第九章 對質
在八重洲口的地下小吃店裡,他們談了一個小時的話,然後朱子就乘新幹線回名古屋了。當時,真苗雖然意識不清,全身生命體征卻處於比較平穩的狀態。鄉原要朱子答應他……
「您說的在旅館里利用少女賣淫來招待商界人士的人,是不是岐阜的一家紡織品公司的經理中尾弘吉?」
「真的對不起。其實,真苗得了肺炎,病情危重。今天下午,她的姐姐打來長途電話找我……可我想,我們都3個月沒見面了……」最後一句話他沒說完,一隻有力的大手把朱子攔腰摟過來,急切地吻著朱子的雙唇。
開始,久仁子不講氰化物的來源,後來,當搜查人員查到久仁子住在熱田區的嬸子家附近有一家提煉氰化物的工廠時,她才承認了12月8日第一次見到富士田后便萌發了殺死他為女兒報仇的念頭,便順路到那家工廠偷了氰化物的事實。
「也許與這個有關。」鄉原爽快地說了一句,「因為現在畢竟不同以前了,人們對於性的寬容越來越大度了。有許多人對女學生賣淫是不是犯罪,是不是件醜惡的事情,或者說自由性|愛是不是不純貞的概念,越來越沒有信心了。也許這就是當前造成社會公眾對性意識、性道德理解混亂的原因吧。」
「你可來了。」朱子小聲地說了一句。
「這太可怕了。好像這些參与賣淫的少女就對這些問題抱有一種極大的偏見……」
理由之二:久仁子不具備富士田死亡時的「不在現場證明」。12月9日上午9點至10點鐘,久仁子說自己是「一個人在家」。一般說來,在送走丈夫和孩子后,家庭主婦多半是一個人在家,可久仁子也沒有證人證明她沒有去「珊瑚」快餐廳。
「9號一直在公司嗎?」
「嗯……」
「可是,掉在水溝旁的那支圓珠筆又怎麼解釋?你已經承認了那是你在家用的筆,還查出了你的指紋。你還說了,在案發的前一天,你從富士田家出來后,沒有走到那個水溝邊上呀!這樣的話,只能說是你在殺死了富士田后,隨扔鑰匙一塊兒把筆扔了的——」
崖——
「你們吵了嗎?」
「……」久仁子沒有回答。
「據說是這樣的。」
「到黑門町。」鄉原對司機說完后,又對朱子說道,「從古代,名古屋就是著名的製作鳥肉的產地,聽說最近烤焙用具都進入了家庭了呢!但風味還是不及名古屋的幾家著名的館子。」說完,鄉原得意地笑了起來。
從事件調查的一開始,豐松久仁子的嫌疑就十分重大。
朱子聽著他訴說著真苗的狀況,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不讓鄉原聽出來。
「對,而且我們這次投入了調查人員,對『珊瑚』店的常客和富士田認識的熟人進行了調查,其中一個人就說,他有一次曾經見過富士田和一個與北澤模樣差不多的女人並排坐在一輛出租汽車裡,當時是在郊外的一個地方,而且他覺得他們的行動有點兒詭秘似的。那個服務員也說,那次她是偶然提前了30分鐘來,就碰上了這個女人。言外之意,這個女人也許不只一次來過,但都在開門之前走了呢。」
「不過,實際上真正的技術合作是根本用不著的,因為日本的產品在世界上也是最高水平的,只是名聲還不那麼響亮而已……我們這套班子也是個虛名,現在班子解散了,我也就回來了。以後,我在公司里看家,處理些雜事,所以我馬上就來找你了……一晃好像過了好幾個月呢……」說完,鄉原也笑了,「可你還是那樣,沒有多大變化呀——那個因為教唆高中女學生賣淫的人被毒殺之事,已經送到檢察廳了吧?」大概鄉原也看到這兩天的報紙了。如果送到檢察廳,由於牽扯到少年犯罪,所以鄉原當然會推斷由朱子負責此案了。
鄉原也仍然發表著自己的見解:「嗯。這好像也是一個全國性的問題呀。而且,看樣子這種有組織的高中女學生的賣淫活動,將會越發嚴重的。因為它畢竟不像殺人搶劫、偷盜那麼難聽。」
直到剛才,朱子還想對鄉原說,自己剛剛對今年5月份見到過的那個在御母衣湖的弔橋上的北澤昌代進行了取證調查。但她還是把話又咽了回去。做為檢察官,不應把自己分管的工作向任何人透露。如果反過來說,基於某種信賴,自己也有責任對嫌疑犯和當事人的證詞保密。也就是說,因為檢察官也是人,所以職業上要求他必須忠實于自己的職業道德,不得向哪怕是自己的親屬透露有關工作中的任何細節,即使有些事情需要請教專家,也只能點到為止,不可和盤托出。而且,在公判開始之後,也應避免在公開的場合下談論案情的進展情況。
要在一個巨大的現代社會都市裡窺測一個人的隱私,並以此立證,實在是太困難了。原本想連6月份的案件一併解決,不料卻是這樣的結果,朱子感到深深的遺憾。而且,如果昌代在富士田死亡的時間里沒有「不在現場證明」的話,就可以通過別的手段將其擊垮;可她自己所說的情況,一下子就把她自己解脫得乾乾淨淨了。
「富士田和奧平是通過快餐廳認識的?」
「如果兩個案件都與奧平有關,那麼當然也就與北澤昌代有關了吧?如果與北澤確有關係,那麼6月份的案件中,對於奧平有利的證詞就要打個問號了。」
「但是」什麼,矢津沒有再說下去。這種感覺,朱子也和他一樣:難道在什麼地方被他們矇混過去了……?但歸根結底,確認當事人具備不具備作案動機才是問題的根本。
「噢,今天還調查了這件事呢。」說到這兒,朱子又感到了一陣心身的疲憊。
「那麼,只有一名住在附近的主婦證實了奧平誠次應為『傷害致死』罪的,而同時也證明了這個主婦的話帶有明顯的感情|色彩。如果按她說的,奧平和北澤所強調的這是一個『過失殺人』案件就根本沒有證據了。因此我還去那個叫赤司的主婦住的宿舍樓秘密偵察過。可我認為僅憑那個主婦帶有感情|色彩的證詞,是無法推翻『過失殺人』結論的。我直到今天也堅信這一點。但是……」
「這兩個月一直在那兒出差嗎?」
鄉原不等朱子回答,便朝門口走去。這種情況下,朱子只能從命。在她的頭腦里,一下子又掠過了兩三個小時之前,坐在檢察廳辦公室里自己對面的北澤昌代那蒼白的面容。她似乎感到從什麼地方刺來一股挑戰的怒火目光,朱子連忙緊張地快步與鄉原並排而行。
「這個……在那麼小的房間里,又是那麼一伙人在問我,我只想早點兒結束,趕快回去休息。他們老說氰化物、氰化物什麼的,我的腦子都亂……」
朱子早就預料到昌代是會這樣回答的。下一個問題,就是要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向她提出關於和富士田悅夫的關係。這才是朱子把她叫來的真正目九*九*藏*書的。
朱子看出來,她是用一種十分複雜的表情說出最後這句話的,似乎有一種違心的表情。
昌代屏住呼吸盯著朱子。果然,她的面色漸漸地蒼白了,從她那件西裝上衣的胸前,似乎可以看到心臟在劇烈地跳動。但是,她馬上恢復了鎮靜。
「真的是你……」
然而,久仁子在地方檢察院的千鳥朱子進行調查時,卻全部推翻了在警方那裡坦白的供詞。在朱子看來,久仁子的供詞書上記錄的口供一點兒沒有她神志錯亂的跡象。8月底,在名古屋站前的地下商業廳,中央署少年管教組的大野曾管教了奧平誠次和豐松祥子。當時朱子剛好從東京回來,看到了那個情形。久仁子那有些浮腫的眼瞼,和當時祥子的是多麼地相似呀!此時此刻,失去了愛女的母親,心頭是多麼地沉重啊!朱子不禁又回憶起了自己年幼的女兒鯰子來。她的心頭也為之一痛。
另外第三,久仁子給人的總體印象是一個兇犯的樣子。如果說提出祥子的事情她就會陷入一種神經錯亂的哭泣之中的情緒是正常的話,那麼她出現的卻是一種偏執的古怪情緒就違反了常理。總體來說,是一種「想不通」的樣子。因為女兒被人拉入陷阱,最後導致死亡,這種「想不通」的人常常會做出偏激的傷害行為,雖然這種案情常常會引發人們的同情心。
「嗯。」
鄉原領著朱子來到一家叫「老鋪」的烤鳥肉的店子。它位於一條僻靜的小道深處,店子的造型如同白川鄉合掌樣造型的農家小舍。白川的當地景觀,在名古屋市內有極大的保留,有不少反映著民族風格、當地特色的古樸建築。看到這些建築,不由得使人感到了歲月流逝的沉重。看到這些,朱子不由得回憶起在5月的白川鄉看到的,在冰雪覆蓋的險峰峻岭的谷底之中建造于櫻花叢中的合掌式的農家小舍來。於是,剛才感到的和鄉原的一段空白時間,一下子蕩然無存,剩下的是完完整整的聯繫空間了。這甚至使朱子產生了想要擺脫煩人的世俗工作,去和鄉原兩個人過一種恬靜的隱居生活的慾望。
鄉原武彥仍然用他那氣盛的口吻說道。他的臉略轉了一下,那高高的鼻樑和清晰的輪廓,又一次呈現在朱子面前。
「那麼,案發的前一天,你在見到了富士田先生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麼?」朱子問道。
「因此這件事就因證據不足而無法立案了?」朱子問道。
在警方的供詞書上,這樣記錄著久仁子的供詞。
「——上次的事件,純屬偶然。一個正好從我家門口路過的人,不過是常常從門口路過,連招呼都沒有打過的人,出了那種事兒,把我都卷了進去,實在是……就因為這個,我搬了家,所以再也沒有見過面了。關於這次案件,我一點兒也不……」
當時鄉原讓朱子等他,他馬上要乘車上東京車站。
有恆在電話里用抑制著興奮的口吻說道。在他的語氣里,還多多少少有點兒比較複雜的心情。也許如果案情因與6月份的案件有關而有了進展的話,那麼他們逮捕久仁子,送交檢察院的處理會不會是一種失誤呢?但有恆可是個善於隨機應變的人。
從店堂穿過去后是一座小院落,內有人工修建的假山、水池。鄉原在那兒預約了一個座位。務員送上酒菜后便退下了。鄉原把酒分別倒在了自己和朱子的酒杯里。兩個人舉起了酒杯,四目相對而視。
「目前為止,東京地區的這類賣淫事件還不多,不過,這是一次相當重視的少年管教工作。」朱子附合著報紙上可能公布的材料說道。
朱子的腦海里又浮現出了今年5月的休息日時,北澤在白川鄉的弔橋上幫助一名處於危險之中的少女的情景。當時,在強風吹的搖擺得很厲害的弔橋中央有一個十一二歲的當地女孩兒哭喊著,而昌代正在冒險去救她並護送她過橋。結果呢,還是正好趕到了的鄉原救出了她們兩個的呢。那次事兒之後,在處理有關奧平的案件時,朱子在這間調查室里又見過一次昌代,但一想到弔橋事件,朱子就多少有點兒奇怪的感覺。通過那麼一點小事兒,是不是可以看出昌代是一個很富有愛心的人呢?
04
朱子也是昨天夜裡從鄉原的嘴裏聽到的中尾經營的這家公司的名字的。中尾的公司經營的紡織品,從絲綢到布匹,無所不包。由於鄉原與當地的各個紡織品廠家都有聯繫,所以聽說了不少關於中尾的事情。
「不,他說他一點兒也不知道……」
「那當然。我和頭兒的辦公桌在一間屋裡,而且當時屋裡總是有人來來往往的……」昌代的公司,是一家專門經營化妝品和化學藥品進口的英國公司在日本名古屋的分公司,她是成品部部長的秘書。在外人看來這是個很不錯的工作單位,但實際上她的工作不過是翻譯點兒材料。這是她上次來時說過的。
如果不得不延長拘留期,那麼新年自己也離不開名古屋了。
朱子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盯著鄉原。她對鄉原如此平靜地抱有同情的口氣感到吃驚。她感到鄉原的看法與自己的職業道德有了明顯的分歧。
鄉原掩飾般地端起了酒杯,放到嘴邊:「——啊,這倒使我想起來了,就是去年冬天,有一個通過另一家生產廠家找到我們公司的岐阜的專門生產紡織品的老闆,為了攬到一筆買賣,不惜用女學生賣淫的手段招待我們,還聽說其中有一個女孩子在事後還自殺了。這件事轟動了當地,她的死是不是與讓她賣淫有直接關係不好說,但至少可以說,沒有賣淫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吧。」朱子一聽到是岐阜的廠家,心裏又「咯噔」一下子緊張起來。
正在這時,服務員從門外又進來了。這次端進了一隻涮肉鍋。
「我們按檢察官的指示,把北澤的照片拿到『珊瑚』店,讓那兒的服務員看過了。他們說北澤很像是那個在10月中旬的早上從富士田二樓的房間里出來的二十七八歲的女人。」
她回答的十分謹慎,簡直是滴水不漏。朱子在內心為之感嘆。也許她是十分小心了讓自己與富士田的關係不被周圍的人發現,但絕對的保密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她沒有完完全全地否認自己與富士田認識的問題,看來已經給自己留下了後路……
不過,也許是因為朱子身邊還有一個鄉原武彥吧?
在對久仁子的調查取證結束,由法警將她帶走之後,朱子和矢津便在辦公室里談論起這件事兒來。初冬午後的陽光,從矢津所坐位置西面的窗戶里射進來。淡淡的霧氣從伊吹山方向漸漸地向養老山脈移過來,看上去山上似乎已經有了一點兒積雪了。
「你在信中說的事兒都辦好了吧?」
「這個……我說你就算是沒有在背後
https://read.99csw.com教唆祥子,至少也是知道祥子的行動的。我不信你一點都不知道。我要是早一點知道,也許會把那些男人殺死的,我恨透了那些男人!」久仁子氣憤地罵了起來,富士田也不甘示弱,和久仁子戧了起來。談話沒個結果,久仁子便離開了富士田的房間。
——但鄉原並沒有回答。
「是嗎?我只是陳述了事實而已——不過,男女之間的任何事,對外人看來,都是一件值得津津樂道的傳聞。無論你怎麼解釋也洗不清的吧?偶然見了面打個招呼,甚至在遠一點的地方碰上了,都成了話柄……一對男女在遠離本地的地方同乘一輛車,從表面上看是事實,但也不能排除作這個證詞的人出於某種目的吧?而且又是一個人的證詞。這對於某些好事的人,不也是挺好的茶餘飯後的話題嗎?……」昌代用一種萬分感慨的口吻不停地說著,她那伶俐的口齒和帶有攻擊性的嘲笑,彷彿是在對朱子說一個可笑的故事一樣。她斷然否定了在清洲町和富士田曾同乘一車的事實,但同時又委婉地為自己的行為進行了申辯,是不是其中也在暗示自己面前的這位女檢察官在白川鄉時和一位顯然不是丈夫又不是未婚夫關係的男人同行的事實呢?這是不是昌代對朱子射出的一支箭呢——?朱子情不自禁地一驚。
「還沒有吃晚飯吧?」
朱子認為應當把中尾案件與富士田案件視為相關案件來看待。然而,在這兩個案件中都出現了的當事人之一的奧平誠次,在富士田案件中,有明確的「不在現場證明」。
「對。關於這一點,你們名古屋的警方也給我們來過一次通報。」
「要回東京嗎?」朱子問道。
在這種合掌式建築里,還有專門的民間樂師在演奏著傳統樂器。
「你要這樣認識可就太成問題了。冷靜地想一想,出現女學生賣淫這種事兒,不能簡單地歸為社會上出現了情人旅館等等,就認為無能為力而任其發展了。」
「當富士田在岐阜時,中尾和富士田就有很深的交往了呀!」矢津轉動了一下眼珠兒,再次盯著朱子說了一句。
根據偵查,12月9日星期四,昌代和往常一樣,8點45分來到了櫻花大道伏見的辦公室上班,下午外出吃的午飯,除此之外一次也沒有出去過,她的上司和兩名同事都證明了這一點。不僅如此,在當天上午8點30分,她從中區老松町的公寓出來,乘上開往伏見的公共汽車時,還被一名住同一公寓的職員偶然見到。也就是說,即使富士田的死亡時間範圍再擴大一點,昌代犯罪的可能性也是不存在的。
「可這是事實,只能正視這個現實。」
後來,鄉原又問了朱子一些情況,並給她講了歐洲的一些趣聞。
02
「好久不見面了,慢慢喝吧。」鄉原如釋重負地深深吐了一口氣,兩眼直獃獃地透過玻璃杯向庭院當中看去。但朱子從他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種情緒的流逝,這和她見到的、當問他真苗的病情時的反應是一樣的。
其實,從一開始警方和朱子就都認為富士田應當有情人。當初曾懷疑昌代與6月份案件中的中尾弘吉有情人關係,但當時她一口否定,從外部也並沒有抓住什麼證據。當時認為,她在和中尾有這種關係時,已經察覺了別人會注意到的。
「上周。」鄉原簡捷地答道。
兩天後,豐松久仁子因殺人嫌疑罪被逮捕並被送到了檢察廳。
眼前的這幢灰色的7層建築十分雄壯,是包括岐阜縣檢察廳在內的縣警方的辦公大樓。由於地處郊區,它的另一面全是田地,在濛濛小雨下這幢大樓的灰色給人一種冰涼而又威嚴的感覺。
一個男低音輕聲地、以每晚都見面而今晚又見了面的口吻對朱子說道。剎那間,一陣使朱子眩暈的衝擊,立刻貫穿了朱子的全身!
今天,由於檢察事務官矢津在廳里書寫案件調查報告,所以只有朱子一個人來了。岐阜縣警總部的少年科科長,是一位50歲開外的人,看上去十分溫和。朱子和他是第一次見面。因為朱子事先打過了電話,所以他早準備好了各種材料等候著了。
不知為什麼,朱子聽到鄉原把這件事與一般的殺人案件分開來談,心裏多少好受了一些:「當然,從表面上看,這種潛在的發展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不少女孩子對走上這條道兒不以為然,就成了這種犯罪的基礎。也許是現在的年輕人對性過於開化了吧……」
兩個人在8月末,在鄉原新搬去的柿木坂住宅區的公寓見過一面,而且那是他強行把自己拉去的。此後,又有一個周末,她去東京看鯰子后要返回名古屋時,在車站給鄉原打了電話,知道了她的妻子真苗因蛛網膜下腔出血失去了意識,成了「植物人」,也許一生都要在醫院的病床上度過了。
「結果,你就要找到富士田問個清楚?」
「那麼我們向所轄警署提出這個調查要求吧?」
「那你為什麼在警察那裡承認了這一切呢?」
於是,朱子問了一下自殺的女學生的姓名和住址。
「那家『瑪麗』店的經營者,是不是前些天被殺的富士田悅夫?」朱子問道。
不知不覺,朱子心裏產生了一種什麼重大事件要發生的緊張感覺。
計程車一到黑門町,司機便按著鄉原所指的方向,向北拐去,在德川美術館稍前一點的一個閑靜的角落停了下來。在名古屋,說道路的方向時,一般都不說「左、右」,而是使用「向東」或「向西」這樣的方位指示用語。由於鄉原常到濃尾地區出差,因此也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也就是說,如果中尾和奧平沒有6月份的事件,他們是不會扯到一塊兒的?」朱子一再向中央署搜查總部的有恆警部補提示過有這種可能性。
「下午出去吃過飯……不過那一天幾乎沒有出去過。」
「——12月8日我去『珊瑚』快餐廳,見了富士田,這是事實,但第二天我一直呆在家裡。我沒有去投毒殺死那個人!」
朱子怔了一會兒,感覺卻彷彿是過了許多年月似的。
「媽媽一定要在聖誕節回來看我」——朱子的腦海中多次浮現出上三年級的女兒鯰子和自己用手拉鉤的情景。她到名古屋地方檢察廳任職以來,已經9個月了,鯰子一直沒有和自己在一起好好生活過幾天。現在鯰子留在了東京的哥哥家,嫂子佐知子是一位開朗熱情的人,也許女兒在那兒生活得挺好的吧?
6月和12月兩個案件中的被害者——中尾弘吉和富士田悅夫,直到去年夏天一直住在岐阜,兩人彼此之間還很熟。而且,據說富士田之所以處理掉了在岐阜柳瀨的快餐館來到名古屋,也是因為傳聞他在店中教唆少女賣淫而無法再呆下去了。正當朱子考慮有無必要去岐阜調查九-九-藏-書一次的時候,她聽到了鄉原「提供」的情報,於是使她加快了這個計劃,並在報請上司同意后,馬上向岐阜趕來。名古屋和岐阜之間有一條「名鐵」快車,行程只需30分鐘。
「我問過了,他說祥子也沒有對他講過……」
昌代走後,有恆警部補又打來了電話,介紹一下關於秘密偵查的結果。
「肯定是有誰弄錯了。因為我去過店裡,店裡的服務員也許把我和別人弄混了。而且,調查人員一開始就先入為主地誘導詢問,被問者也就那麼一答吧。」
「9號是星期四吧。我應當在公司。」昌代失去了微笑,平靜地答道。
「那你幾乎兩個月沒有著家了吧。」突然,朱子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真苗的樣子,「上次分手后,你還好嗎?」說完這話,朱子不由得側過臉去看了一眼鄉原。
在當時,一點兒也沒有發現奧平和中尾兩人有直接的關係。雖然中尾的長子與奧平是高中一個年級的同學,但從這條線索也再沒有查到什麼有價值的證據。對於中尾與北澤、北澤與奧平之間也再沒有更有價值的發現,也就是說,幾個當事人之間沒有明確的犯罪動機。
「——北澤的面部照片可比6月份的案件中的照片要鮮亮啊……」
「是那樣的。現在,社會上的各種情人旅館和性開放觀念的泛濫,使每個人在這些根本原則問題上都無法自制,社會全體都面臨著如何重新認識的問題……」
其理由之一:久仁子於12月2日夜裡到過奧平誠次的宿舍,並從奧平誠次的口中得知祥子是在富士田的教唆下進行賣淫活動的。奧平說明了致使祥子懷孕的不止一個男人。
「那就一塊兒吃吧。」
「——做為參考,再問一下,您在岐阜住過嗎?工作關係上與岐阜有什麼聯繫嗎?」朱子又問道。
「還要請您調查一下富士田死時,那個北澤有沒有『不在現場證明』。我們明天也打算把她當做重要參考人傳來……」
06
「結果,便導致了每個人按著自己的理解去認識、處理這些問題,由此造成了思想上的混亂。」
「——被我們發現的那個女學生,在沒有注意的情況下不幸自殺了。結果,調查她賣淫的案情因為證據無法證實,所以未能立案,但全部材料都有……」科長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一份黑皮的文件夾,「事情的開端是這樣的。去年新年,我們聽說位於柳瀨的一家叫『瑪麗』的小快餐館有縱容市內女子高中生和女初中生賣淫的行為,便對其進行了秘密偵查。」
人生的道路上會出現多少個這樣的斷崖呢?朱子站在長良川大橋上,望著那險峻的斷崖浮想聯翩。她的心中涌動著一種感慨。如果那樣的話,青春就在斷崖上,是閃著光芒而又危險的崖……
「坦率地說,我也覺得這次的事情和6月份的事情有什麼聯繫。」檢察事務官矢津用一種感慨的表情回答著朱子。
可以後呢?按鯰子的年齡,說話也就到了產生思春期等諸多問題的時期了……由於疲勞,朱子陷入了胡思亂想之中。她一邊思考著一邊朝樓上走去。她住的職員公寓是四層建築,不僅住著地檢的職員,還有財務局、氣象局的工作人員。樓房周圍種了不少合歡、夾竹桃等灌木叢,環境雖然很美,但樓顯得破舊了一些,所以一到夜裡,顯得更加寂靜。朱子一步一步地朝冰冷的二樓走去,突然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和微弱的呼吸聲……朱子緊張地回了一下頭。她看到在一樓的樓梯口邊上停著自行車,路燈的光線照在門口。她看了看,好像沒有人影,但當她要回過身時,又嚇了一跳。在燈光的照射中,一個高個的側身剪影忽然出現了。這個人穿了一件風衣,伸出頭來緊緊地盯著朱子。雖然朱子看不清來人,但她本能地感到這個人有一種壓倒一切的氣勢。這個人的口中還吐著白氣。
「什麼時候從義大利回來的?」朱子邊走邊問。
「不,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久仁子眼淚汪汪地打斷了朱子的話,「真的……我之所以說謊,是我擔心警方會因為那支圓珠筆牽連到我丈夫。我家裡還有一個兒子……為了英和,我不能讓他爸爸被抓起來。……不過,我丈夫在那段時間里一直在公司里……」
「那可不。由於我們在方法上沒有處理好,使一個女孩子死於自殺,這就夠偵查員沮喪的了。另一方面,我們對常去長良川的旅館的兩三名女學生也做了調查,也因為證據不足而無法立案……」
「不過,我們有了證據,證明您和富士田先生不僅僅是點頭之交的關係。」朱子稍稍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對昌代說道,「一名『珊瑚』店的工作人員看到過,一天早上您從富士田先生的二樓房間里出來;還有富士田先生的一位朋友在郊外清洲町的交叉路口看到過您和富士田先生一同坐在一輛計程車里。」
朱子決定把對富士田的投毒殺人案做為6月的過失案件的繼續來考慮。這兩個案件中的同一當事人,會是偶然存在的人際關係嗎?6月的案件,至今在朱子心裏還是一個謎……如果上述都是事實,難道要否定自己對6月案件和富士田案件有必然聯繫的想法嗎?那就是說,逮捕豐松久仁子是正確的了?
當他們來到工業大學內的燈照不到的道路上時,有不少空車開了過來。這些大多是把客人送到前邊的新建住宅小區后返回的空車。鄉原抬起手,攔了一輛空車。
然而,昌代畢竟是昌代,不知道她早就有備而來呢,還是真的一無所知,她依舊保持著穩如泰山的狀況:「每次去『珊瑚』店,都能看到那個像是老闆的人。他好像也記得我,有時走在街上也偶爾打個招呼。而且,我是在家裡知道這件事的。如果說我和他有什麼私人關係,我想是誤會了。」
冬季午後的太陽照射在水面上又反射到這些造型猙獰的山崖上時,給人一種不安寧的感覺。面對此情此景,朱子的眼睛里不知為什麼看出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晚上好。」
儘管如此,搜查總部在對她調查后的第一天還是讓她回家了。因為儘管有這種證據,但還沒有物證,本人也否定自己進行了投毒殺人,而且也不必擔心她會逃走,千鳥檢察官也提出了暫緩提出逮捕令的申請。因為僅有判斷證據,法院是不會受理的。但當天在久仁子用過的茶杯上提取了她的指紋,正好用來與富士田房間西窗下方水溝里找到的鑰匙和一隻藍色的圓珠筆上的指紋進行對比。掉在水溝里的鑰匙上,由於水的浸泡,幾乎無法查找指紋了,但從那隻圓珠筆筆桿上卻找到了指紋,其指紋與茶杯上的指紋是一致的。
6月份的奧平誠次案件過去半年了,朱子又再次和昌代見了面。雖然她沒有刻意修飾、打扮,但她那https://read•99csw.com高雅的氣質和那種始終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的眼神卻一點兒都沒有變。略施淡妝的肌膚使她亮麗清新,只是眼角已經出現了淡淡的幾道皺紋。於是,朱子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似乎在確定她是否還是29歲的樣子。將她做為案件參考人叫來的理由,是懷疑奧平與富士田案件有關,便向她打聽一下有關奧平的情況。昌代除了對要求她來的時間稍有異議外,沒有顯出任何不高興的樣子就答應了。但她肯定地答覆說:自從6月份那個案件以後,她再沒有見過奧平。
「祥子為什麼要幹這種事。難道她是為了錢?……真的是為了這個……而且從我知道的情況來看,祥子幹這種事沒有得到多少錢嘛。她也沒有什麼高級的化妝品,要不就是藏了起來,或是全部揮霍掉了?要不就是為了吃喝玩樂?這一點我怎麼也不明白……」
「嗯。」
今天的昌代,穿了一身苔綠色的進口的女西裝。她和矢津在昨天的電話里商量好了時間,今天下午4點準時到達。
01
「6月份的事件,奧平誠次第一次是以『傷害致死』嫌疑送來的。他在北澤昌代家問路時,從背後突然拍了一下她。北澤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性地把手中正在鏟草的鐮刀向後揮過去。正當兩個人爭奪這把鐮刀時,中尾正好從外邊走過來,而奧平回過頭,看清了中尾后把鐮刀向他揮過去,那麼這的確就是『傷害致死』罪了。」
「後來你去哪兒了?」
05
當天傍晚,有恆警部補便送來了關於北澤昌代的補充調查報告。
久仁子一直盯著辦公桌的邊兒,表情十分為難。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了:「——一開始,奧平假裝什麼也不知道,一口否定了,但後來他看出我問不出名堂絕不會罷休的樣子,便回答說只是有那種感覺,但究竟是誰在從中操縱她確實不知道,後來就再也沒有說什麼。……但是,這對我就已經夠了。奧平的話里提到過富士田這個名字,我也覺得祥子生前有這種跡象。後來,我就對奧平說,祥子幹了這種事兒,完全是她自己的責任,她又不是一個小孩子,自己的路要她自己去選擇——不過,我總想知道一點……」一說到祥子,久仁子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語調也漸漸地低沉下來。
「富士田怎麼說的?」
朱子搭乘縣警的車又回到了名鐵的岐阜車站,從那兒乘計程車向金華山方向駛去。這條大路兩側大樓很少,都是樹木。主要幹線上行駛著黃綠相間的市區電車。朱子還不時地看到幾家掛著古樸風貌的燈籠幌子的老字號店鋪。直到了電車的交叉路口時,才可以看到稍微繁華一些的街道。這一帶也就是叫做柳瀨的大街。道路通到了金華山山腳下的岐阜公園前邊,再拐一個大彎兒,不一會兒就到了長良川大橋了。被綠色和褐色覆蓋著的金華山,面臨長良川的一面是岩石林立的山崖。
除了他之外呢——?
「好久不見了!」
如果在10日內無法做出上述決定,即調查無法完成時,還可以延長10天的拘留期。久仁子的拘留請求已經受理了,那麼調查無論如何也要過聖誕節了吧。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鄉原先生……」
不知道這個廠家和老闆叫什麼,鄉原還記得嗎?朱子便問了他。
服務員點上火,等水開了,便把他們吃完了的盤子撤了下去,然後又擺上了幾個碗和盤子。最後,她向朱子低頭行禮后便退了出去。鄉原看了一下手錶,又閉上眼睛想了想:「真對不起,今天要失禮了,你自己慢慢用吧!」
「真苗得了肺炎……意識依然昏迷,血壓下降……下午就報了病危通知……」昨晚分別後鄉原說的這些話一直頑固地出現在朱子的腦子裡,以致朱子都忘了自己應當幹什麼了。朱子連連搖了好幾次頭,但總也拂不去這些出現在腦海里的話。
她認為自己受到了誘供。當她受到警方過於「殘酷」地逼問后,不得不承認了。但事後她與丈夫和律師交換過意見后,認為警方並沒有有十分把握的物證,便推翻了自己的供詞。
「不久我們也知道了中尾和富士田關係十分密切的情報。後來我們分析,會不會是中尾請富士田找女孩子為其公司的業務提供『招待』服務,而且中尾還長期『使用』一名女學生,留在一間公寓里供他享受。要查清這一系列的事件,我們分析那個女學生是關鍵人物,但不料,我們一時疏忽,那個女學生自殺了……」
「有證人嗎?」
「奧平誠次所說的,祥子小姐在富士田的教唆下進行賣淫活動是不是事實?你是不是想問這個?而且,富士田是怎樣回答的?」
「對,對。」科長那雙在鏡片後邊的眼睛里閃動著光澤,點了點頭。
岐阜縣的縣警總部,如果從岐阜的中心街走的話,往西也就20分鐘的路程。朱子徵得了刑事部長的允許后,在當天下午到達岐阜進行調查。這是她昨天夜裡從鄉原無意中說出的話里得到了啟示。
科長十分遺憾地緊咬著嘴唇——
「為了謹慎起見,我想再問一下,您在富士田悅夫先生死亡的12月9日上午9點至10點鐘之間在哪兒?」
「奧平誠次知道嗎?」
但是,久仁子全面推翻了她的供詞,如果要判其有罪,還有物證嗎?
10月中旬,她收到了他從羅馬發來的航空郵件,說他在和一家義大利的紳士服裝公司洽談在日本合資生產服裝的生意。這是一個相當大的計劃。他因為是這個合作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每個月幾乎都要來往于東京和羅馬之間等等。從那以後,他再沒有來過信,朱子也不知道他回國了沒有……
從失去了愛女的久仁子的立場來看,她會把富士田當成殺害女兒的元兇。案發的前一天,即12月8日下午4點左右,為了核實事實真相,久仁子去了「珊瑚」快餐廳,見到了富士田。不僅那兩名服務員證明了這一點,久仁子本人也不否認。
「是的……」
第二天,再次把久仁子傳喚了來。在追查這隻圓珠筆的所屬問題后,久仁子不得不承認了是她投毒殺死了富士田。
矢津已有些謝頂,這會兒前額和頭頂上冒著汗,在陽光照射下閃著亮光。他向朱子多少傾斜著頭,一邊念著警方的「送達書」,一邊加上了自己的話解釋著。平時他很少講話,但和朱子談到案情時,總會把文件或材料仔細地看好,說話十分注意邏輯性,措詞嚴謹,具備一名法律工作者的嚴肅工作作風。朱子到名古屋地方檢察院任職才9個月,但他和朱子在工作的配合上已經很默契了。
「12月9日上午9點30分左右,我沒有到快餐廳的店堂,而是直接通過店堂後面的樓https://read.99csw.com梯上了樓,找到了富士田。我敲開了門,說還要繼續說一下昨天的事情,他便勉勉強強同意了,並讓我進了屋。這時,我正好看到他要吃感冒藥,水已經倒好了,放在了桌子上,於是我乘他去床邊找睡衣腰帶的空隙,把氰化物倒進了他的杯子裏面……」
「噢,我是說,做為那個年代出生的孩子,已經經受了許多不幸的經歷,現在是享受的時代了嘛。」朱子聽后吃了一驚,鄉原也察覺到自己講的有點兒過頭了。
祥子是圓乎乎的臉蛋兒,而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久仁子,面頰憔悴得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然而,久仁子在聽完朱子宣讀的警方「送達書」中所述的犯罪事實后,卻意外地反駁說那不是事實,自己當時做了偽證。
朱子感到,今天晚上的鄉原,話格外地少。分手那麼多天了,真讓朱子感到反常。於是,朱子盡量找些話題,避免冷場。
「嗯,一會兒就是末班車了。我都和出租公司辦好手續了。」說完,他站了起來,穿上大衣,把隨身帶來的手提公文包提在了手上。朱子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她覺得好像他是因為自己要追問他,他才連忙躲開自己似的。鄉原停下來,怔怔地盯著朱子的雙眼。他一隻手搭在了朱子的肩頭,眼角掠過一絲淡淡的憂愁。
「——在我們的秘密偵查中,我們發現了一名女初中生十分可疑,她當時還是初中二年級的學生,但看上去比她實際年齡要小,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子呢。這個女孩子不僅頻頻出入這家店子,而且還定期去市內的一家公寓。另一點是,前年的年底,我們發現在長良川一帶的兩三家旅館里,有人利用少女賣淫,『招待』來公司辦事的人員。後來這些情報都得到了證實。」
在調查過程中,有的偵察人員或調查人員會選擇「誘導」這種方法的,而被調查人員出於想儘快結束提問或其他原因,也有順其提問而回答的。這時,朱子已感到昌代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冰冷的敵意來。
「不,我中間有兩次回到東京,但又馬上返了回去,一點兒空兒都沒有。除了和對方商量技術合作之外,還應公司宣傳部門的委託,和他們洽談了一下有關CF,就是商品廣告片的製作事情。」
「我步行到新榮町,乘地鐵回家了。7點鐘我到了家,家裡沒有人,但我也沒有去我嬸子家!」久仁子的目光里流露出了哀訴的神情,「第二天我也一直呆在家裡。檢察官先生,請再進行調查吧,肯定是別人殺死了富士田的!」
但是,關於她隨富士田上了店子的二樓,並談了些什麼,久仁子並沒有交待。但警方基本上認定兩人談到了關於祥子賣淫的事情,而且極有可能是富士田承認了久仁子對他的指控和懷疑。所以,服務員看出兩個人先在店裡談話時很不投機,很不愉快,而且在富士田下樓后表情也很陰沉。也許是在那個時候,久仁子對富士田萌發了殺意。
可細想起來,自從9月底在東京車站一別,都已過了3個月了。這長久的空白,也許就是由於有他在海外的意識作祟吧,現在,當他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朱子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無法壓抑的渴望的衝動。
「也就是說,北澤昌代很有可能是富士田的秘密情人。」矢津興奮地說道。
「嗯,差不多了——上周三回來后,從這個星期開始又去東京地區出差,因為以前的工廠和公司的轉承包人好久不聯繫了。」鄉原在那家公司里有決定商品由哪家公司或工廠生產的決定權,但因為這些工廠或公司分散於全國各地,所以他常在國內出差,考察這些生產廠家有無預期的生產能力,以及生產成本如何。他這家專門生產紳士服裝、兒童服裝和襪子的公司,就連到國外出差也常常是一個人單獨行動,這樣可以節省出差費用。朱子記得哪本雜誌上說過,日本的企業中,許可權過於明確,每一個職員都像一匹孤獨的狼一樣,「到今天為止,工作總算告一段落了。」
出租汽車行駛在21號國道上。這一帶都是收過了莊稼的田地,涼風不時地掠過荒地吹到車裡來。21號國道是從美濃家茂方向通向米原的,米原再往前就快到達岐阜的城市郊區了。在這一帶空曠的空地上,沿著21號國道新建了許多路邊的小餐館和住宅樓。通過沒有任何建築的空地,可以一直看到遠方起伏的山巒。在名古屋和岐阜各自的郊外之間,濃尾平原讓人感到一望無際的寬闊。
「在6月份的案件中,我們問到您和中尾弘吉先生有什麼關係時,您幾乎也和今天的回答一樣啊。」
「不,沒有。」昌代第二次平靜地搖了搖頭,「我甚至一次都沒有去過,因為,岐阜,我不太喜歡那個地方。」昌代又補充了一句。
「這也是個十分可憐的孩子,父母早逝,就和哥哥倆人寄住在叔叔家。叔叔年齡也大了,又在名古屋工作,她一個人在家中十分孤單,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學習成績也不太好,加上要接受警方的調查,感到沒臉見人便自殺了。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句遺言就懸樑自盡了。這是去年3月以來的第一件因賣淫而死亡的案件。不過,遺書中什麼線索也沒有留下。」
03
這天下午7點多鍾,朱子回到千種町的職員宿舍時,她才感到了萬分的疲倦。根據所轄署進行的補充調查,發現了北澤昌代有可能是富士田悅夫的秘密情人,因而把她傳喚到檢察廳時,朱子是滿懷勝利的信心,希望一舉能擊敗昌代,起碼在「對證」上有所突破……但是,昌代徹底否定了她與富士田的關係,而且她還把握時機,適時地「敲」了自己一下。只有服務員和富士田的那位朋友的證詞,在法律上是不能做為定性的依據的。
「我去過好幾次那家叫『珊瑚』的快餐廳,因為那家店子離我住的公寓很近,店裡的咖啡味兒很好,所以我常常地情不自禁地……」北澤昌代做為參考人,被傳喚到檢察廳,與朱子對面而坐。和朱子記憶中的一樣,昌代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樑,橢圓形的臉龐,面帶淡淡的微笑,沉著矜持、從容不迫地回答著問題。
刑事部的檢察官,必須在24小時內,對警方送達的嫌疑犯做出拘留或釋放的決定。而且,如果提出了拘留請求,必須在10日內對被拘留者做出起訴或是不起訴的決定,然後由部長最後裁定。如果決定起訴,將由公判部進行,案件將移交該部。
當時,鄉原慌慌張張地搭上已經預定好了的出租汽車朝名古屋車站趕去。朱子把他送到門外后,自己也叫了一輛車來。聽到真苗病情加重的消息,朱子對後面的話再也沒有聽下去,但她只是記住了鄉原記憶中的那家生產紡織品的廠家名稱。她認為這個晚上最重大的收穫莫過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