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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訣別的時刻

第九章 訣別的時刻

久野慎和遼子一起,把車又開回了飯店前的車道。深夜的飯店,大部分窗戶都沒有了燈光,彷彿比白天要大了許多的庭院上,一個人影也沒有。雨後的夜空,繁星點點。
又過了一會兒。

01

「對。那個時間也對,31號下午卡車到的。第二天下午到達頓原的小學。」
「大概是那天晚上吧,我在六本木的酒吧,和繁春先生見面時,她和一伙人也來了。那時她的臉色十分蒼白,但仍然不停地喝酒,還在那伙『嬉皮士』一樣的人中,不時地嬉笑打鬧著。而以我看上去,萬梨子並不顯得特別醉。似乎是藉著酒力,發泄蘊藏在心底多年的苦悶和辛酸。那時我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了『太陽又升起來』的女主人公……」
在大門口,身穿制服的服務員,毫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久野本想問一下,但他又想了想,推開了門。遼子跟著他來到了走廊上。
「而另一方面,對於從體力上,有可能成為兇手的副經理舞坂先生,你卻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因為當天晚上,福岡大學的一位副教授,於10點40分,去了青葉台的副經理的府上,而那時您正好在家。
「和你們推測的一樣。」舞坂永介這樣承認道。

03

「您一面要遼子進到大門裡,一面又突然拒絕見面,但院門卻打開著,以致使遼子出於好奇,而悄悄地走進了院子。當然,那時她即使不進院子,您的目的也會達到的。但是,由於遼子陷入了您設下的心理圈套,悄悄來到亮著燈的房間,目擊了『龍門寺經理在擺弄白骨』的情景。
「副經理舞坂永介直接找了別的運輸公司,將真正的雕像,送到頓原小學的可能性是極大的。開始他的確是通過公司的總務部,與『CAM』運輸公司聯繫,但後來與小學校聯繫的事情,就是他直接做的了,因為他是本地人,什麼情況都了解。」
久野慎應答了兩、三次,道謝后掛上了電話。
「原來如此!……」遼子茫然地點頭應諾。
「噢,有話就快講吧……」
「一會兒我們倆見一下副經理。」久野扭過臉來,用不容分辯的口氣對遼子說道。
「當富士吉田警察署得到目擊者的這個情報之後,您實際上已經達到了,古山先生也曾於16年前進入林海杳無音信,和在緬甸時,經理所說的那種情形的目的了,這是加重筆墨的手法。也就是說,您的目的是要人們,加深這麼一個概念:是龍門寺經理殺死了古山先生;遼子的出現,使他產生了擔心犯罪事實敗露;加上心理不堪忍受壓力,便進入了同一個林海,自殺謝罪。然而,您的這件事情,做得非常到位。由於事件過去了16年,立證十分因維,加上時效的原因,警方難於考慮再進行徹底調查。但您的目的,僅僅在於讓人們認定:龍門寺經理是死於自殺便足夠了。而遼子小姐在古山先生,第17次法事的時間段出現,也成了重重的一筆。
突然遼子屏住了呼吸:啊,是那個聲音!……
「去了這麼久?」久野慎嘟噥了一句。同時,遼子也注意到了這點。
「那麼,副經理為什麼……?」
「這會兒在嗎?」
「但是,這段故事到了現在,卻起到了鮮明的效果。這便是給人一種『龍門寺拓野失蹤的前夜,他曾手撫人骨,撫今追昔,陷入了極度的悔恨之中』的效果,而且,會把人們漸漸地引到『龍門寺拓野對於古山紘之死,有著不可告人的陰慘的過去;因此,他無法忍受這種負債般心理的壓抑,從而隻身進入林海,選擇了這種結束自己的生命的方式,以向古山先生和社會謝罪』的強烈印象……」
「嗯。目前可以製成,與天然寶石十分近似的結晶體了,也就是你們聽說的『人工寶石』。但是,現在還可以通過各種鑒別手段分辨出來,而且,成本也過於昂貴,因此,還不能投入市場。但是,我堅信在不久的將來,市場上一定會生產出來,用任何手段都無法區分出來的人工合成寶石,而且還會大量上市。因為目前階段,就是一般水平的人,也可以藉助檢測儀器,鑒別出寶石的真假,但總有一天,人們會製造出無法分辨出真假的寶石。這是歷史發展的法則。」
久野和自己,都被兇手製造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假象所迷惑了。
說到這裏,舞坂永介的臉上,再次被一股愁雲籠罩,眉間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啊?……那麼,這尊名為『希望『的雕像到底有多重?」
「但是,遼子透過竹林,看到的人不是經理,而是您偽裝的。桌子上放的也不是人骨,也許是動物的骨頭,或是玩具。那幾塊15年以上的人骨,應當是您從頓原回來的時候,隨手帶回來的。」
一邊朝車上走去,久野慎一邊用沉重的語氣對遼子說道。
久野慎和遼子徑直來到這座飯店,7點多鍾便把汽車開進了前院。被仿菱形的喜馬拉雅杉包圍著的、這家分店前的停車場,已經停了幾輛車,其中有一輛暗綠色的「美洲虎」轎車。
難道這是刻骨銘心的愛,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難道人世間在任何時候,都有人在追尋著這真實不變的愛嗎?……
當他們抬頭看到這星星時,耳邊又響起了舞坂永介剛才說過的話:「永不改變真實本質的寶石……」
「很失禮了!……」遼子說了一句。
舞坂永介皺著眉頭,緊繃著嘴唇。在他那張消失了微笑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被人發現,是一名兇手的狼狽神色。
「嗯……那麼,我在那兒等你,在那兒再說吧。」
「舞坂先生,您的電話!……」
無論如何,這一點自己算是做到了。因為自己把那塊懷錶,放到了龍門寺拓野的手中。
僅在東京都內,專門從事運送貨物的公司,就有7700多家。這位工作人員,將一份同行的名單,遞給了久野看。
「……啊,我想再打聽一下,那尊銅像在4月1日,運到貴校是事先講好的嗎?是不是原先說,比這個時間要早一些?啊……是嗎……啊……」
「我們按開始的順序說吧。3月17日,也就是古山先生的第17個忌日法事的第二天,忠谷遼子小姐來到了公司,要求見一下龍門寺經理。當時經理不在,是由我代他見的。我聽說這件事後,大吃一驚。便立即向您轉告了這些事,並和您商量如何處理這件事。我原本打算第二天,把這件事情對經理講,讓經理見一下他。但您說此事事關經理的名譽,事情又這麼突然,有必要進行一下調査再決定。第二天,我就去偵探社,辦理了對她進行身份調査的手續。經理沒有別的意見,也就同意了。後來我將上述情況,一一向您做了彙報。我想您對此事,不會有什麼想法,因此,對您由此而產生了一個驚人的計劃,我也感到十分吃驚……」
「空隙要塞這個嗎?」久野向一名工人問道。
從代代木到青山,不用15分鐘的車程。天氣和昨天一樣,一直陰著,也有些悶熱。
兩個人再無話可說了,該調査的全部都調查清楚了。隨後就是整理一下,重要的案情線索,把它們連在一起。
久野慎像突然疲勞了一樣,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把視線轉向遼子,那目光在問她,還有什麼補充沒有。而遼子的確想確認一點,但嗓子不知被什麼堵了一樣,一句也說不出來。
久野低下了頭,用沉重的語調說道:「我的推理全部都講完了。您認為這都是事實嗎?」
久野和遼子並排坐了下來。
遼子彷彿要逃開,時時盯著自己的舞坂永介的視線一樣,把目光轉向窗外。從這兒看不到燈海,只能看到在樹叢中,時隱時現的彎曲的下坡道,到處都開放著櫻花。櫻花下面車來車往。由於路面濕度大,汽車過後帶起兩道白色的水汽。
久野慎把門輕輕推開……
那輛車加快了車速。轉眼間就看不見了。
遼子在一旁也聽得非常清楚。
「對,如果可能的話。」
「這裡是『龍寶商會』。」一位女性聲音答道。
「是呀。29號包裝,31號下午5點裝車,到達的時間,是4月1日下午1點左右……有什麼不對嗎?」
把胳膊肘放在打開了車窗的邊框上的久野慎,一邊看著街道兩旁商店的霓虹燈廣告,和交叉路口的紅綠燈變化,一邊開口說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路面上濕漉漉的。多彩的霓虹燈光,在空中和濕潤的地面上一齊閃爍著,形成了一道五彩斑斕的風景線。
九_九_藏_書久野把車開出停車場,開到路邊便停下來。遼子也穿過車玻璃窗,眺望著這五光十色的大街街景,細細的雨水,在前車玻璃上,流下了一道雨水條。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不見好就收吧?在這個世間中,人們都是按著一定的生活軌跡,活動和生活著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什麼情況下,會突然採取怎樣的行動……對此我也難以解釋,當時我為什麼那殘酷地下了手。但是,人們在長久地,壓抑著一種不正當的慾望,並企圖調節心理平衡時,畢竟生理上的衝動,是不能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四平八穩。難道不會積了多少年、多長時間,突然噴發出來嗎?現在想起來,引起我巨大衝動的導火索,正是人工合成寶石的緣故。」
萬梨子完全是在為婚前的丈夫,身穿喪服一樣,全身被黑色包裹著,佇立在微風之中。她那張宛如出色的雕刻一般的容顏,顯出華麗和尊貴的氣質;同時,也使人感到她的冷峻,但是在後來,遼子幾次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時,都有一種她陷於一種憂愁的包圍之中的感受。
「但警方將寶石,委託專門的機構,進行了成分鑒定,第一次明確了,這是由技術精湛的加工者,加工而成的人工合成寶石。這個結果,使我一度成了被懷疑的對象。
當車子在繞過一棵櫻花樹,而轉了一下車頭時,助手席上的女人,側影露了出來,他們看到這尊剪影,正依偎在舞坂永介的身旁。
但是,在那之後,死神就找到了他。完全像是被玉枝的魂領走了似的。
久野和遼子來到他們身邊,立即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說完,又明確了一下是「混裝」后,便和遼子離開了辦公室。在搡作場上,那幾名工人仍然在包裝著木偶。裝進木箱后,他們再向木偶的肩部和兩個腋下,塞進泡沫塑料。
「正因為這個原因,萬梨子就一直住在了頓原的老家,在她4歲那年,我在東京上大學。當時我的父母都健在,山岡夫婦也對萬梨子照料的很好。我在假期回家的時候,也常常和萬梨子相處的很愉快……」
舞坂永介弄不清楚久野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心神不寧地說道:「明白了,10點鐘我再打擾您。」
對方一有人接,久野慎就要找副校長,遼子在頓原時,聽那位女教師說,4月1日銅像送到時,是校長、副校長和她一塊接待的。但遼子卻沒有問她的名字。
「請,」他示意久野他們進來。
「噢,其中多數是中小公司。」
「不過,我在公司里問這事不好。」
「那就是副經理舞坂永介的車子!……」久野慎喃喃地說道。
遼子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天,站在金山町的小學校的運動場上,萬梨子那楚楚動人的纖細身姿。那是遼子第一次那麼長時間地,觀察了她,僅那一次機會,就給遼子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鮮明記憶。
舞坂輕輕地說了一句,便用手指了指沙發,讓兩人坐了下去。
「那麼,接下來他又是如何行動的呢?根據我的推測,繁春專務會不會要求萬梨子小姐,必須公開副經理的罪行,否則自己就要這樣做?而萬梨子小姐為了救您,她就不得不再次下手……
遼子流著眼淚,默默地點了點頭。自己將在那裡,再一次和父親相見。這就是不幸的邂逅吧。肯定父親是這樣期望的。
於是她馬上翻開了,辦公桌上的一個登記本。
久野和遼子,朝自己的車跑去。在黑夜中,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輛「美洲虎」牌汽車,它正向下坡道駛去。
「3月22日的傍晚,當我知道龍門寺經理離開了公司,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便下決心去他家拜訪。我對他隱瞞了萬梨子的情況,和我與萬梨子的關係,希望他不要那樣對待萬梨子。但是,經理並不答應。在他的追問下,他看出了我的真實目的。我只好把事情向他坦白。但是,經理是個火暴脾氣的人,他容不得別人,與他的人生觀和道德觀相左,於是,他斥責我與萬梨子,發生了違反人倫的肉體關係;而且,肯定是發覺他一直信任的人,居然也在他背後,幹了背叛他的事情,並因此而被激怒。他明確地答覆我,絕不『出讓』萬梨子,並嘲笑我違反人倫、如同禽獸。他一反平日文質彬彬的模樣,竟然破口大罵。他說他絕不許萬梨子離開他半步。並還威脅我,要把我從公司里趕出去……」舞坂永介越說越激動,雙手不停地攥成拳頭,「我也頓時火冒三丈,並突然決心為一個女人,而要和經理一爭高低。這是事實。我默默地站起來,我忘記了一切……混蛋!我拚命地用雙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久野和遼子推門走了進去。裏面有一名年輕男子,和一名三十五、六歲模樣的婦女,正在談什麼事情。
「副經理在嗎?」
久野慎像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一樣,抬了抬眉毛,又接著講了下去:「關於古山先生死因的秘密,副經理說大約在10多年前,龍門寺經理就和他商量過了。所以,當我聽說有一位長相和經理很像的人,在青木原林海附近徘徊時,就不能不想起,關於古山先生的事情來……」
「絕不是由於你的出現,才使我們下決心殺死龍門寺經理。我們只是在事後,想利用你的出現,實現我們的目的而已。」
「當公司向警方提出,對龍門寺經理的尋人請求,而且,富士吉田警察署向我們說:在青木原林海附近,發現了一名外表很像經理的人,在那兒徘徊之後,副經理舞坂永介、繁春和我,便明白了古山紘先生的死因了。16年前,他並不是病故的,而是進入了青木原林海,從而失去了蹤跡的……」
旁邊的一間小屋像是辦公室。和如星級店一樣豪華的「CAM」公司,這裏簡直無法相比。
「在那之後,間隔了10天,您又請丸福運輸公司,於4月1日將銅像運至頓原小學;4月5日,您又與萬梨子小姐一起,列席了銅像的揭幕儀式,看上去您計劃的這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
「從『葵庄』給頓原的小學打個電話看看吧。也許他們知道4月1號,運送『希望』銅像的是哪個公司。因為交付物品,總要有個手續的。我記得是這樣的。」
「請讓他接一下電話。」
「我20歲的時候,在一家機械公司工作。認識了一位英國姑娘並結了婚。但六年後我們又協議離婚了。當時的理由是,我們雙方性格上的差異很大,但真正的原因,也許是萬梨子的存在,左右了我的人生吧。萬梨子高校畢業后,也到了東京,寄宿在一家私立髙校。但每到周末,她就來我家……」
久野看到遼子有些不解,便又補充了一句,並看了看手錶:「6點25分啦?……不知道副經理還在不在公司,打個電話吧。」
「萬梨子小姐為什麼從年輕的時候,就選擇了一種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過著一種整日酗酒、自暴自棄的生活方式?回過頭來看,我覺得我多少明白了一點。由於我與他們,都有更多的接觸,因此我知道,至少萬梨子小姐,不是從內心喜歡龍門寺經理的,更談不上愛了。就連經理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也毫不掩飾地靠近副經理,並顯示出她更願意和副經理在一起的舉動來。甚至在為古山先生做法事的時候,她也是如此。」久野慎嘆息著說道。
久野站了起來,遼子也站了起來。
久野今天早早地,就從公司里出來了。
「啊!……」久野慎第一次聽說這些悲慘的往事,感到挺吃驚的。
「啊?……」那名年輕的男子,看了一眼那名婦女,看樣子那名婦女是負責人。
「而另一方面,萬梨子小姐從朋友當中溜出來,於11點20分左右,再次潛入現場。她裝成受害人,在臨死前給『119』打了報警電話,保證了您的『不在場證明』。從這一點上來看,這個手法與您偽裝成經理的樣子,把遼子叫去的方法,簡直是如出一轍的。
一到9點50分,久野便催促遼子站起來,一塊冒著小雨,朝著分店走去。在喜馬拉雅杉樹的陰影中,有幾個窗戶里亮著紅燈。藉著燈光,久野慎看到那輛「美洲虎」仍停在原地。
久野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但舞坂永介沒有說話。也許他已經看透了,今天久野要和他談什麼事了吧?
卡車司機在幹完活回公司后,也是這樣彙報的。看樣子,業務課的工作人員,沒有注意到運送地點,是否有一點變動。
「說好了,我們和『龍寶商會』的舞坂先生,約好了在這裏見面。」久野說完,那個男人明白了似的點了點頭。
「一般我們只負責運read.99csw.com送貨物,如果沒有特別的要求,我們是不會主動打開包裝的。如果直接送到展覽會場,有時也會請我們的工作人員,幫忙打開包裝的。」

02

他屏住呼吸,雙手扶在遼子的肩頭,微微皺了皺眉頭。對於今後,他還沒有想好,從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到這一點。
正是這一點,才常常令遼子感到心中,產生出一種無法忍受、而不可名狀的不安來。
「是萬梨子小姐!……」遼子突然開口說道。
靠近牆壁的沙發上,有幾組男女在談笑風生,只有一個人,孤獨地站在這些人對面的窗邊。他梳著一頭十分瀟洒、帥氣的分頭,而且,從他那保養的很好的上半身的剪影來看,久野馬上判斷出,他就是舞坂永介。看樣子,他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了一會兒。
「原來……!」遼子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一時無言。
遠處的電話鈴響了,好像在進來的門口那兒。電話鈴響了兩、三聲后,一名服務員走過去接了。
那天晚上,萬梨子小姐沒有明確的『不在現場的證明』。她的確和俱樂部的幾位朋友,在一起又喝酒又溜達,但沒有一位可以信賴的證人做證。但從事件現場來看,顯示是男性作案,因此初步排除了萬梨子小姐作案的可能,隨即還被勉強免於嫌疑。
久野慎點了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起了頭,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我從英國回來以後,聽說了中野事件之後,我們終於衝破了理智的防線。雖然當時我的心情十分複雜,但聽說中野終於未能奪走萬梨子,我的心裏若喜若狂。萬梨子的行為是萬不得已,是正當防衛。我回國的時間雖然很短,但我們之間,如同久旱的禾苗,遭遇了春雨洗刷一般,在不被人們所知的情況下,如饑似渴地渡過了一段蜜月般的生活。但是,我仍舊在拚命地控制著自己,萬梨子也更加堅強地,控制著自己的感情。於是,她開始喝酒了。而且越來越厲害,以致發展到每天晚上,喝一家換一個地方,情緒十分煩躁。而且,一到我家裡來,便悲傷得什麼也不顧,只是一個勁兒地痛哭。在外人看來,萬梨子是個清高的女人,但她的內心深處,卻宛如一個小孩子一樣脆弱。因此,我無法阻止她的行為。」
久野連著點了幾次頭。
服務員不一會兒,推來一個小車,上面放滿了各種飲料。
「這麼說就對了。」久野慎點了點頭,附和著說了一句,接著又問,「那麼,木箱送到頓原副經理的家后,打開包裝了嗎?」
這名婦女又打開了另一個筆記本。向久野詢問了貨的地點,是否混裝、費用如何支付等。
「那是當然的了。」工人沖他點了點頭。
「中野事件以後,萬梨子對經理懷著一種報恩的感情。雖然經理不應當以此為要挾,但萬梨子還是決定,順從他的要求。只是不堪忍受經理以恩人自居,而對她為所欲為。對此我也氣憤不公。但萬梨子——不,是我們都犯了一個錯誤。隨著和經理結婚的日期臨近,萬梨子的心逐漸失去了平衡,她常常到我家去哭訴,她說:她與龍門寺經理的緣分如同白紙一樣,沒有任何感情。看到哭得死去活來的萬梨子,我不禁回憶起了中野事件,同時產生了一個危險的念頭。
「這裡是副經理室。」另一位女性的聲音答道。
「和舞坂副經理共同作案的人……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外甥女——岸川萬梨子。反過來說,這兩個人聯手犯罪,不是都有著犯罪動機的嗎?據說舞坂先生在20多歲的時候,和一位英國姑娘結了婚,但幾年後兩人協議離了婚之後,一直保持獨身。他為什麼一直都不結婚成家,這在公司內一直是個謎。而另一方面,萬梨子小姐也是如此,她也一次婚沒有結成。中野朗也好、龍門寺經理也好,都是她的婚約者,也可以說成是未婚夫吧。而且,都是在舉行婚禮之前,被消失掉的。而具有血緣關係的舅舅和外甥女,在目前日本社會裡,相愛及結婚都是絕對不允許的。儘管可以發誓不繁衍後代。」
久野慎和忠谷遼子,依然坐在那裡,沒有說話。遼子對剛才舞坂的話,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後她想到了頓原的墓地。
「當時她和左手無名指上,也並沒有戴著經理送給她的訂婚戒指。而她手上的那枚碧色寶石,卻熠熠閃光,十分醒目,那是誰給她的贈物?當時我心中十分驚訝……」
「但是,3月26日的晚上,在副經理舞坂永介的家裡,他對我講的那件事情的梗概,也許是有某種含意的表演,大約10年前,他和經理一塊兒,住在曼德勒的旅館里,晚上,他們商量紅寶石的事情,也許是副經理問起了這件事情吧,於是,龍門寺經理便對他講了,關於古山紘死亡的真正原因。這是副經理說的。而且,龍門寺經理還說,無論是對紅寶石、還是對古山先生,他都問心無愧!……
「這樣一來,您便達到了一箭雙鵰的目的。一方面給人一種『經理陷於什麼異常苦惱之中』的錯覺;另一方面,讓人們以為:龍門寺經理在3月22日10點還活著。這樣一來,即便是有一天,被懷疑經理是死於他殺,那麼22日晚上7點,被送到頓原的『銅像』,也不會受到懷疑。而人們只會去懷疑24日,送往金山町的銅像。
「我一會兒要到赤坂的水晶飯店去。英國的寶石學協會的學者,現在到日本來了,說好了我們五個人去吃頓飯。隨後還要去見一位,生產鑒別儀器的公司的老闆……」
於是他發動了汽車。
此時此刻,整個飯店都沉浸在了寂靜之中了吧。外面的霧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坡道上慘白的路燈反射著光。
他們來到電梯間,號碼「1」在閃爍著。久野按了一下按鈕。等電梯的時間,彷彿很漫長。當兩個人來到庭院時,看見一輛汽車,正在離開停車場,朝飯店通向大街的汽車道上駛去。
「您把白骨帶回東京,偽裝成是從經理家中的佛間里找出來的。而且,有意讓繁春專務發現,並反對報警,委託一位熱心人進行鑒定。這樣一來,您既對龍門寺經理的屍體,進行了巧妙的處理,又使人們對他隱藏人們未曾過面的古山先生的遺骨一事,漸漸產生了懷疑,這不正是您一箭雙鵰的計謀嗎?」
「啊?!……」遼子感到不可思議。
不一會兒,久野在一張紙上記下了運輸公司的名字。
也許,龍門寺拓野就長眠在那裡。想到這裏,遼子眼中不禁噙滿了眼淚。
「另外,她是不是還在櫃櫥中,發現了繁春存放的天然紅寶石和天然藍寶石的戒指,以及人工寶石呢?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從專務家中,找出的兩塊酷似天然寶石的人工寶石,那是一個月以前弄到手的。後來交給了加工者,讓他按同樣的樣式進行了偽制。3月7日加工好后,他們打來電話,還是專務讓要來的呢!……我記得是市川的加工廠。因為平時,繁春專務不公開和他們來往,都是暗中聯繫。7日那天的晚上,我從繁春專務的口中,套出了這個秘密。他只好讓我去取來了加工好的人工寶石,我們還在一起吃了晚飯。
久野慎放下了聽筒,望著遼子:「還有幾點不明白。如果見到他就全清楚了。」久野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一回到東京的第二天下午,忠谷遼子便和久野慎一起,去了市內的運輸公司。
「塞好以後呢?」
他把車停在了一個電話亭前,用催促的目光,示意遼子下車。
在須磨,佐地多惠子這樣講過,她說在她的記憶中,古山先生像一個影子一樣存在過。
這名婦女盯著久野,隨口問了一句。也許她認為,這裏面發生了什麼差錯。
「我們去報警吧,只要把事情說明,他們一定會受到通緝的。」久野用十分平靜的口吻說道。
「今晚太不好意思,打擾您了!……」久野向他低頭行禮。
久野慎把雙手放在了遼子的肩上。
「啊,我是久野……我這會兒有話要對您說,今天晚上能見您一下嗎?」
像是為了離別的後悔,玉枝在20多年中,一直珍藏著那塊懷錶。到她臨死之前,想把自己的懷念告訴他。難道這是母親重於一切的希望……
「噢,那麼就是和人體一樣重呀!」
「那……那就10點左右吧?」
被問完了這些后,久野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回去再問一下公司的頭兒,再和您詳細商量一下吧。」
「是。請稍等。」
這樣一來,木箱中到底裝了什麼,便產生了疑問。
服務員走了九_九_藏_書過來,問他們有什麼吩咐。在桌于上,放著蘇格蘭威士忌酒和舞坂的姓名牌。舞坂要了一杯酒,同時也為久野和遼子各要了一杯飲料。
「少要一點東西吧,我們在這兒等著。」久野看了看手錶,輕聲對遼子說道,「不到約定的時間,我不想離開這裏。」
「啊……在這兒!……」她用手指著一頁說道,「是青葉台的舞坂永介先生嗎?」她問了一句,然後讓久野慎看。
「哪一家專門運送美術作品?」久野問道。
「今天晚上?」
久野按著這名保安講的,把車停好后,從地下停車場走上正館的大廳。在大廳的裏面,低下一塊的地方是茶室,裏面已經有了不少來客。正前方是一大塊玻璃,東京夜晚的全景,全部展示在那裡。玻璃上,有一顆顆星如同寶石一樣,閃動著耀眼的光澤。一定是雨珠掛在上面的緣故。
「可是,一般人是打不好的吧?比方說木箱很重嘛!……」久野慎沉吟著說。
「什麼?……人工……人工合成寶石?」久野不解地問了一句。
「這個事件解決之後,你一定不要生活在你父親的陰影中。」久野慎如此叮囑著遼子。
「當人工合成寶石完善之時,就是人們對寶石的價值觀,為之改變之日。那樣一來,天然寶石給人們帶來的榮譽、無與倫比的美、財產價值將不復存在。人們會把天然寶石和人工寶石,統統看成是一種漂亮的玻璃。當然也許會看成是與普通的玻璃,沒有多大區別的東西。會有那麼一天的!人類社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各種各樣的改變的。對於事物的價值判斷、道德與善惡的標準,都會變化的。那樣一來,我只想手中保留一塊,永遠也不改變真實本質的寶石。當時我只是瘋了一樣,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聽到這裏,遼子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在那盛開的櫻花和桃花的花叢中,那星星點點的白色墓碑。昨天,在參觀完了民俗資料館之後,自已的腳步,被一種神奇的力量驅動著,再次走向墓地。自已登上石階,忘記了黑暗的籠罩,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現在想來,也許正是因為有冤魂,在地下招喚自己吧?
等服務員把飲料放下,離去以後,舞坂永介突然對他們說了句「請!」。
「打擾各位了。」說完,久野輕輕地拍了拍遼子的肩膀,走了出去,兩個人行走在夜色朦朧的大街上,已經沒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情了。
這件行李的包裝工作,是3月19日由兩名工作人員,到青葉台進行的。這些情況,和上次久野慎所聽說的一樣,所不同的地方是,目的地不是頓原小學校,而是同一個鎮子里的舞坂的家。
當久野提到「萬梨子」的名宇時,舞坂永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苦惱的神色。
到了業務課,久野向他們遞上了「龍寶商會」的秘書室主任頭銜的名片。說因為想確認一下,公司副經理曾委託過運輸一事,想翻閱一下登記本。
「目前還有一點……」舞坂永介的視線,又慢慢地轉向了久野慎。
久野慎儘力壓抑著語氣,一口氣講完了,舞坂永介的臉上,突然間變得僵硬起來。雖然他還是面帶微笑,但這種表情,已經很不自然地凝固起來了。看到這些,遼子心中明白,他的內心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這會兒他要出門,晚上7點鐘,在水晶飯店有一個宴會……」
「當時運的是什麼東西?」
「那麼等您全都結束了也可以。」久野慎補充了一句。
在「葵庄」公寓,他們兩人到遼子住的房間,切換過來電話,首先問了一下查號台,頓原小學的電話號碼。
兩個人開始行進在曲終人散的道路上……
「把經理和繁春先生之死的事件,聯繫起來考慮,我馬上就明白了……」久野把臉扭向窗外,用更加沉重的口吻說道,「如果經理是他殺,那麼專務被殺,就不能說是意外,反過來說,兩者之間必然有著聯繫。但是,第二個事件發生時,副經理舞坂永介,擁有著鐵一般的『不在場證明』。為什麼?當天夜裡11點20分,從現場向『119』撥去了求救電話。而且,繁春專務的法醫學死亡鑒定,也證實了死亡時間,是夜裡10點至12點之間,但兇手作案,早在那個電話之前。」
「如果頓原的土葬墓,一旦被挖掘開來,真相就大白了。那時,我們也一塊去兒頓原吧!……」
久野慎又査看了一下登記本,最近「CAM」公司接到「龍寶商會」總務課的運送合同,其間只有兩次:即3月22日從東京的舞坂永介家出發,次日即3月23日,到達頓原舞坂的家;以及3月24日東京龍門寺家出發,25日到達金山町東小學校。4月1日,運進頓原小學校的那尊「希望」雕像,與「CAM」公司無關。舞坂肯定委託其他公司辦理這件事了。
「偽裝成3月22日夜裡龍門寺經理的您,于次日即3月23日離開了東京。但是,您沒有直接去頓原,在當天上午10點半左右,再次裝扮成龍門寺經理的樣子,出現在宮士急河口湖車站,並造成了從富岳風穴進入林海,然後消失了的假象。
說到這兒,久野慎咬緊了嘴唇,低下了眼睛。而舞坂永介則看著遠處的什麼東西一樣,一副茫然若思的樣子。
接下來久野就撥通了電話。
「是的,在。」
「我是久野慎,請接副經理。」
「聽說是這樣的。」這位工作人員答道。
「那天夜裡,繁春專務的妻子,帶著孩子回了娘家,是不是他把萬梨子小姐,叫到自己家中的呢?因為專務的家中,有等待來客的痕迹。但是,10點鐘到他家裡的是您!您趁他不備,襲擊了他,並將他置於死地。他雖然比您年輕一輪以上,但他的身材過於肥胖,動作欠靈活,加上飲了酒後,反應遲緩。因此,他身上才呈現出多處受傷,和房間中表現出的慘烈的搏鬥形跡。正因為如此,才解除了萬梨子小姐的嫌疑。
「釘上蓋子。」工人笑了笑答道,也許認為他問得太沒水平了。
這次送到金山町東小學校的名為「飛翔」的銅雕塑作品,也是「CAM」公司的司機,一直送到體育館后才返回的。
「關於那件事……」久野把臉轉向了那名婦女,「是什麼時間的事情?」那個婦女馬上問道。
「達到目的之後,您於10點40分返回家中。
大概久野慎對舞坂永介會不會見他,自己也沒有一絲信心吧。
「好像他在翻合同呢。」久野慎一隻手捂住送話器,小聲地對遼子說道。
「如果說有一點不正確的,需要更正的話……」
他們一開到這個區域,立即過來一名穿著制服的人員,對他們說明非本會會員的車,要停在地下停車場。
「對不起,我打聽一下:前些天,貴公司把一件青銅雕像,送到島根縣頓原町的事情。」久野輕聲問道。
遼子的視線中,出現了舞坂永介和萬梨子,那相依偎、擁抱著的雕像,並靜靜地向遠方飄逝。於是,一股不可名狀的痛苦,充滿了她的心中。
「從八雲的現場到青葉台,夜間乘車也要20來分鐘,而且認為您的『不在場證明』的重要根據,是11點20分打給『119』的報警電話。但是,電話中那異樣嘶啞的聲音,卻使『119』值班警官,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聽清楚了報案人的話。然而,接電話人對於對方的年齡、性別無法判斷清楚。

04

蒼白而優美的星光,使遼子又想起了母親。如果回過頭來看,也許母親玉枝,也會對龍門寺拓野一直抱著這種痴情,而走完了人生旅途的吧……
突然,遼子彷彿看到剎那間,在舞坂永介的兩隻眼睛中,放射出不可思議的、爽朗的神色來。
「您決定利用遼子的出現,巧妙地殺害龍門寺經理,為了造成經理是自己決定,結束自己生命的假象,決定從各方面進行偽裝。為此,要在經理對自己的女兒,做出明確的答覆之前,迅速殺死經理。」久野慎一臉嚴肅地望著舞鈑永介說,「具體地說,3月22日下午2點,當經理從公司回到家時,這正是他一個人,在家的最好時機。您悄悄地來到他家,將他殺害。至於到底是勒死還是擊打致死,行兇手段只有找出遺體后,才能明確。然後您將他的遺體放在車上,拉回了青葉台的家。
「但是,如果那樣的話……」久野慎像呻|吟般地喃喃說道,「如果那樣的話,為什麼……」
聽到這裏,當時曾產生過一種恐怖的戰慄,再一次地穿透了遼子的心房。
水晶飯店位於美國大使館旁邊的一個坡道上,https://read.99csw.com正好是向著六本木的方向,這一帶有天主教的女子神學院,和幾處歐洲大使館的異國情調的建築,也是市中心讓人意想不到的寂靜環境。這家飯店,也是外表呈出現奶油色的漂亮風格,相隔一個前院的分店,外牆是鑲嵌石塊的樣式,一派北歐風貌。
「3月初從『龍寶商會』通知他們,銅像運到的日期是3月23日,但後來副經理舞坂永介,又直接打去電話,說由於製作人不方便,要推遲10天,答應於4月1號送到。這時,經理龍門寺拓野的失蹤事件已經發生,揭幕儀式的時間,也一直沒有確定;後來舞坂又打過一次電話,商量的結果,定在了4月5日。」
寂靜籠罩在三個人的身上。屋裡又比剛才多了幾位客人,但忠谷遼子的耳朵里,什麼也聽不到。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在萬梨子的心靈深處,真的只能容下舞坂永介一個人嗎?難道,她的內心充滿了,必須親近一個自己不能愛的人的苦惱嗎?
「丸福運輸公司」。這不是一家大公司,而是一家中等規模的公司。
「無論從哪一點上來說,對於你都是無法補償的事情。」說到這兒,舞坂永介突然止住了話頭,他僵直地瞪大了眼睛。
「屍體送出后,您就格外忙了起來:3月22日夜裡10點前,您準備好了花白髮套和花白的鬍鬚,再次潛入經理的家中。殺死經理后,您手中當然有了他的鑰匙。然後您給『葵庄』打電話,偽裝成龍門寺經理的聲音,而叫遼子接電話。
「飯店的分店裡,有一家叫『水晶』的會員制俱樂部……」久野慎對舞坂永介約定道,「10點多我們在那兒怎麼樣?你提我的名字,就會讓你進去的……」
他把車開進收費停車場。旁邊的廣告牌上,寫著「美術作品課作業場」。這是位於隅田川河對面的、夾在倉庫之間的一棟車庫樣的小二層樓。
「大約有十二、三家吧,一般是專門公司或大公司的美術作品部承擔。」
他說到這兒,一下子中斷了。整個俱樂部里,一片寂靜。
「你剛才說,把這個事件引入迷宮是我們的目的。但我們並沒有這個打算,我們從沒有堅信,會逃脫命運的懲罰的。我們明白,終於有一天,警察會找上門來。這隻是時間問題,而且,不是說人不能和命爭嗎?」
「萬梨子只好如實報告給龍門寺經理。中野是經理的內弟。從萬梨子看來,她認為應當首先報告給經理,在向他謝罪后,自己向警方投案自首。但是,經理決定將中野的死,偽裝成交通事故,把萬梨子從警方,和社會輿論的壓力下解脫出來……」
「繁春專務的死亡,是因為胸部被刺中了好幾刀,從而造成大量失血。從身體其他多處傷口來看,他在現場進行了激烈的反抗。死亡的時間,被法醫學上推斷為4月9日,夜裡10點至12點之間,但由於當天夜裡11點20分,從繁春家給『119』打去了電話,因此行兇判定在那之前。
「啊……」
久野慎走了進去:裏面有幾名工人,正在包裝像是人體模特大小的木偶。在這幾個人的身後黑板上,在展覽會場、電視台、百貨商店的名下,分別寫著「運去」、「撤回」的日期。
「我沒有親眼看見,反正我聽說,和一名成年男子那麼重,大體上40公斤~50公斤左右吧?」
說到這裏,舞坂永介彷彿在忍受著極大的壓力一樣,用拳頭壓在嘴唇上。
他這樣一問,一名工作人員便答道:「噢,開始從總務課來的請求,就是這樣的。他們說,卡車先去青葉台裝貨,然後運到頓原的舞坂先生的家中,大概是等小學校安排好了時間,再上他家去取吧。反正兩個地點相距很近。」
舞坂永介說著,漸漸流下悲傷的眼淚。
「這樣一來,對警方來說,就不存在龍門寺經理是被害的,和出現在林海附近的人,是你偽裝的了。但這裏卻留下了一個破綻:就是從經理家到河口湖車站,沒有一名目擊者證實。想起來是不是您也沒有辦法?如果您從出家門,就裝成經理的樣子,這樣就完備了。但是,由於附近的人們都認識經理,您這樣的做法,反而會弄巧成拙,被人識破的危險極高。會讓人發覺您在有意掩飾什麼。結果您只好選擇了從河口湖車站,再偽裝成龍門寺經理的辦法。
久野目光盯著的地方『是厚厚的木板上有幾枚長釘,木箱很結實,四個角都要用鐵包角固定:久野又仔細一看,長釘是那種木蠔絲,如果用改錐是會很容易擰開的……
「噢,我想今天,務必能夠見一下您。」
他們看到開車的是舞坂永介的側臉……
「啊,那就快點吧!……」遼子十分急迫地點頭催促著。
一種莫名其妙地緊張感,從遼子的心頭油然而生。
他們拐過這間屋子,便看到了俱樂部的內部。眼前有一個櫃檯,再裏面一點,是室內裝飾成黑色基調的會客廳。一隻水晶樣的枝形吊燈,懸挂在房頂中央,天花板也是黑色的。
但他又馬上鎮靜下來了……
久野翻開電話號碼本,找到了「丸福運輸公司」,上面登載著該公司各個業務部門的電話。美術作品課位於中央區築地。久野合上電話號碼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噢,看上去是很重的,但沒有那麼重,相當的輕呢。不過凡是雕像,都要比一般的物品要重一些。」
「當萬梨子從美術大學畢業時,我們發現我們之間,產生了相互的感情。如果按世間的習俗來看,我們兩個人明白,這已經是違反人倫的情感的變化。但是我們兩個人,卻拚命地反抗著這一人世間的觀念。在我第二次去倫敦研修期間,萬梨子與經理的內弟——中野朗訂下了婚約。也許久野先生還應該記得:中野整日里總是酗酒,不是一個值得姑娘信賴和依靠的男人。但他卻拚命地追逐萬梨子。由於我不在,萬梨子無可奈何,只好同意了這門婚事。她打算把我的真情,永遠永遠地封閉在深深的心底,但在結婚之前——那是我在後來聽說的,那天喝醉了酒的中野,突然闖進了萬梨子的卧室,用暴力把萬梨子按倒在床上,在他看來,萬梨子已經屬於他了,那她當然應當允許,自己佔有她的身子。但萬梨子再也忍無可忍了。她在拚命反抗中,順手拿起了一塊大理石的煙灰缸,突然砸向了中野的腦後部。當然她並不是想打死他,但由於中野當時喝了許多的酒,加上多種因素,他一下子發生了心肌梗塞便死了。
聽到這裏,遼子情不自禁地失聲痛哭,並默默地低下了頭。這時候,舞坂永介像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似的,環視了一下四周。久野慎也茫然地向四下看了看。大概已經將近打烊時間了吧,俱樂部里已經沒有客人了。服務員們也似乎注意到,這裏的氣氛不對,躲在遠處向這邊張望著。
登記本上這樣寫著:3月22日夜裡7點鐘,一輛兩噸裝的卡車,駛往位於目黑區青葉台舞坂永介的住宅,裝上了放有一尊銅像的木箱,連夜出發。兩名司機交替駕駛,于第二天——3月23日下午1點,到達了島根縣頓原町的舞坂家中。
舞坂又喝了一口飲料后,恢復了冷靜,繼續說下去:「後來我便決定:用我的轎車,把龍門寺經理的屍體,運回我的家中,並裝在計劃那天晚上卡車來拉走的,裝有銅像的木箱子里,再送到頓原。在這之後,我才考慮到利用遼子的存在,和圍繞在目前經理身邊的複雜條件,來製造龍門寺經理突然失蹤的假象。再後來的事情,就和你說得一樣了。但是,我們從未考慮過會逃過這一切的:從龍門寺經理在我手中,斷氣的那一剎那間,我就意識到了,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也許從老早以前,我就預感到自己,終將要走進一個死胡同中吧。」
「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今天夜裡,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那我就等著你了!……」
由於緊張,久野多少有些口吃。
他們倆肯定會知道這一點的。只是他們兩個人,也許是在這最後的有限時間里,再一次地進行最後之旅吧,燃盡生命之火,堅守那不變的真情。
「您向頓原小學贈送的『希望』雕像,已經於3月19日進行了包裝。但您擰開了蓋子的木螺絲,取出雕像,把屍體放了進去,而那尊銅像,先藏在了家中的什麼地方。然後,您給頓原小學打電話,說由於作者的原因,雕像要晚10天後送到。而公司方面則根本不知道,運送計劃變更了。
「3月31日吧。」
他們曾去過一次位於代代木的「」公司,那是久野為了打聽運送名為「飛翔」的青銅雕塑作品,而見到了那九-九-藏-書家公司的經理和司機。
久野慎記下了有關公司的情況,並向這位工作人員道謝后,便和遼子離開了「CAM」公司。
「必須向他說明這一切……」
久野慎漸漸地加入了自己的感情,訴說下去,「但是,我們在金山町的東小學揭幕儀式上,看到了『飛翔』銅像的木箱后,開始懷疑繁春專務和萬梨子小姐。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您的偽裝敗露的開始。從金山町回來后,我便試探了繁春專務,看他有什麼反應。但他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如您所知道的那樣,他是個頭腦反應很快的人,他聽說了運動『飛翔』銅像的汽車,會不會搬運了龍門寺經理屍體的懷疑后,也許馬上懷疑到了另一個木箱。並開始審査全部過程。而且,他比我更明白,萬梨子心中到底愛的是什麼人。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是比我更快地,發現了是誰會殺害經理事實真相。」
「3月22日晚7點,您對『CAM』公司的司機講,運送地點改為頓原您的老家。第二天,接到了您的電話的山岡夫婦,按約定收下了木箱。
「由於這個原因,在事件當晚,在繁春專務的手裡,才會出現紅寶石和藍寶石,而且,還有酷似真寶石的人工寶石。也許他在那裡,放上四塊寶石,目的是讓萬梨子小姐看到。
「噢……我是想再定一次運輸的事……」久野連忙敷衍著,並看了看遼子。他的目光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舞坂永介說到這裏,把目光轉向漆黑的夜空。
久野對副校長說,自己是「龍寶」公司的經理課,因為運輸費的事情弄錯了,想核實一下,希望他說一下運送公司的名宇。
「3月31日,地點是島根縣的頓原町。」
「嗯!……」
果然在通道的中途,一架電話機放在專門的架子上。聽筒已經放回了原處,舞坂永介不見了!……
舞坂永介的嘴邊,仍舊流露著微笑,那微笑中充滿了溫情,彷彿訴說著深深吸引了他的遙遠的故事……
他飛快地開著車,5點半鍾到達了築地。
「但是,警方沒有在我身上找到證據,把我『放』了以後,調查便陷入了困境。這樣一來,隨著時間的推移,警方漸漸地懷疑:龍門寺拓野經理的失蹤,究竟是不是自殺了?但是,只要經理在遙遠的山中埋葬,不被人發現,繁春事件也永遠是個謎。這難道不是您的如意算盤嗎?」
「是的。」
舞坂離開這裏,足有三分鐘了!電話那邊已經聽不見講話聲了。
「那就打擾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舞坂永介朝著久野慎和遼子,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
「今後呢?……」遼子期盼式地望著久野慎問。
「啊!……」舞坂永介對走過來的服務員,平靜地點了點頭,並向久野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來。
「原來是這樣。那麼,在這之後,是小學校的車到副經理家,把作品運到小學校后,才打開的嗎?」
「嗯,差不多吧。」這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在黑色的窗帘前面,站著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男子。他無言、但十分殷勤地招呼久野和遼子。
「我是舞坂。」一種低沉的聲音,從話簡那邊傳了過來。
「對,因此古山紘先生於1964年,在林海失蹤的事件,便成了事實。」遼子推測久野此話的目的。
「他死後,到了那個房間的萬梨子小姐,也注意到了櫃櫥里的寶石。但是,她立刻想到:為了給調査工作,起到誤導的作用,她便把人工合成寶石的戒指盒中的收據,隨手取了下來,把這兩塊人工寶石,放進天然寶石的盒子中,拿走了天然寶石。而且,這樣一來,她便可以對前來取證的刑警,若無其事地暗示,有人偷換了寶石的可能。
面對這些「事實」,下一步究競應當怎麼辦呢……這種緊張、苦重的壓抑,使兩個年輕人沉默不語。
沉默並不很長。舞坂永介率先打破了僵局。
「實際上,我們今天,去了一趟丸福運輸公司的美本作品課。昨天遼子去了頓原小學校,確認了銅像到達的確切日期。這些調査結果,證實了我們的推理,但還是想聽一聽副經理的意見。」
「繁春專務死後,我才知道,他已經把經理手中的寶石,也換成了人工合成寶石。他也真夠可以的,居然連說都沒有說一聲,就這麼辦了。那些天然寶石藏在了什麼地方,或是他已經賣掉了,他死後至今也弄不明白。但是我不認為,他僅僅是為了得到經理手中的天然寶石。我認為他的目的,是為了讓經理知道,人工合成寶石的價值。因此,我認為他採取的是『以惡制惡』的手法。
兩個人相互凝視了少許時間,推理一個一個地被證實了,雖然心中高興,但又有幾許苦澀。
從頓原的大街上行走時,就產生的這個疑問,又情不自禁地湧上了遼子的心頭。
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都把目光轉向了窗外。由於這裏面每張桌子,挨得都比較近,擔心別人聽到,因此不便講話。
晚上8點半左右,舞坂永介向大廳走去。久野確認了他,的確是向分店走去之後,又若無事其事地走了回來。如果舞坂脫離了他的視線,也許今晚的事情就說不成了。
俱樂部在四樓。他倆人上了電梯,在鋪著地毯的走廊的盡頭,有一座橡木門緊閉著,上面寫有「水晶」的英文銅牌。
「您藉助早已準備好了的山岡的手,打開木箱,取出經理的屍體,埋葬在祖墳墓地之中,因為當地還有土葬的習慣。從外邊看去,不會產生什麼懷疑。頓原的土葬很多,在幾年前我就聽您說過。而且,由於土墓很多,因此您還可以隨便打開一座15年以上的墳墓,取出遺骨、再把經理的屍體放進去吧?……
「不是直接送到小學校的嗎?」久野慎的表情,多少有點意外。
從放在肩膀上的久野的雙手裡,又傳來了一陣溫馨,這是他在向遼子感測著,他對於自己和遼子,共有的傷痕的意志。
舞坂永介那對薄薄的、富有智慧的嘴唇上,露出了淡淡的一絲微笑。他把杯子端到嘴邊,稍微抿了一小口,又放回到桌子上,然後久久地盯著杯子底,「萬梨子是我姐姐留下來的孩子。姐姐在20歲時,嫁給了一個外交官,21歲時生下了萬梨子,但兩年後就死於心臟病。姐夫在歐洲工作的時候,就把萬梨子寄放在頓原的娘家,但姐夫又在就職期間,被捲入了恐怖分子的事件中身亡……」
「而且,就在那天下午,我們去富士吉田警察署的時候,問起那兒的刑事課長,說16年前,是否有人提出過,關於古山紘的尋人請求這件事兒時,那個刑事課長回答說:1964年3月,龍門寺拓野的確向富士吉田警察署,提出過尋找古山紘的尋人請求,而且,警方也對林海進行了搜査,但一點線索也沒有,後來就停了下來……」
——3月22日的夜裡,一名自稱是「龍門寺拓野」的人打來電話,最後一句就是這樣說的。這會兒遼子聽起來,這兩個聲音,有著共通的微妙的語調。
「什麼事那麼急?」舞坂永介有些驚訝地問。
「您從富岳風穴進入林海,然後在那裡重新化裝,再立即趕往頓原。儘管回東京乘末班飛機已經來不及,但乘坐新幹線列車到達廣島,再乘出租汽車走54號國道,23日到達頓原,還是沒有問題的。因為下一步的事情,都要在夜間進行。
「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下定了決心,自己終身不娶,一直守護在萬梨子的身邊,對她投入了我的真情。對我來說,我知道這是十分勉強的,但是……龍門寺經理向她提出求婚的事情,釀成了這次事件的時機。」
「如果注意這一點,就非常簡單:打電話的不是死者本人,而是同謀犯!……」
舞坂永介一直盯著望向窗外,但當久野慎的腳步聲離近了的時候,他彷彿注意到了似的,驀地扭過臉來。他把目光盯向久野身後的遼子,雖然緊緊地看了一會兒,但好像並不覺得意外。他那深邃的雙眸和理性的口角里,流露出一貫的沉穩的微笑。
他的語氣陰慘、僵硬,彷彿儘力用理智,在壓抑著感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身子向遼子這邊探了探;遼子感到了這一點,抬起頭看著舞坂。他那雙昏暗的眼睛,完全是疲憊不堪地盯著遼子。
久野慎和遼子一起,在面對玻璃的一個座位上坐了下來。
「今天晚上的事情,和她有關係,因此……」
舞坂永介說到這裏,聲音中略帶嘶啞。雖然似乎很平靜,但彷彿他在忍受著,個么巨大的苦痛一般……
兩個人一塊進了電話亭。久野撥動了電話號碼,電話馬上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