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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峽墓地

第八章 山峽墓地

「嗯……我去那兒的小學辦點事兒。」
似乎是剛才停機時對背部的衝擊,才使她產生了對骨頭的聯想吧。遼子又仔細地回憶一下。
昨天夜時,自己心裏全被「還有另一個木箱」的提醒佔滿了,因此一點兒也沒有想到這一點。
「10年前,鎮上曾建了一座火葬場,但還沒有用就壞了。城市漸漸地都推行了火葬了,可一到山區,大多還是實行土葬,反正土地有的是。」
「啊!……」遼子真心地感嘆著。
司機熱情地向遼子介紹完這些,便開車返回了。
但是,還有另外一個箱子,那就是要蹭給舞坂副經理老家——島根縣頓原町的母校的雕像。那是3月22日傍晚7點左右,由運輸公司從副經理的家中運出來的。
用廣播通知葬禮的時間,在這個山村小鎮上,可是個趣聞。遼子感到十分有趣,但接下來,她感到了又有一股別的衝擊,使她心中一震。
國道上不時地駛過卡車和轎車。藍藍的天空中,飄浮著幾朵白雲,一點兒沒有要下雨的樣子。但遼子卻感到:一陣陣陰冷的氣流,吹拂在她的臉上。彷彿時間突然停止了轉動,死一般寂靜。
辦完這些手續后,遼子心中多少踏實了一些,焦急的心情也鬆緩了下來。
她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爽快地答道,並指了指農協的方向。
在這個空場四周,長了一圈幼小的櫻花樹,但看不見一個學生的影子。遼子沿著這圈樹旁的便道走著,路上也看不到一個人影。整個鎮子靜得彷彿沒有人一樣。
過了剛才那個交差路口,遼子站住了。她感到身上都是汗。今天早上沒有吃早飯,午餐也沒有吃過,剛才碰上了那個黑色的人影造成的緊張,使她感到了疲勞。
小學校方面看來,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石牆的下方,是一圈窄窄的小道。為了不讓人感到她要進去打擾,她便走到那條小道上,朝院子的後面繞過去。院子的後面也是山。
「啊,山好大呀!……」
舞坂永介藉著山岡的手,幫忙把裝在木箱中的、龍門寺拓野的屍體處理了,由於頓原四周全是山,找到一處埋人的地方,應該是再容易不過了,反過來講,要想找到掩埋龍門寺的地方,就是非常困難的了。而且,如果找不到屍體,偵破工作便會陷入困境之中。
她過了一個交差路口,走在一條像是町的主要大街的道路上。這條大街兩旁的建築很舊,兩層小樓都很矮,偶爾有幾家酒館和雜貨店,夾在破舊的民房之中。
「是用卡車運來的。」那女人說。
遼子迅速向四周看了看,她漸漸地平靜下來了。機艙內的乘客,正陸陸續續地走下飛機。
「副經理還有一個家在那兒。舞坂先生的老家,在那一帶有一片山林。戰後賣掉了不少,但還有一大片樹林,是屬於他家的私人山林。他的雙親已經去世了,由於舞坂先生是長子,必須由他管理著那片山林和那所住宅。可他現在在東京,因此,只好託付給了他認識的一對老夫婦,暫時住在那裡,而他本人則時不時地去看一下……」
這時,一股特別令人難受的感覺,從遼子的雙腳漸漸湧上心頭,和在須磨海邊,感到的恐懼一模一樣。
聽那位女教師的意思,看家的那對叫山岡的老夫婦,不一定會見自己,即使見了面,也不一定能問出什麼來。只是自己既然來了,不去看一眼舞坂的家,畢竟有點說不過去。她一邊走著,一邊這樣想著。
遼子也加入了這默默等車的人群之中。
飛機開始下降髙度,漸漸地脫離了雲層的包圍。在淡淡的雲朵下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海岸線,還有大大小小、分佈在地面上深藍色的湖泊;從天空上面,還可以看到位於宍道湖的西側機場跑道的記號。在湖面的上方盤旋了一陣,飛機平穩地降在了機場。在著陸的一瞬間,遼子感到了背部猛烈的衝擊,這時,遼子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理由自己還吃不準。但心中有一半是明白的。但這時她的思路,一下子中斷了。她本能地蜷縮起了身子,並停下了腳步。
在校舍旁邊,有一個班的孩子們在做壘球運動。這是她來到頓原町后,第一次看到人影。
「今晚7點鐘,在町公所的二樓,商量消防團的事情,請有關人員務必參加。明天的蔬菜市場從8點半開始。」
廣播使她睜開了雙眼……
「嗯,用尼龍袋包好的,放在箱子里的。」她用手比劃著木箱的大小。
雖然遼子一想起那個躲在門柱旁邊,窺測自己的黑色人影,心中不免有一種恐怖的感覺,但正是這種神秘的恐怖,要使她一定要去看個究競。
那麼這是誰的骨頭,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遼子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走過了剛才走過的石橋。她在依然不見人影的道上,快步走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剛才考慮的這些事情,使她不知不覺中加快了腳步。
飛機比預定的時間,遲了5分鐘發動。在滑行了一段時間后,才漸漸地離地升空了。
久野和平時一樣,是那種具有果斷幹練風格的人。他考慮了遼子最佳行程后,馬上向航空公司訂了機票,又給須磨的遼子打了電話。
3月22日那天夜裡,自己從庭院里看到的那個人,在桌子上擺弄的白骨一樣的物件,現在想起來,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骨頭呢!……這是昨天久野慎說的。3月26日夜裡,繁春和萬梨子在二樓的佛間里發現的白骨,應當說就是四天前,遼子看到的白骨了,放在書架上的木盒子里,放著三塊骨頭,經鑒定是人骨,而且是15年~20年前的男性,但是,那到底是誰的骨頭呢?……
「那麼……各家都有各家的墓地嗎?」遼子驚奇地九-九-藏-書問道。
想到這兒,遼子突然歪了歪頭,在金山町的小學校,當看到「飛翔」銅像的時候,青銅像的空間部分,填滿了泡沫塑料等填充物,包裝上十分精心。當時她還懷疑,是不是開始裏面的不是泡沫塑料,是龍門寺經理的屍體呢?
遼子又看了看台基部分,點了點頭。在她陷入了沉思中的時候,這位女教師的一句話,又使她產生了疑問,「希望」的揭幕儀式,是在4月5日舉行的,這尊雕像從東京運來的時間,是3月22日晚上7點左右。而從東京到頓原,用卡車運送的話,和東京到金山町的時間差不多,即使慢慢地走,一天一夜也可以到達了。如果是在3月23日下午到的話,泥瓦匠也沒有必要,急急忙忙地沏水泥台基呀,因為揭幕儀式不是4月5日嗎?
「……當然,萬一是司機在到達頓原的中途,把屍體扔在了山裡,那麼在頓原,就不會留下任何疑點了。可是我認為,如果是副經理採取了,把屍體裝進木箱后運出的方法,那麼,他就不會讓司機處理屍體,會讓那對老夫婦幫忙,會顯得更安全一些。我覺得他們為了副經理,什麼事都會做得出來的,比起用金錢收買外人的司機,用自家人更加保險。」
「請問,這是在東京的一位畢業生,贈給學校的吧?」
(肯定是那天安裝好的?)
大概那就是舞坂永介的家了吧。遼子心中判斷道。石牆的外側,還有散在的幾戶人家,但那都很遠。在這寂靜的山村景緻中,只能聽到小鳥啾啾的鳴叫聲。
遼子逃也似的快步走了下去。那個人一定是山岡。久野講,那個人有60多歲,年齡倒差不多。
而且,遼子也有同感。記得自己第一次去龍寶公司時,正適龍門寺外出不在,是久野第一個把舞坂介紹給了自己,並商量了安置辦法,就連得知龍門寺去向不明的那天,久野也用電話,通知了正在頓原的舞坂永介。久野的言談話語中,經常流露出對舞坂副經理的敬意和好感來。可以說,在公司內,任何人也比不上久野對舞坂的尊敬。
在這個鎮子上,幾乎每家每戶,都在房后建了星星點點的墓地。猛一看,以為這個城鎮,就是一個大墓場呢!在這些墓地的下面,埋葬著無數未經火化的屍骨遺骸。
不一會兒,就看到右側出現的一條河水。遼子過了河上的石橋,便是一條通向山坡的小土路。通向舞坂永介家的路線,昨天夜裡久野已經對遼子講過了,剛才那位女教師,也指給了她。
3月22日夜裡,從東京青葉台,舞坂家開出的卡車裡,到底放的是什麼東西呢?……遼子放慢了步速,又想起了這個問題。是龍門寺經理的屍體嗎?如果不是,那就再也找不到別的答案。
「到廣島要兩個小時呢!……間隔1個小時或1個半小時,才能有一輛車,所以你要掌握好時間呢。」
聽說龍門寺拓野失蹤,而急急忙忙返回東京的舞坂永介,可以直接從機場,直奔萬梨子等著的龍門寺的家。
去年的夏天,舞坂永介也回去了兩、三天。那次他還把久野拉了去,住在了頓原的家裡。
町公所和寺院都正衝著大街面上。幾乎每戶人家的房子,後面都是山坡。從這兒看去,這條大街的前方,也是重重疊疊的綠色屋頂。這時,遼子記起了剛才那位出租汽車司機說的,整個頓原是一個被山所包圍的盆地。大概是這兒的冬雪很大吧,民房的窗戶,距離地面都比較高,吹過靜悄悄的大街的微風,讓遼子頓時感到了山區里殘存的冬的氣息。
遼子要了一份蕎麥麵條后,便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從神戶到頓原的距離,如果再延伸一下的話,也許會發現什麼吧?久野認為,如果裝銅像的木箱里裝過屍體,那麼無論如何,也會留下什麼痕迹的。
遼子從手提包里拿出筆記本,並取出一隻圓珠筆,裝成記錄的樣子,以免這位老師生疑。
「人們一般都把出雲稱做『神都』,所以,這一帶便形成了土葬的規矩。不僅僅是出雲,在日本全國,大凡深山區和海邊,都遺留著土葬的習慣呢。當然,這種做法,各地有各地的樣式。這是先祖傳下來的習慣,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改。」
屍體不會在來的半途中,埋在什麼地方的。如果運到頓原的舞坂的家中,對司機來說,沒有任何關係了。久野慎在昨天夜裡,也說了這個意見。司機們相信他們運送的是雕像,但地點不是頓原的小學校,而是舞坂的家。
「嗯……不過,這兒也有公共汽車吧?」
這種橫向寬於高度、三個人組合的構圖,與贈給金山小學校的作品,風格是共通的。但是,「飛翔」和「希望」兩座一比,就讓人感到有相當不同之處。最明顯的不同是「飛翔」以纖細的線條構成,其空間部分十分寬大;而眼前的這尊「希望」的雕像線條粗獷,甚至近乎過於「浪費」了材料,但相比起來,「希望」則更加堅實一些。也許這尊銅像,包裝起來更容易些吧。
離開大阪,飛機飛入了中國山地后,雲層變得厚了起來,灰色的雲海翻動著白色的光澤,像是進入了傳說中的仙境一樣。遼子也彷彿置身於神話之中。九_九_藏_書
汽車駛過三刀屋町、掛合町,穿過了一條隧道,便可以看到一塊寫有「頓原町」標誌的牌子了。
從小窗戶向下看去,群樓密集的大阪市區,和剛才的機場都盡收眼底。公路上的汽車如同螞蟻一樣,慢慢地爬行著。遼子一邊把頭貼在玻璃上看著這一切,一邊感悟著歲月是那麼不可思議地流動著。她一再體味著這些天的多種感受,她驚愕地感到:人生深不可測。
對啦!因此,舞坂永介就可以從頓原返回東京之後,拿出幾塊真正的人骨,偽造成從龍門寺家的佛間里找到的人骨吧?
這時,這位職員用鑰匙,打開沉重的民俗館大門,並點亮了裏面的燈。
「您是來觀光嗎?」司機又問了一句。
這位女教師用沒有拿鏟子的空手,扶了扶眼鏡,又補充了一句。
「噢。」司機看了一下後視鏡,便發動了汽車。
這會兒看上去,滿山都披上了一層淡淡的綠裝,修建良好的公路,在山間蜿蜓伸展著。山上有淺茶色、嫩綠色和淡紫色的植物……真是應有盡有的色彩。有時還可以看到公路旁建的民房,民房旁開滿了桃花。
這次班機是YSII航班。遼子的座位,正好是靠窗戶的位置。她學著鄰座人的樣子,坐好后繫上了安全帶。由於她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乘坐飛機,因此,她半是緊張半是好奇地,半天也靜不下心來。
「要看資料館嗎?」那位職員立刻站了起來。
遼子再次向山坡上走去。

03

「是在這兒打開的嗎?」
遼子的目光又轉向小學,她沿著石牆,朝北坡上的小學校運動場走去。
遼子屏住了呼吸。
「啊,那是一定要去的……」遼子含糊其辭地答應著,「不過,剛才在町公所里,偶然聽到了關於這個銅像的事情,於是我想來打聽一下……」

01

「有的。你是去出雲,還是去廣島?」
遼子走到一段短牆外,這裏再向前去,就與小學運動場連接著。在運動場的盡頭裡,可以看到一棟兩層樓的校舍和體育館。
「是4月2號。」那位女老師笑著說。
果然是青銅雕像。當遼子來到花壇的盡頭時,就看得非常清楚了。由於顏色有些發暗,因此,距離太遠便容易看成是黑色的。
這樣看來,連白骨也是兇手布疑使用的道具了。為了加強「龍門寺拓野是死於自殺」這一事實,兇手刻意準備了幾塊死亡了15年以上的屍骨,並偽裝是無意中,在龍門寺家裡發現的。
從大門的門縫中向里看去,裏面是地地道道的日本式建築,雖然看上去不那麼豪華,但由於歷經了時代變化,給人一種凝重的感覺。院內正中央的房門和兩側房間的門,都緊緊閉著。門柱旁邊長著幾棵椿樹。
「唐津保育園的孩子們,現在全都還好嗎?……」突然想到這些,遼子的心中不禁一緊。
透過候機大廳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停機坪上灰色的飛機跑道。從大阪到出雲,需要飛行1個小時零5分鐘。從出雲到頓原町乘車,大約不到1個小時。久野說這次旅途如果順利的話,今天就可以回到東京。
「你去頓原,一定要悄悄地偵察,一旦査到可疑之處,一定不要猶豫,追査到底。」
這位女播音員說的,的確是「安葬」,自己心中的一震,就是因為這個!如果在東京,或是自己住的唐津,也有有線廣播,但一定是說「火化」。
如果有可能的話,久野慎會馬上趕往頓原,自己親自査清對舞坂永介的疑點,但是,4月17日正好對專務舉行公司葬禮,並且由於去年夏天,他在那兒住了三天,熟人熟臉兒的怕不方便。
而且,這一帶都有修建墓碑的風俗吧。遼子又返回到剛才來的岔道上。
副經理舞坂永介把龍門寺,埋在了頓原的山中,又偽裝成龍門寺失蹤的樣子,去了青木原林海。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龍門寺家中佛間幾根白骨,就是舞坂永介故意放的了。那麼他又是從哪個地方,弄到的死了15年以上的人的骨頭呢?
後來這個通知又反覆了幾遍,也許其他地方,也有連通的廣播喇叭吧。這個溫柔的女性聲音,隨著溫暖的和風,似乎飄進了烏雲下方平靜的每一戶人家。
一來到半山腰處,右側便出現了一段高高的石牆。石牆外面種了像是防風林一樣的、一圈綠色的樹林。灰色的瓦屋頂,從樹叢中露了出來。這條道路一直通向山峽,其中分出的一條岔道,通向這棟住宅。
「山裡是盆地。周圍是大萬木山、琴引山、三瓶山,冬天這裏的雪很大。」
「在木箱里裝著嗎?」
這時,身後的一隻高音喇叭響起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廣播。
當遼子看到那個由石牆和防風林,包圍得十分密實的院落時,這個想法便馬上產生了。
「那我就在這兒下吧。」
這麼說……22日從東京出發的運送卡車,在4月1號到達頓原之前,又去了什麼地方?!
因為大門是關著的,於是,遼子來到它旁邊,一間木建的事務所,裏面有一位二十五、六歲左右的男https://read.99csw.com子,正在吸著大煙捲。
因為龍門寺拓野於3月22日下午2點至10點之間被殺、又運出了自己家的可能性極強。兇手——舞坂永介用自己的汽車,把包好了的屍體運到了青葉台,然後又裝進了放雕像的木箱。他打開已經包裝好的木箱,取出名叫「希望」的雕塑作品,換進屍體。於是運輸公司的司機,便拉著這隻木箱,駛向了頓原。
在這個運動場的什麼地方,也應當矗立著一尊岸川萬梨子製作的青銅雕像吧,遼子用緊張的目光巡視著四周。
但是,看上去這尊名為「希望」的青銅雕像作品,由於空間比較小,看上去基本上不需要填充物了。反過來說,正好留下了填入屍體的空隙……
在昨天的電話里,是久野慎發現了另一尊銅像,並把疑點指向了舞坂永介。但在遼子聽來,久野的心中,卻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這個推理。在那次去林海的車中久野講過,他是通過「新寶石學協會」的研究班,才認識了舞坂永介,並由於敬佩他的人品,才進入了「龍寶商會」。
還有40分鐘吶!吃頓飯的時間還是蠻富裕的。
後來又運到了什麼地方?難道一直開到那個院子里了嗎?……

02

一輛茶色的公共汽車,降低了車速,慢慢地停在了站牌前。從車上下來了四、五個人,候車的人開始上車了。站在遼子身後的是一位老太太,她看遼子站在那裡不動,便繞過她的身邊上了汽車。售票員大喊地問遼子上不上車,遼子無意識地搖了搖頭。公共汽車開走了,遼子也終於挪動了腳步。她穿過國道。
這位職員回過頭來,看了看遼子說:「喚,你是剛才聽了那個廣播吧?那叫『安葬』……」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這一帶還郝是土葬呢,沒有火葬場。」
「沒有火葬場?」遼子感到十分驚奇。
由於遼子過於驚奇,於是這位職員,便又熱心地為她介紹起來。
木箱是當著校長和學生們的面前打開的,第二天便連忙進行台基的製作,這樣一來,這尊雕像本身,便沒有什麼秘密了。放置「希望」雕像的木箱中,幾乎一點空隙也沒有,不會再塞進什麼東西的。
如果乘1點零5分出發的公共汽車,3點多鍾便可到達廣島;從廣島乘新幹線列車到達東京,需要5小時40分鐘,那麼10點鐘左右,就可以到「葵庄」公寓休息了。
「今天夜裡,久野也會來等著我吧?……」
下午1點左右,遼子來到了公共汽車站牌旁,這時候,已經有四、五個人,站在那裡等車了。其中有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和帶著兒童的主婦。雖然人很少,但看來都是常乘坐這趟車的人。
遼子來到售票大廳辦公櫃檯前,告訴了自己的預訂號碼,然後取到了機票,並用它換好了登機牌。
「你好,我是從松江來採風的……」
但是,剛才自己看人家院子里的樣子,不是像「偵察」的一樣嗎?……於是,遼子心裏又緊張起來。
(那麼,不是3月23號、或24號到的嗎?)
舞坂永介是當地的有錢人,因此在他家的半山腰上,就修建了十分講究的墓地。遼子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剛才看到在花叢中的石碑群。
青銅的雕塑大概寬1。5米,高有1米的樣子,造型是三個人手拉手,肩並肩地向天空注目著:中央的人物是個女性,個子也略高一些;全體形成了一個協調、均衡的姿勢。在其台基座上刻著「希望」的宇樣,並還刻有「作者·岸川萬梨子」的字樣。
「一個來小時吧。」這位中年司機答道。和久野說的一樣。
一想到這兒,遼子的胸中,便湧出一股溫馨的暖意來。僅僅在外邊過了一夜,就彷彿經過了一個漫長的旅途一樣。從4月12日以來,有五天沒有見到久野慎的面了。想起來是那麼的久遠。於是,遼子也知道了為什麼,自己那麼急切地要趕回東京。
「有自己家的墓地,沒有條件的就都去寺院的墓地。」
遼子回過身來,離開了銅像,剛才骨蹲在那兒鏟草的婦女,這時抬起了頭,她和遼子的視線碰到了一起。她的個子很矮,戴了一副近視眼鏡,是一位40歲左右的老師。遼子微笑著向她打著招呼。
她馬上回到了剛才上山的道上來,她喘了口氣,又向身後望了望,門柱旁的那個黑色的人影,還依稀站在那裡,似乎還在盯著自己。
隨著風,飄來一陣高音喇叭的聲音。又是那個女播音員,大概還是農協的有線廣播吧。
這樣說來,也不能認為久野說的3月22日夜裡,從舞坂永介家裡出發,運送雕像的話有誤。而且,當時自己也聽說了,舞坂為了交接到達的雕像,和安排製作台基一事,23日已經去了頓原。
「噢,我是在松江寫城市志的人,因為我們那兒,有許多從這裏出身的人,希望我來這裏,來採訪一下頓原一帶的歷史,和風俗方面的情況,做一個宜傳。」
院子後面的山坡上,全是羅漢松。在眼前是一個大斜面,上面還長有八重櫻和桃樹。
「就是過去狩獵的工具和小山車,還有從古代就使用的防雪的用具等等。因為我們這一帶,是下雪最大的地方。」
「啊,大概那天不方便來吧,但安裝很簡單,我們這位泥瓦匠,也就用了半天就幹完了。因為擔心趕不上4月5號的揭幕儀式,因此幹得很快……」
遼子買了一份交通圖,打算坐出租汽車去。她急於到達。上了計程車后,她問司機:「到頓原要多長時間?」
話到嗓子眼兒,她又給咽了回去。這樣直接問下去,就有些不自然了。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是來調査日期的read.99csw.com,因為沒有別的理由「造假」了。
他好像正在打掃庭院,偶爾朝遼子這邊望一望。大概他從來沒有見過,有年輕的姑娘上這兒來吧。也許因為這個原因,自己沒有必要害怕。
為了跟著那輛車的物品,而離開了東京的舞坂永介,本人又去了什麼地方,又幹了什麼?……
「不過,他本人不在,他住在東京。」
國道旁立著一塊「出雲蕎麥麵」的廣告牌。在廣告牌的旁邊,就是公共汽車站的站牌。
假定龍門寺拓野被殺了,屍體從他的家中,被兇手運出去的話,久野慎和忠谷遼子一直在懷疑,他是被裝在了「飛翔」雕像的木箱里運出去的。
這位職員走在前面,把遼子領進了資料館里。遼子跟在他的身後,竭力做出平靜的樣子問道:「聽說頓原還有土葬的習慣呀?」
於是,遼子又朝剛才等車的地方走去。她的腳步在自然地走著,但突然心中又萌發了想再看一看舞坂的家……不,是想看一看他家後面的那處墓地,不僅遠遠地看一看,而且要登上石階,到石碑跟前去看一看。
副經理舞坂永介於第二天即3月23日的早上,獨自一人先去了頓原町。他說要先去母校,安排銅像安裝的工作。3月24日下午,他接到了久野的電話,知道了經理失蹤的事情后,當天便從米子乘飛機回到了東京。
在櫻花和桃樹之中有一塊墓地,中心有一座碩大的石碑。以它為中心,周圍有十來座墳墓,墓前都立有十分講究的石碑。從院子的後面,有一條白色的石階路通向墓地。遼子覺得:只有相當資產的傳統人家,才能建起這樣具有美學風格的墓地。
昨天夜裡,久野用苦澀的語氣這樣交代道。
在雕像的前邊,是一個細長的花壇,裏面開滿了鬱金香、天竺葵和各色的紫花地丁,煞是好看。一位戴著眼鏡的婦女,正好蹲在那裡鏟草。做壘球運動的孩子們的聲音,已經可以聽得很真切了。
「對。銅像是4月1號到的,2號安裝好的。因為4號新學期才開課,所以,那幾天學校里人比較少……」
「萬一運到頓原的木箱中,存放過經理的屍體,那麼多少都會殘留下痕迹。比方說,木箱沒有直接運抵小學校,而是先運到了副經理的家……」
「這是中學,對面是小學。」司機指著空場的前方說道。
她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
「山口家的葬禮,于明天11點在正念寺舉行。從11點半開始敬香,於1點左右安葬。拜託各位……」
「雕刻家沒有來嗎?」
忠谷遼子又回到了剛才的國道上。這會兒正是上午11點多鍾。國道上時而有車駛過,但幾乎看不到一個步行的人。也許這個時間,是這個町行人最少的時候吧。
他們出來時,遼子向他付了參觀費,便和他分手道別。
「有去廣島的?」
「啊哈,都有什麼東西呀?」遼子問道。
「送雕像的本家也住在這兒吧?」
遼子把筆記本放進手提包里,她用這個動作,掩飾著自己的內心感情問題。
「是啊。」看到遼子還不太明白,那女人又加了一句,「下午汽車送到的,是運輸公司的人運來的。」
「什麼?……4月2號?」遼子有些驚訝。
她通過農協的大門,來到一棟水泥建築的房子前,門旁邊立著一塊寫有「民俗資料館」的大宇的木牌。
她遠遠地看到校舍右側的運動場的一個角落裡,果然立著一尊黑色的雕像。
遼子不禁回憶起金山町的東小學校來……
最根本的疑問是:為什麼副經理舞坂永介,一定要殺死龍門寺拓野經理呢?……儘管遼子認為,自己的推測可以成立,但是,卻找不出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
聽到聲音,遼子回頭一看,原來道路的對面是農協,在修建的十分時髦的茶色二層樓的大門口,掛著一塊很大的牌子。在二樓的窗戶旁邊,掛著―只髙音喇叭,剛才那個女人的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而另一方面,舞坂永介於3月23日早晨離開了東京,但他後來沒有去頓原,而是偽裝成龍門寺的樣子,到青木原林海轉了一圈。儘管他是下午才去的頓原,但只要3月23日一天,還是可以到達頓原的吧?
遼子在膝蓋上打開地圖看著。汽車好像正沿著54號國道向南行駛。國道穿過頓原,到達三次后南下,然後,再向西走,便可通向廣島。頓原靠近島根縣和廣島縣之間地區,位於中國山脈以北的山腳下。
這裏可以看到,沿著河水和公路而建的町的中心。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白鐵皮、或是青瓦的小屋頂的民居中,寺院的屋頂顯得十分高大。在這些建築背後的半山腰上,開放著桃花和櫻花。花樹的旁邊,則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墓碑,每個民房後面似乎也有,但看上去,寺院後面的墓碑,似乎更多一些。從山上向山下望去,國道像一條帶子一樣,一邊蜿蜓不止。
「……於1點左右安葬!……」
當她離開這裏時,無意中又回了一下頭,但她驚得差點喊出聲來。在門柱背陰處,悄悄地站著一個人,剛才卻沒有。那是一個全部禿了頂的大個子男人。他穿了一件黑九-九-藏-書色的T恤衫和西服褲。遼子就留下了這些印象。她感到那個男人的目光,射出一股犀利的神色,便馬上扭回了臉。
小學校的那位教師說,可以去民俗資料館,了解一下本地的風俗,但自己沒有去,因為不想在這兒太引人注意。
出雲機場的候機樓,是一棟木質結構的、十分簡樸的建築。機場跑道的盡頭,生長著茂盛的草木。它的前方便是碧水藍藍的宍道湖。陽光從雲層間斜射下來,湖面上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遼子問了一下商店的人,知道了要去頓原町,這裏只有一條路:從機場乘公共汽車,1個小時即可到達。
「那麼安裝呢?」
「噢,後來第二天,是校長從掛合町,請來了一位泥瓦匠乾的。因為在銅像送來之前,他們就提前通知我們了。於是,我們事先和那位泥瓦匠約好了……」
宍道湖的北側不遠就是大海,大概從日本海吹來的風很大吧。
在這棟被冷風吹拂著的二層建築中,這位職員耐心地,把陳列在館中的狩獵工作和防雪用具——草編的蓑衣、雪鞋、雪棰等物品——一一向遼子進行了講解。遼子則機械地點著頭,彷彿十分用心一樣。
當時假定是龍門寺拓野殺死了古山紘,或者是古山紘冒名頂替了龍門寺拓野的時候,曾推測過這是生者為了預備萬一,找了幾塊不知什麼人的骨頭,進行祭奠所用。但是,如果從16年前,是一起殺人案來看的話,那麼這些骨頭,是從哪裡來的?
公路兩邊是一片平坦的農田,一派田園風光,到處都開放著黃菜花。散建在田地中的農戶,無論是哪一家,都有一圈高高的防風林圍著。
「這麼大的東西,從東京運來,可費了不少勁兒吧?」
「家裡沒有別人嗎?」
那麼,3月22日夜裡,從舞坂家出發的卡車上,到底裝了什麼?又運到了什麼地方了呢?……
但卻發現運送日期的漏洞。間隔八、九天的時間,而且,極有可能是兩輛(次)的汽車往返于東京-頓原之間。但是,自己的這個推理,只有回到東京,才能得到證實。
這位職員一邊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一邊向外走去。裝成參觀的遼子,也索性隨他去了。反正再等公共汽車,還要一個半小時呢!
遼子加快了腳步。
這樣一來就沒事情了。那麼,下一步該做什麼呢?……
不,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這次運送的物品,不是和平時一樣的「混裝」物品,而且,一次僅能裝兩噸的卡車,不可能再裝別的,如果卡車司機在10天中不知去向,那公司還不炸了窩?難道來回一共兩趟?卡車共運送了兩趟才說得過去。
還有幾點不太明白,這隻是遼子單方面的推理,還有許多沒有證據的事情呢。
聽說看管山林和住宅的老夫婦,是一對60多歲的人、幾代人都是為舞坂家幹活的傭人。
於是,遼子便進了那家「出雲蕎麥」的麵館。昏暗的店堂里,幾乎沒有什麼顧客。店堂的角落裡開著電視機。
如果古山紘是病故的,在火葬后,龍門寺拓野特意保留了幾塊骨頭,這也是說的通的;但是,古山紘是1964年進入林海失蹤的,那麼,他手中怎麼有古山紘的遺骨呢?
那裡聚集著許多低矮的民房,其中還夾雜著稀稀落落的商店,不一會兒就看到了像是學校的運動場,那樣寬大的空場,汽車的速度也降了下來。
「現在廣播通知。」
這時,廣播里傳出了要乘客登機的廣播。
「是這樣啊!……」女人點了點頭。
遼子來到這條岔道的中途。這條小道的盡頭,是一座石塊壘成的大門門柱。旁邊嵌著一塊寫有「舞坂」兩個字的陶制的姓名牌。
「噢,就在山坡那邊。」這位女教師指了指遠方。
「你是第一次來頓原吧?」司機和氣地問道。
當時,依舊是經理龍門寺拓野行蹤不明的狀態,因此,整個銅像的揭幕過程,做得盡量簡單、朴索。舞坂和萬梨子于第二天的6日下午,便返回東京去了,這些也是遼子從久野那裡聽來的。
在這塊鐵制的車站站牌上,寫著開往出雲-廣島方向的公共汽車時刻表。無論去哪個方向,都是間隔1個小時以上,才有一趟公共汽車。下一班去廣島的公共汽車,是在1點零5分到達,於是遼子決定乘這班車。
「嗯……那會兒還是正放春假嘛。校長和副校長,還有我家離這兒都很近,便都來迎接了。連附近的孩子們,也來看熱鬧呢。」
「如果你馬上回來,我還在這兒等你。」
「嗯!……」對方點了點頭,雙眼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遼子,這尊銅像的揭幕儀式是在4月5日,舞坂副經理和岸川萬梨子都出席了,比金山町的揭幕儀式晚兩天。
「是這樣的呀!……」
第一次是3月22日夜晚,第二次晚一點,是3月30日或31日?……這次卡車上裝的是「希望」雕像,並且於4月1日下午到達。
從小學校的方向,傳來了悠揚的鈴聲。
第二天早上7點15分左右,忠谷遼子到達了大阪機場。她是早晨5點半離開須磨的旅館、6點前乘上了山陽本線、到達新大阪大約走了45分鐘、下火車后乘計程車趕到了大阪機場的。8點10分開往出雲的機票,是昨天晚上久野慎打電話,連夜向航空公司訂購的。
「這麼說,4月5日是揭幕儀式……那是什麼時候安放好的呢?」
由於觸及到了重點,遼子又叮問了一句:「是東京的運輸公司直接送到這兒,當場打開木箱的?」
「有。現在給他看家是山岡老夫婦。不過,這對夫婦對這件事,不願意讓人宣傳。」
「我想去採訪一下……」遼子用商量的目光,看著這位女教師的臉。
「啊,那你去這兒的民俗館就可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