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銅像的疑惑
只是季節在不可抗拒變化著、進展著,遼子望著那遙遠的山峰之顛,心中不免對日月的流逝,產生了一種不可名狀的傷感來。
遼子想早點知道龍門寺的事情,但一看多惠子,正在全身心地回憶起當年的事情,便換了一個話題。
「嗯。玉枝和龍門寺先生認識時,我們當時都正好在醫院里。」
「影子?……」遼子在口中喃喃說道。
多惠子的手壓在了嘴唇上,屏住了呼吸:「啊,好像有點印象。」
如果他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消失」的話,那麼他殺的可能、並被人偷偷運出自己家的可能性極大。
多惠子再次肯定地回答。遼子的心,不禁劇烈地跳起來。
庭院的小門是開著的,夜風吹的「吱吱」作響。似乎在召喚遼子進去,而且遼子認為,當時他突然改口,並不是出於真心,而的確是期望見到自己。這也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心理狀態。但現在想起來,遼子便看出:這正是那個人的高明之處。他希望這樣,可以驅動遼子的好奇心,走進庭院,從背後看到「龍門寺拓野」的身影,從而讓自己認為,這個人就是龍門寺拓野。
她又過了過街天橋,進了一片破舊民家的小衚衕里。在這條小衚衕的盡頭,她彷彿感到了大海的氣息。遠方傳來的潮起潮落的波濤聲,那大海的特有的味道,不時向她湧來。
遼子一邊說,一邊打開自己的手提包,取出了龍門寺拓野的照片。這是她為了讓稻村為造看,而向久野借來的。平時的龍門寺,雖然總戴著一副光藍色的眼鏡,但由於這張照片的畫面,十分明朗,連眼鏡后的睦孔,照的都十分清楚可見。
她用明顯的關西地方口音,對遼子歉意地說道。
「他是怎麼講的?」
「對,從1950年中斷的回日本的交通船,在1953年又重新開通了。等我想回日本時,已經是30歲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我這麼一想,就非常想念父母……那時我們醫院里,工作的日本人還剩五、六個人,我想和他們一塊兒從上海回國。」
「還真是啊……」
「那當然了,因為他記得非常清楚。特別是他一說到他掉隊后,他的部隊被全殲后,心情特別抑鬱。龍門寺先生可稱得上是個熱血男兒,相當有魄力。但一說到戰爭,他的神情就特別沮喪……」
「聽你昨天講,今天你來是有什麼事情?」多惠子一邊打開茶水杯子的蓋,一邊問道。
龍門寺拓野和古山紘兩個人,在戰場上結下了深厚的戰友之情,多惠子的話中,可以體味出龍門寺對古山感恩戴德。
晚上八點半左右,多惠子把忠谷遼子,送到了那家旅館的大門口,在幾間連著的房屋後面,是這家旅館一幢新建的鋼筋水泥建築。
「您在武昌,和他見過幾次面?」遼子問了一句。
「他出院后,我母親和龍門寺先生,訂了終身的?」
忠谷遼子再次踏上了征途。她於4月16日乘上了上午9點36分出發的「光」號特快列車。
「答案只有一個。」久野竟然用冷靜的口吻,隨口說了一句,「你那時看到的人,不是龍門寺經理本人!……」
「噢,龍門寺先生,我記得!……他是身體很結實的一個人!我也很懷念那段時間。」
自己是玉枝和龍門寺拓野相愛的結晶,龍門寺經理與大約28年前,在中國認識了玉枝和多惠子她們的龍門寺拓野,看來就是同一個人,而不是古山紘的替身。由於多惠子明確地指出了,龍門寺拓野耳朵邊的那個特徵,那麼,就應當沒有懷疑的可能了。
「這是龍門寺經理的近照。」遼子又補充了一句。
遼子衝動地搖了搖頭,力圖擺脫這個念頭。
「比方說我就是兇手……」久野慎自以為是的考慮著,「當然,我會在處理了經理的屍體以後,可以偽裝成他的樣子,做出苦惱的樣子,故意遮人耳目;也可以去林海徘徊,製造假象。」
「我母親說,1952年她在武昌時,認識了龍門寺先生,並得到了他不少幫忙呢。龍門寺先生先是在緬甸打仗,後來在中國的滿洲待到日本戰敗。後來他成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戰俘。1952年被送到武昌,在一家汽車工廠里做技術人員,1953年,我母親回國時,才和他分手的……」
遼子原本想說,自己是龍門寺拓野的女兒,但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來。後來她就把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對多惠子講了。
「是的。如果這些都成功了的話,那麼就可以讓人們,得出一個結論:在那個時間里,龍門寺先生還活著。」
「啊……哎呀,我對他確實沒有什麼印象了!……」多惠子苦笑著,使勁搖了搖頭,「現在我只有龍門寺先生一個人的印象了,好像全是他的影子……」
而且直到今天早上,自己出發前,依然沒有得到久野慎的任何消息。可後來怎樣了呢?難道他還處在警方的調查取證之中嗎?還是已經把他逮捕了?……
「這個人到底還是自己的生父啊!……」遼子感到心底熱乎乎的,「他常常提到緬甸戰場上的事情嗎?」遼子拚命地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向多惠子問道。
02
「當然啦!……」多惠子凝視著照片,點了點頭,「因為現在他長了鬍子,所以比較難認……」
「紅寶石?」多惠子吃了一驚。
「就您一個人嗎?」遼子問道。
龍門寺拓野已經被殺了吧?……
遼子原本打算,當天就返回東京,但由於在多惠子家吃了晚飯,因此時間推遲了,開往東京的末班「光」號列車,于晚上8點16分駛離神戶,因此她必須九九藏書提前1個小時,離開多惠子的家。但由於光顧了說話,所以7點鐘,她還沒有吃完飯。於是,多惠子便勸她乾脆住下來。
多惠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張口結舌:「這個!……」
「我從龍門寺先生家的院子里,看到的……」
「我聽說,和他非常要好的、那名位叫古山紘的戰友,不是長得也和他相似嗎?」遼子問道。
「您是在那兒見到了我母親,和龍門寺先生的?」遼子又把話繞了回來。
「是的……」多惠子突然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盯著遼子。
那麼兇手會是繁春了?……
龍門寺對於古山,沒做一件值得內疚的事情。當遼子確認了這一點后,心中便燃起了熾熱的火焰。遼子朝下坡走去,她穿過鐵路岔口,穿過了須磨車站前的國道。雖然是夜裡,但車流密度不減,甚至還時有大型卡車穿行而過。
在遠方的海面上,可以看到淡淡的漁船燈火。其中較為明亮的燈火,大概是遠處的淡路島上的燈塔之光吧?
「他住了多少天?」
「那麼,是在我目擊之前,他們就運了出去?」
遼子來到須磨寺的山門,看到在那前邊的一條狹窄的小道兩旁,建有不少賣點心的食品店、佛門用具商店和小小的吃茶店,來到山門之前,再向左拐兩個小彎過後,便是佐地多惠子的家。
「是的。那時時間很富裕,他們常常一塊兒逛街,去大學的圖書館看書,很自由吶!……」多惠子笑著說,「我也常常從玉枝那裡,打聽龍門寺先生的事情。」
「我是1951年在醫院里當護士的。玉枝也是1953年在那兒工作的,中國解放后,時局基本上穩定下來了。」
遼子告訴多惠子,自己去了龍門寺的本籍所在地的歧阜縣金山町,見到了稻村為造,打聽到了龍門寺現在的地址的事情。3月18日,自己在「龍寶商會」的經理室,終於見到了龍門寺拓野,但他並沒有正面回答,他過去是否認識玉枝這個問題,並冷冷地拒絕了遼子的追問。後來龍門寺說,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詳細談一談,便先把自己安排在了公司的招待所里。但五天後,龍門寺拓野竟然去向不明。
「一一也就是說,繁春先生和萬梨子小姐聯手……我一想到如果這個推理,可以成立的話,心中就十分害怕……」
這個擔心,一從心中掠過,遼子馬上拿起了話簡。她之所以還有些猶豫,是擔心金子已經睡下了。
「怎樣才能運出來?」
「從1946年開始,日本國內的日赤公司,就承擔了集體返日的運輸業務。當時有相當多的人回國吶!……」佐地多惠子感嘆道,「由於人多,當時確定老年人和病人先走,年輕的後走。那時我也正想留下來……真的。」
「運送『飛翔』的時間,是在3月24號下午5點左右。假定經理的屍體,已經放進去了的話,那麼只有在這之前殺死龍門寺經理,這才可以說得通。那些天天氣比較冷,但放得久了,發出臭味的危險,必然要增大,但是這樣一來,3也22號晚至24號這段可能的犯罪時刻,經理又會怎麼樣呢?在家中讓他處於安眠狀態嗎?……這樣多少有些不自然吧。而且這種危險也太大了。萬一那天晚上你看出經理家中,有些奇怪鬧出了動靜,那麼公司肯定會來人的……」
「是這樣的……」遼子再次湧出的緊張,使身全變得僵硬了,她對多惠子說道,「實際上,我母親在去世之前對我講,要我找到龍門寺先生。因為他給了我母親很多的幫助,要我代她表示感謝……」
「我在須磨的車站前。」
這個推測,在自己意識的深處,已經不再有什麼懷疑了,由此所產生的,就是苦重的心理壓力。
「那您是1951年到的武昌醫院吧?」
多惠子探出身子,把照片接了過來。
「後來呢?」
遼子取過照片,果然看到了那條傷疤。如果不是有人指出來,恐怕不好看出來,因為正好處在陰影里。
「噢,那個人我可記不太清楚了。龍門寺先生什麼時候,都是被太陽曬得黑黑的樣子。他的鼻樑很高,而且他的目光特別吸引人,而且……啊,果然還有個這個吶!……」
她多少猶豫了一下,但後來還是決定給「葵庄」打了個電話。她曾對金子說,今晚自己半夜回來。
「那這會兒你在哪兒?」久野慎頓了頓后又問一句。
「我記得每天大夫査房完了的下午,他們就全集中到病房裡,熱熱鬧鬧的。病人大多是中國人,而工作人員則多是日本人。主治大夫也日本人。那是一位愛說笑、很風趣的人,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吧……」
「對。兇手裝扮成經理叫你來,我認為目的有兩個。第一個當然是為了暗示,經理有自殺的動機。還有一個就是用你的嘴,證明經理到3月22號夜裡10點鐘還活著。當然了,雖然兇手後來又在林海一帶,再次裝扮成經理的樣子,也是這個目的,但由於沒有目擊證明,他從家到富士吉田這段時間的證詞,而沒有達到目的,而這樣讓你看到他,陷入了極度的苦惱之中,3月22號夜裡又在家中,同樣可以起到一箭雙鵰的目的。」
「坐在室內的那個人,沒有把面部正衝著你,你還說你是從竹葉間隙中,看到那個人花白的頭髮,他的後頭部和鬍鬚的。」
「對,今年正好15年了。」
「您是佐地嗎?」遼子問道,「啊,我是昨天打來電話的忠谷遼子……」
「但是我突然意識到,經理是真正的龍門寺拓野先生,如果他沒有殺害古山先生,是不是他就不會陷入那苦惱之中呢?他打來電話約我,但到了門口,又不讓
https://read.99csw.com我進去,要我回去,我還聽到了對講機里,傳出的痛苦的呻|吟聲……」「我在須磨,我來看一位,我母親在中國時,認識的朋友……」
和昨天一樣,今天仍然是個晴天,從漸漸離開都市的列車車窗望去,可以看到開滿了黃色的菜花、紫雲英的田野和莊稼地。太陽光和初夏時候的一樣剌眼。遼子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拜訪「龍寶商會」的那個寒日,和4月份第一次在金山看到的梅花來。
因此,龍門寺拓野就不可能放任戰後,身體逐漸衰退的古山紘不管。他們一塊兒回的日本,以後又在一起生活。難道龍門寺還有要加害古山的理由嗎?
「還有一尊銅像。」久野終於開口說道。但他的聲音十分僵硬。
「去向不明?……」多惠子皺了皺眉頭。
「還有一尊青銅的雕像,應當是22號傍晚7點多鍾,從副經理家中搬出來的。副經理在送出那尊銅像后,3月23號的早上,他就回老家島根縣頓原町了。」
關於「龍寶商會」的經理謎一樣失蹤的事情,在東京的報刊上,都進行了報道,但這兒也許沒有轉載,或是多惠子沒有注意到吧。
「戰後我也被解放軍扣押了。然後去了塘沽、天津等地,一直南下。我在醫院里打過雜,在託兒所里當過保姆,在北京還當過藥劑師。玉枝被扣押以後,一直在中國北方轉來轉去。我們經常可以見到面呢!但去南方的人都是比較老實,沒有特別的歷史問題。」
「我去沖點茶來。」
如果這麼一來,關於紅寶石的事情,十有八九就可以推斷,是龍門寺拓野說出的了,不過這個話題,是不是在古山的病房裡說的。換句話說,是不是當著古山的面說的,那就不敢肯定了。不能排除龍門寺是背著古山紘說的。這是他為了讓人家知道,自己才是那些紅寶石的真正主人。
關守町位於車站北側的一個上坡地帶,在須磨寺的周圍,形成了一個住宅區。據多惠子講,步行15分鐘即可到達。
「那是3月22號的夜裡呀!……是經理去向不明的兩天前。」
這是一幢舊式的木結構的建築,建在一條石階梯的上方。房子的木格子門關著。石階上剛剛被灑過了水,初夏般的溫暖陽光反射在上面。
「混蛋!……這是他們的赤化!……」遼子很想張口痛斥這個女人。
然而,他對按了門鈴的遼子又說道:「請繞到院子里來。」但他又突然翻悔,說道:「對不起,再等一等吧。」
遼子堅信,那個住院的人,一定是古山紘!
「你去哪兒了!真讓人擔心啊!……」說話的果然是久野慎。
「龍門寺先生說,這個人在緬甸,也救過他一命,那時他因為發高燒,走不動,是這個人連背帶抱地,帶著他走出了戰場。後來兩個人全都掉了隊,在森林里迷了好幾天的路……」多惠子感嘆道「他非常珍惜,這段生死的戰友情義……」
遼子感到目前自己的推理,正處於進退維谷的微妙階段。但是,遼子感到對久野慎是否是無辜者,也開始動搖了。而從一開始,遼子便堅信:沒有懷疑久野的證據。
「我聽母親說,那時龍門寺先生,也是30來歲。」
「哪裡,您還特意……」
03
回到神戶家人身邊的多惠子,先在一家私立醫院,幹了一段時間,1959年,便和當時在一家製藥公司工作的、現在的丈夫結了婚。
久野說了半天,遼子還是聽不明白。但她知道為了等自己,久野一直等在「葵庄」以後,心中一陣溫暖。
遼子話剛一出口,多惠子便深深地出了一口氣說道:「沒有什麼變化嘛……」她又頓了頓說道,「男人什麼時候變化都不大!……」
遼子慢慢地行走在海浪撲向陸地的邊緣上。海風吹起了她的秀髮,但並不覺得寒冷,這時遼子便意識到,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會兒的感覺,似乎有些遠離了現實。
遼子來到門前,多少拉開一條縫向裏面喊道:「對不起,有人嗎?」
遼子穿過電車的軌道,登上了石板鋪成的一條上坡道。這一帶的六甲丘陵與大海很近,狹窄的坡面上,建了不少住宅。每所住宅修建得非常規整,幾乎每戶都栽種著溧亮的花草——有除蟲菊、海棠花和天竺葵,都開放著可愛的花朵。也許,這就是居住在狹小居室的人們的喜好吧。
多惠子連忙從門邊取過一雙拖鞋,讓遼子換上,並請她進了右側的會客室。房間很小,裏面放著鋪著白布的桌椅茶几,從這間屋子的窗戶外望去,可以觀看到山坡下面,房屋的屋頂。
她慢慢地回到了思路上來。她不想順著剛才的思路推理了。龍門寺經理是真正的龍門寺拓野這個人,那麼也不能排除,出於什麼理由,而對古山紘有內疚的原因,因此對突出現的自己,龍門寺竟產生了膽怯,而且發生了突然失蹤的事件。
彷彿被人們稱之為「春宵」一樣,這是一個充滿溫罄的夜晚。遼子覺得不知為什麼,自己競然毫無倦意,甚至感到心中充滿了一種無名的亢奮;一定是來到這兒后,受到了多惠子親切和藹的招待,並對自己講了那麼多有用的,而且使自己寬心的話的緣故。
「我是忠谷。」
「這當然要首先考慮。大概不會是在經理的家裡。如果找到經理下午2點外出,去了什麼地方就好了。」
古山紘殺死了龍門寺、偽裝「龍門寺」而活在這個世上的假想,由於今天的會見而一筆勾銷了。
「是的。因為我父親也是一名教師嘛。我受父母的教育,也願意從事教育事業,便一個人去了
九*九*藏*書偽滿洲國。」目前,久野慎因為為了搶奪寶石,而可能殺害繁春,正在受到警方的懷疑,並受到追査;但如果龍門寺被確認,就是他殺的話,警方的看法也許會有所改變。
多惠子記得關於紅寶石的事情。她說,是龍門寺拓野在緬甸的深山裡撿來的。對了,準確地講,這話也許是龍門寺本人所說的;不過,她對於古山紘,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只是覺得只有一個影子而已。
「啊,我是忠谷。」
「當時您不想回日本嗎?」
遼子在昨天,問過她家怎麼走。但由於昨天打來電話,實在太緊張了吧,遼子沒有打聽清楚。
遼子似乎用撲向久野的急切心情,迅速離開了這片海灘。
「我是1925年生的。」
「古山先生……就是那位住院的他的戰友,什麼也沒有說嗎?」
佐地多惠子屏住呼吸,想了一會兒說:「記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兇手在3月22號的夜裡,偽裝成經理讓你看。23號,在河口湖車站,再次裝扮成經理的樣子,出現在那裡,並有意識地在林海的風穴附近徘徊。於是你便會產生這麼一個印象:經理於3月22號晚上,要向你坦白什麼事情,但後來又後悔叫你來,並於3月23號早晨離家出走,進入林海自殺身亡。為了加強這一印象,26號夜裡,專務他們還從經理的家裡,找出了十幾年前的白骨。」
「嗯,這個原因,也許與過去的什麼事情有關係。而且,我也特別想知道,現在『龍寶商會』的龍門寺經理,是不是我母親說的龍門寺拓野……」
龍門寺經理果然是自己的生父!……
「對!……」兩個人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的。可那個人是誰呢?」遼子不禁怪道。
和預先問好了的一樣,遼子先乘公共汽車去了三宮,在那兒又換乘了山陽電氣火車,下午的車廂里很空。
「他的右耳下方,有一條橫著的傷疤,說是在緬甸戰場上,子彈的擦傷造成的。」
「什麼?……」久野慎好奇地問道。
「在中國他也留鬍子……」
這時便從昏暗的房子里,很快走出一個女人來。她的頭髮已經花白,梳著短髮。她那張看上去十分可親的圓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神秘地看著遼子。
「這是他在病房裡,和朋友說的嗎?」
「差不多。那個人特別有意思,性格很堅強,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
當時龍門寺也被勸說著,又留下了兩、三年。遼子記得母親這樣講過:「因為日本的侵華戰爭,在滿洲的日本人中,也被幫助中國打仗的蘇聯兵欺侮過,因此他們的思鄉回國情緒特別嚴重,但我們沒有受過這個苦,所以,想在中國先工作十年八年的,當時也是青春的衝動吧……」
兩點前遼子到達了須磨車站,這個車站的列車來往返復。沿鐵道的商店和住戶建築,看上去是那麼的落伍。
「他是不是叫古山?」
「噢,當年玉枝為了見我,特意趕到福岡。聽說你父親在那之後就去世了。」
「噢!……噢!……」遼子聽出來這個人就是多惠子,她問遼子,「現在你在明兒?」
關於龍門寺對外宣稱:古山紘於1964年,在青木原林海失蹤一事,乃是病故的說法,肯定是顧及他的名譽。「龍寶商會」是有名的大公司,對古山每年進行的紀念法事活動,也無可指摘。
「是的,那好像是1952年的春天吧。那時龍門寺先生住了院……對了,不是,是龍門寺先生的一位朋友,因為急病住了院,龍門寺先生來照料他的時候。那個人是闌尾炎發展成腹膜炎,幸好手術及時。龍門寺先生幾乎每天,下了班后都來醫院,他照料得很好很好呢!……因為兩個人都沒有了家人,所以,看上去和親兄弟一樣呢!……」
於是,遼子便把自己見到佐地多惠子,讓她看了龍門寺的照片,以及她講的情況,和剛才自己在海邊的判斷,依次對久野說了。這一個很長的電話。久野不時地插問一句半句地聽著。
如果是他,那麼他極有可能,是從龍門寺拓躍那裡,得知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出現,難道不是給了他,一定要殺死義父的動機和機會嗎?
居然這麼容易就找到了線索,遼子有點不相信。
這低沉的聲音,聽上去彷彿有多麼深重的苦惱,以及充滿了威嚴的氣勢。
「那我父親?」
在這興奮中,遼子把雙肘支在窗框上,繼續陷入偷快的深思。過了一會兒,她低下看了一下手錶,一看還不到9點,便馬上想去須磨的海岸散步。她在大門口問了一下,從這兒一直走,大約15分鐘,就可以到達海邊。於是她便朝剛才多惠子送自己來的坡道,一個人向下走去。吃茶店等還在營業。比遼子想像的人要多。
「這麼說,龍門寺先生是我到達他家之前,就被兇手殺害了呀!……」
遼子聽到這兒,突然感到一股劇烈的衝擊波,向自己全身襲來。對!玉枝不也這樣說過嗎?由於龍門寺總來探望病中的同事,他們兩個因此才認識,並親近起來的嗎?為什麼自己忘了這一點?!
剛才在多惠子面前,極力控制著激動心情,這會兒又在心中徐徐升起。一種說不出來的、壓倒一切的感動,衝擊著自己的心房。她只知道這是由於喜悅而產生的。
「當時我的兒子正上高校,得了病,正在手術住院。所以,她的葬禮我就沒去,實在對不起了。」
遼子被帶進了這憧新建的旅館三層后,把窗戶打開,向院子里眺望了―會兒。櫻花已經開放了,有的花還掉在了地上。在不時吹過的微風中,充滿了櫻花的芳香氣息。
「是嗎,讓你久等了。」
多惠https://read.99csw.com子用興奮的目光轉問遼子,並對他說道:「在武昌時,他也留過鬍子。當然,那時候他的鬍子很黑。和現在留的樣子一樣。我覺得男人變化不會大,尤其要是不戴眼鏡,那就更像了。」
家中靜悄悄的,好像沒有其他人。不一會兒,多惠子就端來一杯加了幾片檸檬的紅茶,放在了遼子的面前。
於是,遼子也回敬了她在自己的母親去世后,特意寄來了祭奠物品一事。多惠子聽后也放心地點了點頭。雖然她的長相,比實際年齡要小,但額頭上已布滿了皺紋。
遼子回到旅館的時候,剛好晚上10點多一點兒。
這樣算來,她比玉枝大5歲。
遼子說到這兒,又想起了那天夜裡的情景,不禁渾身戰慄。
「只是確定了屍體,沒有被裝進『飛翔』的木箱子里。因為如果是22號裝進去的話,到24號一定會因屍體發臭,而被人發覺。而且,他們的也會考慮到,他有可能被殺害,從而產生懷疑,進而懷疑到木箱子的。」
遼子說完笑了一下。遼子認為,還是實話實說的好。
「見我?……從那麼大老遠的?」佐地多惠子感到不可思議。
「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今天夜裡,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那我就等著你了!……」
但是,卻無法消除,龍門寺拓野是不是殺死了古山紘這個疑問。想到這兒,遼子停下了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又開始走了起來。
一線藍白的燈光從,昏暗的院子里射了進來,遼子突然感到四,周被死一般寂靜所包圍,就像進入了一個死亡地帶一樣,一股瘮人的氣霧向她襲來。這是剛才他們所談論的那個人——也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被殺的場所顯示出了靈氣了嗎?
「是這樣的。我母親去世之前,留下了迪言,我為這個來到了東京……佐地阿姨,您記得在武昌,有一位叫龍門寺拓野的人嗎?」
但是,在繁春即將暴露之前,他被同夥滅了口。全部事實是這樣的嗎?
多惠子用雙手捧近自已的臉,一會兒遠一會兒近地仔細端詳著。遼子感到壓抑地透不過氣來。多惠子的記憶中,是在中國時的龍門寺,她應當分辨的出來。這種預感衝擊著遼子。
「也就是說,兇手……」遼子脫口說出了「兇手」兩個字。
「我是1943年,一個人到達偽滿洲國的,在那之前,我在神戶的一所小學當老師。當時我父親的一個熟人,在偽滿洲國的本溪湖,辦了一所日本人的學校,因為教師不足,這才……」
「對。他說沒說過在緬甸的時候,他拾到了一些紅寶石的事兒?」
「是啊……」看到遼子傷心地低下了頭,多惠子彷彿要改變一下這個悲傷的氣氛一樣,站了起來。
下午一點左右,列車到達了新神戶車站。月台的北側緊臨山腳下,樹枝上新長出的嫩葉,輕輕地靠在車窗上,整個車站彷彿都被染綠了。
遼子撥動了電話,一個中年婦女接的電話。
多惠子那雙浸滿熱淚的雙眼,望向窗戶外面。
「好像是的。而且他說過好幾次呢!……大概是在病房裡閑聊時說的。主治醫生還諷刺他說,撿到的是不是真寶石呢……」
如果現在細想起來,就明白了這裏面,果然有什麼名堂。
「是的……」
而另一方面,假如他確實是他殺,那就很難認為繁春之死,與此事沒有關係了。
多惠子連忙把照片的正面轉向遼子,並指著照片上龍門寺的右耳。
她又穿過一個鐵路岔口,沿著一片松樹林,漸漸地到了海灘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大海的浪潮,有規律的涌動著。
「我36歲才結的婚,所以長子才是一名高校生。我們那個年代,男人都外出打仗了,有的戰死了,所以獨身的人不少……1959年我去九州,見到玉枝的時候,正好是去新婚旅行。」多惠子的臉上,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不過你要打聽龍門寺先生的什麼事?」
「那他說沒說過紅寶石的事兒?」遼子問道。
是的!那天夜裡的光景,絕對不是幻覺!……如果那是確實的話,也許自己看到的就是殺人兇手,頃刻間,遼子意識到了一個巨大的恐懼。這個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巨掌一樣,緊緊地抓住了她的心。她再也受不了,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荒涼寂寞的海灘上了!
當時的情景被人進行了偽裝,而躲在陰暗處的遼子,被錯誤地引導著,看到了一幅夢幻般的故事。帶著白髮和白鬍子,縮成一個圓形後背的男人的背影,又出現在了遼子的視覺中,她又感到一陣恐懼。
「這種可能性很大。他們殺死了經理后,又馬上把屍體隱藏在了什麼地方。這麼一來,犯罪時刻便可以得出來了,最後經理的行蹤是這樣的:3月22號下午2點鐘,他突然離開了公司。這個時間我記得,司機北山也記得。後來包裝『飛翔』的工作,在經理回來時正好完成。兩名包裝工把木箱子,放在門外邊就走了。也就是說,龍門寺經理本人,到22號下午2點多鍾還活著,這是絕對的事實。反過來講,從22號下午2點,到以龍門寺的名義往『葵庄』打電話的夜裡10點鐘,這其中的8個小時,正是經理的被害時間!」
「喂,喂!……」對方是個男人,遼子心中一驚。
遼子來到一家商店的紅色電話機旁。她翻閱了一下電話號碼本,看到了一個名叫「佐地修吉」的名宇,和昨天打的電話號碼相同——她想,這大概是多惠子的丈夫吧。
「哎喲,那麼大老遠的,快請進來吧……」
01
佐地多惠子對自己的問題,會做出怎樣回答?大概只能說出百分九_九_藏_書之五十吧?……但由於母親的印象,才使自己想到了這一點,那麼,一定是某種成功的暗示吧。
「他住院時,他的朋友和他年齡都差不多吧?」遼子問道。
「是的,我母親也這樣說。」
「啊……我記得時間不短呢!……大概有半個月吧。」多惠子笑著說。
雖然自己離開「葵庄」前,也說了萬一太晚了,就住在外面,但總還是打個招呼要好一些。
「啊……也許是這個名字吧。真沒辦法,因為重病人太多,我記不太清楚了。」多惠子笑了起來。
「那麼……他肯定是龍門寺先生了?是在武昌認識的那位?」
但遼子覺得初次見面,不便過多打擾,便訂了旅館。是位於須磨寺東側的,一家老式的日本旅館,好在不遠,從多惠子家步行還不到10分鐘。
「久野先生嗎……因為你那裡一點消息也沒有……」說到這兒,遼子淚水漣漣,聲音哽咽了,「4月13號那天傍晚,我讓碑文谷警察署,叫去錄取證詞;直到昨天,我每天都必須去,並且禁止我與外部,有任何可疑的聯繫。對警方來說,為了找到經理和繁春先生的寶石,把我家都搜査了,但什麼也沒有找出來。因此,他們愛無法逮捕我,最後昨天才把我放了。」久野憤怒地開口大罵,「今天早上我和平時一樣去了公司,10點左右我去『葵庄』取車,才聽金子說你去了神戶。說好了傍晚回來……可你不守信用……」
稻村可說,回國的龍門寺拓野沒有長鬍子,也許是他和多惠子她們分手后,在船上就剃去了鬍子?也許是因為踏上了日本?
「對不起,佐地阿姨好像,和我母親是同樣的年齡吧?……」
「我們都在展示著各自記憶中的影子……」這次她在心中念叨著。在無意識中,她又想起了久野的話。
「如果這會兒久野在身邊的話……」遼子想儘快和久野聯繫上。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久野慎什麼也沒有說。遼子在等著他說出下文來。
「對。當時託兒所已經走向正軌、又成立了護士培訓所,所以他們要我去那兒。」
「那麼,專務他們是什麼時候……也就是說在運送銅像前?」
她告訴總機電話號碼后,等了一會兒電話鈴響了。
多惠子坐在遼子的對面后,便向她說起對玉枝的懷念來。
「噢……我就是想見一見佐地阿姨。」
「是的。聽說住院的這個人,和龍門先生一塊兒打過仗。」
「在哪兒?」
「那個人先給『葵庄』打了電話,向你轉達經理要見你。也許那個人沒有告訴自己的名字,即使說自己是經理,那麼金子也不一定,聽得出是不是經理,因為,她平時是聽不到經理的聲音的。而對於你來說,也是這樣,你只知道龍門寺的名字,而且,每天都在等待他來電話。你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是在經理室的那麼短的一段時間里,如果有人模仿他的聲音,我想你是不會分辨清楚的吧。而且馬上會認為,這個人就是經理。」
「嗯……具體的記不清楚了,只記得他說他一個人,向深山裡逃跑時,撿到了一堆天然寶石。現在還在嗎?也許現在很值錢了呢……」
她終於停了下來。在她停下來的一瞬間,她的記憶蘇醒了。緊接著一個閃電般的恐怖,襲遍她的全身。
「把我叫去,偽裝成手中拿著白骨的經理模樣,也就是說,要製造出一個由於我的出現,才迫使經理不得不出走的背景!……」
自己悄悄地溜進院子里,看到亮著燈光的房間里的事情,她看到一邊擺弄著白骨一樣的物體,一邊彷彿陷入了極度苦惱之中的龍門寺的背影。
繁春在龍門寺的家中,秘密殺死了龍門寺拓野,將屍體隱藏在裝運雕像的木箱子里。木箱於3月24日傍晚,被運出龍門寺的家,在去往金山町的途中,借運送人員之手,將其在山中某地埋葬。
「即使他擺弄白骨……對,這個男人手中,擺弄的也未必就是白骨,只是他有必要讓你認為那是白骨。3月26號的晚上,繁春專務和萬梨子收拾了那個家,從二樓的佛間里找出的白骨。」
昨天給佐地多惠子的家打去了電話,但沒有對她講有什麼事,在電話中是一句、兩句說不清的。
遼子的步子,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海水時不時地沖在了她的低跟鞋上,但她一點兒也沒有感覺。
「有什麼重要的線索被遺漏了嗎?……」遼子心中十分焦急。
而且,龍門寺經理果然就是自己的生父這一事實,也使自己的心中點亮了一盞明燈。
「後來……」久野抽了一口氣。
「嗯,是的。」
久野慎沒有馬上回答,但他口中卻念叨著什麼。
「佐地阿姨在中國東北的日本殖民地上,生活了很久嗎?」
猛一看,龍門寺的白髮和白鬍鬚十分明顯,但那一雙眼睛,卻是格外的年輕。遼子記得在他身邊的時候,這個印象十分深刻。而且一經多惠子說過,遼子的確感到,他那眸子中,果然閃動著慈祥的目光來。
「嗯。當然女佣人須藤太太因女兒分娩沒有來,家中只有經理一個人。」久野喘息著說道,「殺死經理處於無人狀態,所以把屍體裝上車,運出去是很容易的事。」
「可我母親1953年就回國了,是和您一塊兒。」
「哪能不想。那時每天都想回日本。不過我那時還年輕,新中國剛剛成立,正需要建設人才,我覺得正好可以幫助中國做些工作;而且,那時候中國提倡婦女參加工作,還建了不少託兒所。從1948年開始,我幹了不到4年的保姆工作,還給我發工資,並經常向我表示感謝,一點兒也沒有把我當戰敗國的國民對待。而且1949年,他們共產黨還給過我回國的機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