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意外的收穫
「如果早說出來就好了……不說出來,就感覺心神不寧的……」文子抱著胳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突襲成功了,文子的心理防線即將被攻破:「這不可能,絕對……」
文子開始道出實情,一旦開口說,就巨細無遺地說到底,讓人聽得明明白白。看來文子的這種口才是與生俱來的。
女傭拿來了冰爽的涼茶。名叫香月的年輕刑警開口問道:「夫人您有駕駛執照吧?」
這兩年,伊能建商的經營狀況越來越差。雖然各處都在大興土木,建築商應該有很多賺錢的機會才對。但大量外來資本湧入,地方的小建築公司逐個被擠垮。為了讓公司不至於破產,文子多次勸伊能向自己的父親借錢,但倔脾氣的伊能就是不肯。他說,自己平時對岳父很冷淡,蟻川會幫忙才怪。到最後還是文子上門求父親,她一共借了兩次錢,兩筆錢沒過多久都還清了。文子說,她這個倔脾氣的丈夫,比借錢給自己的父親更讓人頭疼。
「那坂本龍平回別府的時候,會來向你問好嗎?」
「啊,是的。應該不會有錯,因為那天是我小兒子的生日。我記得那天,我丈夫有事沒能回來,送走前來祝賀的鋼琴老師后,我就到車站前的商店去買東西。」
警方早已調查過伊能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明。當時他說,自己在鹿兒島見客戶。伊能公司的狀況不佳,遠赴鹿兒島,可能是為了周轉資金。蟻川被殺當天的下午,伊能出差歸來,回到別府。經過調査,他的不在現場的證明非常完美。
今年七月,伊能建商承接了一個大項目。但倒霉的是,項目大廈剛剛完工,開發商卻破產了。開發商開出的支票,也變成了空頭支票,如果到了七月底,再想不出補救的辦法,伊能建商就回天乏術了。
香月刑警顯得很興奮,再次轉過頭,看了看巽志郎。從別府坐特快列車到福岡,中間不到三個小時,坂本七點上車的話,回到福岡后直接去見志保,時間上非常充分。
「沒有經常借。」
這樣看來,坂本因為挪用公款惹怒蟻川這件事,從中協調的並非伊能而是楠。巽志郎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文子把桌上的茶杯,換成了倒滿可口可樂的玻璃杯。
文子買完東西,去取車的時候,看到坂本龍平很悠閑地從站前廣場,朝九*九*藏*書車站方向走去。
「哦,我懂了。」巽志郎點點頭說。
「有話直說吧。」伊能板著臉直視巽志郎。巽志郎的說話聲,也變得不帶感情。辦公室熱得就像桑拿房,坐在那裡,汗水也流個不停。
巽志郎記起梨枝夫人曾說,他們相處不來,看來此話不假。但巽志郎想不通,蟻川為什麼會挑選這樣一個男人,來當自己的女婿。
「是的,安排好工作后,就沒再見過他。」伊能用發誓的口吻,斬釘截鐵地答道。
「那您回福岡也是開車去的嗎?」
伊能沉默了良久,巽忍不住開口道:「聽說蟻川先生被殺的前一天,你去鹿兒島出差了?」
這話似乎和好強的文子不怎麼相襯,但聽上去卻有種奇妙的真實感。巽志郎覺得此時的文子,要比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順眼多了。
七月二十八日的下午,伊能為了籌錢前往鹿兒島,文子也決定瞞著丈夫,再找父親借錢。儘管暫時只要借一小筆錢,就能緩解公司的狀況,但文子知道,丈夫無論如何,也不會向父親低頭的。
年輕的女傭正要去叫女主人,文子卻從屋裡走了出來,她對於刑警的來訪十分驚訝,睜大了眼睛注視著巽志郎。巽志郎也覺得很奇怪,他以為伊能已經通知過家裡自己要來。
香月刑警頓時一驚,連忙轉過頭去看巽志郎:「您指的是三號颱風?也就是二十四日?」
「是的,我記得好像是颱風剛剛過境后不久……」
「不好意思,聽說責社的經營情況不佳啊……」巽志郎突然改變了話題,伊能沒有回答。
巽志郎第一次感覺到,豎在自己面前的那堵高牆,開始崩塌了。
坂本仍有別的路線可走……穿過檢票口的時候,巽志郎在心中喃哺自語。
「七月二十九日……」
巽沉默片刻接著問:「還有一個問題,在『孔雀魚』工作的廚師坂本龍平,是你介紹給蟻川先生的吧。」
「大概是幾點左右?」
過了一會兒,她把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捏成了拳頭。
香月抬著頭正在細看時刻表。
「那七月二十九日那天早上您開車了嗎?」香月一步一步逼近問題的核心。大概是剛才詢問伊能時受了刺|激,於是他打算在這裏一掃之前陰鬱的心情。
「是的,有問題嗎……」他的回答聲中帶著警惕。
read.99csw.com文子的丈夫伊能雅範,今年大概三十五、六歲,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他留了一個大背頭,發質乾燥無油。除了鼻子有點大以外,相貌十分端正,充滿了男性的陽剛之氣。他穿著一件雜色的方格襯衫,外面是一件髒兮兮的夾克,看上去,就像是個鄉下建築隊的包工頭。伊能的這副打扮,和經常身穿高級定製西服的蟻川國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麼晚上七點以後,福岡方向的日豐線,以及繞行可以到達的久大線,都停運了吧?」
「什麼,你只見過對方一次?」
「是啊。幸好那天不是周末。」
「是的……雖然答應給他介紹工作,但總感覺我丈夫好像很討厭坂本龍平這個人。他做什麼事都是一板一眼的,所以,和坂本龍平這樣的青年,沒有共同語言吧。」
「認識,介紹他到福岡去工作之前,他父親曾領著他到家裡來過一次。」文子已經恢復了冷靜。
「有人看見那天早上,您家的車子,就停在案發現場不遠處的空地上。」
伊能家是一棟白壁青瓦的新建宅邸。從外觀看,很難想象,這家的主人是一個鄉下的包工頭。或許在建造之初,設計師更多參考了文子的意見。所以,伊能那種隨便的性格,未能在房子上體現出來。
「有沒有借別人開過?」
沉默片刻后,巽志郎對文子說:「是不是您家的車子,只要調査一下就知道了,提供線索的人,連車牌號碼都記下來了。」
一聽到車牌號碼這個詞,文子整個人都癱倒在了椅子上。她的臉色蒼白,厚嘴唇明顯地顫抖著。
面對在辦公室足足等了三十分鐘的巽志郎,伊能雅範毫無怯意地說了一聲「你好」就坐了下來。他瞥了一眼與巽志郎一起來的年輕刑警,態度非常輕蔑。
「有一班十九點零三分出發的特快列車。如果坂本搭乘這趟列車的話,晚上十一點半,就能趕到酒吧和志保見面……」
「崩塌那一段路線,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通車。日豐則是晚上十點以後……」
03
「你經常向蟻川先生借錢吧?」
「沒有過。」
話雖如此,離開伊能家后,在前往車站的路上,文子無意間說出的話,卻在巽志郎的心中結read.99csw.com了一個挖瘩。因為六月二十四日,不是平凡的日子,第一陣襲擊九州的颱風,就在那一天過境。
「兩個月前,我曾在車站附近,見過坂本先生。但沒和他打招呼,就直接回家了。」
這話一問完,巽就在伊能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動搖。
「那你是讓你太太去借的吧?」
「那你丈夫知道這件事嗎?」
「文子夫人,請問您認識坂本龍平這個人嗎?」
「大概是什麼時候恢復的?」
年老的工作人員想了一下馬上說:「啊,那天車站亂成了一鍋粥,事故不斷發生。先是下午兩點左右,田光到光岡段的土石崩塌,晚上七點左右,中津附近的鐵軌,因為地面活動,發生了上浮現象。因為那一帶離海岸線很近。」
「……沒有馬上說,是不希望別人知道我丈夫的難處。老實說,如果那天借錢的事,被梨枝和楠經理知道了,恐怕會對我們非常不利。父親居然在我走後就死了,真是太不湊巧了。他們兩個肯定會說父親的死和我有關係,到時候,我就百口難辯了。但若是父親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呢?我不敢想象失去他,這個世界會有多麼可怕。」
「廢話,我從來沒想過要去貼岳父的冷屁股。這件事和案子有關嗎?」伊能顯得非常不快。
「有什麼不對嗎?」
「您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文子大聲反問。她逼著自己直視香月銳利的目光,並且,裝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但已經來不及掩藏驚慌失措的神色了。
「有的。一因為大兒子已經上幼兒園了。必須每天開車接送。」
「吃過晚飯……大概在七點左右吧。」
01
另一方面,楠和伊能這兩個男性嫌疑犯,也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如果要懷疑他們的話,只能懷疑楠和梨枝,或者伊能和文子合謀。在蟻川死亡的這段時間里,只有坂本龍平一個人,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您有什麼要說的嗎?」伊能沒有馬上回答,他從夾克口袋裡拿出香煙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刻著黑色裸女浮雕的深紅色小型打火機,與他那隻粗糙的大手極不相稱。或許是他從酒吧或者夜總會裡拿來的吧。無論服裝還是隨身物品,都那麼不講究,伊能是個九-九-藏-書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男人。
但也不能完全相信文子的話,文子的告白,聽上去很合理,卻也證明了伊能的公司經濟困難。因此,文子肯定很希望能夠繼承父親的遺產,一個從小過慣了優越生活的大小姐,肯定無法忍受丈夫破產後的悲慘生活。
「對,就是蟻川先生被害的早上。」
二十九日早上四點多,文子一個人駕車離家,七點鐘左右回到娘家。她把車子停在附近的空地上。前一天,她讓父親別鎖後門,到時候自己直接上樓去找他。文子這樣做是不想讓梨枝知道自己來過。蟻川也察覺到了文子的想法,八點沒到就自己下樓拿牛奶。但牛奶拿上來后,一直擺在床頭柜上,文子在的這段時間里,他都沒有喝牛奶。其實,蟻川國光本來就不喜歡喝牛奶,之所以養成這個習慣,只是為了調節腸胃,所以每次喝牛奶都是能拖就拖。
「是的。」
玄關旁蓋著塑料布的小型建築,就是車庫。那輛有問題的淡黃色皇冠轎車,此刻就停在裏面。午後的陽光照在上面,車身反射著剌眼的強光。
「除了接送孩子上幼兒園外,基本不怎麼出遠門。」伊能惜字如金,感覺多說一句會死似的。說完后,他就露出一副不想再談車子的表情。
「沒有。」
如果,那天坂本是自己開車來別府,然後,坐計程車回福岡,那火車通與不通就毫無意義。但文子卻說,坂本當時走得很「悠閑」,那這種可能性就很小了。那麼,坂本回到福岡最早也要凌晨一點左右。當然,他說自己十一點半和志保在一起的證詞就作廢了。
話還沒說完,文子就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和上次見到的不同,巽志郎還是第一次見到文子如此悲痛,她的眼淚就像有生命似的,不斷從眼窩中流淌出來。
伊能雅範的家,地處別府新興住宅開發區的一角,從家裡到公司只有一公里的距離。聽說伊能以前一直住在公司里,現在住的新家,也是三年前才建好的。開發區位於阿蘇山脈的山腳下,寬敞的車道貫穿坡度不大的斜面,天空中飄浮著若干道溫泉騰起的白煙。
「他是怎的一個人,你知道嗎?」
「蟻川先生被殺當天的早上,有人看到他家附近,停著一輛淡黃色黑邊中型轎車。我們調查后發現,您府上也有一輛款式相同的汽車。」
「兩個九*九*藏*書月前?是六月底嗎?」香月刑警問道。
平日的別府車站內,充滿了恬靜的氣氛。生長茂盛的鳳尾松,是南國溫泉鄉獨有的風景。
「您應該沒有和他,在別的場合見過面吧?」
「那你太太平時會開車嗎?」
巽志郎沒有回應香月刑警,他走進車站辦公室,對一個帽子上鑲著金線的工作人員說:「請問,兩個月前,也就是六月二十四日,三號颱風過境那天,你站的列車通行情況怎樣?」
02
於是,她先打電話到飯店約了父親,說要在第二天早上回家商量。二十九日蟻川要離家辦事,幾天內都不會有空,所以只能早上去見他。
「你出差的時候,汽車應該停在家裡吧?」
蟻川死了,原本答應的借款也沒有到賬。幸好收支票的人了解事情的經過後,答應退還支票,伊能的公司才避免破產。以上就是文子未向警方坦白的實情。
文子穿著一件款式大胆的印度花布連衣裙,並且,在家中已經仔細化過妝。她定了一下神,然後擠出笑臉,將不速之客迎進客廳。
「不知道,他只是我們公司一個老熟人的兒子,對方拜託我給他找個工作,我就幫忙介紹了。」
文子端著裝有可口可樂的盤子回到客廳,她剛才去洗手間補了妝。
文子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她輕輕地搖搖頭說:「他知道了肯定會罵我一頓……也不知道為什麼,總之,我很難開口對他說。」
文子和梨枝一樣,擁有充分的犯罪動機和作案機會。但同樣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證明,這起案子就是她乾的。警方曾讓那個見到陌生女人的送報主婦山田妙子,辨認過梨枝和文子,但她也說不準到底是誰。
這次文子來借的錢不多,蟻川也很爽快地答應,第二天就把錢匯入銀行。於是文子就在八點半左右,從後門離開了。這期間,她沒有碰到任何人。蟻川大概是在她離開后,喝下牛奶的。
「不是。我沒自信開車去那麼遠的地方。」文子注視著地面,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沒錯。」
客廳的裝潢比較簡潔,庭院里種著一棵高大的海棗樹。從高原上吹下來的冷風,穿過海棗樹的葉片吹進客廳里。和剛才蒸籠一般的辦公室相比,這裏的氣候似乎已經進入了秋季。
「你們不常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