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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雙夜

三、雙夜

「不過,這樣的話,恐怕永遠也開不了自己的店。」
「是呀!西餐有點太膩,日本菜吧!」
「算了,別再提這事兒啦!」
「仔細一看,加吉魚這玩藝兒好奇怪。」
「是你呀!別嚇唬人!」
然而,仔細想來,這快樂卻包含著稀里糊塗的一面。譬如,雖說和別人的老婆偷情被認為是男人最大的幸福,但對丈夫來說,或許這妻子根本就毫無可取之處。這個有夫之婦本來是丈夫厭倦、感到陳腐和膩味了的人,可別人卻視為珍寶。這完全是一種錯覺,正所謂別處的草坪顯著綠。正因為是他人之妻,和她相愛才產生出一種緊張感。可是,反過來說,如果失去他人之妻這個條件,她也只不過是個平庸無比的女人。所謂「一偷」,就是指「偷」這一行為造成緊張而產生的情趣,但這未必和對這女人的真實評價一致。當然,話雖如此,伊織獲得霞肌膚感受的歡悅,並不因為了解這一層而有所減退。即使去掉有夫之婦這一條件,霞也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女人。自己秘密地獲得了一個有丈夫而又為人矚目的女人,真是無比幸福。不過,在這幸福背後卻也必然潛藏著不安。
「魚是眼珠這一塊兒最香,還有魚腮。」
「那她呢?怎麼樣?」
「倒也不精,只是喜歡。一賭就沒個頭。聽說他是第二天早上從麻將場直奔魚市。」
「我說,你行嗎?最近好像不能喝了。」
「管他是誰呢!只不過是傳聞而已。」
「十點半,K市副市長來訪,一點鐘到建設省參加中央建築審議會,三點鐘在開發技術中心召開多重結構建築研究委員會。之後,環境改造委員會在帝國飯店召開,時間是六點開始。」
伊織慢慢地左右搖頭,然後說道:
說實在話,伊織本沒想到霞會馬上接電話。深更半夜,一般家庭早已一片靜謐。那所房子很大,電話鈴響,恐怕不會馬上有人接。再說,即使萬一有人接電話,大概也是傭人。他雖然打了過去,但本打算響兩三次就掛斷。雖然對方沒接電話,但他算是實實在在地給霞打過電話,心裏也就滿意了。然而,她突然接電話,伊織反而感到驚慌失措。
只是打了個電話,然而他卻覺得非常疲勞,好像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
村岡生氣地說著,自己斟上酒,問道:
笙子今天的聲音響亮,但依然聽不出發自內心的歡快。她站在伊織面前,立刻開始一本正經地彙報起今天的日程,就是一個證據。
「既然有人找,自然是有才能啦!」
菜是酒蒸加吉魚,同時送上來的還有白蘭地調味酒。似乎在蒸魚時放了些酒,菜散發出一股香味。
真理子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只是喝果汁。雖說只有十五歲,但似乎已經明白最好少涉及爸媽的事情。伊織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了五千元。
「去參加審議會吧?」
「剛才一直和村岡在一起喝酒,和他談起你。當然沒說我們的事。」
伊織想,平時不能和女兒好好聊聊,這樣可以一起多呆一會兒,算作是一種補償,但真理子似乎沒把這當做一回事兒。
分居的妻子有兩個女兒。老大十五歲,今年剛上高中,小的是小學二年級學生。因為伊織離家出走,孩子們確實有點恨他。兩個都是女孩,夫婦的裂痕可能給他們造成很大影響。但不知是什麼緣故,就是在目前的分居狀態下,大女兒還是親近爸爸,不時給他打個電話。
說完這話,伊織突然想起自己和笙子之間的關係。自己對別人評頭品足,而實際他和笙子也差二十歲。怎麼能光說別人,不顧自己呢?
「大概已經過五十了。」
最初,伊織反對在事務所里自己單獨設一個房間,可是,所長和大家都在一個大房間里,職員們反倒會感到拘束。考慮的結果,終於設立了所長室。這倒不是伊織自己的願望,更多地是照顧到大家的情緒。
錄音機不過二三萬元,要買錄像機,便宜的也要十五萬元。
「賭場上失意,情場上必然得意。」
「我警告你,最好對她死了心。」
「我考慮一下,再來電話吧!盡量打到公寓去。」
伊織看了一眼桌上的鍾錶,十點半,約好的K市副市長馬上要來,之後要參加建設省的會。不過,副市長只是來看望一下,大約十分鐘可以完事。
「剛分手。爸爸,求您件事,行嗎?」
「各個方面呀……」
「我剛剛回來。」
「是二月十八日。」
「這次什麼時候能來東京呀?」
「一點也不土。開學了?」
伊織說著,像是無意地問道:「媽媽好嗎?」
「老樣子。」
「將來我們以文件的形式委託。」
「後來又和霞見過面?」
人雖然離開家,住到了青山公寓,一部分郵件還是被送到自由之丘。他向一些比較重要的地方發出了搬家通知,但還不夠完全。每當有郵件送到家裡去時,或者去取,或者讓妻子轉寄過來,很不方便。但仔細想來,寄到家裡的郵件如今成了連接伊織和妻子的唯一紐帶。要是沒有這些郵件,就連想打個電話都找不到借口。
今天晚上,座談會以後要和朋友村岡見面。突然提出,伊織很難有時間參加。不過,就所員們來說,本來也沒打算伊織會參加,只不過要去玩,所以向他彙報一聲而已。
「她那漂亮勁兒在那種地方也特別顯眼。我和她在大廳里停下來說了幾句話,大家都轉過臉來看。」
陽光明媚。並排行駛的汽車那光亮的車身反射出明亮的光線。伊織感到晃眼,避開了太陽光,又想起自由之丘的家。
他說,去年秋天,K市的美術館獲得建築設計大獎,名聲大振,於是他打算將美術館周圍划為特殊環境區,希望伊織給以合作。
「說起來,她怎麼和一個大這麼多的人結婚呢?」
他難得起這麼早,十點鐘就到了事務所。剛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坐下,笙子就推門走了進來。
伊織對著話筒低下了頭。
「上來就喊伊織先生,嚇了一大跳。」
「上次爸爸說過,考上高中給我買,算是祝賀。」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所以大家決定乾脆今晚去,到澀谷去賞花。」
伊織再次環視四周,吧台上除了他倆以外,沒有別的人。
「您出什麼事了嗎?」
看到伊織點了點頭,望月作揖似地拿起了三萬元。
「您是哪一位?」
「我是說,我考慮一下。」
「好吧,我再打電話。不然,您給我打電話?」
伊織伸筷子夾起了眼珠兒和周圍的膠狀物。
聽到這話,伊織突然想到,這是霞的電話。笙子轉來電話時,每次都清清楚楚地說明打電話的是什麼人,屬於什麼單位。每當她只說有電話而不做其它說明時,往往是女人打來的私人電話。就是女人的電話,如果是工作上來往的人,她也會說明對方的公司和職業。伊織也感到奇怪,不知她如何分得如此清晰,這也許正是女人特有的敏感。現在也是沒說名字,而只告訴他有電話,他突然緊張起來,心想說不九*九*藏*書定是霞,可從話筒里傳出的卻是種嬌氣的女孩聲。「喂,是伊織先生嗎?知道我是誰嗎?」
電話掛斷了,伊織慢慢地放回話筒。
「關西人說的酒汁蒸魚,就是這個吧?」
「和英善堂……」
「可是,為什麼這麼個美人居然會當填房呢?」
「進入四月以後,一直這樣。都到什麼地方去了?」
「還有奧斯卡不久前突然嘔吐,去看了醫生,現在好了。」
「歡迎光臨!」那位技術高超但弔兒郎當的廚師招呼著。像是聽到喊聲,老闆娘從帘子後面走了出來。
當他們開始吃酒汁蒸魚時,村岡問道:「那以後又見過霞嗎?」
「喂,喂……」
「眼睛這樣白而不渾,清亮透明,最好吃。」
「這我明白,但只有家庭安定,才能湧現新的活力吧?」
他這才察覺到,是大女兒的聲音。
「好了,就這樣吧。大家交會費反正也不夠用。幾點開始?」
聽到這麼問,伊織一時懵了。
「一開始就是這主意吧?」
「你喜歡霞?」
村岡再問,伊織也沒法回答。
不過,建築審議會和多重結構建築物委員會大都基本按時結束,最後在飯店裡座談會宣布結束時,已經是傍晚七點。伊織緊接著和等在同一飯店咖啡廳的村岡見面,決定先一起去吃飯。
伊織喝了一口送來的果汁,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問道:「大家都好嗎?」
「這是甜果嗎?」
「別管。回答我的問題!」
「吃什麼?」
「我說她,她根本不聽。」
「大概是吧!」
近來,他的工作不單純限於建築方面,建築師涉獵的範圍逐漸擴展到城市規劃、環境改造以至交通體系等許多領域。光是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民間團體參与的機構就不下四十多個。這些機構往往來邀請伊織當個委員,可他儘力拒絕。伊織本來就不喜歡應酬,而且這種會議不少都帶有幾分官僚氣息,令人感到無聊。倒是和知心的朋友們一起喝幾杯可能更輕鬆,所以他現在只是顧及人情不得不接受了幾個機構的邀請,而這就已經超過十個。
「可是,錄像機是大家一塊兒看的呀!」
伊織有些煩躁地問道:
「上次宴會上見面是二月末吧……」
伊織問廚師,對方點了點頭。一談起魚,自然地忘卻了其它多餘的事情,心情也舒暢起來。但話一停下來,腦子裡馬上浮現出霞的影子。
「不過,其實,我想換成錄像機。」
「這可是形象大變。」
從事務所直接跑到一樓的咖啡館,看到真理子已經在這裏,正坐在窗邊的桌旁。也許是一個人有點膽怯,看到伊織,馬上抬身舉起了手。她穿的是一件藏藍色運動服,系著一條褐色領帶,看樣子是剛入學的那家高中學校的制服。
伊織拿下掛在身後的上衣穿上,像突然想起來似地看著笙子說:「星期天什麼時候回來?」
伊織苦笑起來,想象著自己拋棄的一妻兩女的家庭。光是女人,家庭能夠圓滿嗎?僅從表面上看,兩個孩子似乎沒有什麼大問題,可在內心深處,沒有父親,肯定會留下陰影。
「不過,我原來一直以為H市美術館的設計會委託給你。」
「可是,我這回上學遠了,忙起來,好多電視節目看不成了,所以我真的特想要。」
「還是老樣子。」
但是,村岡卻根本不像會說出這種話。本來村岡就對霞和她的丈夫沒有興趣。
「那種人當然不會有失體面。再說,對手是一間大畫廊的老闆,一個年輕畫家,自然無能為力。」
「我是伊織……」
「先來啤酒。不過,人確實真少呀!」
又送上水果來,兩個人離開「矢島」時已經九點。在飯店和村岡聚齊來到這裡是七點,算來已在這呆了將近兩個小時。他只記得慢慢地喝了有數幾杯,可來到外面才知道,自己「醉了」。
「這麼說,年齡和霞差得挺多。」
「我以為你喜歡上她了。」
「可是,咱們好長時間沒一塊兒喝酒了。」
霞大概吃了一驚。隔了一會兒,又傳來低低的聲音。
「你不是要錄像機嗎?」
笙子走後,望月平太馬上敲門進來。望月是個年輕的建築師,五年前來到伊織的事務所工作,為人熱心,也是所員們的首領。他像平時一樣,頭髮亂蓬蓬,白襯衫的袖子卷到胳臂上,一本正經地低下了頭。
「我不反對這說法,可事情也並不那麼簡單。」
「喂,是高村先生的家嗎?」
伊織翻了個身,看見了屋角里的電話。過去每次喝完酒回來時,也總是想打電話,但每次都作罷了。然而,今天夜裡,趁著酒勁,似乎敢打這個電話。伊織站起來,先拿起話筒走回沙發,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記事本。他找著了電話號碼,但又發覺時間已經過了清晨一點。
「噢,你太太怎麼樣?」
開始時並沒希望她接,但卻聽到了她的聲音,真太棒了。但是,霞好像很慌張,又像很害怕。
「吃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吧!」
「是高村家。」
真理子知道,伊織與妻子不和離開了家,但似乎還不知其原因之一就是剛才轉電話過來的笙子。
「對。不過我稍微撒了點鹽。」
「為什麼?」
「大概還是因為喜歡,所以才結婚唄!」
伊織想起來,周初時確實聽她說過。笙子那時提出,長野的老家要舉行他祖母一周年忌日的活動。
「這問題涉及到如何評價建築物的標準。」
前不久你和你丈夫一起去看過歌舞伎!伊織好容易才忍住沒說出這句話。
「要這樣就好了……」
「我去建設省,賞花時別鬧得太凶了。」
「你那朋友呢?」
「那一位女的呢?」
「其實呀,廚師這工作,比起一本正經的人來,倒是那些弔兒郎當和隨隨便便的傢伙更好。人太正經了,技術反而不行。這個人也已經三十多了,還獨身一人。」
「這樣,你倆人分吧!」
副市長說完以後,放下一瓶全國聞名的K市特產酒作為禮物,然後告辭了。伊織立即打開對講機叫來笙子,把酒交給她,讓大家今晚賞花時喝,然後站了起來。
不過,所員們都知道伊織和笙子之間的關係。說到別人的愛情,男人們大大咧咧,可女人們卻特別敏感。最先了解到他們之間關係的是一個姓小林的婦女。一旦為人所知,自然也就在大家之間傳揚開來。
她雖然接了電話,但大概到底還是擔心身後的丈夫吧!然而,深更半夜,霞接電話時是什麼樣子呢?像上次在寢室一樣,是不是系著內帶,只穿一件白色長衫?或者穿著其它睡衣?想來不至於剛剛做過愛吧!話筒里傳來的微覺沙啞的聲音,至今還在耳邊縈迴。
村岡露出吃驚的神情看著伊織夾進嘴裏。伊織一直壓抑著一股衝動,總算是沒有喊出來:我知道這有些殘酷,然而卻是你逼得我不得不這麼干!魚的蒸汁里添加了切成段的當歸和樹芽,淡淡地放了一些醬油作為佐料,新鮮的加吉魚蒸出的油恰到好處地浮在汁上。
「那好吧。我捐款,雖然不一定https://read•99csw•com夠用。」
剎那之間,伊織屏住呼吸,惴惴地問道:
伊織早已飽了,村岡也同樣謝絕。
「中午走來得及嗎?」
「好……吧……」
「我根本就沒有才能。」
菜上到最後,廚師問道。
真理子淘氣地露出探詢的眼神。
「另外,我想今天中午請假。」
「是嗎……」
聽他這麼一說,伊織想起自己也曾經到過這個公園附近。他記得公園地處松濤高級住宅區,中間有個池子。
「你也有輸的時候呀!」
「然而,這種櫻花加吉魚在產卵以後就改稱麥秸魚了。」
在這花紅柳綠之中,櫻花自然也盛開綻放。雖然這種變化是靜悄悄的,好像毫無聲息,但在一片陽春之意中,鮮花盛開,卻實實在在地刺|激著人們的感官。
村岡從來不大關心男女之間的事,卻單刀直入地這麼問,伊織剎那之間往後一趔趄。
「可是,差了將近二十歲呀……」
伊織婉轉地加以謝絕,但最後推辭不過,還是接受下來。
汽車在九段坂坡上拐彎,從護城河邊上駛向銀座,現在正按照兩小時前走過的路倒著走回去。兩個人在並木街七丁目拐角處下了車,走向大樓三層的一家酒館。這是伊織十年來常光顧的酒吧,裡邊除了一張拐角的吧台以外,還有兩個小包廂。在「矢島」喝的是清酒,兩個人到這裏都改喝威士忌加冰塊。村岡兩年前患胃潰瘍,說是太涼了刺|激太大,兌了開水,還滴了兩滴丁香油。他們在這裏喝了一個小時左右,又到地下室的一家酒吧去喝。伊織也是這家酒吧的常客,還寄存了酒瓶。
村岡知道伊織已經分居,也了解他和笙子的關係。伊織離家出走時,被逼不過,只好交代了緣由。開始時,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但後來覺得,早晚也會知道,又覺得這個朋友信得過,所以就說了前因後果。然而,那個時候,村岡只是叨咕了一句:「不可理解」。他透露了自己的想法,但絕不更多地干涉私事。伊織喜歡的正是村岡這種很有節制的性格。
「今天有什麼?」
伊織吃了一口,給村岡斟上酒,然後像偶然想起似地說道:「英善堂的高村先生有多大歲數?」
「不喜歡?」
「你知道有種櫻花加吉魚嗎?」
「澀谷?」
霞確實是個認真而又靦腆的女人。就算偶爾有一兩個男人追求,也不可能就親熱起來。可是,另一方面,一想到她和自己之間的關係,伊織又有些懵懂。
又是霞!村岡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說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呀!」
如果是回到自己家,即使這個鐘點,妻子已經脫衣服睡了,她也會爬起來把自己的衣服架起來收拾好,他還能喝上一杯熱茶。可是,如今孤身一人,從點亮屋裡的燈到沏茶,樣樣都得自己去做。伊織覺得口渴,在廚房喝了杯冷水,只脫了上衣,就仰面躺到了沙發上。他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只是感到胸部難受,於是鬆開了領帶。然後,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想東想西。不過,心情並不壞。雖說喝酒時間很長,然而卻是跟知心朋友一塊兒喝酒。
「那就差將近二十歲!」
「是嗎?我想起來了。」
聲音雖然很輕,但無疑是霞的聲音。
「再去一家酒館喝點?」
伊織衝著離去的背影問道。
「可能的話,想從七點開始。」
「可是,這樣下去行嗎?」
「對不起了。」
回想起來,當聽說霞跟他丈夫去國立劇場時,他就開始猛喝起來。村岡對地方美術館風潮的陰暗面感到憤慨,於是也不斷舉杯,後來喝得不少。
「就說這一次M市的美術館吧,光建築費就四十億,再加上一年的採購費,又是一個億。這麼一來,不少耗子就跑來追逐特權。光是館長的任命,有不少情況就令人覺得可疑。美術館聽上去好聽,內情可未必美,裡邊有許多陰謀。」
「好吧!我等著。」
「不,不行呀!」
奧斯卡是自由之丘家裡養的一條獵獾狗,已經養了兩年。即使是現在,每當伊織去時,它也總是跑過來親近一番。
這樣看來,和為人|妻者偷情,必須要有玩玩的思想準備,不能真心對待。
事務所的上班時間是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但實際上流於形式,設計工作一忙,加班到十點,甚至十一點也是常有的事。這些年輕人精力旺盛,熱愛工作,再晚也不在意。實際上,設計這種工作往往沒法斷斷續續地干。
三更半夜打去電話,霞會起來嗎?就算起來,她恐怕也會感到困惑。
「好長時間不見了。您總不來,您瞧,空蕩蕩的,連杜鵑鳥都叫起來了。」
「……」
「我還有工作。」
「還是光知道玩兒。照這樣子,根本考不上高中。」
「我到霞關去,坐我的車到表參道吧!」
「爬上市谷站一口坂坡道的地方有個小館。今天請你吃點特別的玩藝。」
「M市的美術館好像還是要委託給富川浩次。」
他和村岡年齡相近,工作也相通,脾氣挺合得來。不過,村岡是個美術評議家,還在一家大學兼任教授。內容姑且不論,從外表上看,村岡的工作顯得比較死板。
真理子揮了揮手,迅速轉過身走了。伊織目送著身穿藍色校服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然後坐進車裡。
「那麼,你怎麼辦?」
村岡用筷子夾著魚腮,一邊說道。
「您的電話。」
「不能照本宣科,什麼放三勺鹽呀……。」
「您喝醉了吧?」
汽車從靖國大街拐過一口坂,在第二條路的拐角處停住了。他們在那裡下了車,往左拐,看到一個寫著「矢島」的招牌。從那裡沿著小道向里走五十多米,巷子深處就是那家小館。門口種著幾棵竹子,走過去打開木門,緊接著是一排本色木頭的吧台,七八個人就會坐滿。
伊織最近沒怎麼顧得上笙子,他的心已經被霞佔據,忘記了笙子。
村岡的回答十分明快。但是,果真這麼簡單嗎?背後是不是隱藏著難言之隱?實際上,伊織一直盼望著村岡說這麼一句話:「霞的婚姻失敗了。」伊織希望他至少也該說:「雖然不喜歡,但終於結了婚,而且現在也不愛她丈夫。」
「可是,那些孩子們不過只是嘻嘻哈哈罷了。」
看著記事本,按完了號碼,很快就傳來電話的蜂鳴聲。響了三五次,伊織正打算掛掉,突然傳出摘起話筒的聲音,接著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別這麼說呀!」
「可是,要是別人來接電話,我喊爸爸,那也太滑稽了。」
伊織現在自己也把持不住,說不清自己是不是能夠僅僅局限於玩玩這種心態。
「大手大街前面一點,有個松濤公園,地方雖小,櫻花卻不少,景緻不錯。」
望月露出和藹的笑容,搔著頭走出了房間。
所員們沒有人對兩個人的關係說三道四,只是認為是既成事實,心領神會。但是,兩個人卻並不能因此就任意胡來。笙子本來就不是那種女孩子,伊織對這一點也很小心。他總是分得read.99csw.com清清楚楚,工作是工作,私情另當別論。在這一點上,兩個人行動小心翼翼,看來也不至於引起麻煩。
「是嗎?這麼說來,味道確實不一樣。」
不用問望月,他也知道,笙子今晚不會去賞花。望月和其他所員對此並無疑慮。實際上,她有充分的理由,要去長野參加佛事,大家都不會介意。不過,總共加起來,公司也不過只有十一個人。其中,有建築師證書的,包括伊織在內,一共六名,還有兩個打工的學生,其餘就是做事務工作和整理資料的女職員們。雖說只差一個人,大家都去,還是挺顯眼。不過,伊織總想這事,也可能完全是過慮。他之所以擔心,可能是因為他和笙子有種特殊關係,感到有點虧心。
伊織往前探過身子,又急忙縮回來。自己既然說不喜歡,往前探身子,豈不是真正的想法會暴露無遺!「有個著名的畫家曾經追求過她。有段時間,還有一個年輕畫家很著迷。」
「不過,總覺得很在意。」
「她三十五六吧?」
「我不想費那種事找活兒干。」
「倒不是不喜歡。臉看得太清楚,反倒有些害怕。」
真理子用當姐姐的口吻說道。
他原以為突然問起英善堂,對方會感到吃驚,但村岡的表情卻沒顯出任何變化。
伊織看了看表,真理子順從地點了點頭。大概從小時候起父親就經常不在家,所以長大了也就自然地認為,父親就應該一直在外面跑,這方面很容易理解。
「大概是上上周星期五吧!」
「兩個人關係不錯吧?」
伊織最喜歡吃酒汁蒸魚,味淡的時候,就讓廚師多放點汁,做成清湯。
「哎,今天已經太晚了……」
「那當然了,都一起去看歌舞伎呢!」
確實,夜裡總是到外面吃飯,回公寓時一般都很晚。
伊織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明知這樣說太自私,但現在卻不能不說這句話。
「這麼說,那是男方帶來的孩子吧?」
「無聊……」
他想,已經不再有愛情,即使留個形式當夫妻,也毫無意義。不過,這也許是旁觀者不負責任的想法。作為一個女人,從結婚以後就束縛在家庭之中,如今已經年過四十,不可能離婚之後馬上就規劃出新的生活。無論是否分手,至少在戶籍上,也許還是保持妻子的地位比較穩妥。或者也許是出於對丈夫胡作非為的報復,她堅持拒絕離婚,這樣看來,伊織也並非不可理解她的這種心情,儘管這種固執毫無意義。
「不。事務所這座大樓的一層,有個叫帝法尼的咖啡館,在那兒等我。完事後我馬上去。」
「這麼說,還是不同意離婚?」
只要是酒,無論是日本酒還是威士忌,伊織都能喝。他最喜歡喝清酒,但一喝多了,就感到渾身癱軟,所以總是喝到一半就停下來,中間改喝威士忌。然而,面對日本菜,不喝日本酒,又覺得口味不對。村岡似乎也有同感。喝了兩瓶啤酒之後,他們改喝日本酒。
「如果仔細查一下,好像加吉魚還包含一百多種呢!」
「白天也有些節目想看呀!再說,星期天和晚上,也有時會因為有事看不成。阿純他們家,還有中井家都有。現在是錄像機的時代呀!您說行吧!求您了。」
伊織又喝乾了一盅。
正當他在陽光下抽煙時,桌上的對講機響了。事務所的電話幾乎都是笙子接,然後再轉到伊織這裏。
「不是這樣嗎?」
離開事務所,就連伊織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臨出門前要約笙子見面。早晨,剛到事務所見到她時,笙子的體態顯得特別妖艷。大概是緊裹在裙子里那漂亮的臀部吸引了他。然而,笙子轉來女兒的電話也許並非無關。和女兒通了電話,沒必要怕別人說閑話,但也確實有點不好意思。
「那大概指的是方頭魚。」
櫃檯上先擺上了樹芽醬,白醬里拌著竹筍和當歸。
真理子拉長聲音回答完,掛斷了電話。
「就是說行,您同意了?」
「有些廚師拚命賺錢,年紀輕輕就開了餐館,其實技術都不行。飯菜這玩藝兒,根本就不能太死板。」
「你說過要買錄音機。」
笙子微微回過身來點了點頭。接著,白色的毛衣消失在門外,伊織這才覺得十分惋惜,感到失去了寶貴的東西。
村岡突然談起別的事。不過,這也許只是因為伊織一直在思索霞的事,所以聽起來感到突然而已。
伊織威嚴地說了一句,真理子低聲自語道:原來如此。然後她說道:「我現在就在附近,您有時間嗎?」
政府舉辦的會議大都流於形式,又是致辭,又是千篇一律的宣讀文件,花了不少時間。雖然來的人很多,花的時間不少,但卻都沒什麼內容,伊織只感到是在浪費時間。
「好吧!這事不用你多操心。」
實際上,伊織如今還沒解決和妻子的糾葛,和笙子的關係也處於若即若離,最近又萌發出對於霞的愛。說起來,是他自己在製造疲勞的原因。
「到哪兒去?」
最後,兩人又去了一家酒館喝了一通。伊織回到公寓時,已經過了清晨一點。
「可是,爸爸總是不在。」
「不是,到樓下的咖啡館去一下,然後再動身。」
「爸爸,我是真理子。」
老闆娘嘴上說得嚴重,可神色並不緊張,給他們斟了啤酒。伊織和村岡輕輕碰杯,一飲而盡。
伊織不高興地回答。
春意一度來臨又減弱勢頭,現在再次複原。
「我出去一下。」
「我還是坐國營電車回去。再見!」
說著說著,伊織逐漸精神起來。
伊織一邊點煙,一邊聽她說著。雖然日程很緊張,但交給笙子辦,絕不會出錯。
村岡希望今天晚上見面,可能就是為了說這事兒。不過,伊織也並非不關心這個問題。
突然聽到這種問話,伊織含混地回答了一句。兩個人正在談論霞,問起霞,自然可以理解,然而是否「見過」這種問法卻使人感到有些不安,似乎是已經察覺到他們還在相互來往。其實,村岡並無此意,只是隨便問問罷了。他神色依然地喝乾了酒盅,說道:
老闆娘三十有半,齊眉整臉,但聽說幾年前得了巴塞多氏症,所以身體消瘦,相比之下,眼睛顯得很大。
「我謝謝你的話,可是各人有各人的愛好。」
「這麼晚打電話,真對不起。」
伊織順從地點了點頭,用不著村岡說,伊織這些日子確實感到疲勞。
「星期日。」
「如果是好畫,只要靜靜地看,就能理解。」
「是嗎?一路平安!」
但是聽上去,似乎很可能也就是如此。他很難說清,但霞身上確實有股勁頭,令人感到她是和一個年齡相差很多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謝謝。不過,您不覺得這領帶有點土氣?」
「什麼時候從長野回來?」
「對不起。」
真理子祈禱般地作起揖來。抬起眼的眼神里已經有種女人的魅力。
「沒有……」
村岡放下酒盅,看了看碗裏面。
伊織走出去,在飯店前上了汽車。
「當地的頭目們也不斷插手。」
「這麼說,櫻https://read.99csw.com花謝了之後,就好了嗎?」
廚師也並不顯出高興的神色,只是問喝什麼。
「那麼,我去您那兒,行嗎?」
「續弦?」
「這是校服嗎?挺合身。」
「不過,你挺累吧?」
「把這給美子吧,旅行時零花。」
伊織扔下這麼一句,拿起了裝滿文件的手提包,推開所長室的門,走到大屋,他看到所員們各自聚精會神地工作著,有的在檯燈下畫設計圖,也有人正抱著雙臂面對泡沫塑料作成的建築模型沉思。
霞的聲音像春風一樣從遠處飄來。
「我是個懶人,不知道你們要我辦事時能不能去得了……」
「按常理辦事,那就別戀愛!」
「最近他不斷地設計美術館。那傢伙真有才能嗎?」
「好吧!完事以後,馬上坐車出發,來得及。」
「之所以沒有著名的女廚師,也許原因就在這兒。」
「光說人少好,可照這樣子,就該關張了。」
「每年到這個季節,瀨戶內海附近的加吉魚呈現一片櫻花顏色,所以人們這麼稱呼。為了產卵,它們從外海游回來。」
伊織沖大家說了一句,所員們紛紛笑著點頭。
汽車左側正是靖國神社的樹林,一片漆黑。
「差不了那麼多。聽說高村先生是續弦。」
「總之,富川那傢伙不可信。」
「大家決定今晚去賞櫻花,所長去嗎?」
伊織的深褐色辦公桌上擺著一個細長的花瓶,插著一支晚香玉。花是大約每三天換一次,而打掃房間和插花則是笙子的工作。
趁著醉意單刀直入,村岡吃了一驚:
「她太漂亮了。有好幾個畫家似乎也對她垂涎三尺。」
「那還用說,我這兒上班呢!」
他在這裏又是喝的兌水威士忌,後來到廁所去時,連自己都知道已經醉得很厲害。自己想站著不動,可身子卻前後搖擺,手扶在前面瓷磚上緊閉雙眼,於是霞的身影就浮現在眼前;在淡淡的昏暗之中,霞的背影正在不斷脫下衣服,飾帶已經解開,和服依然套在肩上,一個胳膊伸出了袖子。
「這種事,你管它幹嗎?」
他本來以為自己離開家以後孩子們可能很寂寞,可實際上也許並非如此。真理子今天也挺精神,沒顯出一點孤寂的神情。相反,倒是該要的就要,然後乾乾脆脆地回家。不能小看孩子們的這種性格,擔心離開家造成影響的倒不如說是自己。伊織想著想著,苦笑起來。
「那好吧!我們不客氣地領情了。真是大有幫助。」
「你沒跟霞談過這方面的事情嗎?」
他好像也聽她說過這話。看到伊織點點頭,笙子鞠了一躬,轉身離去,長筒裙裹著的臀部移向門邊。看著看著,伊織想起,這些日子一直沒和笙子幽會。
兩個人都不打算就此分手。伊織舉手攔了一輛駛過來的計程車。
「沒有家庭,到底還是……」
伊織難得有機會步行著從青山公寓來到原宿的事務所。離開房間時,本來打算攔輛計程車,但一到室外,感到春意盎然,就不知不覺中徒步走了起來。
然而,雖然如此,他感到自己正在不斷迸發出激|情,向新的工作挑戰。
笙子今天穿了一件毛線衣,下身是藍色裙子,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鏈。細長的面龐和簡樸的衣飾十分般配。
伊織苦笑著,一直猶豫著是不是該問問妻子的情況。
村岡在大學里供職,工作是評論已經完成的作品,而伊織的工作領域卻是從事新的創作。說來也許是借口,但他總覺得,如果缺乏某種刺|激,就不可能激發向創新挑戰的激|情。
星期五,那是伊織送霞到堂三天以後。半夜分手時,霞告訴他,她丈夫去了京都。然而,如果村岡說的情況屬實,那麼三天以後他已經回來了。
「這位姓村岡,是大學教授。」
「過去一談到美術館就是國立的。不過,近來地方政府也都不斷開始建立新的美術館,真所謂地方的時代。這當然會刺|激美術界,不是壞事情。但是,問題在於外殼和內容。他們一說就是三種類型:鄉土作家、世界名畫和現代藝術。這未免太煞風景。再有就是購買一兩幅價格昂貴的外國名畫,吸引觀眾。」
「這是誰呀?」
「這些日子手氣不好。」
「哎,美子說她要去倉敷修學旅行。那裡有一座美術館。不過,我懷疑那孩子能看懂畫嗎?」
「下周開學。今天和朋友到澀谷來玩。」
有句話叫作:「一偷二婢三妾」。按這說法,伊織偷人家的老婆,可算是最幸福的男人。尤其是和像霞這樣漂亮而又富裕的有夫之婦偷情,或許是男人最大的快事。
「對……」
每次她說的理由似乎都有道理,但實際上是在迴避。如果是過去,他一定會仔細追問,還要安慰幾句,但現在卻聽任她回絕。他自己過於熱衷霞,有些內疚,擔心如果追問下去,她反倒可能追究自己這事。
最先上的菜是比目魚生魚片,然後是裙帶菜煮鮮筍段,接著上來的是放在小筐里的蘆筍和干燒魚。
「我不久前在國立劇場見過她。我是去看歌舞伎,碰巧她也去了,和她丈夫一起。」
「這地方還是人少好,飯館要是人一多,菜就沒味道。」
「不。」
「不過是魚而已,卻起了個滿高雅的名字。」
不過,伊織並不依戀業已分居生活的妻子。如果她同意分手,他打算給她一筆可觀的贍養費離婚。自由之丘的房子佔地四百五十多平米,按照時價算下來,是一筆不小的財產。要是她同意離婚,除了這棟房子以外,伊織還可以每月付一筆生活費,保證她的基本生活。僅僅從經濟上看,伊織吃虧,但他想,既然是自己主動離家,這負擔也不可避免。
「相澤小姐要回老家不能去。其餘人都去。」
「有個女兒,該上大學了。」
伊織從口袋裡拿出三張一萬元的鈔票。望月難為情地說:「不用了,大家都交了錢。」
「我不打算干涉你的私事,但我不希望你破壞自己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才能。」
「為什麼?從這裏直接坐電車要快得多。」
「這可不行……」
伊織裝做沒事兒,想到了霞。
「一點半,從上野站坐快車走。」
沒有穩定的家庭,確實很累,但他並未因此喪失了投入工作的熱情。相反,最近倒是幹勁十足。說不定離開家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反而刺|激出了新的工作熱情。
聽到這句話,伊織泄了氣。本以為他會說出多麼重要的理由,結果卻是如此平庸的道理:「別跟別人的老婆搞三角關係!」誰都懂這點道理。要是這種道理能夠控制住迸發出來的激|情,那任何人也無須苦惱了。
「好香!今天櫻花盛開,暖洋洋得讓人不好受。」
「我上次跟您說過,星期五下午要回鄉下。」
突然聽到這話,笙子露出困惑的神情。
「她是別人的太太呀!」
「是直接回家吧!」
「可是,他設計的F市和G市的美術館,外觀花哨,看上去挺扎眼,但裡邊的內容卻不敢恭維。尤其是G市的那個,採光又差,壁面也不穩定。那種算得上是好建築物嗎?」
半個https://read.99csw.com月前,笙子過生日,他沒能和她見面,後來一直沒能仔細談一談。為了彌補爽約的過錯,他曾在隨後一周初邀她吃飯,但笙子卻有些生硬地表示:無須他操勞費心。他邀請過兩次,但都拒絕了。
「各式各樣。不過,進了新鮮的比目魚,另外加吉魚也挺香。」
「那就聽你的。剛才在車裡,我們一直在說你的技藝好。」
伊織凝視著剛斟滿的酒盅沉默了。對於伊織來說,英善堂和孩子的事都是頭一次聽說。如果村岡所說屬實,他對霞的印象就要發生變化。
「倒也並非事事如意就好呀!」
「見個面吧!」
「對。」
「真棒,可只給美子呀?」
「那麼,我有個不錯的去處。」
「那家小館的廚師喜歡賭,上一次打了一宿麻將,我讓他捲走了大約五萬元。」
伊織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要來涼毛巾蓋在額頭上,回到座位上,村岡看他回來,向他問道:
「你喜歡霞嗎?」
「早晨好!」
「大家都去吧?」
「好吧,我給你家打電話。」
「抓緊出發,已經剩不了多少時間,汽車大概已經到了。」
「二十分鐘之後,也許可以見上一面……」
村岡掐滅了煙,說道:
「你該好好勸勸她。」
「下周見個面把!白天也可以。如果事先告訴我,我能安排。」
伊織為村岡做了介紹,然後窺視櫃檯裡邊。
女兒的電話掛斷以後,他翻檢了一下桌上的信件,K市的副市長走了進來。四年前,伊織受託設計K市的美術館以後,兩個人熟悉起來,今天他是到東京辦事順便來看看伊織。
聽真理子所說,如今似乎一切都順利。父親不在家,當然說不上好,但似乎也還相當安穩。
村岡根本不了解伊織和霞的事情,只知道他們在宴會上認識,結束以後,由於伊織認識她哥哥,兩個人多聊了一會兒。如果問得過多,村岡反倒可能看穿自己的用心。
笙子手扶門回答。
喝了酒,村岡說話隨便起來。伊織也因為跟自己知心的朋友一起喝酒,覺得很輕鬆。
伊織與霞結合在一起是在宴會上認識后,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不過只是個幽會,霞為什麼獻出了一切?要是說,她迷上了自己,這解釋倒很簡單,自己的自尊心也可以得到滿足。如果說是自己勾引女人手段高明,也許有幾分道理。再加上自己過去認識她哥哥,有種親密感,而且又喝了點酒,造就了好事。但是,儘管如此,他也沒料到霞會那麼痛快地接受他。想到這一點,霞的形象發生了一些變化。表面上看來,她無論什麼事都靦腆謹慎,而在深處卻潛藏著勇敢奔放的熱情。他雖然認為不大可能,但是也說不定她和那位垂涎三尺的男人也上過床。正因為愛,現在伊織變得多疑了。
「哎,挺好。」
「味道也大減,對吧?」
「沒聽說過,有這種魚嗎?」
「這變化可真大。」
伊織拿起賬單站了起來。會議一點開始,開會之前,還得見一個人。算完賬走出去,汽車正在大樓旁等著。
「好吧!我考慮一下。」
伊織的家位於東橫鐵路的自由之丘,離他現在住的青山公寓,開車大約需要三十分鐘,是一處幽靜的住宅區。最近一次回家是一個月前,伊織去川崎途中,只是順便取回了一些信件。
伊織無奈地又掏出一萬元,換回了那五千元。
宴會後,他曾和霞在飯店的酒吧一起喝酒,這成了他倆發|生|關|系的起始點,因此,伊織忘不了這一天。村岡靠在座背上,點著煙,突然想起來似地問道:
他想乾脆算了,但又想打個電話,捉弄一下霞。
首先,儘管相愛,說到底,這女人還是不屬於自己。「偷」造成的緊張感增加了愛,但並不是想見時都能見得到。一切都必須首先察看他丈夫的情況,掩人耳目,秘密進行。這自然也是一種樂趣,但這種興奮總是有限。如果僅僅滿足於「偷」,倒好辦了,但想要再往前邁一步,一切都將毀滅。說到底,「偷」僅限於「偷」,它的前景絕不光明。
「那些傢伙們,玩得精?」
真理子從春天進入青山的一家高中上學。伊織是接到本人打來的電話,才知道她考上了。
「這種人做的菜能好吃嗎?」
「吃點米飯,或者麵條?」
經這麼一問,伊織差點點頭承認。他突然又搖了搖頭說:
「我倒不是恭維,設計美術館,還是數你,K市和M市的美術館都具有獨創性,而且很合理。」
「這個月恐怕不行……」
「美子的學習怎麼樣?」
伊織十分理解村岡想說的意思。分居過著獨身生活,說起來自由,但這自由真讓人厭煩。也許因為如此,最近伊織經常回家,一邊收拾郵件,有時甚至想,不如乾脆睡在這兒。每到這時,他都告誡自己:「不行!」之所以出現這種心態,大概就是因為已經厭倦了自由。
「我自己號稱美術評論家,說這些話可能滑稽,但最近一些評論家編織人事網,對於地方城市美術館的設計以及人事安排干涉過多。」
他總認為不能給孩子太多的零花錢,可如今分開生活,只能給些零花錢保持父女之間的親情。
「可是,爸爸說話那麼一本正經。」
聽村岡說,她在和自己幽會三天之後和丈夫一起去看過戲。作為一種懲罰,她該在半夜裡起來接接電話。想到這兒,伊織下定決心,拿起了話筒。
「不,沒問題。我倒是想問問,你剛才說的那個垂涎霞的傢伙到底是誰?」
望月的身影離開房間以後,伊織又點著了一隻煙,然後轉過轉椅,翹起二郎腿。春意盎然,照這樣子,今晚上野一定會擠滿了賞花的人群。伊織想象著所員們交杯換盞的情景,總是忘不了笙子不在場這件事兒。
「這是什麼時候?」
「什麼?」
「哪能呢……」
然而,像今晚這種場合,儘管是偶然,兩個人不謀而合地都另有活動,實在讓人有點擔心。就是沒事,笙子往往也因為她和伊織的關係而感到孤立。工作負責,人品端正,只因為和所長關係特殊,人們往往另眼看待。從這種意義上說,笙子既幸福,但又處於尷尬的境地。正因如此,想到今天這種事情可能導致笙子更加孤立,伊織感到很同情。自己姑且不論,他真希望笙子也和大家一起高高興興地玩一玩。
「機會難得,不過今天看樣子去不成。」
「月夜賞櫻花呀……」
「上高中,不影響看晚上的節目呀!」
「那麼,錄像機是沒問題?什麼時候買呀?」
「也沒什麼事兒,只是想聽到你的聲音。你不方便吧?」
「您十一點離開事務所,一直到會議結束,都已經安排好車。」
說到這裏,伊織想,要讓霞做菜,不知會怎麼樣?那麼乾淨又認真的女人,說不定做菜的技術難以令人佩服。
「這倒不知道。」
「說起來,海里的魚王還得數加吉魚。」
「當然,事務所也可以。」
「都是因為櫻花的緣故。櫻花盛開,人都沒心思關在屋裡。」
「總之,給買吧?爸爸心疼人。」
「我怎麼能問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