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著眼淚的子彈
「哈哈哈哈哈,」汪秦笑出了聲,他的反應有點兒出乎我的意料,「你就憑這一篇模稜兩可的日記就斷定這件事是真的,也太草率了吧。警官,我們家一直是安分守己的啊,怎麼可能會掩藏屍體呢?說什麼在地下室里發現被槍殺的白骨,我怎麼覺得像是在寫小說啊!」
05
「沒有啊,您要辣嗎?」大叔嫻熟地在魷魚上刷上醬料,「他好像正把捕來的魚放進水斗里,我發現他倒在地上的時候,水斗里還有幾條魚在游呢。」
正當我盡一切可能試圖理順腦中的脈絡之時,手機鈴聲響了,「風居住的街道」這首歌優美的旋律從口袋裡傳出。我接起電話,是曹君華的聲音。他告訴我,這些天他們通過電鰻這條線索,排查了大量擁有電鰻和有機會弄到電鰻的嫌疑人,並從電鰻的購買渠道,包括水族館、網路、酒樓、水產市場等途徑著手調查,最後鎖定了幾個可疑的嫌疑犯,等一會兒會將他們的資料通過電子郵件傳到我這裏,希望我能給出些建議。
「呃,你能跟我說下他去世時的詳細情況嗎?對不起……」我提出了這個不太適宜的要求。
夏時先看了瞿生文的第一篇手記,隨後納悶地問:「這篇手記里瞿生文把森郁叫成了『阿成』,這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慚愧地繼續低頭寫報告。沒寫多少,我的思想又開起了小差,開始胡亂搜尋腦中的記憶庫。上一次遇到重大案件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對,應該是前年十月那宗發生在昆蟲研究所的膠帶密室殺人案吧。已經好久沒有碰到這類怪誕離奇的案子了,我是不是應該覺得慶幸?此時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美麗的臉龐,精緻的黑框眼鏡、俏皮的馬尾辮,已經好久沒見夏時了呢。自從那個案子之後,我只是偶爾和夏時在聚會時碰見過幾次,平時最多也只在QQ上聊聊天。這個特別的小女生,現在在做什麼呢?她會不會也像我現在想她這樣,想起我?已經好久沒被她欺負了呢……
「哦,對了,還想問你一個問題,雖然在這種時候說不太合適,但……」我抓了抓腦袋,露出難以啟齒的面容。
我搜集到足夠的情報后,離開了裝潢公司,原本想立刻去拜訪那名臨時工的,身份證上顯示他的名字叫瞿保成,本市人,照片里是一張瘦小且憔悴的臉。然而一調查才發現,這張身份證是假的,上面的住址更是門不當戶不對。現在很多沒有戶口的外來人員都會使用假身份證。那個手機號也早已欠費停機,一時之間根本聯絡不到他。
我打開死亡證明,上面寫明了森郁的死因是血壓升高導致血管破裂引發的腦內出血。雖然表面看並沒有可疑,但血壓升高也可能是由於患者突然間情緒激動引起,如果有什麼東西突然刺|激到森郁的話……
怎麼……我外公的鋼筆筆套為什麼會在這裏?我反覆查看后終於斷定,這就是我外公當年一直使用的鋼筆,筆套上還刻有外公名字的縮寫。這是怎麼回事呢?我赫然發現,筆套上附著一些類似銹斑的物質——是血跡!這……這是外公的血跡嗎?那剛剛那具屍骨……
「你是在懷疑我爸爸的死嗎?」森空幼不解地望著我,「你是不是認為有人要殺我爸爸滅口?」
「好的,謝謝你及時報告我們,你家就住在這附近嗎?」
我偷偷地將電鰻放進小屋的水斗里,這時候賣燒烤的還沒來,周圍根本沒人看見我。一直到汪秦中午捕魚回來,我期待地從遠處觀察著屋裡的他,當他發現那些電鰻時,我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他去摸了,就在這一瞬間,汪秦倒地。我心想我的完美犯罪終於成功了。剩下的還有一件事要做。等賣燒烤的發現汪秦的屍體之後,離開了小屋。我趁著這個機會偷偷溜進屋子,把電鰻偷龍轉鳳,這一步是整個計劃里風險係數最高的,絕對不能讓人發現。
女孩接過話,說:「我爸爸叫森郁,是一家裝潢公司的員工。我想,日記里提到的那間地下室,應該是委託他們裝潢公司裝修的某間房子里的吧。我看到這篇日記,覺得事態可能比較嚴重,如果我爸爸在日記里寫的事情是真的,那那裡一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案件吧。所以想了想,我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警察。」
手記2
「嗯……」我點了點頭,並不想說太多。
「那名臨時工還在這裏嗎?」
由於沒有得到汪秦的同意,也沒有證據證明真的有案件發生,今天恐怕檢查不了地下室了,只得無功而返。回去之後我又跑了一趟勝造裝潢公司,詢問了其他當時參与洋房裝修工程的員工,同樣一無所獲。
果然有貓膩,我的心弦顫動了一下。一定是發現了屍體,才不得已終止原先的計劃,企圖讓地下室永遠塵封在黑暗中。
「這是我奶奶的墓碑,爸爸說照片是奶奶剛下葬的時候拍的。我爺爺奶奶在我爸爸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森空幼看見我盯著那張照片,便對我解釋道。
外公是個釣魚行家,他曾經告訴過我,有一種很神奇的會放電的魚,叫做電鰻。如果讓汪秦這個裝著心臟起搏器的人摸到電鰻,他一定會因為起搏器失靈而身亡。同時,警察一定會認為這隻是一場事故。為了弄到那種小型的電鰻,我煞費了苦心,終於在外地的一家水產批發市場找到了它,我通過互聯網下了訂單,買了四條這種電鰻。
因為父親去世得早,家裡除了外公外,就只有一個體弱多病的母親,我的母親長得非常漂亮,眼睛大大的,有著一張典型的古典美人的臉。然而有一天,母親外出勞作后沒多久,她就臉色難看地跑回家,外公問她怎麼了,起先她不肯說,隨後在外公的逼問下,母親好像跟外公講明了真相。但那時我還小,也沒聽清楚母親說的話,只以為母親身體又不舒服了,也沒太在意。
聽到夏時的表揚,我很高興,但還是裝出滿不在乎地樣子說:「我是警察,破案本來就是我的強項嘛。」我喝了幾口快涼掉了的咖啡,繼續說:「沒想到那個瞿生文——就是那個我們一直在找的臨時工,他居然就是那個被殺老人的外孫,他才是殺死汪秦的兇手。我本來還以為是森空幼呢……」
「那怎麼行,入口都用水泥封住了,更何況你完全沒憑沒據,不然你直接把那個裝潢公司的人叫出來當面對峙。」汪秦還是不肯讓步。
「曹……曹隊,」我轉過身看著那個魁梧的男子,「能說下具體情況嗎?」
「我認為是兇手把魚調包了。」我說出自己的論斷。
「那是『時間』惹的禍,」我果斷地回答,「『時間』這東西真可怕,有時候能抹滅一切,有時候又能製造一切。可以說,這個密室的罪魁禍首——就是時間。」
我握著他的手,道:「是我是我,你好。」
如果汪秦的父親真的槍殺了那個老人,那麼汪秦的死或許也跟這件事有關,會不會是老人的後人把仇恨轉嫁到了汪秦身上,為了報仇,殺死了汪秦呢?當然,也有可能兩件事根本毫無關聯,只是我想太多罷了。另外,還有個頭痛的問題——森郁日記里所描述的那個密室狀態又是怎麼回事呢?
森空幼憔悴卻美麗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她看見我,露出純潔的笑容,說:「警察叔叔好。」
我把燒烤攤的大叔叫進來,對他說:「師傅,我現在請你回憶一下,你昨天發現汪秦屍體的時候,水斗裏面是這幾條魚嗎?」我指著還待在水斗里的那些魚問。
汪秦將信將疑地把日記拿在手裡,目不轉睛地看了起來。我時刻注視著他的神情,他看的時候很專註,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這……這是……」他看完后把目光轉向我。
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老天有眼,終於讓我在死之前完成了自己的最後心愿。
「您是從窗戶看見汪秦倒地的嗎?」我再次確認道,「他倒下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動作?或者……不尋常的地方?」
如果汪秦是被謀殺的,那殺他的人又是誰呢?森郁已經死了,不可能是他。況且,森郁是被賄賂的人啊,應該反過來被汪秦滅口才合理。等等!如果森郁真是汪秦殺的呢?他用了什麼詭計讓森郁腦溢血發作,然後……森郁的女兒森空幼為了報仇,又把汪秦殺了,並也偽裝成一起意外,以牙還牙?
曹君華忍不住發話道:「小周,你再把當時的狀況跟這位警官說明白了。」
「爸爸打的,」小幼的聲音有些哽咽,「自從媽媽坐牢之後,爸爸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他變得很暴躁,一不高興就打我……」她邊說邊輕輕地揉著自己手臂上的傷痕,「有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看見一家新開的麵包店,那裡有很多誘人的甜甜圈,看起來好好吃,我就忍不住買了幾個回來。爸爸看見了,拿起皮帶就抽我,他說家裡的開銷已經不夠用了,叫我不要再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還說,要是再讓他看到的話,就打死我。」
肚子有點兒餓,剛才給自己煮了碗粥,喝的時候嗆到了好幾次,頭又開始隱隱作痛。眼前的稿紙漸漸變得模糊,耳邊不時傳來陣陣耳鳴。耳鳴聲中似乎還夾雜了另一個聲音——快點兒殺死汪秦。沒錯,我要殺死汪秦……
曹君華說完,便走出了小木屋。
「你好像又遲到了。」夏時抬起頭,眼鏡後面的眸子睜得大大的,生氣般地瞪視著我。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外衣,底下配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漆皮短靴。體態嬌小的夏時一個人坐在桌子前,桌子顯得十分寬敞。夏時是我在一次推理迷聚會上認識的可愛女生,她目前是T大的一名大二學生。在一次案件中,我發現夏時擁有過人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於是每當我碰到棘手的案件,都會邀她參与討論,而每次我都能從她獨到的見解中找到案件的突破口,這也是我和這個特別的小女生之間的秘密。
「別故弄玄虛了,有話快說!」曹君華不耐煩地催促,邊上兩個調查組的成員也不屑地把頭轉向一邊。
我偷偷瞄了一眼汪秦的表情,他起先臉部僵硬了一下,然後刻意轉為較為自然的神情,說:「是這樣的,本來是想弄成撞球室的,不過我後來又進去看了一下,覺得空氣太悶,而且裏面非常潮濕,就覺得不適宜作撞球室,所以乾脆叫他們把門封了。這個……有問題嗎?」
正在這時,那個美麗的少女——森空幼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個地下室密室是目前最讓你困惑的疑團吧。」夏時一針見血地說。
「他本來就有高血壓啊,醫生說他動脈硬化很嚴重,還叫他不要吃太鹹的東西。」森空幼疑惑地望著我,「你問這個幹什麼?」
看來接下來只能期待森空幼——這個美麗的少女,能找到她父親的新日記了。
那是我五六歲的時候吧,說起來,那時候我們家就住在汪秦那幢洋房附近。小時候吃的東西少,外公就經常帶我去梧桐湖邊釣魚,外公釣魚的時候,總是一動不動地坐在板凳上,他告訴我,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心平氣和。小時候不太懂什麼叫心平氣和,只覺得釣魚是件很無聊的事,但是和外公待在一起,總是有一種自由自在的愜意感。外公做的魚很好吃,我每次都吃得精光,有幾次還被魚骨頭卡住,外公急得要命,總是勸我吃慢點吃慢點。
02
我被請到屋子的客廳,因為剛經過裝修,屋內的設施都是全新的,「富麗堂皇」這個詞可以概括這裏的一切。我坐在一張北歐風情的真皮沙發上,面前是一張紫檀木茶几。汪秦泡了一壺祁門紅茶,他給我斟上一杯,問:「您這次來是?」
另一方面,我們根據勝造裝潢公司其他員工所描述的那名不明臨時工的體貌特徵,以及身份證上的不清晰照片,正在全力搜尋他的下落。然而,目前畢竟沒有找到真正的屍骨,並不能立案,僅憑我們局裡那些單薄的人力,想要興師動眾地找尋一個人,還是相當困難的。況且即使找到這第二名人證,從現有的狀況來看,他一定也收受了賄賂,要他開口說出真相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九_九_藏_書。
「啊,不用了,我不吃……」雖然我平時挺愛吃甜食的,但在一個女孩面前吃這種東西,總覺得有點兒不合適。
女孩點點頭,用看似天真無邪的雙眼望著我。我急忙示意道:「哦,你來這邊坐。」
黑暗侵襲著我的身體,正當我想要快些逃離那裡時,突然感覺自己下肢緊繃,似乎被什麼東西抓著似的,無法向前邁開步子。我摔倒在地上,頭部一陣劇痛,看來老毛病又犯了……
「啊?」頓時一股強烈的不滿湧上我的心頭,「話不能這麼說吧,你至少跟我說下汪秦是怎麼死的吧,有沒有關係我自己會判斷。」
「對不起……」我沉重地點了點頭。雖然森空幼的外表看上去如此天真無邪,如此無憂無慮,可誰又知道她內心深處的孤獨和憂愁呢。剛才那條小巷兩邊的梧桐樹又浮現在我的腦海,梧桐的花語雖然是至死不渝的愛情,但在李煜的詩句「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中,也包含孤獨憂傷的意象,同時,梧桐也有離別情緒的寓意。不知道那個梧桐湖的邊上,是不是也含有這樣的深意呢?
「那座老洋房裡有沒有地下室?」
故意放在桌子上……難道她是故意想被爸爸打嗎?這是一種何等瘋狂的心境啊。從小缺乏父愛的女孩,竟然在父親的暴力虐待下,感受到一種畸形的關愛,她渴望被父親管教,哪怕是被狠狠地抽打……是什麼使這個玉潔冰清的少女轉變成這樣?我已經辨不清上述這段自白的真實性,我的雙耳是否正遊離在幻境中呢?怎麼會……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四十年之後老天居然讓我找到外公的屍體。可是……現在怎麼辦?我居然親手將外公的屍體埋了,如果現在去報警,那我不是變成汪秦的共犯了嗎?收受賄賂的事也會就此曝光。或許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不行,不能讓外公的屍骨就這樣隨意丟棄在荒郊野外,必須要好好安葬外公。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我要殺了那個人渣,那個害死我外公和我母親的人渣!那個從我身邊奪走一切的惡魔!只有殺了汪秦的父親,外公才能夠瞑目。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一個胖乎乎的男人邁著步子往我這邊走來,想必就是汪秦。
曹君華張大了嘴巴,驚嘆地說道:「不會吧……你是說,是梧桐湖的水從天花板滴下來,長久以往一直滴在頭骨的同一個位置,經過四十多年的時間,把頭骨滴出了一個洞?」
「你怎麼解釋?有人在你的地下室里發現了白骨。」我始終凝視著他的臉。
我搖了搖頭,微笑著說:「不是,我只是要調查各種可能性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確實,如果真像曹君華調查的那樣,從目前的狀況看,汪秦不可能是遭人襲擊。但為了謹慎起見,我必須再親自調查一遍。「那個證人是誰?我想親自問一問。」
記得我還很小的時候,爸爸是個整日酗酒、不務正業的人。那棟大得可以住下一車人的洋房,是祖父留下來的家產,那時候,只有我和爸爸住在這棟房子里。有一天,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兒怒氣沖沖地來到我們家,看到我爸爸,照著他的臉就是一拳,還破口大罵,說我爸爸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一定會遭到報應。爸爸這人總是喜歡在外面惹是生非,我想一定是他在外面得罪了誰,現在人家上門尋仇來了。但讓我吃驚的是,爸爸居然沒有還手,他和老頭兒小聲地交談幾句后,就帶著他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那個地下室原本是家裡用來存放東西的倉庫,後來有一年發大水,那裡被淹了,從此之後那個地下室就一直空置著,我和爸爸從來都不進去。沒過多久,我就聽見地下室那邊傳來一聲槍響。我有些害怕,就悄悄地躲在角落裡窺視,只見爸爸從地下室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把黑色手槍。這把槍似乎是爸爸在戰爭期間撿來的,解放后,爸爸一直沒有把槍上繳。爸爸的身上沾滿了紅色的東西,我想那一定是剛剛那個老頭兒的血,爸爸一定把他給殺了。我嚇得趕緊跑回自己房間,把頭悶在被子里,一晚上都沒敢出來。
「他做完那個工程就離開了,臨時工都是老森自己雇的,我一般不過問,我這兒只留有那個人的身份證複印件和他的手機號碼,希望能幫到你。」老闆說完便從邊上的一堆資料中找出那張身份證複印件,並從一份名單里摘錄下一個手機號,一起交給我。
我把一張木椅搬到病床旁,坐了下來。「瞿生文,」我看著他虛弱的臉,開口道,「我想,你們在地下室發現的那具白骨,也許不是你的外公。」聽到這句話,瞿生文無力的雙目立刻變得有神起來。
我看見瞿生文的眼眶變得濕潤了,他在想什麼呢?也許正在懷念他的外公吧。說起來,外公被汪睿龍殺害后,他每天都會坐在梧桐湖邊上哭,梧桐湖的湖水載著瞿生文的眼淚,將他的淚水轉化為子彈,不斷地射向汪睿龍的太陽穴。這是不是也算一種變向的復讎呢?
曹君華好奇地將手伸進箱子里,當他觸摸到電鰻的身體時,突然間叫了起來:「哇!好麻!它……真的會放電啊。」
女孩愣了愣,隨即點了下頭。我詢問了更多她父親的相關信息,並摘下她的聯繫方式后,告訴她:「這本日記可以暫時留在我這兒嗎?等案件明了之後,我會還回去的。還有,這篇日記寫在這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看日期,是在你爸爸去世半個月前寫的,我想這半個月內他或許還寫過新的日記,你回去再找找看有沒有別的日記本。」
我將夏時勘察過地下室后的推論在這裏全部複述了出來,最後還不忘補充一句:「當然了,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測,沒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密室,所以——密室里的屍骨並不是瞿生文的外公,而只能是汪睿龍。」
第二天,爸爸突然失蹤了,後來就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我想爸爸一定是逃走了,也可能是那老頭兒的同夥把爸爸帶走殺掉了。之後的幾天,我再也沒敢接近地下室,我害怕看到血淋淋的屍體,害怕看到我不想看到的東西。後來,奶奶把我從那棟房子領走,我就一直住在了別的地方,那棟洋房就這樣空置了四十多年。
這兩天的調查有了些許收穫。首先去了一趟銀行,調查了森郁的賬戶,發現就在森郁寫好那篇日記的第二天,他的賬戶里多了五萬元。這莫名多出的五萬元很有可能是汪秦付給森郁的賄賂金,要他隱瞞發現屍骨的事情。如果真是這樣,日記內容的真實性自然也進一步提高了。汪秦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曝光,森郁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日記會在不久后讓女兒和警察看到。這一切或許都是命運的安排,至此,我再度發誓一定要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找過了,在他的房間找了好久,實在找不到。」森空幼一邊舔著嘴角的巧克力醬一邊說。
「那他今天是什麼時候過來的?」我翻開記事本,準備做記錄。
「不瞞你說,」我決定單刀直入地拿出殺手鐧,「當天來勘探地下室的一名裝潢公司員工,他寫了一篇日記……」我從公文包里取出日記的複印件,放到茶几上,移到他面前,「你看看吧。」
「可是第二天你為什麼要把入口封住呢?這不是『此地無銀』嗎?」
老趙指了指我,對那個女孩說:「這是我們的刑警小王,你把具體情況跟他說一下。」
我和阿成把發現白骨的事情告訴了我們的僱主汪秦,他立馬臉色大變,叫我們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他把我們拉到他的一間書房,從包里取出一疊支票,撕下其中兩張,用筆在上面寫了幾下后遞給我們。我一看,是一張五萬元的支票。原來汪秦是想賄賂我們。
之後,可能由於實在太害怕,我的大腦封存了當時的這段記憶。我只依稀記得,爸爸在某天突然失蹤了,卻忘記了那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和那間不尋常的地下室。直到昨天,兩名裝修工人打開地下室的鐵門時,他們發現裏面有一具白骨,我那被封存的記憶也瞬間被喚醒。那具白骨一定是當年那個老人的屍體,這件事如果曝光的話,度假屋的計劃一定就此泡湯,眼看酒樓就快撐不下去了,迫在眉睫。酒樓可是我的全部心血,手底下還有一群人跟著我吃飯,我不能就這樣讓它倒了……況且,爸爸曾經殺過人這種事,如果被別人知道,我還怎麼抬得起頭來。幸好,當時只有那兩名裝修工看見,我決定賄賂他們。我開了兩張五萬元的支票交給他們。這種裝修工人恐怕干大半輩子都未必見過那麼多錢,他們應該也不想惹事上身,還能白撈一筆,還有比這更美的差事嗎?這招果然奏效,他們拿了錢就立刻乖乖答應了不去報警,並且永遠不再提這事,之後還幫我偷偷處理掉屍體。這個世界,錢就是一切。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就在白天,我挖出了外公的屍骨,找到附近一個嫻靜的地方,重新將外公安葬好,並立上一座簡易的墓碑,上面刻著外公的名字——沈衛強,還有我自己的署名——外孫瞿生文。
收下這筆不義之財后,我按照汪秦的吩咐幫他把屍骨偷偷運到後面的樹林里埋了。回來后我們把地下室清掃了一下,我用鏟子挖出牆壁上的彈頭,並重新粉刷了一遍被血跡沾污的牆面,心想這件事就讓它石沉大海吧。正在這時,我不小心踩到了一件東西,我挪開腳,彎下腰將它撿起來,是一隻鋼筆筆套,我將它湊近仔細端詳了一番。
「有的,對了,就是那天,2月13號,老森和另一名臨時工下去勘察過。本來房屋主人預備把地下室改建成撞球室的,我們的設計方案都做好了,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改變了原先的計劃,叫我們把地下室的入口用水泥徹底封住,真不知道這些有錢人是怎麼想的。」
「原來如此,」我低頭思索著,「可起搏器為什麼會失靈呢?」
「可是,也可能是謀殺啊,」我實在反感對方那種草率的態度,「如果遭到電擊呢?電流完全有可能使心臟起搏器失靈啊。」
地上挖了一個大坑,泥土從安靜的地底被不斷刨出。那塊看上去還很新的墓碑無力地癱倒在土坑邊,墓碑上的「外公沈衛強之墓」幾個字還散發著鮮艷的紅光。那具已經在黑暗中塵封了四十多年的屍骨終於徹底曝露在了潔白的陽光下,頭骨上的兩隻圓窟窿正直視著我無奈的臉,似乎想要向我訴說什麼……是啊,或許這個故事太過漫長了。
「兇手準備了一條小型電鰻,他知道每個周末汪秦都會來這裏度假遊玩,於是跟著他來到這裏。汪秦一到小木屋,就打開廚房的窗戶通風,然後鎖上門出海捕魚。這個時候燒烤攤的師傅還沒有來,兇手恐怕也是通過多番調查,掌握了燒烤攤師傅每天的行程。他趁機把電鰻從窗戶扔進廚房的水斗里,然後用竹竿之類的管狀物隔著防盜鐵欄從外面一點點往水斗里灌淡水。現在不是夏季,一大早又是在海灘靠裡面的地方,周圍應該沒什麼人。當然,兇手拿電鰻的時候應該戴著絕緣的橡膠手套。將電鰻放入木屋后,兇手離開,接下來只要等待汪秦觸動這個殺人機關即可。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麼剛才那位燒烤師傅的供詞又如何解釋?他昨天發現屍體時看到的魚和現在待在水斗里的,並不一樣。」我提出疑點。
「等等等等……」曹君華的思緒明顯混亂了,「那具白骨是被槍殺的啊,你剛才說白骨不是瞿生文的外公,那他又是誰?」
「你觀察力真好。」我誇讚道,為了不甘拜下風,我也提出自己的發現,「而且瞿生文在第三篇日記里有寫到,自己在頭痛掙扎時,緊緊抓著黃色的書桌,可我去過森空幼家,森郁書房的書桌明明是紅木的,這裏又有區別啦。還有,森郁站在她母親墓碑前的那張照片,森郁穿著一間棉衣,表示那時應該是冬天,森空幼說這是森郁的母親剛下葬時拍的照片,但從瞿生文的手記里我們得知,他的母親是某年夏天死的,夏天去世的人,為什麼要到冬天才下葬呢?另外,墓碑上刻了『愛妻成淑芬』這幾個字,一般來說,在墓碑上刻上『愛妻』,表read.99csw•com示這時候死者的丈夫還未亡吧。也就是說,森郁的父親是死在母親之後的。而在瞿生文的第二篇手記里,那段追憶外公的描寫中,明明提到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父親就已經死了,這裏又不一樣了。所以以上這些都表明,手記的作者是瞿生文而不是森郁。」
晚上,我取出外公的筆套再次凝望起來,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視野也開始變得狹窄,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回憶小時候與外公的點點滴滴。
「白骨的事有進展了嗎?」森空幼眨了眨眼睛,問。可能今天氣溫有些低,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底下則是短裙配棉褲。
「小幼,又來警局,還有什麼事嗎?」我微笑著望著她,「你爸爸在日記里記述的案子已經解決了哦,別愁眉苦臉的了。」
「哦,那也沒辦法啦。」森空幼示意我坐下,隨後從冰箱里取出一個盒子,擺在桌子上,「來陪我吃甜甜圈吧。」她打開盒子,裏面裝著兩隻抹了巧克力醬的甜甜圈。
邊上那個正在小冊子上記錄著什麼的高個男子微微點了下頭,開始機械般地訴說:「初步的驗屍結果,汪秦是由於心臟起搏器失靈引起的心臟衰竭而亡。體表沒有任何傷痕和遭到襲擊的跡象。」
「那這樣吧,能不能把地下室挖開來再讓我看一看,如果真的沒有屍體,這件事就算了了。」明知他可能已經把屍體處理掉了,我仍舊這樣提議。
「我叫森空幼,19歲……」她望見我茫然的神情,又給我解釋了一遍名字是哪三個字。
這樣看來,那具屍骨已經被森郁和另一名臨時工處理掉了,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三個人有兩個已經死了,只能期盼儘快找到那名臨時工,再通過他找到屍骨,查出被害者的身份。
木屋內部的面積實際上並不大,卻精緻到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進門便能看見一張玲瓏的玻璃圓桌,正中央的水晶果盤裝滿了五彩斑斕的水果。左手邊擺著一張別緻的小床,深藍色的床面光用視覺就能感受到它的柔軟,躺上去一定更為舒適。屋子右邊則劃開了一塊區域作為簡易的廚房,汪秦的屍體就卧倒在廚房水斗前的地面上。
「我今天帶來的這條電鰻體形還很小,並沒有致命的危險,但它還是能釋放出10伏左右的電壓,加上淡水和人體本身的電阻,我們能感受到的電流是非常小的,頂多就像剛剛曹隊的反應那樣,被麻一下。然而,這種微弱的電流對汪秦來說可是致命的,他體內植入了心臟起搏器,再微小的電擊也能讓起搏器失靈。兇手就是利用這一點,殺死了汪秦。
怎麼可能?如果是自殺,現場不可能沒有槍;如果是謀殺,剛才進來的時候,鐵門明明是從裏面插上的啊,兇手要怎麼離開呢?這裡是地下室,並沒有窗戶,也沒有別的出入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突然感覺到一陣窒息,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也許真潛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難道就是……那具白骨?」
那麼下一站就直接去參觀參觀那個地下室吧。
「梧桐湖?」
手記4
「以上就是我推測的兇手的全部作案過程。當然我並不完全排除意外事故的可能性,但還是希望你們能朝謀殺的方向查一下,畢竟人命關天,拜託了。」說完我的長篇大論后,我向曹隊深鞠一躬。
正當我興奮地和大叔商討這種情況時,大叔卻嗤之以鼻:「不可能啊小夥子,我是用沒有傷疤的手指去試探的,還在鼻子前放了好久呢,是真的沒氣了,我知道這種人命關天的事不能草率對待啊。後來我還把耳朵貼在他後背的心臟位置,也完全沒聽見心跳聲。就算我手指壞了,耳朵不會也跟著出毛病吧?還是說,汪老闆的心臟長在右邊呢?」
森空幼——這個美麗的少女又浮現在我的腦海,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這個問題似乎成了我目前最想解開的謎團。
這幾天,我構想了成百上千種殺人方法,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一個人呢?直接在街上用刀捅死他?一定馬上就會被警察抓住吧……在他的食物里下毒?雖然毒殺不太容易留下破綻,但警察還是會進行嚴密的調查。如果要殺人,一定不能讓警察看出這是謀殺,只要死因沒有可疑,警察就不會當成凶殺案處理,自然也找不到殺人兇手。
「啊,謝謝。」我沖老趙點了點頭,隨即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濃茶。
「按照兇手的計劃,中午11點左右,汪秦回來了,他走進小木屋,進入廚房,突然發現水斗里有幾條沒見過的魚,他好奇地用手去抓,想把它們拿出來,就在這個時候電鰻放出電流,電流通過汪秦的手傳到心臟起搏器,使其失靈,汪秦當場斃命。這一切剛好被窗外的燒烤師傅看到,當然這也在兇手的預料之內。即使燒烤師傅沒有看見汪秦倒下的一幕,只要在汪秦的死亡時間範圍內,燒烤師傅可以證實沒有人進入過屋子,警方同樣可以認定這隻是一起單純的意外事故。但是無論如何,兇手必須銷毀證據,他趁燒烤師傅去報警之際,偷偷溜進小木屋,拿走電鰻,再把水斗里的淡水放掉,重新倒入海水,最後放進幾條體形和電鰻相似的海水魚,為的是以防燒烤師傅這個目擊者日後發現破綻。
這裡是S市郊縣的一處曠野,我還記得兩年前這裏附近發生的「神的密室」事件,曾經引起過不小的轟動。現在正逢春季,周圍綠意盎然,白鳥齊鳴,偶爾有一股涼風吹來,讓我暫時忘卻跋山涉水的疲憊。穿過曠野,沿著一條石子小路走了幾百米,眼前出現一幢古色古香的老洋房。古銅色的牆壁配上紅瓦砌成的屋頂,讓整幢房子顯得沉穩滄桑。房子的前面是一小片碧綠的草地,看得出是最近剛修葺的。蔚藍的天空同時襯托出古舊洋房那獨有的氣派。
「他每周都來嗎?」
「所以,」曹君華又加大了嗓門,「這位F縣的精英警官,你的想象力過於豐富了,如果死者真的是被謀殺的,那兇手一定是看不見的幽靈了。」
這……這是……這是我外公的鋼筆!
那天之後,外公就失蹤了,媽媽的病越來越嚴重,沒過多久也在那年夏天去世了。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無窮無盡的孤寂感湧向我。我每天都坐在梧桐湖邊,看著綠油油的水面,回憶外公釣魚的場景,外公的笑臉、外公慈祥的表情、外公握著魚竿的姿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流淌進梧桐湖——那個外公曾經的天堂。好想再吃一次外公做的魚,一次就好……好想再看一眼外公畫畫,一眼就好……但是——那已經不可能了。
「是啊,就是F縣附近的那個。我記得那是一座六十年代的建築了,好像屋子的主人準備將它改建成度假屋。」老闆合上文件夾,一邊回憶一邊說。
看完這篇日誌,我舒了一口氣,現在終於可以證實地下室藏有白骨的事確有其事。要不是森郁和汪秦都有記日記的習慣,這件事恐怕真的要永遠被埋葬了。
「是啊,天暖和點兒開始,他幾乎每周都來,」大叔將我的魷魚翻了個面,繼續說,「每次都是早上過來,先把行李什麼的搬進屋子,然後開窗通風,接著外出和約好的漁民去海里捕魚,差不多中午的時候回來,然後自己在屋子裡做飯,把捉來的魚蝦什麼的當場烹調了,他還給我嘗過味道呢,汪老闆的手藝很不錯噢,畢竟是酒樓的老闆。這有錢人的日子,真是愜意啊。哪像我們,純粹是討口飯吃。」
「可是你還是沒解釋,頭骨上為什麼會有類似彈孔的小洞呢?」曹君華提出關鍵性的問題。
也就是說,除了失蹤了四十多年的汪睿龍之外,現在汪家只留下汪秦一根獨苗了。怎麼辦?外公的仇不能不報。說起來,這個汪秦,為了自己家的聲譽和度假屋的利益,試圖掩蓋案件的真相。他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父親殺死了我外公的事,卻一直裝腔作勢,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既然一時無法找到汪睿龍,那我就殺死汪秦,先拿他的命來祭我外公。反正汪家沒一個好東西,殺光最好,省得留下後患!
我的思緒嚴重混亂,彷彿身處一個永遠找不到出口的迷宮。我偷偷將筆套藏進衣服的口袋,做完剩下的工作后,暫時離開了汪秦的屋子。
周圍很安靜,安靜得可怕,除了我和阿成的腳步聲外聽不到任何聲音,卻又彷彿有東西在耳邊低聲呢喃。我試圖將手電筒的光圈掃過室內的每一個角落,就在一瞬間,光圈捕捉到了某個物體,某個或許只有在地府才能見到的物體。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夏時正好在看瞿生文的那四篇手記,她看完后,不以為然地說:「根本不可能哦,破綻太多了。」
因為外面的風很大,木屋周圍並沒有留下清晰的腳印。這一點恐怕已經不重要了,木屋所有的出入口都在燒烤師傅的監視下,誰也不可能進入屋子,這是一個廣義上的密室。如果汪秦是被殺死的,那麼,這就是一起不可能犯罪。
真是個特別的名字,我暗忖,不知道她的人是不是和她的名字一樣特別呢?「你是來報案的嗎?」我問道。
算了,還是先想想有什麼方法能讓心臟起搏器失靈吧。電擊不行的話,超聲波可不可以呢?有沒有可能遠程發射超聲波讓起搏器失靈?還有,短距離內的無線電波似乎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對起搏器造成干擾。啊啊!我又不是湯川學,為什麼老是想這種高科技詭計啊?話說回來,這些東西真能百分之百殺死汪秦嗎?還是電擊效果最為直接吧。
聽完我的敘述,夏時立即說:「喲,這次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力量破解了那件電鰻殺人案,很棒哦。」
「好的,謝謝你師傅,」我讓大叔離開,繼續解釋,「你們看那個桶,」我指著爐灶旁那隻裝滿魚蝦的水桶,「桶是滿的,說明汪秦昨天中午捕魚回來后,並沒有把桶里的魚和蝦拿出來過。那麼……水斗里那幾條魚是哪裡來的呢?」
這個世界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有人可以為了自己的外公殺死害他的兇手……有人卻可以如此對待自己的親身女兒……我們……到底是怎麼了?
我吃著鮮嫩美味的魷魚串,和大叔告別,隨後徑直走向小木屋。首先,我檢查了木屋的房門,門的邊緣和邊上的外牆各安了一個金屬小孔,門這邊的小孔上扣著一把掛鎖。汪秦外出捕魚的時候,應該是將房門鎖住的吧。我來到屋子裡,又仔細查看了窗戶,窗的外側安上了防盜細鐵條,鐵條間大概只能通過一隻手。水斗里的魚還在水中漫無目的地嬉戲著,爐灶旁放了一隻紅色的桶,裏面滿滿當當全是小魚和小蝦。
傳過來了!我一頁頁翻看著嫌疑犯的資料,霎時間,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驀然闖進我的視線。那張消瘦且憔悴的臉……一定在哪兒見過。在哪兒呢?
我握住曹隊的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說:「哎你這話說的,我謝謝你才對,有空請你吃飯。」
除了釣魚,外公還喜歡畫鋼筆畫,山山水水,魚蟲鳥獸,他什麼都畫。我很喜歡看外公畫畫,那隻長滿老繭的手,有力地握著鋼筆,在紙上精雕細琢出一幅幅作品。我每次都興緻盎然地趴在桌子邊,看著他,時不時問一句:外公,你在畫什麼啊?外公總是露出和善的笑容告訴我:外公在畫一條小河,這是一棵樹……
「哦……哦哦。」我站起身,極力掩飾尷尬。此時,我看見老趙身後站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她的皮膚很白,齊肩的長發遮住了兩邊的臉頰,和額頭齊平的劉海下是一雙羞澀的眼睛。女孩身穿一件類似水手校服的藍色外衣。
我發了條手機簡訊給夏時,告訴她今晚有事,不能來吃飯了。
森空幼捋了捋臉頰上的髮絲,說:「沒關係,那天……我早上起床,發現爸爸還沒有起來,平時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出門了。我覺得很奇怪,就走進他的書房,發現爸爸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我覺得事情不對,就馬上打了120急救電話……可是醫生來的時候,早已經來不及了,他們說爸爸在凌晨的時候就過世了。腦溢血這種病,病發的時候是很迅速的……」
「最近真是天下太平啊,也沒什麼大案子。」老趙用渾厚的嗓音說道九*九*藏*書,「不過在我們這種郊區小地方,要想有大案子也難噢。」
正當我準備離開病房之際,曹君華叫住我,他主動伸出右手,說:「上一次,真不好意思,這次真是謝謝你了,希望有機會能再合作。」
「這……這是什麼?」周圍的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對不對,一定有密道,這裏一定有一條不為人知的、可以通向外界的秘密通道。可是,還是有很多疑團需要解釋——這是誰的屍骨?是什麼時候死的?為什麼會死在這裏?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那兇手又是誰?
這裏怎麼會有白骨?我直視著眼前的一具人類屍骨,和阿成兩個人呆立了許久。白骨看似懶散地躺在地上,臉撇向一旁的牆壁,似乎不願意見到我們兩個外來的入侵者。我屏住呼吸,慢慢地蹲下身,用鐵鍬撥了一下歪向一邊的頭蓋骨。我猛然注意到,頭骨太陽穴的位置有一個直徑一厘米不到的小孔,我將光線照在這個奇怪的小孔上,發現小孔貫穿了頭部,一直延伸到頭骨的後部,這是怎麼回事?
我咽了咽口水,繼續說:「調包了殺死汪秦的兇器。」說完我打開地上的塑料箱,箱子里一條銀灰色的東西正在青綠色的水中蜿蜒起伏。
這間洋房的主人是一家酒樓的老闆,名叫汪秦,洋房是祖父留下來的遺產,建造於六十年代初。汪氏家族是當時聲名顯赫的貴族世家,在這種類似世外桃源的地方建造洋房,在那時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到了今天,汪家只留下了汪秦這麼一個獨子。汪秦和妻子結婚後,一直住在S市的市中心。也是到了最近,酒樓生意變得不是很景氣后,汪秦才決定把這裏開發成度假屋,另謀財路。
「我是,你好。」我伸出手想要跟他握手,對方卻不以為意地說:「大致情況我都了解了,希望你不要干涉我們的調查,你只要告訴我你那邊的情報就好。我叫曹君華,你可以叫我曹隊。」
「我們只是從兩人的日記中得知『頭骨上有彈孔』這件事,並沒有專業的法醫人員檢驗過屍骨,那或許並不是彈孔。只是汪睿龍倒下的位置剛好在牆上的子彈之下,這讓森郁和瞿生文先入為主地以為屍骨就是被子彈射死的,當他們接著在頭骨上看見類似彈孔的小洞時,就更為確信自己的判斷了。那具白骨的真正死因——我剛才也已經說了,並不是被槍殺,而是心臟病發作,屍體經過四十多年,慢慢在地下室變成了白骨,衣物什麼的也都爛掉了,無法辨明身份,更無法從外表看出死因。這就是這個密室的真相。」
「這是一條小型電鰻。」我一語道破天機,「兇手就是用它讓汪秦的心臟起搏器失靈的。」
這句話有如晴天霹靂般衝擊著我的聽覺神經。還沒等我開口,她就撩起袖子管,眼前的情景頓時令我目瞪口呆。少女裸|露的白皙肌膚上,布滿了一道道紫色的傷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吃啦,不用客氣,」森空幼用纖細的手指抓起一隻甜甜圈,毫無顧忌地咬了一口,隨即露出滿足的表情,「因為只能兩個一買,但我又不能吃太多甜食,所以請你幫幫忙咯。」
「是的,他上個星期突發腦溢血,去世了。」老闆操著一口東北口音說道,「老森是我們施工部的得力幹將,工作非常積極,為人也很和善,你們找他……」
「今天啊,」大叔想了想,「我8點多來擺攤的時候他已經來了吧,這時候小木屋的窗子開著,汪老闆不在裏面,應該已經去海里捕魚了。一直到中午……大概11點過一點兒吧,我看到他拎著滿滿一桶魚蝦回來了,他走進木屋,不一會兒我就從窗子里瞧見他的身影。這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汪老闆突然倒了下去。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趕緊進屋看他,發現汪老闆趴在廚房的地板上。我走過去喊他,使勁搖他的身子,他都沒有反應,我就學著電視里的樣子探了探他的鼻子,卻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氣息。我就馬上去找海灘的管理人員報警了。」
我苦笑了一下,也學者她的樣子抓起甜甜圈,含蓄地咬了一口。「對了,你有找過你爸爸的新日記嗎?」
我回憶起那一天去森空幼家她請我吃甜甜圈的場景,甜甜圈是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現在並不是夏季,抹有巧克力漿的甜甜圈一般不會輕易壞掉,之所以要放進冰箱,是因為已經買來好多天了吧……一大袋的甜甜圈,森空幼一個人在短期內一定是吃不完的,所以……才要放進冰箱。
03
往事如走馬燈般迴轉在我的腦際,記憶的碎片開始慢慢拼合。現在想來,當時一定是汪家的公子,也就是汪秦的父親玷污了我的母親,外公為了這事,於是去找那個人渣理論,預備揭露並告發他的獸行。在那個年代,做這種齷齪的事是要受到相當嚴厲的懲罰的,就算掉了腦袋也並不為過。所以,那個人渣就把我外公殺了滅口,並把外公的屍體藏在了自家的地下室里,想要瞞天過海。以那種人當時的身份,隨身有把手槍防身也是不無可能的。當初,外公可能也是考慮到母親的清譽,才一直忍氣吞聲,猶豫不決。
「好嘞!稍等一會兒。」大叔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隨即在一旁的塑料袋裡取出一串肥美的魷魚,放在炭火上,嗞嗞的燒烤聲更加刺|激著我的食慾。
「你在幹什麼?」老趙雄厚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愣著幹嗎?有工作了。」
「哦,沒什麼,有件案子原本需要他的協助。我想問一下,大概在半個月前,森郁負責裝修施工的項目是什麼?」我翻開記事本,邊記錄邊問。
「謀殺?開什麼玩笑!」曹君華一臉不滿地吼道,「你是不相信我們的調查結果嗎?你說汪秦是被謀殺的,可汪秦走進木屋后,賣燒烤的可以證實沒有任何人進入過屋子,兇手要怎麼殺他?」
「那個人沒有出去,四十年來,他一直待在密室里。」我回答。
「我……我……」森空幼吞吞吐吐地說,「我是來自首的,我爸爸……是我殺死的。」
「你怎麼知道?他確實患有腦腫瘤,而且情況還比較嚴重,現在正由警察看著待在醫院里呢。」我一臉詫異地說。
「辛苦你了。」我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是一間兩室一廳的普通居室,森郁離世后,這裏一定顯得空蕩蕩的吧。「這裏現在就你一個人住嗎?你媽媽呢?」
「哦,又是警察啊,剛才不是都問過了嗎?」大叔爽朗地一笑,「什麼時候給俺頒個好市民獎啊?您說汪老闆啊,他經常來這裏玩的,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到這裏住一晚,我跟他很熟的。」他用聊家常的口吻說著,「那間度假屋,他每次來都會租那裡,說那個位置能聽到最好聽的海浪聲,我是覺得海浪聲都一樣啊。哎,這說走就走了……作孽噢。」
「師傅記錯了吧,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別廢話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立刻意識到問題的關鍵,站起身,將手電筒照射在屍骨後方的牆壁上,手放到牆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了我要的東西。在離地一人高的牆面上,有一個不是很顯眼的小洞,一顆子彈頭卡在小洞的深處,洞的周圍散布著一圈黑色的污跡。那一定是血跡。
「你還去過森空幼家了?」夏時對我的論述沒有急忙表態,而是問了這麼一句。
「那天森郁勘察回來后,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我引導性地問。
這是一起槍殺,頭骨上的小孔是被子彈射穿的彈孔,子彈穿過被害人的頭顱,射進了後方的牆壁。得出這個結論后,我又仔細搜尋了一番整個暗室,卻沒有找到槍。
我立刻撥通了城郊水族館的電話。
「哦……」我放下懸空的手,抿了抿嘴。市區的人都那麼大架子嗎?可也沒辦法,畢竟對方才是案件的主要調查人員。屋子裡除了曹君華外還有另一名翻看著小冊子的警員,法醫和鑒定人員正蹲在屍體邊摸索著什麼。我小心地踏入廚房的區域,汪秦龐大的軀體佔據了廚房的大部分面積,他穿著一件長袖花襯衫,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屍體邊上是一個爐灶,上面還裝設了一台小型吸油煙機,和爐灶相垂直的位置有一隻很大的水斗,水斗的排水口被什麼東西堵著,裏面盛滿了渾濁的水,幾條小魚正悠然自得地在水裡遊動。陽光從水斗前面的窗戶灑進來,把魚鱗照得閃閃發光。
沒錯,一定要布置成意外事故或者自然死亡,這樣才有意義,這才是謀殺的最高境界。那我要怎麼做呢?
微風緩緩吹進警察局的窗戶,卻絲毫吹不散我的無精打采。這種三月的午後,總是甩不開春困。我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繼續寫起一宗盜竊案的結案報告。一旁的老趙端來銹跡斑斑的茶壺,給我的杯子添滿熱水。
陽光穿過雲層的縫隙灑向大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朝著各自的目標奔走。對面的信號燈轉變為綠色時,我匆匆地穿過馬路,走進一條幽靜的巷子。今天是休息天,嚴格來說,警察沒有固定的休息日,但在我們那個地處偏僻的警察局,沒有案子的時候就和休息日沒什麼兩樣。巷子兩旁種滿了枝繁葉茂的梧桐樹,雖然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鋪天蓋地的樹葉還是將這條小巷裝飾得與眾不同。
「我們一步步來說明,」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從汪秦的日誌中我們得知,當年汪睿龍應該已經一槍打死了瞿生文的外公,汪睿龍殺死沈衛強后,可能把他的屍體埋在了荒郊野外。當他結束棄屍工作后,又回到了那間地下室,想要收拾殘局。牆壁上的那顆子彈,應該就是槍殺沈衛強時留下的。我們都知道汪秦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由此我們不妨大胆假設,汪秦的父親也同樣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這或許是他們的家族遺傳疾病。回歸正題,就在汪睿龍回到地下室的時候,他的心臟病突然發作,當場倒地身亡,這個時候門正好被他反鎖著,於是現場就形成了密室。也就是說,那具白骨,實則是汪睿龍的屍體,這就是第二天汪睿龍失蹤的原因——他一個人死在了地下室里。」
「沒什麼,隨便問問,你繼續說。」夏時繼續搗鼓起杯中的紅茶。
「你到底搞什麼花樣?」曹君華疑惑不解地問。
「我很害怕,」小幼揉了揉眼睛,「爸爸停止呼吸之後,我吃力地把他搬到他房間的床上,假裝成自然病死……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森空幼將兩隻晶瑩的眸子望向天花板,思索了片刻后說:「我也不太清楚,爸爸似乎沒提過,他不太跟我說他小時候的事,只講過自己小時候很喜歡吃魚。」
「那這個人要怎麼出去呢?」曹君華皺起雙眉,問。
吃完甜甜圈后,森空幼讓我參觀了他父親森郁的書房。同樣是幾張古樸簡便的傢具,陳舊的紅木書桌上擺滿了雜七雜八的書,邊上還立著一個相框,裏面嵌著一張森郁孩童時期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森郁還很小,看上去只有十歲不到的樣子,他穿著一件棉衣,筆直地站在一座墓碑旁,表情凝重地看著鏡頭。我眯起眼睛觀察著照片,墓碑上刻著「愛妻成淑芬」幾個字。
「是的,就是那具白骨。」
「你叫什麼?今年多大?」我拿出記事本,首先問她道。
「你爸爸的腦溢血……是怎麼樣引起的呢?」
報仇成功了!
「不……還沒有解決。」森空幼憂傷的神情不知道源自何處,「我爸爸的死……還沒有解決。」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她對父親的這種特殊情感,正當我試圖用我的思維方式去剖析女孩心理的時候,小幼接著說:「那天,我又擅自買了一袋子的甜甜圈,回家后故意放在桌子上。爸爸那天很晚才回來,他發現了我買的甜甜圈,當時一定氣得說不出話來了。他衝進我的房間,抽出皮帶對著我猛打……可是,爸爸有腦溢血,情緒不能太激動。我沒有想到,爸爸旋即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是我……都是我……」這時候,淚水已經從小幼晶亮的雙目中奪眶而出。
「是的,不過那兩個發現者,一個死了,一個我們正在找。」我乾脆地答道。
那個機械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是的,汪秦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確切地說是患有一種『心臟起九*九*藏*書搏和傳導功能障礙性疾病』,心臟可能隨時停止跳動。兩年前他在我市的K醫院做了心臟起搏器植入手術,起搏器是一塊由電池和電路組成的人造脈衝發生器,將它植入患者的胸口后,它能定時性地發放一定頻率的脈衝電流,代替心髒的起搏點,使心臟有節律地跳動起來。」
為什麼我總是要強迫自己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呢?或許這真的只是一起醫療事故。可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無法釋懷。
就在我等待搜查結果的時候,意外發生了——汪秦死了。
在勝造裝潢公司狹窄的辦公室內,我見到了公司的老闆,他是個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與他握手后,我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你們公司是不是有一位叫森郁的員工?」
那幾天,母親也是窩在家裡,一直不出門,我實在搞不清,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就在我將外公做的魚摔在地上的第二天,外公把我叫過去,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孩子,咱是老實人,平時外公一直教你,要心平氣和心平氣和,可是外公錯了,你記住孩子,有些事是不能心平氣和的,等你以後長大了就會明白,你要擔起這個家。現在有人欺負了你媽媽,你外公是這個家的負責人,我必須去為你媽媽討回公道。
「嗯,」森空幼點點頭,「我拿死亡證明給你看。」說完她從一隻抽屜里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白紙,遞到我手裡。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換上拖鞋走進森空幼的屋子。很樸素的房間,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擺設。少女轉身走向飲水機,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子上。
少女頓了頓,輕聲說:「在監獄。」正當我猶豫要不要進一步往下問時,她又補充了一句:「吸毒。」
我穿過醫院的長廊,走進一間監護病房,曹君華看到我的到來,頷首示意了一下。瞿生文躺在病床上,雙目獃滯地望向天花板,潔白的被子蓋在他的身上,邊上的氧氣罩隨時待命著。
我從現在的位置注視著小木屋,發現門和廚房裡的那扇窗確實都在視線範圍內,要想不被燒烤師傅發覺潛入木屋,確實不太可能。會不會兇手一直躲在屋子裡呢?也不可能,這間屋子沒有藏身的地方,進門后一切都盡收眼底,床也是實心的,躲不了人,房門則是朝外開啟的,無法躲在門後面。如果屋子裡真的有入侵者,首先汪秦進去的時候不可能沒發現,再者燒烤師傅進去的時候也不可能沒看到。
我走進那間熟悉的咖啡館,急匆匆地爬上二樓。角落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他的言辭雖然刻薄,但也不是沒有道理。我目前並沒有真憑實據來證明地下室真的有屍體。
這件跨越四十年的謎案終於就此謝幕,著實讓我鬆了一口氣。有時候想想人性真是樣非常可怕的東西,動不動就會為了自己的目的去殺害別人。算了,不想這些了,今天晚上約了夏時吃飯,還是放鬆下心境吧。
夏時將杯子舉到嘴邊抿了口紅茶,說:「首先第一篇手記里有寫到,那人正要離開地下室時,突然感到下肢緊繃,邁不開步子,還摔倒了。接下來兩篇手記里還寫到,視線總是越來越模糊,視力範圍變得狹窄,還出現耳鳴、喝粥總是嗆到的癥狀,並且時常頭痛。這些都是腦腫瘤的典型癥狀。腦腫瘤造成腦壓增高,壓迫視神經,所以導致視力模糊,視線範圍變得狹窄;當平衡及聽神經受壓,就會引起耳鳴、走路不穩,甚至摔倒;喝粥嗆到則是由於腫瘤壓迫到舌咽神經,使患者進食時吞咽困難所致。綜上所述,手記的作者是一個腦腫瘤的患者,而森郁只是普通的腦溢血,雖然也會伴有頭疼的癥狀,但和腦腫瘤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再怎麼看,也不會認為這四篇手記是森郁寫的吧。」
「嗯,在瞿生文的家中發現了一疊稿紙,上面寫了四篇手記,在最後一篇手記里,他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並交代了自己用電鰻殺死汪秦的全部經過。這等於是一份自白書啊。殺人動機則是因為自己的外公被汪秦的父親汪睿龍殺害了,可汪睿龍下落不明,瞿生文只好拿汪秦開刀。」說著我從公文包里拿出那四篇手記的複印件,遞到夏時跟前,「而在第一篇手記里,瞿生文也描述了他和森郁在地下室里一起發現白骨的經過,這篇手記的內容幾乎和森郁的日記一致。原來他們兩個都將這件事情記錄下來了。本案中的三個關係人都有記日誌的習慣,這點非常巧合。」接著我又將森郁的日記複印件放到夏時面前,「這是當日森空幼給我看的她父親森郁寫的日記。」
「問吧,沒關係。」森空幼微微一笑。
我微微一笑,說:「兇手不必進入屋子就可以殺死汪秦,讓他的心臟起搏器失靈。」
「這個要等解剖后才能知道,可能又會是一起醫療糾紛,總之這件事是意外事故。」
「不好意思曹隊,打擾你寶貴的時間,」我將一隻盛滿水的大塑料箱放在地上,說,「我今天請你們過來,是想說明汪秦被謀殺的經過。」
臨別前,我問她:「今後有什麼打算?」她想了一下,說:「邊讀書邊打工吧。」
「『成』是森郁母親成淑芬的姓,當年給孩子取名字的時候,『森郁』作為正名,而『成成』作為從母親那繼承過來的小名。後來瞿生文知道森郁的小名叫『成成』,就一直習慣性地稱他為『阿成』。現在不是常有這種事嗎?婆家希望自己的子女能跟著女方姓,當然我們國家的傳統都是繼承父姓的,所以為了讓婆家心理平衡,有些父母就把自己孩子的小名取作女方的姓。」我解釋了一通,隨即萌生了一個有趣的想法,「誒你說,要是一個不相關的人看到瞿生文寫的這篇手記,會不會以為是森郁寫的呢?瞿生文的假名正好叫『瞿保成』,有一個『成』字,或許會被誤認為是森郁在叫瞿保成哦。」
如果在殺死汪秦之前我就病發身亡的話,我希望有人能夠替我完成復讎的遺願。我徐徐地翻開皮夾,望著女兒的照片,她現在……是我唯一活著的親人了。
「你把我們調查組的人都叫過來,又想發表什麼高見啊!」曹君華那張咆哮的面孔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小心點兒,」我將塑料箱搬到一旁,繼續說,「電鰻是一種會放電的淡水魚,雖然名字叫電鰻,但它不是真正的鰻類,而是屬於鯉形目的一種魚。電鰻的身體之所以會放電,是由於它的身體中大約有五分之四那麼長是由產生電的細胞組成,這些神經末梢細胞緊密排列,類似於疊層的小型電池。每一個細胞大約能產生0.14伏的電壓,將這些細胞串聯起來,就能得到很高的電壓。電鰻放電既可殺死或擊暈青蛙、小魚等,以幫助它們捕獲獵物。有些大型的電鰻,身體可以產生高達800伏的電壓,足以使人致命。
「啊,你就是之前跟我打過電話的王警官吧。」汪秦把肥嘟嘟的手伸向我。他身穿一件黑色的西裝,戴著一副小框眼鏡,挺著油滿腸肥的肚子,著實一副富貴相。
「就是外面那個賣燒烤的,你要問就去問好了,他可是親眼看見汪秦倒地的。對不起我們還很忙,恐怕沒工夫招待你了。那個,小周,叫人把屍體抬走。」
「那個森空幼……」夏時面無表情地望著我說,「她長得漂亮嗎?」
第二天,曹隊那邊的技術組從汪秦家中的電腦里找出一篇日誌。上面記載了汪秦賄賂兩名裝潢公司員工的原委和經過。
「怎麼回事?」曹君華也向我投來疑惑的目光。
等一下!我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個關鍵線索……就在……就在那間小木屋裡,就在那間廚房……廚房……水斗……魚,我明白了!
「啊?沒……沒啊,我就是去調查啊,例行公事而已。」我突然感到臉頰發燙,語無倫次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對了,還有還有,瞿生文還在第三篇日記中提到他有一個女兒,說那是他唯一活著的親人,可是森空幼明明還有個因為吸毒待在監獄的母親,她並沒有和森郁離婚,也算他的親人啊……你在聽嗎夏時?」
「我還沒問你話呢,」曹君華清了清嗓子,不耐煩地說,「你說有人在死者的一間郊區洋房裡發現了屍骨?」
「嗯,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我穿上皮鞋準備離開,背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我接過筆記本,開始閱讀日記的內容。日記的主人,也就是女孩的父親,竟在日記里記載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他寫道自己在一間門被反鎖的地下室里發現一具人的白骨,白骨的頭部有一道彈孔,牆壁上還嵌著一粒子彈,可現場完全找不到手槍。
曹君華拍了拍外衣上的灰塵,瞥了我一眼,隨後對旁邊的那個警員發號施令:「小周啊,把情況跟我們這位大老遠跑來的警官稍微說下。」
「對,」我突然興奮起來,「今天把你叫出來主要就是想跟你討論下那個密室。汪睿龍殺了瞿生文的外公後為什麼要把現場布置成密室呢?或許是不想讓人發現屍體,可他又是怎麼讓鐵門從裏面反鎖的?」
木屋的外牆塗成了咖啡色,人字形的屋頂上還有個類似煙囪的凸起物。這種別具一格的小木屋是這裏的特色。我粗略數了數,海灘上一共有十幾間這樣的屋子,應該都是用來出租給遊客的度假小屋。
市區刑警支隊的一名負責人看見我,便說:「你就是F縣的王警官吧。」那個人看上去體態健碩,眉宇間透著一股正義凜然的氣息。他身穿一件黃色大衣,有點兒像電視里經常看到的那種民國時代的「探長」角色。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看完這篇日記的我驚嘆道。我似乎嗅到了詭譎的氣息,一股熱力直衝腦門。「你爸爸是?」我問她。
「好。」小周唯命是從地把小冊子翻到后一頁,繼續說,「我們仔細檢查過這所屋子的電路設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所以死者不可能在屋子裡觸電。另外,從汪秦進入這間木屋到他倒地身亡,木屋唯一的兩個出入口——門和窗都在一位證人的監視下,他證實了沒有任何人進入過屋子,當然也沒有任何人帶著電擊棍之類的東西接近過木屋。」
01
「哦,好。」女孩頷首。我送她離開后,立刻撥通了森郁所在的「勝造裝潢公司」的電話。
門開了,黑暗包裹著兩道手電筒的光柱,我和阿成踏進瀰漫著異味的暗室。這裏相當潮濕,腳下有滑滑的觸感,斑駁的牆壁在手電筒的映照下顯得駭人可怖。如果不是我還有理智,一定認為這裡是棲息著某個怪物的地下洞窟。
「哦,原來如此……」我喝光杯中最後一口紅茶。
「什麼?」我幾秒鐘前才放鬆下來的心情現在又回復到原樣。
就在寫到剛才那句話的時候,我頭痛欲裂,差一點兒昏厥過去,黃色的書桌邊緣已經被我抓出兩個明顯的印子,我掙扎著想要脫離痛苦。我知道我可能時日不多了,但我現在還不能死,我還有該做的事沒有做。
病床上瞿生文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我朝曹君華點點頭,接著說:「就是這樣沒錯,而且我記得梧桐湖的水是由於遭到化工廠的污染,酸性過高而被縣政府填掉的。人體骨骼的主要成分是膠原纖維和鈣、磷等物質,酸度過高的水滴在骨骼上,會加速骨骼溶解,因此經過四十年的時間,在頭骨上貫穿一個洞,也是絕對有可能的。」
那一天,外公跟我說完這些話,就早早地出門了……孰料,那是外公跟我講的最後幾句話。
「汪秦有心臟病嗎?要用心臟起搏器?」這我還是剛剛才知道。
我和阿成對望了一眼,事已至此,我們只得選擇保持沉默,我得承認,五萬塊錢對我這樣一個在社會底層打拚的人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也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從堅實的地板踩進柔軟的沙灘,彷彿走進了一個飄渺的世界,周圍的一切真的是實際存在的嗎?在胡思亂想中,我看見十幾米開外的一處燒烤攤,於是往那個方向走去。
「你等一下,」老闆轉身從架子上取出一個文件夾,查閱了一會兒后說,「半個月前,他正負責梧桐湖邊上一間老洋房的裝潢任務。」
九*九*藏*書越往巷子深處走,我心中泛起的漣漪就越激烈。走進一個老小區,接著走進一幢普通的居民樓,爬上樓梯,我敲響了深紅色的防盜門。
「你還記得上個月13號,森郁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或者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我記得那篇日記上的日期是2月13號,於是這樣問道。
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醇和鮮爽的祁門紅茶,說:「哦,也沒什麼,聽裝潢公司的人說,你本來想把這裏的地下室改造成一間撞球室。可是後來你卻讓他們把入口封了,我就是覺得有點兒奇怪……」
「警官,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是覺得不適合作撞球室,認為留著著陰森森的地下室也沒啥意思,所以決定封掉的啊。你不會僅憑一本日記就想抓我吧,那要是日記上寫了我是外星人,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去研究所呢?」汪秦盛氣凌人地辯駁道。
以上這些都是我來這裏之前調查到的情況。因為今天正好有一批貨物要搬進來,汪秦也必須親自到場,所以我提前到這裏來等他。
原來……森郁是一個這樣的父親。我錯愕地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只能繼續默不作聲地聆聽女孩的自白。她支吾了幾下,又繼續唯唯諾諾地說:「爸爸從小就對我很冷淡,媽媽被警察帶走之後,他對我更是漠不關心。人們常說的父愛,我似乎從未體會到過。但是……只有爸爸打我的時候……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能漸漸感覺到父親的存在,也隱約燃起一絲對父親的依戀。」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雙頰泛起了紅暈。
那天我跟著汪秦去了海邊,我事先做過調查,他每個周末都會租用海邊的一間度假小木屋過一夜。我也知道有個賣燒烤的每天都會在那間小屋門口擺攤,如果能讓他親眼看到汪秦倒地身亡的一幕,就能徹底悄無聲息地殺死汪秦並讓人以為這是意外了。
是他!是那個臨時工,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就是那個一直聯絡不到的——臨時工瞿保成的臉。
是外公?
「呃……挺可愛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不是彈孔。」我否定了曹君華的話。曹君華一時語塞,床上的瞿生文也直勾勾地盯著我,似乎在催促我快些講明真相。
一位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鬍子大叔正捏著幾串小黃魚,放在炭火上來回地烤。
我仔細研究了調查公司對汪秦個人信息的調查結果,發現原來他有嚴重的心臟病,只要利用這個,就可以不留痕迹地殺死他。就在剛才,神給了我啟示,讓我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殺死汪秦的絕妙方法。這或許也是外公的在天之靈給了我幫助。
「是啊,偶爾來幾件盜竊案就不錯了。為什麼警察的工作能這麼清閑呢?」「話可不能這麼說,」老趙立即擺出嚴肅的表情,「警察清閑可不是壞事。沒人作惡本來就最好不過。但是,再小的案子也要認真對待啊,我們的責任就是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可不能掉以輕心。」
「為什麼要調包?調包什麼?」曹君華愣愣地望著我,其他警員也都是一臉的茫然。
「夏時……」我提心弔膽地叫著對方的名字。
「看來郊縣的刑警辦事效率不高啊,」曹君華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不過我想汪秦的死應該只是一宗單純的意外,和你調查的事沒有關係,你可以回去了。」
「在聽啊。」夏時用手撐著下顎,把頭轉向一邊,望著窗外,似乎不太想搭理我。不一會兒,似乎看膩了窗外的景色,她終於把臉轉向我,說:「可是說這些有意義嗎?我們又不是在玩『大家來找茬』遊戲。還是回到案子上來吧。」
「真沒有啊,」大叔並沒有顯得不耐煩,每次都是一五一十地回答我的問題,「魷魚烤好了,您慢用,三塊五。」
大叔把頭湊近水斗,仔細看了看,猶豫了一會兒后回答:「是的吧,呃……好像又有點兒不一樣,昨天看見的似乎體形更長一些,水好像也更乾淨一些。這些可能是鯰魚之類的,我也說不準。」
「可能是汪秦早上來的時候帶過來的啊。」曹君華不以為然地說。
森空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著頭,從她的臉上讀不到任何情緒。
我從口袋裡取出四枚硬幣,遞到大叔的手裡。這時我注意到,大叔的手指有不少燙傷的痕迹,還有一些老繭。對了!會不會是這樣呢?我的腦海里頓時萌生了一個有趣的想法。汪秦倒地的時候或許並沒有死,只是由於什麼原因暫時昏厥了過去。待大叔去報警時,兇手再潛入屋子用電擊棍之類的兇器將其殺害。這是推理小說中最經典的時間差密室啊。那麼,大叔為什麼沒感覺到汪秦還有氣息呢?那是因為大叔手指上的傷疤和老繭影響了他的皮膚靈敏度,也許汪秦當時還有微弱的氣息,但大叔不靈敏的觸覺並未發覺到。就連這個探鼻的方法也是他從電視里學的,本身就不專業。所以他誤以為汪秦當時已經死了,也完全有這個可能性!
氧炔焰的光亮劃破周圍的黑暗,金屬鐵門被銳利的火焰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割開一個缺口后,我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鐵門內側的空間,在黑暗中摸索到門后的插銷,將其拉開。
「他承認罪行了嗎?」夏時問。
我繼續說:「我剛才去地下室調查的時候,發現天花板有很多細小的裂縫,從以前的地圖上可以看出,這間地下室的上面原來是梧桐湖吧。」說到這裏,我頓了頓,「曹隊,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水滴石穿』這個成語呢?看似微不足道、軟弱無力的小水滴,卻能把堅硬的石頭滴穿,它只需要一樣東西——時間,也就是持之以恆的精神。」
我的推論徹底瓦解,看來汪秦當時確實死了。那麼這真的只是一起意外事故嗎?如果這是謀殺,那兇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駕著警車開到距離我們郊縣幾十公裡外的事發現場,那裡是Z海的一處海灘,是片著名的度假勝地。每到周末和節假日,閑散的人們就會來這裏放鬆身心,感受大海的神秘氣息。可畢竟沒有到盛夏,不是游泳的季節,海灘上的人並不多。略帶鹹味的海風吹在我的臉上,讓我不習慣地眯起眼睛。不遠處的海水以浪花的形式撫摸著海岸,併發出有節奏的浪擊聲。可惜目前的我無暇欣賞這海天一色的渾然美景。我踩著濕軟的沙子,蹣跚地走向沙灘深處的一間小木屋。
「瞿生文是不是患有腦腫瘤?」夏時冷不丁地問了這麼個問題。
「也就是說你們並沒有證實屍骨的事咯?」曹君華皺起雙眉,將一隻手插在腰際。
「哪兒有破綻?」我向夏時投去好奇的目光。
老闆思索了片刻,說:「沒什麼奇怪的事啊,怎麼啦?我記得這時候已經是施工後期了。」
夏時喝光杯子里的最後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先別急著下結論,老樣子,還是帶我到現場看看吧。」
「行了,」曹隊擺擺手,「知道你有演說癖,快說清楚吧。」
第二天,我馬上委託一家調查公司調查汪秦父親的相關資料。但是調查下來的結果卻讓我大失所望。汪秦的父親叫汪睿龍,沒有兄弟姐妹。六十年代末以後,汪睿龍就一直下落不明,不知去向,至今都生死未卜。難道他殺了我外公后就逃之夭夭了嗎?汪睿龍失蹤后,汪秦的奶奶帶著只有七歲大的汪秦離開了那座老洋房,投靠遠親。當時汪秦的母親已經在一次事故中喪命,祖父也已病逝。
這一天之後,外公似乎也變得悶悶不樂,但每天還是會去釣魚,他以前釣魚的時候,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湖面看,但那幾天,他卻看上去心不在焉的,還時不時望一眼湖對面的洋房。外公這是怎麼了呢?就連鋼筆畫外公也只是偶爾畫畫了,我問外公在畫什麼的時候,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立刻露出笑臉回答我,而只是隨口敷衍了事。慢慢的,我開始討厭這樣的外公,也吃膩了外公做的魚。那一天,我發起了脾氣,把外公做的一盤魚摔在了地上,嚷嚷道:難吃死了!我再也不要吃外公做的魚了!外公最討厭了!
「師傅,給我一串魷魚。」中午一得到消息就趕過來,飯也沒來得及吃,正好餓了。
「可白骨是被槍殺的啊……」曹君華再次強調,「頭骨上的彈孔怎麼解釋?」
「哦,」我撓了撓鼻子以掩飾尷尬,「剛才我只是想活躍下氣氛……現在遊戲結束,談正事。這麼看來,森郁恐怕只寫了這麼一篇日記,之後半個月他可能由於身體不適,並沒有將發現屍骨之後的事情繼續記錄下來。現在主要有兩個問題,第一是瞿生文不願說出屍骨的下落,他覺得外公已經入土為安了,不應該再被打擾;第二就是森郁的日記和瞿生文的手記里都提到的那個密室……」
坐在辦公室里,我吸起了好久沒吸的煙,裊裊上升的煙霧就如同我腦中的迷霧般永遠揮之不去。老趙又拿來水壺給我添了杯熱水,他見我正在沉思,沒有打擾我,倒完水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想到那個詭計后,我立刻打開書房裡的電腦,上網查詢我需要的資料,現在還必須想辦法弄到那個東西。
「因為那個密室,」我開始解釋,「只有一種可能性能夠解釋那個密室,我去現場調查過,鐵門的插銷不可能用任何機械機關從外部插上,並且,地下室沒有別的出入口和密道,那麼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有人從裏面把插銷插上了。」
「哦……」我清了清嗓子,說,「市區刑警隊的效率就是高,我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那個臨時工,他們從電鰻的網路購買渠道入手,不一會兒工夫就查到了他的住址。瞿生文雖然從小住在本市,但戶口卻在外地,為了能在本市更方便地找到工作,他弄了一張假身份證,把名字改成了瞿保成。」
「不好意思大叔,」我準備進入正題,「我是調查那個案子的警察,」我指了一下小木屋的方向,「您能跟我說下您看到的具體情況嗎?」
一位市區的警員駐守在木屋門口,我走上前,亮出自己的證件並說明來意。照理說發生在這裏的案件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但因為汪秦是我正在調查的一名案件關係人,所以他的死我有權參与一部分的偵查。
頭又開始痛了,這次比以往痛得更厲害,視線又開始模糊……不過,我已經無所謂了,外公,讓我早點兒來陪你吧。
「哦,你說梧桐湖啊,」汪秦想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我提這個問題的用意,「因為附近化工廠的污水排放量過多,導致湖水酸度嚴重超標,魚蝦什麼的都死光了,而且總是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就在去年,縣政府派人把它填了。」
「對不起……路上堵車。」我低聲下氣地跟她道歉。叫了一杯咖啡后,我把正在處理的案子和盤托出,從森郁的日記開始,到瞿生文被捕,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夏時。夏時一邊用小勺搗鼓著杯中的紅茶,一邊入神地聽著。
「很遺憾,他前幾天病死了,另一個臨時工也暫時找不到他的下落。」我失望地說出實情。汪秦馬上露出意外的神情,這不像是裝的,看來森郁的死和他無關。但緊接著,他輕呼一口氣,彷彿放心了什麼似的。這裏面一定有問題,我決心要將此事追查到底。
「對了,再問個題外話,」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這裏邊上本來有一個叫梧桐湖的小湖吧?怎麼我剛才沒有看到。」
女孩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到最後一頁,遞到我的面前。「這是我爸爸的日記,他前幾天突發腦溢血去世了,我在他書房的抽屜里發現了這個……您先看一下吧。」
謝過他之後,我掛上電話,趕緊在電腦里輸入我的郵箱賬號。
「是……是這樣啊……」我撓了撓臉頰,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對了,你爸爸小時候住哪兒啊?」
「沒什麼進展呢,」我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你爸爸日記里寫到的那間地下室,是梧桐湖邊上一座老洋房裡的。屋子的主人已經把地下室封掉了,沒有辦法查證。」
手記3
「醫生確診了死因是腦溢血突發嗎?」我繼續追問。
「沒有啊。」老闆不解地搖搖頭。
「不要辣,哦……」我拚命地思考,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麼詭計?「汪老闆走進木屋后,大叔您真的沒有看到有可疑的人接近屋子嗎?」我再次不放心地確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