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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羅盤

第七章 羅盤

我的右手指還隱隱作疼,看來太用力了……
這種陰鬱的天氣,我的心情也彷彿變得不好。這是國慶的七天長假,和同學們出去爬過一次香山,然後一直躺在宿舍看書。
我們一邊等著上菜,一邊隨口做著應答。酒菜上齊,我發覺羅老師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XY?不知道。是不是數學上的某種符號?」我的確不太明白,但是因為是老師在問我,便努力做出痛苦思考狀。
羅盤帶頭,黃飛呼應。燕子抿了一口。
黃飛和燕子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最怕的就是,羅盤會在話筒那邊問上一句:「她不是出事了嗎?」
下午三點左右,有人打電話找我。我一接,卻一時想不起這個男中音是誰。他的聲音充滿熱情,彷彿我一聽就應該歡呼,就應該激動。我問是哪位?他才有些失落似地,自我介紹:——
「肖羽,這三年,我把痛苦埋在心底,跟無事人一樣吃飯、睡覺、上課、批改作業。只有在無人的時候,我才默默地回味你的一舉一動。你的笑使我愉悅,你的哀愁又讓我傷心……我差不多全為你而活,但我不能讓你哪怕知道一絲一毫!因為你必須考上大學,我不能使你分心……但另一方面,你一考上大學,就如飛上天際的羽毛,不知會飄向何方。甚至,我此生再也望不到它的蹤影,這又讓我無比痛苦!」
「肖羽……她還好吧?」羅盤夾一口菜,彷彿是不經意間問了一句。這話,其實是他在電話里就想問個清楚明白的!
此時,雖然又是陰雨綿綿起來,我仍心情愉快地開始打扮自己。我要給昔日老師留個好印象。
「這一杯酒,我是敬一位朋友的。」他吃了一口菜,對著滿臉迷惑的他們接著說:
「肖羽……其實,這首詩是我醮著深情寫給你的!自從第一次跨入我們高一(三)班,我就從人堆里一眼認出了你!有人說,前生500次回眸才能換來一次今生的擦肩而過,而黃我們卻要朝夕相處整3年!我當夜就徹底失眠了。要知道,我見過的女孩子許多許多,惟你觸疼了我的心!」
贈XY
「得了!馬上就來。」王婆麻利地退去。
他差不多沒有怎麼變。還是留著蓬鬆的長發,還是戴著瓶底厚的眼鏡。甚至,他還如當年來上課時一樣,腋下夾一本書。
「老闆娘,來支筆!」黃飛沖門外喊。
對於能暢飲的羅盤,黃飛漸漸有了好感。
想起今晚那一幕,我心情仍久難平靜。我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恨,也談不上,還不至於;但愛,更不可能,因為我其實此前對此一直一無所知……
「魚大小合適就成,我得先看一眼。先來幾個冷盤:一盤拍黃瓜,一盤涼拌金針菇,一盤水煮花生米。我們先喝著,啤酒先來10瓶。」
「黃飛——我這麼叫你可以吧?還有燕子。看來你們都比我小。我一個人獨自喝一杯,你們不反對吧?」
王婆退出去。
「你看看吧——先看扉頁。」
……
兄弟!在心底黃飛真替這個男人難受!好吧,我們不提肖羽,因為那一記耳光雖然抽打在這個男人臉上,但傷痕已然深刻地印在他的靈魂深處。他以為黃飛什麼都不知道,可黃飛們什麼都知道!
地鐵站的廣播
人生惟一字
「喂——哪位?」
「肖羽……等等我……你等等我……我是真的……」
酒深心裏明
「你是羅盤羅老師嗎?」
「喂!黃飛,在想什麼呢?」燕子用手指捅了黃飛一下。
黃飛看到羅盤的眼一亮——你誇一個嬰孩漂亮可愛,做母親的眼神也正是如此。
還有脾氣那麼暴躁卻忠實的黑子……
黃飛不禁從內心對燕子的分析感到佩服,但仍然嘴硬道:
「學校現在怎麼樣?」
大朵大朵的白雲
「得了吧,就你這點小聰明,也就雕蟲小技而已!我要不是被狗咬了,才不會要你提醒呢!」
他年紀並不太大,差不多比我們也就大個七八歲。
非典時期贈張伍
他們掛斷電話。黃飛彷彿仍能聽見燕子的心在「砰砰」直跳。
我倆都很高興。他第一句話就是:「肖羽,我請你吃飯!」
不寫了,這是近段時間最長的一篇日記。現在我開始十分強烈地想家……
「老兄,佩服!佩服!」羅盤竟站起來,欠著身子與黃飛緊緊握一握手:「這樣的詩,我是寫不出來的!」
2000.10.6
幸運的是,他們不僅馬上就可以見到肖羽日記中的第一號人物,而且他還不知道肖羽出事了!
陽光把我照耀
夕陽托清晨。
「傻丫頭,不要命啦!」黃飛有些責怪她,從她手中拿過日記本:「躺會兒吧,不然身體會垮掉的。」
羅老師臉有些蒼白,有的read.99csw.com男人就是酒越喝臉越白。但是他的眼卻無比通紅。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滿滿的一杯。端起來朝我的杯子一碰,然後用力一仰脖一飲而盡!
聽著窗外
一路飛歌
說實話,那一瞬間,我的確有些激動。
燕子留念
向我傾訴它們的秘密
黃飛準備去拜會羅盤。今日是11月10日,周三。
羅盤肯定比我更沒有思想準備。他眼中在一秒之內,突然切換了至少10幾種眼神——喜、怒、哀、恐、驚、悲……
「我叫燕子。」燕子身子欠了欠,看得出她並不十分緊張。總體看來,羅盤確實像是位中學老師。
它渾身潔白
請肖羽留念。
一會冷盤及酒上來。魚火鍋的鍋底也端上來,底料湯卻是冰涼的。再過一會兒,魚切好了也端了上來。奇妙之處是這條三斤多重的大草魚,被切成了一段一段,可每段之間的脊樑部分的魚皮仍然緊緊連在一起。
「老兄,恕我冒昧——這首詩,真的是你寫的?」
黃飛兄指正!
那小衚衕,不會隱藏著派出所或公安局什麼的吧?
老師出了這麼大的成果,做學生的當然也挺自豪。
舊人誰已歸
羅盤
他們開始吃魚。那魚的鮮美,使黃飛終身難忘。
「我叫黃飛。」既然羅盤對肖羽的死都不知情,那他應該也不認識什麼「黃飛」,更不知道這個叫黃飛的男人把手伸給他握的同時,其實相當於送到他手上5萬元人民幣。
頭版中縫的那個消息
他從我手中取過詩集,翻到某一頁。這一頁,看來他已極為熟悉。
然後,他拿過燕子的。略一沉吟,寫了一句話——
我仔細去看扉頁,上面用鋼筆瀟洒地題寫著:
王婆不滿地批評因為剛剛思索過,所以一臉凝重的羅盤。
羅盤終於睜開眼,卻問了一句使黃飛心驚肉跳的話:
「好——挺好。」黃飛接過話,這麼回答著。然後舉起杯,以便繞過這個話題:「來,羅老師,認識你十分高興,我倆干一杯!」
「可是顧城不也是詩人么?他就拿斧頭劈死了英子!」燕子的理由充分,以至於黃飛一時無言以對。但沒有燕子做伴,黃飛一個逃亡的男人獨自去找羅盤,畢竟不便。黃飛便安慰她——
屢被魚蟲輕!
這是一家很小的餐館。大門上懸挂一塊灰色的木匾,上面有幾個黑色蒼勁大字,肯定是當地一位名家所書:王婆饞嘴魚。
我忽然憶起
故里不敢輕易歸
羅盤忽然臉色黯淡下去,舉起杯,眼盯著黃色的啤酒液體,把杯子來回晃。側面看上去,神情嚴肅的羅盤如同一位資深化學老師,正在指導學生上實驗課。
「你臉皮真厚!」燕子這回不是用手指捅黃飛,而是狠狠地在黃飛臉上揪了一下!
羅盤,是我上高中的語文老師。他教了我們三年。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充滿激|情——對任何人,對任何事,有時渾身甚至洋溢著十足的孩子氣。他總留長發,但不是披肩的那種,而是略有些蓬鬆著;戴著瓶底厚的眼鏡。那黑白分明的眼,透過玻璃向外射著激|情之光。
於是,他倆都笑了。
於是他們一飲而盡。
農村姑娘愛他。可他愛她么?人生的痛苦往往就在於此,我們愛的目光所指,總是彼此交叉,卻又遙不可及……
夜幕的抖動
「哦,是這樣的。羅老師,我們是肖羽的大學同班同學。這次路過咱們興隆,受她委託想去看看您。」
一直等到快兩個小時過去,那溫火熬著的魚湯終於沸騰了。
詩,讓我們一路上都能聽到歌聲……
會更累
「我不送你們了。學生馬上期中考試。我這些天都在給他們補課!從11月1號就沒歇著。」
我一驚,臉肯定全紅了。因為我的臉皮發燙,彷彿是緊貼在火爐上燒烤。
「你看看吧——先看扉頁。」
「當然啊!呵呵,我平常就是沒事胡謅而已。」黃飛開始額上有汗。
今天,11月10日。肖羽在22年前的今日出生,黃飛剛剛還去拜訪過她的出生地——當然是用了不光彩的途徑。而這個男人,竟然深深地記得他的一位女學生的生日!顯然,他一定是真地愛著肖羽……
黃飛和燕子,心懷自己的目的。而羅盤又何嘗不是心緒難解?
「那魚,叫什麼饞嘴魚——她故意用溫火去熬冰涼的冷湯,用了兩個多小時魚才熟。你動動腦子,人要是餓了兩個多小時,就是吃稻草也會味道鮮美啊!」
我是一片羽毛
燕子做了個鬼臉,嘲弄地哼了一聲。然後,她也放下手中的日記,認真地對黃飛說:
還是沉默。
「來,我送二位一人一本詩集。」
一個小本子,綠色的封皮因為年頭久遠,已經裂開了許多小九九藏書口子。這大概是肖羽上初中時所寫。翻開,稚嫩的筆跡在扉頁上題著一首小詩:
「挺好,老樣子吧。」
羅盤的眼也有些紅。
「不好意思——我是語文老師,這樣長篇大論慣了。但是——詩是好詩,真是好詩!」
堅硬的時光
久思事必明。
「是啊,是啊!」黃飛附合著,忽然念頭一閃:「羅老師,業餘時間我也喜歡胡謅幾句,還是所謂的古體詩——當然,打油詩而已。要不,我也獻一下丑?」
「她……還好吧?」
黃飛正準備接著翻下去。燕子一把將日記取走,面情得意地批評黃飛說:
「詩貴在氣。你看,『長夜惟我醒,久思事必明』,一下子將調子定得准準的,就像唱歌的人講究先聲奪人。同時,『久思事必明』,充滿哲理性,黃飛兄如果不是有著豐富閱歷和深刻思考,是寫不出這樣的佳句的。『風雨壓城日,寂寞煉三軍』,意指變壞事為好事。非典那陣子草木皆兵一片混亂,想必大家仍然記憶猶新。這句頗有氣勢。到了『勸君別說老,夕陽托清晨』句,卻是降了至少一個八度,這樣一來詩的氣勢在整體上有了上下起伏——有張有弛是詩歌創作的高妙之處。最後句:『龍在飛天前,屢被魚蟲輕』,可謂狂妄至極!但細細揣摩,卻又有著聚斂的張力。因為龍尚未飛天,詩人只不過是在做一番展望一番積蓄一番激|情的抒發而已。同時也是對友人的鼓勵與鞭策!」
「我對古詩詞很有研究,我大學時就是專攻古漢語的。前不久,我決心來一場詩歌的革命,就是把新詩和舊詩徹底揉碎了,然後加以重新組合,我簡稱之為『長短句』。不是古詩卻有古意,不是新詩卻又自由。這算是一種創新罷……」
我這才明白剛才是自己疏忽了。應該由我來提問,然後引出這個驚人的發現。
他拽住我,突然抱住我,吻了我!
黃飛接過,封面有四個字:《心在野山》。
寒夜無雪飛
啤酒冰涼,菜已冷。
會累
黃飛一飲而盡。他媽的,這酒是敬那個只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鄭北京的!
羅盤
「兄弟!小妹!我這一杯喝完,我們誰也不許提肖羽了!不為什麼,我不想提而已。」
我不懂詩。在高中時就聽說過羅盤天天寫詩,天天投稿。但除了在縣文化館辦的《興隆文藝》上常常發表之外,彷彿俱無迴音。
這就是我寫此日記之前所發生的事。
我仔細去看扉頁,上面用鋼筆瀟洒地題寫著:
但沒有。羅盤在長久的沉默之後,似乎很疲憊地問:
黃飛有些疑神疑鬼。但又一想,如果羅盤真地對他們產生了懷疑,他完全可以一個電話招來成百上千警察,將他們圍死在賓館。他又何必這樣冒充孤膽英雄將他們騙到牢房?
羅盤一個人孤獨地站在那……後來他怎麼樣了,我不知道。
又是一個陰天。
「這、這是我剛出版的詩集!」
黃飛看見燕子的眼紅了……
「羅老師,這首詩——真好!」
稠密的失望
偶有人問價位
散落的回憶
勸君別說老,
結論是不會。因為他們家丟失的雖是一隻密碼箱,但裏面裝著的只是「作文」。當然,自昨夜至今,肖家營肯定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但對於這個竊賊,應該是嘲笑多於憤恨——因為他判斷失誤,以為密碼箱里肯定少不了金銀財寶,卻不料儘是些一個女孩子寫滿「作文」的大小本本。當然,肖家的狗損失不小,丟了一隻門牙,可這更夠不上報警的條件。
還能清晰記得羅老師在講古文時,特別是在講古詩詞時,差不多瘋狂地手舞足蹈,搖頭晃腦地大聲朗誦。有時甚至是仰天長嘆,有時又是低頭細語,他完全進入了古人詩文所設置的情境。而一到了下課,他就頓時憂鬱起來,沉默不語。悄悄地走在學生們之中,就如同一個心事重重的留級生。

01

2004.11.10
一席話,說得黃飛和燕子雙雙目瞪口呆!
「是我——哪位?」
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挑起門帘,笑盈盈地朝羅盤打招呼:
我希望停留在藍天
「真好啊!特別是最後一段……」我舉起杯,祝賀羅老師。
黃飛心一沉!
羅盤先給黃飛簽名——
黃飛不禁為燕子的理論所折服。
「大詩人,啥時也送我一本啊!人家求了好多次,你老是忘!」
老闆娘真會做生意,可見一斑。
悠長地追尋
2004.11.10
燕子趕緊跑進洗手間洗臉化妝。女人就是這樣,她們總想時刻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給人——有時甚至不惜花大成本來造九九藏書假。
沒有等燕子回答,他又接著問:「我認識她。您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
黃飛接過,逐行逐字地開始閱讀。同時,對燕子在黃飛熟睡時所進行的工作,感到十分滿意和感激。
「簽個名吧!」燕子這回應該是真誠的。她翻開扉頁,把書遞到羅盤跟前:「這可是第一本由作者本人送給我的書呢!特別難得!」
羅盤又飲一口酒。不說話,看來今天的話題應該是詩歌了。
而今舊人紛紛變老
忘不掉她
我笑了——
他們匆匆把房間退掉,然後坐在大廳沙發上等。
半晌,羅盤微仰著臉,閉目不語。
他又喝下一杯。他或許有些醉了,但我不敢勸他。因為他曾經是我最敬仰的老師,因為他在深情訴說著他本人對一個曾是自己學生的愛慕之情!而我,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X——Y!
其次,關於羅盤的情況,他們只能從肖羽於2000年10月所寫日記得知。那麼他後來是否回到興隆教書?這就不得而知了。
「哪裡!哪裡!」羅盤看出黃飛是喝酒的好手,便一邊謙虛一邊與黃飛頻頻撞杯。
「哦!太棒了!」我明白此時誇張地尖叫未免太過,但適當地表現一下自己的驚喜還是應該的。
他們進去。沒什麼人。一位女服務員土裡土氣,但和羅盤彷彿挺熟。也不說話,徑把他們引至一雅間。
燕子抬頭朝黃飛笑了笑。
改變它
我堅決地說:「老師來了,哪有老師請學生的?我請,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嘛!」
果然,他喝了一杯酒後,拿起那本書,差不多有些結巴地說:
欲與人暢談徹夜
他是真愛著她的。但此時最好的辦法是迴避。黃飛明白一個男人的脆弱,有時甚至如同冬天剛剛凝結的薄冰,不堪一擊!
他終於追上我。就在我們學校的大門口!
天快黑時,羅老師來了。
「你一直沒有睡?」黃飛心疼地問。
羅盤。
我心亂極。我不知該怎麼說怎麼做。惟一的辦法是,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傾聽一個我根本沒有思想準備的男人,如此情真意切地訴說他是如何愛我!
「好啊!好啊!」羅盤差點拍手歡迎。
燕子在那兒翻閱著什麼。應該是在研讀肖羽的日記。黃飛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牙顧不上刷便也來幫燕子。
羅盤拍拍口袋,像是在找筆。卻沒有,臉便有些紅,羞澀地微笑著,不知所措。
我的心極亂。我矇著被子哭了整整好幾個小時!
他們都笑。
我在校園附近一個飯館,要了一個小包間,這樣師生可以很好地敘舊。
燕子從箱中取出一本看起來還較新的大日記本,翻開,有一張紙被折了一個角。這應該是燕子做的記號。
一個姿勢更久了
而我
燕子忽然真誠地說。
龍在飛天前,
麻利的老闆娘馬上就進來,遞上一支粘滿油污的圓珠筆。
然後,他一口飲下!
「哦,羅老師您好!肖羽,你的學生肖羽您認識嗎?」
「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這本詩集,是專門拿來送給你的。」
「要看肖羽的日記,你不能從最早的看起。而應該反過來,從最新的往最早的看。想一想:如果她寫和幼兒園某個男孩接吻,和現在這樁案子會有多大關係?」
我明白了樹
第三個問題,是燕子的。她對馬上有可能去見羅盤,竟感到十分緊張。黃飛告訴她羅盤只不過是個詩人,而詩人是敏感而脆弱的,不會有事。
於是
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現在,同學們都已經睡了,她們為我倒的水已經冰涼,我動也沒有動。
他倆又一飲而盡。他開始得意地道:
「這本詩集,是專門拿來送給你的。」
看黃飛一臉不解,燕子指示:「翻到89頁,就是這首《冷夜抒懷》,真地很有宋詞的神韻啊!」
請肖羽留念。
「大詩人來啦!有日子沒來了吧?今兒個有貴客是吧?來條幾斤重的?——三斤半的成嗎?今兒個最小的也是三斤多的了。」
「嘿嘿……」羅老師竟然羞澀地笑了。他一仰脖又整整喝下一杯。
他又猛地干下一大杯。
這女人,一聽就知是做生意的好手。應該就是「王婆」吧?
你我俱醉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羅老師的眼依然紅紅,但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肅穆,而且在蒼白之上湧上一片潮|紅:
羅老師臉有些蒼白,有的男人就是酒越喝臉越白。但是他的眼卻無比通紅。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滿滿的一杯。端起來朝我的杯子一碰,然後用力一仰脖一飲而盡!
「你讀一讀——」
拍盡闌干誰人會?
「我——愛你!」
「黃飛,我一直以為你這個老特種兵有著絕對超人的智慧,可現在看來你比我還笨!」https://read.99csw•com
2000年10月6日
「我已看過了三本,就像你昨晚說的,肖羽可真能寫——足有30本!在這最近的三本裏面,我初步發現有那麼幾個人很可疑,至少應該去接觸接觸。但其他兩個人應該都在北京,只有一個人就在興隆。」
燕子瞪了黃飛一眼。她的擔心黃飛十分理解:
「他還記著肖羽的生日……」燕子仍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他們竟一時無語。
只報以輕輕的微笑
他國慶節后,將到位於北京的魯迅文學院進修半年。於是,他提前一天到京報到。現在,他安頓好了一切,給我打電話,希望見我一面。
黃飛也開始沉不住氣。心說壞了!千萬別關公門前耍大刀,反而砍傷了自己,那不僅鬧出笑話而且讓羅盤瞧不起——那個叫鄭北京的什麼作家,千萬別誤我黃飛!
「怕什麼?羅盤再狠毒,還能比狼狗黑子狠?」
「黃飛,那做饞嘴魚的王婆跟水滸傳里的王婆一樣,是個十足的陰謀家!」燕子忽然極其肯定地評論。
冷夜抒懷
結論是試試。嘗試的方法也簡單,打個電話去學校問問就可以了。但以什麼身份呢?——因為一旦他在,他們肯定就要短兵相接,真正見面的。那麼,他會不會早已得知肖羽已死的消息?黃飛和燕子最佳的身份應該是肖羽的朋友,路過興隆受肖羽之託去看望曾受她傷害的昔日老師。可如果他早知肖羽已死,那又怎麼辦?只能是先通電話,套出一些有價值的信息來了。
「沒想什麼啊?」黃飛對燕子說。
於是,黃飛便翻到89頁,認真地讀下去:
陰,上午和下午都有小雨。
「怎麼啦?」黃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現在有幾個問題必須進行深入分析,然後得出結論——他們是人,是普普通通的芸芸眾生,不是先知甚至都不是智者。但面對繁雜的世界,他們也必須時時耗盡有限的心智,去梳理、歸納、判斷和下決心。
黃飛默默地念著「11月1號」,那是肖羽被殺的日子。然後,揮手與羅盤作別。
「是我抄的。」黃飛知道瞞不過她,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
就是黃飛,何嘗不是如此!
黃飛酒有些上頭。黃飛依稀記得,羅盤說自己因為是個詩人,在這個縣城反而不被人理解,與眾人有些格格不入。加上在這小地方,年過三十未成家就已是老大難。於是,去年底,他同學校一位燒飯的農村姑娘結了婚。
羅盤
我的心有多高
「請你們先自己看吧。我喝杯酒,過一會我再跟二位討教。」
我自笑而不答
羅盤又示意黃飛喝酒。
黃飛開始佩服肖羽,她不僅真能寫,而且寫得真好。關於羅盤,肖羽在日記中的描寫如此準確而形象,使得他們哪怕是在火車站擦肩相遇,黃飛也會開始懷疑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是不是就叫羅盤!
我便認真地去翻詩集。詩集起了一個挺一般的名字:《心在野山》。
「哦……」羅盤竟然在話筒里輕輕地嘆了口氣:「謝謝了……你們現在在哪兒呢?」
「XY,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他的眼紅通通,突然變得挺嚇人。他盯住我的臉,半天,這麼問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從哪來了一股力氣,我掄走右臂,一記耳光清脆地響在羅盤的臉上!
寂寞煉三軍;
茫然四顧處
他開始沉默地轉動著酒杯。
羅盤真地把他們當成了必須好好接待的客人,也不發動摩托車,而是步行著引領他們進了一條小衚衕。
想媽媽、想爸爸、想弟弟……
是一種習慣……
此時已近中午。羅盤與他們熱情地握手,然後用男中音自我介紹:「我叫羅盤。」
火鍋開始有些熱氣上升,但煤氣灶的火苗被調得很矮。
風雨壓城日,
黃飛這邊裝模作樣搖頭晃腦吟罷,那邊燕子已臉色發白,緊張地去偷看羅盤。
「這家店,已經開了15年了。」羅盤為他們倒酒,帶著某種回憶的表情接著說:「那時,我還是小娃娃呢——這王婆,當時叫王姐,後來叫王姨,可耐看。如果魯迅先生來吃過,一定要叫她賣魚西施。」
「喂,黃飛,羅盤這個人挺痴情的……」燕子忽然這麼說。
「多少房間?我去看你們。我剛上完了課。」
「羅盤」,兩個字又勾起我對高中生活的回憶。那時就如人在戰場。我們所有人,不分男孩女孩都在拼力做好最後衝刺。
「來!干一杯。一整杯!」
黃飛也去翻日記。
「我敬肖羽——今天,她生日。」
一個姿勢久了
他們與羅盤依依惜別。羅盤酒已多,喋喋不休要黃飛多寫詩,將來結成集子,一定先寄他一本。
他一進來,黃飛和燕子就同時認出了他。
「猜一猜!九*九*藏*書
已經沒有什麼人。初秋的夜有些冷。
「對了,那首關於『非典』的詩,你是什麼時候寫的啊?我怎麼從來沒有見到過啊?……」燕子忽然好奇地問。
「哦,一定!一定!」羅盤趕緊承諾。
燕子把電話打到中學。接電話的人說等一等。大約三四分鐘,一個男中音在話筒里熱情地問:
運籌事誰能為?
心中已經空空
「北京來的稀客。」羅盤用手指了指黃飛和燕子。然後吩咐王婆:
我突然哭出聲,猛地衝進校門。
我低下頭,儘力掩飾自己的意外和窘狀。
其實,就在剛才,黃飛忽然想起某次在張伍的辦公室,認識了一位新朋友,名字還挺怪——鄭北京。這老兄其貌不揚,卻是位作家。不僅寫小說,還寫詩歌——聽說古體詩居多。那次他走後,在張伍辦公室牆上多了一首詩,當然是鄭北京寫的:
他執意要送我,我不肯。我掉頭就一路小跑,他在後面緊追不捨,嘴裏還在語無倫次地嘟囔:
我現在也不記得,我們是如何出的飯館的門。
這是我黃飛不變的外表
「嗯。」她又去翻閱日記。
「我們在賓館呢。」
「真地猜不出來了。」我只好認輸。
她的眼那麼紅,還有濃濃的黑眼圈!
聽到這話,他彷彿臉色有些變,但我並沒有在意。

02

「好些了。」經過一夜,腳面的傷口已不似昨天疼痛得那麼新鮮和生硬,而是隱約而深刻的——這是化膿的徵兆。或者說,膿液已經在大量地醞釀和生長。
大約又過了五六分鐘。
黃飛也把書的扉頁打開,伸過去。
羅盤匆匆來了,腋下夾著書。他把摩托車熄滅,大步走進空曠的大廳。
除了嚴格來講,他應稱我「肖羽同學」,和稱自己「老師羅盤」外,這扉頁的題辭很平常不過。
「肖羽!你考上大學的那一天,我哭了。我知道你將到北京,我發誓有一天我也要去那!即使是丟掉這份工作,我也願生活在你身邊!於是,我更加拚命地寫啊寫,寫的詩足有一麻袋!我要向全世界證明我的文學才能!可是,發表一首詩真是難上加難!我不信那些已經發表的詩都比我寫的好。於是我拿出所有的積蓄,找了個朋友幫忙,出版了這本《心在野山》……某種程度上,它是為你而寫為你而出版的!有了它,我終於有個機會到北京來進修,我終於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如煙的人群
我們喝了四瓶多啤酒,當然大半都是羅老師幹下去的。
長夜惟我醒,
習慣——
她的群擺
他們又長長地噓出一口氣。在羅盤的世界,肖羽還活著!
「好詩!好詩!有辛棄疾的味道!」黃飛不禁高聲驚嘆。
然後,他說了一句我終生也忘不了的話:
沉默。
「情」去便難追
做為一名高中的語文老師,今日他應該會在學校。
「這,應該是叫什麼詞牌子呢?我是外行啊,問得不在行羅老師別笑話。」燕子認真地請教。
「這是叫客人放心,他們沒有昧下魚肉。」羅盤看出他們感到新奇,解釋道。
「黃飛,我真地想能幫你再做些我能做的事!」燕子又從黃飛手中奪過日記本,深情地盯著黃飛的眼:「你這些天的經歷,我一想起來就心疼……腳,好些了嗎?」
羅盤對坐在一旁一頭霧水的燕子講評道:
他們打了一輛車,直奔北京方向。司機因為有了這樣一個肥活,興奮得差點快把油門踩破。
「她看不懂我的詩,但天天當寶貝似地供著……她愛我。」羅盤這樣說。
獨在江湖做釣客
黃飛從不相信無緣無故滴酒不沾的男人。
黃飛醒了。天已大亮,一片安靜。
「她又怎麼得罪你啦?這麼貶低人。」黃飛知道燕子一般很少去評論他人,這回應該是有了十足的證據。
我黃飛除了在小時候尿過床,弄濕過床單,這一輩子從未和「詩人」二字相聯繫。
「是啊,詩人嘛……」黃飛輕聲地接過她的話喃喃自語:「他應該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可我們要找的人又會是誰呢?」
當然,黃飛喜歡燕子的一大原因就是,她基本上保持著素麵朝天。偶爾化淡妝,那也是對他人尊重的需要。
黃飛翻著詩集。
整個世界都靜下來,看著這一幕。
「XY,就是你!肖羽——你名字這兩個字漢語拼音的第一個字母,分別就是X和Y……」
只不過
我承認,這首詩很好。雖然了了數語,卻把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某些情緒表達了出來。
它就能飛多高
首先,黃飛昨夜去肖家營的行動,是典型的入室盜竊。肖家會不會已經報案?如警方已立案,那麼他們多在興隆呆一分鐘就多了一分鐘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