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秘女人
「發什麼呆,還不快接過去?」柳菲遞過一盒生日蛋糕。她親熱的樣子讓我懷疑我們之間好象根本沒有半年的冷戰。
不可能的!根本沒那麼邪門的事!
水靈發來了第二封信。
余晴自殺快兩年了,我還是不敢留女人在家裡過夜。我害怕一覺醒來再發現浴缸里的屍體,雖然我明知道這種念頭很傻氣。
「瞎說,想我還躲著我?」柳菲立即淺笑盈盈,看見滿地的啤酒,她臉上又露出嘲弄的神情,「嗬!這麼多酒!過生日時想一個人躲起來喝個濫醉嗎?」
「早就想上鉤來著,誰讓你之前一直沒給機會?」我笑著說。
「想不到吧?」她笑呤呤地看著我。
我慌忙去抱她,柳菲一下打開我的手。
唉,管它呢!誰能把我怎麼樣,更何況還是個女人?我的生活早已經毀得差不多了,再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我打開電腦,猶豫該不該上「夜貓子」。柳菲那驚恐瘋狂的眼神好象又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食指僵在半空中,突然一陣發冷。
快三十的人了,我還是帶一事無成,而且也不想成什麼事。沒人需要我,沒人牽挂我,我也不想牽挂任何人。我就這麼孤零零、稀里糊塗地活在這個世上,看不出會有任何起色。
我一陣眩暈!幾年前,一對陌生男女深更半夜談論我幹什麼?
28歲生日使我心情十分灰暗。
我頭皮一陣發麻,「不可能,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一整天我都陷入到懶散的憂鬱中。
我「啊」地大叫一聲,一下子從椅子上躍起!
只是後來,我可悲地發現,自己竟然真有點在乎謝雨亭。她的眼神總是時不時地留意我,而我實在不願意在那雙清純的眼睛里顯得象個色情狂。就是因為這個,我開始避開柳菲,結果後來不知怎麼搞的,我和柳菲真就不說話了。
發貼人果然是一個叫「水靈」女人!
這半年她一直在為我擔心,而我卻絲毫領情,還一味躲著她。愧疚折磨著我的心,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只好一遍一遍細吻她的淚眼……
頁面完全打開了。
她笑了一下,不回答我,自己倒了半杯啤酒一口喝光。放下酒杯,柳菲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你知道嗎,這幾個月不能和你說話我有多難受?」
「是你先不理我的。你沒有說話的人還能怨得了我嗎?」
柳菲懷疑地看著我,問:「真的?不會是你上過床后把人家名字都忘了吧?」
柳菲臉色驀地一變,哼了一聲:「早知道是因為那個小丫頭!你想去愛就愛吧,我還能死氣白賴攔著你嗎?那也不用見我象見仇人似的,我又沒對不起你什麼?」
你欠我一個未做完的夢!
我哀求道:「別哭了!是我下賤,配不上你。我只是難過沒什麼東西能長久得了,想一個人躲起來,這半年我比你痛苦多了!」
「真沒什麼可許的!」
柳菲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但是我剛一走,就出事了!那是02年,我在西安採訪的時候,突然接到東城區派出所的電話,讓我立刻回京,卻不說什麼事。我心裏知道不妙,立即坐飛機趕回來。到北京他們才跟我說,我丈夫已經死了,死得很離奇!簡直難以想象!那天深夜,他打開水龍頭把洗臉池注滿水,然後把臉埋在水裡面溺死自己。直到樓下的人家因為漏水找來物業,物業砸開門才發現他他還僵硬地弓著身子站在那兒,頭埋在嘩嘩淌水的洗臉池裡。他們一拉他的身子,他就保持著那個姿勢倒在地上,臉上的笑容古怪得讓人害怕!」
柳菲搖搖頭,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她抬頭說:「你先對我說明白一件事,我再告訴你!為什麼半年來你都不理我?我又沒纏著你求你愛我,如果你厭煩我了可以直說,幹什麼這樣突然不理人?」
我點開這個帖子,裏面卻只有三個字:
柳菲悲悲凄凄地哭了半個小時,哭聲才漸漸隱沒。我依舊不說話。又隔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小聲說:「對不起,是我傻,那麼說你不公平。我什麼都給不了你,我們又能有什麼未來?難道我自己又相信什麼愛情、婚姻嗎?我們都已經被毀了,前面沒有路,什麼都沒有!這半年來我壓抑夠了!」柳菲掙脫我的懷抱,凄然一笑,臉上還掛著淚水,「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一個老女人居然跟比自己小十歲的小姑娘吃醋!」
柳菲說:「那裡面無數次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不斷地安慰她,可柳菲的哭聲卻越發止不住了,最後我只好靜靜地抱著她,讓她在我的懷裡哭個夠。女人上來神經質的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只能越說越糟。我吻了吻她沾著淚水的臉,什麼都不說,心裏覺得好沒趣。憑什麼女人就可以隨時發神經,而男人就非得有義務哄著她們?
我點開收藏夾里「夜貓子論read.99csw.com壇」的標籤頁面緩緩打開。
我嘆了一口氣,對柳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的。謝雨亭是好人家的女孩兒,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她腦子簡單得離譜,以為人生不過是和心愛的人結婚、生子,再把孩子養大……而我又相信什麼呢?我相信愛情不過是一個黃色笑話,我相信婚姻不過是兩個騙子合夥做生意!我什麼都不信!我尤其受不了她那種較真的眼神,那眼神直盯著我心裏最軟的地方,而我卻不可能回應她,我沒有能力去愛誰。我誰都不想愛,也不願意想起愛這回事,想起來就難過得要命。但謝雨亭那雙眼睛分明是在提醒我,讓我記起愛,記起自己的懦弱。不錯,我是膽小鬼,不敢去愛。我已經完蛋了,心早就死了。但我不需要別人總那麼好心提醒我,說我活得象殭屍一樣無聊!」
我說:「歡迎來我懷裡哭,any time any where!不過,你說的要緊事到底是什麼?還說我要死什麼的。」
沒幾秒鐘,電腦發出「叮」的一聲,一個稚嫩的女聲說:「你有新短消息!」
「自從聽不到你的聲音,我每天都喝個濫醉!」這句厚臉皮的胡說八道自己從我的嘴裏溜出來,我發現自己也在演戲,好象我們昨天剛剛親熱過。
「怎麼會?每個人都有願望的呀?」
「為什麼要騙你,我真不認識!她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笑一笑,說:「我誰都沒怨,也許就是想折磨自己一下。」
柳菲邁進一隻腳,突然懷疑地看著我說:「如果你心煩的話,我就不進去了。」
「現在,許個願吹蠟燭吧?」燭火在她的瞳仁里輕搖,她依舊微笑著看著我。
柳菲皺了皺眉頭,說:「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我不願意提這件事,因為我一直都搞不清楚他是怎麼死的,直到幾個月前我才發現,他的死和你有關係!」
柳菲一哆嗦,一口乾了杯中的酒,直盯著我的眼睛問:「你認識一個叫水靈的女人嗎?」
才十幾分鐘,屋子裡確實整潔了不少。
不可能!怎麼可能?!
「就會嘴甜!又忘了半年不理人的事了?余晴自殺那會兒你光知道和我膩著,我傷心的時候你又跑哪兒去了?你知道嗎,你跟我說的那些事,我聽著比你自己還難過。那時我就告訴自己,雖然我已經不敢希望什麼愛了,可還是想永遠關心你,我不敢再談什麼愛情婚姻的,就想這樣一直和你在一起。但你又突然為了一個什麼事都不懂的小丫頭不理我了!」柳菲又想起這件事,眼圈一紅,但忍住沒哭。
當然,這些不能都告訴柳菲。
柳菲接著說:「當時我一滴眼淚都沒流,整個人都傻了,只覺得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我頭暈得厲害,渾身發軟,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可那個警察就是不放我走,一再向我解釋,我丈夫是自殺,因為門是從裏面反鎖,屋裡只有他自己。警察不讓我自己獃著,一個勁安慰我。我只好坐在那裡,怔怔地盯著他的衣領,心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念頭轉來轉去,我發現自己竟然在想:那個警察的扣子很滑稽。我根本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直到晚上,我孤零零坐在家裡的時候,眼淚突然嘩地流了出來,這才活過來。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對,不對,警察肯定搞錯了!沒有人能用那種方法殺死自己,再何況我丈夫還是一個個性軟弱的人,絕沒這種魔鬼一般的堅忍,能把臉埋在洗臉池溺死自己!開什麼玩笑,他連晚上起夜都要打開所有的燈!再說,他有什麼理由自殺啊?他那麼大本事,娶了一個美貌的妻子,還勾搭上一個下賤的情人!我趴在床上痛哭了一整夜,直到哭昏過去……那段日子我覺得自己都快瘋了,那個家一天都呆不下去,我不斷地申請去外地採訪。但只要一回北京,一住在那個家裡,每天晚上都在淚水中醒來!結果不到一年,又出事了……」柳菲突然停住。
上樓回家之前,我在樓下的超市買了十二瓶啤酒,打算過一個普普通通的夜晚,這樣無聊的人生有什麼理由要去慶祝生日呢?
柳菲說:「是啊!只可惜當時我傻得厲害,發了一頓脾氣也就罷了,還妄想把他改造成一個有情調的人。媽媽說我們性格不和,可我哪想得了那麼多,我愛他呀,又有什麼辦法呢?那時我還很幼稚,以為愛就是生命中的一切,還是想方設法嫁給了他。可結婚不到兩年,我就發現慘了!他一點也沒被改造成有情調的人,反而是我被他改造得一天比一天土了。他每天晚上不是抱著電視傻笑就是上網聊天,很少理我,我也漸漸無聊地看地港台垃圾片了。我們之間沒話可說,大不了是做菜洗衣、單位那點破事兒。我總覺得鬱悶,但不知道究竟哪兒不對勁,只是心裏奇怪,這九_九_藏_書就是我想要的愛情嗎,這就是我想要的家嗎?直到2001年我遇到你,我才明白過來。你來報社的時候,我剛當上夜班主任。每天晚上,看著你變著花樣和部門裡那些年青女孩胡鬧,卻從來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突然發現自己難過得要命,嫉妒得心痛,好多本該是我的東西就這樣永遠錯過了。真的!已經好幾年沒有男人用那種痴迷的眼神瞧我了,我都快忘了被人瞧、被人愛的感覺了,好象我只是一截爛木頭,男人看我一眼便無動於衷地轉過頭去。你都不知道,每天夜裡我躺在冷冰冰的床上,旁邊睡著一隻豬一樣打鼾的男人,我滿腦子裡就只有你一臉壞笑的模樣。想著想著我就難過得流淚,恨得不行,真想一腳把身邊這隻豬一樣的男人踢下床去!但我也只是想一想罷了,並沒真踢,也沒想和你怎樣,我還能怎樣呢?我都結婚了啊!我那時還經常對你不客氣,我恨你,是你讓我知道自己的生活原來這麼苦悶無聊。我總想哭!只不過幾年前,我還是一大群男孩追逐的對象,可短短的幾年發生了什麼,我覺得現在的我只是一個老得沒人要的土人!就算你來追求我,我又能怎樣,不過是自我欺騙一陣罷了,證明自己還有人要,還有魅力,還會被人喜歡但我能怎樣呢?我不可能離婚呀!你知道嗎?就是你那付年輕胡鬧的樣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我的生活已經完了,剩下的生命不過是混日子罷了!可我還那麼年輕呀!」
我點開第二封信,這封信寫著:
「不,不,我正在想你。」
柳菲神情古怪地看著我,眼睛里突然流出兩行淚,她的聲音都變了:「你是聰明人,什麼都看透了!可我是傻子,我也是想要被人愛的傻子!余晴自殺,你就變得這麼玩世不恭。可我的生活也早就被毀了,但我還是忍不住要愛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呢?你覺得自己下賤,不配去碰珍貴的東西,只配跟和你一樣下賤的人在一起!我就是下賤的東西,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兒,我的感情感受什麼都不是,你喜歡了就隨便碰,不喜歡了就隨便丟!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算是我的願吧!好多年沒人給我過生日了,我也好多年沒許過願了。」柳菲閉上眼睛開始祈禱,她的嘴唇輕輕地翕動。她肯定是想起自己獨自過生日時的難過,才突然趕來陪我的,而我卻從沒想著給她過一回生日。我心裏有一絲感激,也有一絲愧疚。不過,我依然覺得這生日沒什麼可過的。
我探身吻了吻她。柳菲皺了皺眉頭,說:「你不理我也就算了,我也不稀罕你理我。下班后我獨自躺在冰冷的床上,差不多天天夜裡都哭醒。落得這樣下場,我也不知道該怨誰,只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有一天夜裡,我又一次醒來,發現滿臉的淚水。我正要找手巾擦淚,卻突然感到一陣害怕,屋裡有人!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抬頭一看,床前站著一個黑影,我剛要大叫,卻突然呆住了,那個黑影竟然是我丈夫!」
柳菲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然後黯然搖了搖頭,不耐煩地說:「我糟透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這幾個月來有件要命的事一直著急對你說來著,但我們見面都裝不認識,一直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今天晚上我還在猶豫,該不該借你過生日打破僵局,想了整整一晚上,真想不管你這個沒良心的,但終究還是心軟,忍不住來了。說心裡話,我實在恨你恨得要命,但還不至於眼睜睜看著你死!」柳菲的眼睛里突然充滿了恐懼。
「我什麼死?什麼事?」我嚇了一跳。
柳菲撇撇嘴:「正經點,你真不認識她嗎?」
罷了罷了,好在柳菲不再拒絕我抱著她了。
柳菲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柳菲不屑地說:「美貌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不說這些了,今天找你是有要緊事告訴你的,我卻白痴一樣哭個沒完。唉,你別怪我,這幾個月我受夠了,也只能在你懷裡哭一哭吧!」
這幾年我一直渾渾噩噩,沉浸在自己的憂鬱中,哪知道背後發生了這麼多古怪的秘密!今天晚上柳菲無疑有些神經質,這幾年她受了太多苦。她說得對,我確實是一個沒心沒肺的混蛋,從沒把她放在心上。而我早該珍惜她,她是愛我的。這個世界上愛我的人本來就不多實際上,除了她好象也沒誰了!
「蕭南,你欠我的東西我一定會拿回來!」
那個叫「水靈」的女人究竟是誰?她那麼神神秘秘地找我想要幹什麼?
這張照片這張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居然是余晴自殺那晚出現在我噩夢裡的女人!
柳菲不屑地說:「捎帶著折磨我一下?」
我一愣:「這名字很古怪,從來沒聽說過!」
九*九*藏*書「夜貓子」是網上的一個論壇,都是些熬夜的人在裏面灌水。從前我和柳菲上夜班的時候也常去那裡面攪混水,我已經好久不去了,怕在那裡面遇見柳菲。
下面緩緩打開一張照片。
我實在大吃一驚!一個小時前她還對我不屑一顧的樣子,轉眼間卻象沒事人一樣站在我的門前。
「無所謂,誰吹都一樣。」我笑一笑回身打開檯燈,「許的什麼願?」
緊接著,又是「叮」的一聲,「你有新短消息!」
「我希望你過得好。」
我說:「你一點也不老,而且,絕大多數女人無論多年青,都不敢夢想有你的美貌。」
柳菲說:「我丈夫不住地挑逗那個叫水靈的女人,而水靈也樂於迎合他,但每次給他點甜頭前總是要問一些你的情況。我才想起來,有段時間他老愛拿著咱們同事的照片挨個議論,那時我沒敢深想,只怕他看出我喜歡你。但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原來他一直在騙我,他是想從我這兒套你的消息,好去討好那個叫水靈的賤女人。那個水靈還告訴他,我每天晚上躺在他身邊時都在想你!看到這兒我怕極了,我從來沒對人說過我喜歡你,誰都不可能知道,但那個叫水靈的女人居然全都知道!那個女人說話十分詭異,肯定不懷好意,她約我丈夫聯繫你,想和你見面,還說要兩人一同對付你。但我丈夫那人是個懦夫,總是推來推去不敢找你。最後,我終於翻到了02年他死的那天晚上。你知道嗎,我丈夫死那天夜裡和水靈約了凌晨一點鐘見面,法醫說他死的時候是凌晨三點至五點。但他根本就沒出門,房門是反鎖的,也沒人進去過。我怕得要命,水靈那晚可能真來過了,也許她就是兇手,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能那樣殺死人!呆在那個屋子讓我害怕得要命!」
標題欄上還是從前那句歡迎詞:「這是里夜遊者的天堂,暗夜是我們不散的Party!」
柳菲搖了搖頭,不理會我的問題,接著說:「跟你沒關係,反正是出了事!事後我突然就想開了,我對自己說:『反正已經這樣了,我愛怎麼活就怎麼活吧!』我想起有一次,你在采編平台上笑嘻嘻地對哪個女孩說:『勾引我吧,我很容易上鉤的!』既然你這麼容易上鉤,好!我就勾引你!那是我婚後這幾年來第一次細心修飾自己,看著鏡子里的人漸漸恢復了當初好女孩兒的模樣,我忍不住又哭了出來。這幾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啊?我擦乾了眼淚,補了補妝去上班。你看我的眼神果然和從前不一樣,立刻上鉤了吧?」柳菲淡淡笑了一下,眼裡還含著淚。
但這天卻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夜晚!
「難道你沒有想要去愛的人嗎?」柳菲的神情似笑非笑。
柳菲提起婚前的事,一肚子怨氣就剎不住。我不得不說:「但你還是和他結婚了吧?」
柳菲許完願,展齒一笑,低頭一下子吹熄蠟燭,屋裡一片黑暗,「忘了忘了!該是你來吹的!」
我欠過誰什麼?除了感情我恐怕也沒欠過誰什麼。水靈是一個曾經愛過我的人嗎?而我怎麼傷著她了?不可能,我只談性不談感情,從不騙別人說自己有什麼愛情。如果別人有可能愛上我,我一定會馬上躲開。
那個帖子的主題是:
「沒有!」我笑一笑,若無其事地說。
我想了一下,我不能跟貼問水靈,因為柳菲看到我說話不算數會不高興。
我獨自走回漆黑的樓道時,感到腹部一陣極度空虛,精|液帶走了我體內最後一點溫熱,現在那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柳菲突然露出恐懼的神色,「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丈夫是怎麼死的吧?」
點開一看,水靈回信說:「你躲不掉的,終於找到你了!忘記我了嗎?」
我說:「沒那麼可憐吧?那時我就覺得你很性感,也很年輕。但是,你既然已經不愛他了,為什麼不能離婚?」
我總是這樣不可救藥地敗壞愛自己的人,直到傷害了別人才知道難過!
答案只能在這個帖子里!
平日里總是胡混,只有到生日時,才突然發覺自己虛度了好多年光陰,感到一陣莫名的惶恐。
「那算是誰的願呀?」
水靈是誰?是另一個被我傷害的人嗎?
「我也很難受,有段時間只能和你說話來著。現在我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柳菲說:「不知道,直到現在也不知道。那事才過一兩個星期,我就在『夜貓子』里發現了她的貼子,是找你的,指名要找你,說話很不客氣!」
柳菲厭惡地推開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抑止住淚水,接著說:「後來天慢慢亮了,太陽照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夢裡那串數字,他是指著電腦和我說的。我打開電腦,想不出這串數字能有什麼用,他生前總在網上聊天,從來不理我,我一般只是在報社時上上QQ,read.99csw.com回家從不動電腦。我點開家裡電腦的QQ圖標,問我密碼時我輸入了那串數字,點隱身上線,那串數字真是他QQ密碼!他QQ好友里清一色全都是女的,當然了,他還不至於傻到深更半夜和男人聊什麼天但我馬上看到『水靈』的名字,就是當初他要送她手錶的那個賤女人!我點開他和水靈的聊天記錄,看了整整三個小時,越看越害怕!你知道裏面寫什麼嗎?」
「怎麼會,我在電腦里都給她們建檔案庫的。」
我當然不知道,也猜不出來,只好搖搖頭。
「他死了嗎?我還以為你們只是關係不好。」
柳菲經常神經質,她夢見什麼都不奇怪。不過她丈夫死的倒實在很古怪,怎麼會有那種離奇的死法呢?誰知道呢,也許他準備迎接情人興奮過度,洗臉時心臟病發作死掉了!
柳菲說:「他也不認識你,不過這都無所謂。我從頭告訴你吧。其實這件事可能一開始就不大對勁,只不過我一直沒注意罷了。我和他結婚的時候還不認識你,不過就算認識你,恐怕也改變不了什麼。那時我象中了邪一樣地愛著他,哪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生活啊!到現在我被毀的一點夢想都不剩嗯,不說這個了,提起這個我就一肚子怨氣我丈夫那人是學電子的,腦子簡直是二極體裝配起來的,只有是、否兩種運算,簡單得可憐。真奇怪我這個學美術的當初是怎麼喜歡上他的!我確實愛上他了,你相信嗎?當時有那麼多有情調的漂亮男孩,看到我都挪不開眼珠,成天纏著我、圍著我轉,只有他,傻愣愣的看我一眼,立刻就低頭擺弄他那些破電路板。可是我偏偏著了魔一樣只愛上他,不顧我媽媽的反對非要和他在一起。我自己都不相信,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荒唐!有一次,那時我正在熱戀中,我硬把他從一大堆電路板中拉出來,讓他陪我散步。那是晚上,月色很美,我轉過身來看著這個我正全心全意愛著的男人,動情地說:『今夜月亮好美!』你知道他怎麼回答?你猜都猜不到!他抬頭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說:『那能咋地?』你別笑!我是說真的!在那麼浪漫的氣氛中,身邊有這樣一個美貌的姑娘正痴情地望著他,他居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吃了一驚,置頂的帖子真是找我的!
那麼水靈又能是誰?
我抱過柳菲,她軟軟的身體在懷裡發抖,我也渾身發冷,腦中疑雲密布。我問:「你知道那個水靈是誰嗎?」
「我哪知道,還能是什麼好事?想想我丈夫怎麼死的就該知道了!你已經很久不去『夜貓子』了,但我還是擔心你哪天不經意再去一次,看到那個女人的帖子,就一無所知地和她聯繫。那就壞了!你知道這幾個月我都急成什麼樣了嗎?」柳菲猛地抓住我的手,抬眼看著我,乞求道:「答應我,再也別去『夜貓子』了,最好再也別上網了!她說你起的時候總用一種惡毒的口吻,她一直在網上打聽你,一直在找你,已經好幾年了!她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報社找你,非要這麼偷偷摸摸的?還要誘惑別人的老公去對付你!我都不敢想,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人,究竟想幹什麼?這幾個月我沒一天能睡好,總做噩夢,夢見你也象我丈夫一樣,神情古怪地死在洗臉池前。我一次次半夜驚醒,渾身冷汗直流,一肚子話不知道怎麼開口說。我一直獨自活在恐懼和痛苦裏,一個人胡思亂想,今天終於忍不住全對你說了!答應我,千萬別沾上這件詭異透頂的事!我敢肯定,我丈夫死那天夜裡水靈去我家了!真的!那隻表不見了,他給她買的那隻表沒了,已經送給她了!那天晚上她就在那兒!」
「嚇了一跳,你是成心給我一個驚喜嗎?」我裝熱情掩飾自己的尷尬。半年沒和她說話了,我發現自己的舌頭有些生澀。
我一邊接過蛋糕,一邊把她讓進屋裡。
我心裏一陣寒意,輕輕握住柳菲的手,她的手冰冷,直發抖,她的聲音也在微微顫抖:「不知怎麼的,一看見他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裡。他彎下腰,在我耳邊說了一串數字,指了指電腦,然後退入牆角的黑暗中。我突然清醒過來,抬手打開燈,牆角那兒根本就沒有人!我告訴自己:『菲菲不要怕,不要怕,這一定是一個噩夢……』可還是忍不住抱著枕頭整夜發抖。那天晚上我都恨死你了,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混蛋,為什麼一聲不吱躲得遠遠的,我陪了你一年多,這個時候你為什麼就不能陪陪我?我流著淚,哆哆嗦嗦地給你打電話,你不在家,手機也不開機,不知道又在和哪個女人胡搞!」柳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今天逃不掉,她名為給我過生日,實際上是為這來的。我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直說:「是因為謝雨亭……九九藏書」
「又出了什麼事?」我好奇地問。
但這半年來我總是躲著柳菲,她也就一臉冷漠,不再理我了。不過我並不太在乎她理不理我!
這當然是我自作自受。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和柳菲之間很親密,不光只有性,還有某些似乎可以稱之為感情的東西。柳菲大我七歲,從小我就夢想能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姐姐。余晴剛剛死去那段時間,如果沒有她陪著我,天知道我會過得多可怕?
我吃驚地問:「找我幹什麼?」
柳菲猶豫了一下,說:「不那麼簡單,後來出一件事,我才發現自己還愛他。當時我以為自己已經不愛丈夫了,我覺得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不相干的外人,離我的心很遠很遠。但我還是決定自我欺騙地活下去,我不敢想象離開這個家自己怎麼活。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在他的包里發現一隻精巧的女式手錶,打著很漂亮的包裝,上面還夾著一張寫滿肉麻話的卡片,那上面的名字卻不是我的,是一個叫『水靈』的女人!當時我根本沒想到這個女人有什麼古怪,只記得自己一下子就傻了,心裏痛得受不了。我突然發現我還愛他,還是離不開他。可他從來沒送我什麼東西,從來沒對我說過什麼肉麻的話,反而把這些話都留給了別的女人。那紙上的話明明是說他們已經親熱過多少回了!我發覺臉上滿是淚水,一抹眼淚,發現自己居然在笑真是太可笑了!我們原來一直都是在同床異夢,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同床異夢啊每天夜裡我躺在床上想你,而他就在身旁打著鼾,夢著別的女人。我們是一對兒多可悲的騙子呀!自欺欺人地做著互不相干的夢,冒充最親蜜的人活在一起!但我想了一下午,直到他回來,也沒敢和他說手錶的事。我不敢和他攤牌,怕一旦什麼都說明白了就真的不可挽回了。我還愛他啊!只好一個人躲起來委曲流淚,我恨他、恨那個叫水靈的女人、恨你、恨我自己,恨所有人!可我一聲都不能吱,只能自己咬著牙哭。唉,我真後悔,那時應該和他攤牌的,也許後來他就不會出事了!但當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沒人能和我商量,我壓抑得厲害,就申請去外地採訪,明知道正好留下他們在北京大搞特搞,但除了散散心,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我看了一眼水靈的狀態,她在線。我通過論壇的給她發了一條短消息:「你究竟是誰?找我想幹什麼?我認識你嗎?」
柳菲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她的手微微發抖,我的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從沒聽說過這種死法,我眼前彷彿出現她丈夫死時古怪的笑容。
柳菲不以為然地說:「算了算了,我許個願,你來吹?」
柳菲只是寬容地一笑。「你過的是什麼生活呀?」她站在地當間環視一圈我的屋子,不等我回答,便開始收拾起屋子。我想幫忙,可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可收拾的,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忙。那身職業套裝裹著她曼妙的身體,看來她是下班直接來我這兒的。
柳菲的手痙攣一般死死地抓住我,眼睛里閃著瘋狂的光。我不知道是被她的話,還是被她那恐懼的樣子嚇到了。我緊緊地把她顫抖的身體抱在懷裡,在她耳邊承諾絕不沾上這事。柳菲終於鬆了一口氣,癱倒在我懷裡。
我們席地而坐,中間擺著她買來的生日蛋糕,上面寫著:「Where there is the dream,There is the home.」(哪裡有夢想,哪裡便是家。)柳菲正小心翼翼地把燭條一根一根插在上面,數夠28支,她滿意地站起身來關上燈。
這實在讓人頭痛!我遲疑了下,終於搖搖頭,說:「沒什麼可許的,直接吹吧?」
我吻了吻她的淚水,說:「對不起,那天夜裡我應該陪著你的。」
謝雨亭是副刊編輯,和我住同一方向,下夜班后我們常合夥打車回家,那段時間她和我走得很近。有一次我把她帶回來家想和她做|愛,但她是一個純得有點過分的女孩,居然把我的性暗示當成愛情。我還沒下作到為了做|愛撒謊騙人的地步!結果那天晚上我什麼都沒做,趕緊把她送走,從此就盡量避開她的眼神,再也不談這件事。謝雨亭無法理解我的為什麼先是追求她而後突然敬而遠之,很是惱怒。但我避開她,讓無法解釋的事保持原樣。我不希望再在熟悉的人身上發現陌生的秘密,所以就乾脆逃避熟悉。總有些秘密是不為人知的,所謂的親密不過是表象,永遠是表象。
晚上下夜班的時候,我把最後一遍版樣放到夜班主任柳菲的桌上,她轉過頭去,看都沒看我一眼。
你是誰?
我剛喝了不到兩瓶啤酒,就聽到敲門聲。我納悶誰會在這個時候找我,起身打開房門,門外竟然站著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