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剃刀下的選擇?
往事惘逝:「傷害了愛你的人你就不後悔嗎?」
我到報社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那邊沉寂了好一會兒,我有點心虛,正不耐煩,突然屏幕上傳來她的回復:
又或者,她是想讓我再象從前那樣忍受不了孤獨痛苦,回到她身邊。因為是她告訴我這一切的,我會覺得她愛我、關心我,她是我最知心的人,這些隱私也只能和她一個人分享。
謝雨亭單純得象個小孩子,一轉眼忘了生我氣,眼睛又開始象從前那樣,微笑著長時間注視我。我心裏一動,有點難過,心想:別逗大了,見好就收吧!
她總是那麼聰明,被人捧了一番一點都不頭暈。不過也難怪,她是美女么,被捧的難道還能少了嗎?我回復:「不知道有誰敢娶你這麼精明的女孩兒?如果真沒人敢下毒手,不如便宜了我吧!」
我:「為什麼?」
我:「跟別人我都斯斯文文的,但一看到你,我就怎麼也按捺不住變成animal!在你面前還能裝斯文的男人,一定心理畸形!」
我:「當時我以為那個夢是假的,我沒法解釋余晴的自殺才那麼說的。但如果那個夢是真的,余晴死那天屋裡就不止我倆,還有第三個人!如果那樣的話,余晴真是自殺的嗎?我害怕余晴那晚是被水靈殺的,是替我死的!你說的對,我確實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蛋!余晴為我而死,而我卻一直憎恨她,以為她是為情人死的,一直想把她從記憶里抹除!」
我:「是你總打岔!好了,說正經的吧。以前我跟你說過我女友余晴自殺的事吧?」
我的手能動了,但渾身麻木酸痛,我吃力地拉起被子蓋在臉上,被子都已經濕透了,被我的冷汗浸透了!
就在這時,柳菲走到我的桌前,一臉嚴霜地瞪著我:「蕭南,請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下線后,我嘆了一口氣,余晴終究是為了別人死的。
往事惘逝:「現在你說什麼都晚了!」
我回身開門。走出她辦公室的時候,聽到她在身後詛咒一般地罵:「蕭南,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白痴,你們這幫沒心沒肺的混蛋,一個也不配我愛!」
我:「太神了吧,連我心理畸形都知道!」
我回復:「倒不是掩飾自己,只是覺得不好意思,說實話,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但這個問題卻讓我感到很害臊。」
我:「什麼最後選擇?」
我:「兩年前的夢裡,她要抓我臉的時候我驚醒了,她沒來得及殺死我。我猜那句話的意思是說,她要讓我做完這個夢。也就是說,她還要回到我的夢裡,在夢裡殺死我!」
就是她,就是柳菲,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弄出來的!
謝雨亭一愣,腦子沒轉過來,她腦子就是慢。然後她不以為然地說:「就你怪念頭多,傳播學就教這個嗎?」
這傢伙實在讓人頭大。天下美女應該有不少,可長腦子的美女恐怕只有這一個。如果天下女孩都這麼鬼機靈,男人就不用混了!我不禁苦笑,總是被這個小我幾歲的小姑娘看透心事。
往事惘逝:「你還愛余晴,是嗎?」
…………
我吃驚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我完了!真的完了!
我瘋狂地注視著這一切,象被鈍刀割肉一樣,忍受著死亡一點一點逼近,我想大喊,求他們快一點殺死我,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們也象啞劇一樣絕不出聲……不知過了幾個小時,黑暗中無法覺察時間的流動,那個男人的手越來越靈活……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突然一下子嚇醒了屋裡有人!
往事惘逝:「少來!想我怎麼不上QQ找我?肯定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連上網都顧不得了!」
我的手腳發麻,渾身冰冷,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正傻站在地當間一個勁兒地發抖。
我:「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就不要再刺|激我了!我這兩年過得象孤魂野鬼一樣,每天忙著折磨自己,每次想起她我就把自己灌醉。我實在忍受不了一個人在這間屋子裡度過漫漫長夜,我瘋狂地找情人,雖然知道射|精后躲不過厭惡,但我還是眷戀擁抱時那一點點溫暖。那種時候簡直象犯了毒癮一樣,完全失去理智,就是發瘋地想要抱著什麼人,隨便什麼人,只要是女人,也想要女人抱著我。余晴死後這張床上不知躺過多少女人,我連名字都記不清了。我沒完沒了地折騰,只要能讓我忘記過去,什麼都可以,誰都可以!」
往事惘逝:「你怎麼這麼傻?這還用問我嗎?哪個愛上你的女人能不恨你?」
我沒理她。
我:「天地良心,如果見過你以後,還能對別的女人感興趣,那個男人一定也是心理畸形!」
往事惘逝:「『奧卡姆剃刀』是一個一般性的科學原則,說的是,如果一個問題存在幾個可能的備選答案的話,我們應該選擇所需假設最少的那個答案去驗證,在這種情況下宗教就成了最後一個值得考慮的選擇。」
往事惘逝:「那個噩夢裡的女人是怎麼找到你的?」
我心臟猛地一陣抽搐,冰封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難過得幾乎要流淚。我本不想回答往事惘逝這個問題,但轉念一想,有什麼害臊的,除了她我還能和誰說。我回復:「愛,我還愛她,我多少次夢見她,夢見她還在這個屋子裡和我一起,夢見她和別的男人躺在這張床上,我總是心痛得醒過來,發現九_九_藏_書枕頭早已被眼淚沾濕了。我根本不信仰愛情,我知道所有愛情最後都會變成欺騙,為了情慾相互欺騙夠了!我誰都不想愛,再這麼來一次的話我準會發瘋的!」
這半年她一直在為我擔心,而我卻絲毫領情,還一味躲著她。愧疚折磨著我的心,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只好一遍一遍細吻她的淚眼……
往事惘逝:「恐怕不是女人的心思可怕,而是你太愛余晴了,一時痛苦得來不及想吧。」
我遲疑了一會兒,再次打開電腦。
柳菲激動得要哭出來:「你當我是什麼了,空氣嗎?從昨晚到現在,我一直盼著見你,盼了十幾個小時,卻盼到你當著我面和別人調情!我昨晚去找你只是擔心你,又不是求你愛我!你為什麼就不讓我離你遠點,為什麼又突然對我那麼好?我本想以後就這麼麻麻木地過了,不敢再有什麼夢想了。你昨天突然又給我夢想,今天再馬上把我摔進爛泥坑!你不對我好也不用這樣傷我心、這麼折磨我啊?」
我看了一眼表,上午七點多,多倫多那邊剛剛入夜。如果沒什麼夜生活的話,往事惘逝也應該回宿舍了吧。但願往事惘逝也在網上。
我:「準確地說,是女上司。」
我一動不能動,喘著粗氣,死盯著月光下四支扭動的手臂。那個男人每一次移動都要比上一次抬高一點點,他也喘著粗氣,晃晃悠悠,吃力地想把手按到我的脖子上!
我錯了!我錯了!一切都錯了!
「Happy Birthday!生日快樂!」
往事惘逝:「吹牛吧,刪一百萬字!你有那麼animal嗎?」
往事惘逝:「你是想問我第一次月經是什麼時候吧?不用害臊,你一向有這種變態的求知慾。我大概是12歲來的,紅紅的,好嚇人!你滿意了吧?」
那邊半天沒回消息。我問:「說話啊?嚇傻了嗎?我昨天夜裡也嚇得半死!」
那個被她操縱的男人是誰?他是誰只能有一個答案:柳菲的丈夫!
我:「好吧,晚上見。吻遍你每一寸。88」
啊!他身後站著站著那個古怪的女人水靈!
柳菲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水靈又回到我的夢中,她是來繼續我未了的夢的!
我無聊地混過幾小時,把版樣丟給謝雨亭,讓她去交給柳菲,然後便離開報社。
我冷得直哆嗦,抑止不住發抖,鑽進被裡,還是顫抖得厲害。滿床都是性的味道,那是剛剛柳菲流出的體液,那味道里摻進了春夜的寒氣。
那個男人的面目完全看不清楚,只是一個漆黑的身影,他站立不穩,輕微地晃動,象是隨時要倒在我身上。他的手緩慢地試著抬起,可只能動彈一點點。我驚恐地盯著他微微顫抖的手,不知道他想幹什麼還能是幹什麼,那隻黑色的手正竭力向我頭伸來!
我的頭腦混亂一片,必須找人聊一聊,證明自己沒有發瘋。
我遲疑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傻氣,但最終還是問:「你學的是宗教學,你相信鬼魂存在嗎?別笑我!」
可我卻錯怪了柳菲!
黎明之前連星光都要隱沒,所有暗夜中閃現的身影也一點一點隱沒在晦暗的陰影之中。黎明前的黑暗過去時,水靈和那個男人也著黑暗消散了……
我:「她說我欠她一個未做完的夢。」
我顫抖得厲害,身體卻象鐵鑄住一樣一動不能動。
她在控制這個男人!她在教這個男人掐死我!
我一直靠在門上冷冷地看著她演戲,等她說完后我才坐下來,正對著她,輕蔑地說:「到底是誰折磨誰啊?你的倒霉不全都是自找的?」
往事惘逝:「你想知道宗教里怎麼解釋你這件事吧?但你根本不理解什麼是宗教,宗教的答案只能是最後一個選擇。」
儘管是大白天,我打這行字還是一哆嗦。這句話我琢磨了幾小時,只能是這個意思,沒別的意思!
往事惘逝:「聽說過『奧卡姆剃刀』嗎?」
「你昨晚一定看見了什麼!你看見什麼了?!你別嚇唬我啊!」
柳菲「啊」地一聲驚呼,滿臉煞白,「什麼?你說什麼?水靈就你那個你噩夢裡的女人?你跟她聯繫了?你怎麼那麼傻啊!你這個傻瓜,你為什麼要那樣做?我擔心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才警告你,你卻自己找上門兒去!你怎麼這麼傻呀?你可以不愛我,但你怎麼能不信我,怎麼拿自己不當回事兒呢?」她一下子撲上來,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嘴唇顫抖得厲害,眼睛象瘋了一樣,含淚瞪著我。
遠遠看見柳菲正在采編平台那一邊看版樣,我向自己的隔斷走去時,柳菲抬頭看了我一眼,溫柔地一笑,有點羞澀的樣子。她眼睛紅紅的,還留著昨夜哭過的痕迹。我也一笑,若無其事地走進自己的隔斷。
往事惘逝:「還用問嗎?你想騙我說沒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可你又不好意思直接撒謊,於是閃爍其辭,不停地誇我,想用暗示打馬虎眼,讓我以為你一片痴情不會找別的女人。」
我厭惡地甩開她的手,「都穿幫了,還演什麼戲?你那套胡說八道騙小孩兒去吧?」
算了,我對不起的又不止她一個人,我這種人活在世上就是害人的,也是被人害的。
往事惘逝:「比如說吧,為什麼你噩夢裡出現的女人突然在網上找你?這個問題有兩個答案:一個是宗教式的答案,另一九-九-藏-書個是合常理的答案。如果選宗教式的答案,我們就必須有一大堆假設:假設有鬼魂一樣的東西存在,假設她能不知不覺地進入別人的家門,假設她能離奇古怪地殺死人,還讓人以為他們是自殺,還要假設這個鬼魂會上網、會打字,會利用網路論壇做誘餌找你,還會拍照片……所有這些假設都荒誕不經,沒有一個是能證實的,如果你選這個答案的話根本就沒法求證。所以我說宗教的答案是最後一個答案,只有排除了其它所有答案后才能用到它。」
而柳菲呢,這個我昨晚還溫存過的女人,我頭一次感到她是那麼詭異莫測!
往事惘逝:「你從前不是說,余晴是因為她的秘密情人而死的嗎?」
往事惘逝:「哈哈,多謝恭維。不過你說這話可就露餡了,我至少知道兩件事:一、昨晚你肯定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二、按照你的理論,你肯定是心理畸形!」
我:「女人的心思實在是太可怕了!」
電腦屏幕一片漆黑,地上擺著殘酒和吃剩下的蛋糕,床單一片零亂,冷清得讓人心酸。
我沖謝雨亭曖昧地笑了一下,站起身來。謝雨亭擔心地瞧著我,我沖她微微點了一下頭,以示沒事,跟著柳菲進了她的辦公室。
我:「我不知道,痛苦真上來的時候確實疼得受不了。恐怕再來一次的話,我會做的聰明一點,一開始就不讓自己愛上誰,那樣也許就不用傷害誰,也不用跟有毛病似的盼著別人傷害我了!」
我要昏死過去了,心臟發瘋地跳,象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臉熱得象發燒,全身卻冷得直打顫!
一片漆黑中,我突然感到一陣慌張,鼻子里滿是焦糊的腐肉味!
往事惘逝:「昨晚就是她和你一起過生日的吧?」
那個女人絕不是真人,她只是一個夢,余晴死的那天我做的噩夢!可她怎麼又會叫「水靈」,怎麼又會找上我呢?
水靈那雙爬滿紅血絲的眼睛惡毒地瞪著我,臉依舊隱匿在黑暗裡。她正在那個男人身後跳著詭異的舞蹈,身體緩慢地扭動,雙手不停地抬起,掐在一起,然後再放下,再抬起……
一定是這樣!她不是想報復我,就是想借這件事重新得到我,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那天夜裡我們還是做|愛了。她的肉體依舊年輕。
柳菲的眼睛一片茫然困惑,迷惘地瞧著我,嘴裏喃喃地說:「你怎麼說這樣的話?你怎麼說這樣的話?……」
我不禁罵自己軟弱!明明是她先整我的,我罵了她卻還覺得自己過分。再過分也沒她過分!
我心裏一陣酸痛,她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這樣刺|激我?這樣報復不是太幼稚了嗎?
柳菲渾身顫抖,狠狠地瞪著我,但淚水終究沒有流下來。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站起來,臉上突然現出堅決的神色,眼睛里象是要冒出火來,張嘴想說話,可說不出來。
要是往常我只會說一句「沒什麼」就罷了,但今天,我眼角里突然看見柳菲正在不遠處看著我,心裏一股惡意徒然而生。
往事惘逝沒有回復。我接著說:「我不明白為什麼兩年前水靈沒有殺死我,卻殺死了余晴,不過,可能殺死余晴也是報復我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麼報復我。」
電腦緩緩地啟動。
我也站起來,看見攝影部主任正在數數:「一二三四……」數到「十八」時,他興奮地轉過身來,大喊一聲:「十八輛救火車,出大事了,快快快,拿器材,好事啊!正往東去!採訪車坐不下的打車追!」攝影部的人手忙腳亂地抓起攝影包,文字記者跟著他們沖向電梯。攝影部主任在後面大喊:「肯定死了不少人,我要幾個全景,俯拍的,帶死屍的,死屍越多越好!也要照上消防隊員的英武神勇,不然宣傳部給我好看!」他手下的小嘍羅們一齊高聲答應著衝進電梯。攝影部主任回過頭來,激動得直搓手,兩眼冒著興奮的光,一邊走來走去一邊喃喃地說:「正愁頭版圖片不行呢?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我哆哆嗦嗦地關上電源,房間里驀地陷入一片漆黑!
我:「只要能遍吻你美麗的身體,我的命又算什麼?晚上見!」
我剛想說沒有,就意識到自己錯了!這個噩夢我告訴過柳菲。余晴剛死那陣我成天和她在一起,什麼都和她說過。但不可能是她害我。難道她說了出去?不應該啊,她能和誰說起我的隱私呢?
我:「可能吧,從昨晚到現在我一直魂不守舍,剛剛才好了一點,我也覺得奇怪,自己昨天怎麼就會信那些胡說八道呢?」
我繼續和謝雨亭胡扯了一會,逗得她「咯咯」直笑。那邊柳菲坐不住了,開始沒好氣地摔東西。
「算了,不理你了,准又出去胡混了?」
往事惘逝:「你這人神經有問題,不過我還是很喜歡你!如果一個男人一個勁在我面前說自己好,我就會有戒備心理,不自覺地開始挑他的毛病。但遇到象你這樣上來就說自己是壞蛋的,我一定會想:其實他也沒他說的那麼壞。就會開始找你的優點。」
我:「你怎麼知道我生日呢?」
不是柳菲編造的,水靈真的存在我看到她左乳|房被燒焦的黑糊,裏面露出血色的碎肉,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和兩年前一模一樣。所有這些細節我從來沒對柳菲說起過,我只提過噩夢中的女人身上有幾處燒焦,九九藏書柳菲不知道那是在左乳,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我太笨了,水靈照片上的細節一點都不錯,那照片絕不是柳菲偽造的,我早該明白的!
我猛然明白了水靈在幹什麼!
往事惘逝:「等我擦完砒霜膏你就可以吻了!88」
往事惘逝:「這話很詭異,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我猜是的。」
突然,我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我:「我覺得那只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沒什麼可說的,再說我已經忘了這回事了,從未覺得那個詭異的女人真有其人。但昨天晚上,有個叫水靈的女人在網上給我發了一張照片,她居然就是我夢裡那個可怕的女人!她真的存在,兩年前那天晚上就是她半夜站在我床頭的!」
往事惘逝:「都說了,別總提這麼幼稚的問題!你這人對鬼神什麼的東西從來不屑一顧,今天突然遮遮掩掩地問我這麼一個問題,只能是因為你真看見什麼古怪的東西了。你快說呀,急死人了,你到底想不想說正事了?」
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最痛苦的記憶就是余晴的死,她就要用這個來報復我!
我:「我只和昨天來的那個女上司說過,但她絕不可能利用這個來折磨我!她也不大可能對別人說起過!」
眼淚無聲地滲入被中,我的心被恐懼和悔恨蠶食著。
柳菲這樣做也是因為愛我,我怎能說那麼傷人的話?再說,也未必是她乾的。也許她曾經和別人說起過我的噩夢,別人就用來算計我,我卻沒問明白就沖柳菲發火。
我苦笑一下,回復:「好象我們誰都沒珍惜誰。當然,也可能全都起因於我。我總想對不起別人,總想當壞人。可我畢竟受過高等教育,雖然沒什麼道德吧,但總不好意思存心傷害別人。你可以稱這為軟弱。所以,不得已而求其次,我只能衷心地盼著別人能先對不起我,這樣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不起別人了!夠卑鄙吧?」
往事惘逝:「誰敢和你有什麼愛情?我可害怕被你這個狠心的傢伙弄死!不說了,過幾天我就要考試了,我還一點都沒看呢!」
往事惘逝:「為什麼不早說?!」
我對人評價一向不高,如果別人幹了什麼壞事也很少會生氣。人本來就這麼變態嘛,有什麼好生氣的?但今天我卻真生氣了,還說了那麼惡毒的話。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也許我太在乎過去的瘡疤,誰碰就跟誰急。想起柳菲最後滿臉煞白地看我的樣子,我又有點心疼,或許自已真有點愛她。
我:「你沒看到前面我說的話嗎?就是她大半夜來警告我別上網,也別和那個水靈聯繫的。」
我:「但這就是唯一的答案呀,哪還有另一個答案?」
我:「說的也是。」
我搖了搖頭。
我抬起頭,眼角的餘光看見柳菲臉都氣白了。她一定以為我和謝雨亭剛才在說情話,還親熱了一下。對了,我就是要她這麼以為!
見被我發現了,謝雨亭慌張地低下頭去,滿臉通紅,又覺得有些不意思,忙說句話掩飾:「你臉上古古怪怪地笑什麼?」
我:「拜託,別鬧了!我一夜沒睡,已經夠心煩的了。」
我閉上眼睛,不再想這個頭疼的問題,祈禱醒來后把這一切忘乾淨……
往事惘逝:「當然有!另一個答案就是,那個水靈不是鬼魂,而只是一個人!這個答案只需很少的假設,而且都是可以求證的假設。我們只需要假設你的噩夢不光你一個人知道,你曾經告訴過別人,而知道你噩夢的那個人恨你,或者把你的噩夢告訴了一個恨你的人。於是這個恨你的人就上網,利用你的噩夢來折磨你。利用奧卡姆剃刀,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選擇第二個答案:是人在搗鬼!你的噩夢曾經告訴過誰?」
電腦在暗夜中閃著慘淡的白光,中間正是那個女人的照片,那雙爬滿紅血絲的眼睛依舊惡毒地瞪著我,那張面目不清的臉依舊隱匿在黑暗中……我僵在當地,一下子又回到幾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和那個噩夢中的女人對視的夜晚!我只想大叫,可喉嚨里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突然,鼻子里又一次充滿了那種腐臭的焦糊味,屏幕上那雙眼睛象是活過來一樣!
我的隔斷和謝雨亭挨著,我走近時她也正低頭看版樣,雖然她沒抬頭看我,但我敢肯定她知道我來了。挨著謝雨亭坐多少讓尷尬,有時我盼著她趕緊找一個男朋友,那樣我們關係就可以正常化了。簡直難以置信,她已經25歲了,連初戀都沒有過。
往事惘逝:「女同事吧?」
往事惘逝:「好了好了,不鬧了,你說吧。」
一進家門,看見昨天晚上吃剩的生日蛋糕,我突然又一陣心酸。
我不滿地回復:「別拿別人的倒霉事開玩笑!我要跟你說的是她自殺晚上還出了另一件事。那個晚上我夢見一個詭異的陌生女人站在我床前瞪了我幾小時,我嚇醒的時候就發現余晴自殺了。」
往事惘逝:「那倒不用你操心,有的是不知死活的人爭著要被我整治呢?好了,不和你扯談了。今天你一定有要緊事要找我商量!快說吧。」
她輕聲說:「我許願:『如果有來生的話,讓我在還沒被毀掉的時候遇見你,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很好的人生。』」她輕嘆一聲,趴在懷裡。我也張臂抱住她,那肉體已不再溫暖,有股蕭瑟的寒意。
我說:「你的一生九_九_藏_書簡單是一個大笑話!你自己還不知道,我都禁不住要樂了。你從小當慣了美女,總覺得男人天經地義就該圍著你轉,絕不允許有人不愛你。哪個男人不愛你,你就嫉妒得發瘋,非要把那個男人搞到手來證明自己的魅力。你都快魔障了!愛你的人你不當回事,不愛你的你就非要讓他愛上你!你丈夫沒象其他人那樣愛你,你就自欺欺人地說自己愛上了他,發瘋一樣逼他也愛上你,他還是不愛你,你就非要嫁給他。結果怎樣,嫁了個傻瓜!你把傻瓜弄到手就後悔了,覺得自己不愛他了,直到他喜歡上別人,你才又嫉妒起來,覺得自己愛他愛得不行了,非要重新得到他。你所謂的愛不過是嫉妒和霸佔而已。你一直活在夢裡,覺得天下人都和你做對,事事不順,其實只不過是你自己心理有毛病!」
我渾身冷汗直流,急促地呼吸,突然有種奇怪的顫慄!這個男人背後,他的背後有什麼更可怕的東西!我驚慌地抬眼向他的身後瞧去。
「你在不在啊?說話啊你?」
我突然收起笑容,對她說:「別動!你頭髮上有個東西!」謝雨亭還沒反應得過來,我已經迅速轉到她身後,拈起她的長發放在面前一聞,她的頭髮有股森林的清香,不知用的是什麼洗髮水。
往事惘逝不答話,不知是不是被我氣死了?
我們靜靜地躺在床上,月光下兩個赤|裸的身體,象死屍一樣泛著白色的光。我被一陣極度的空虛所籠罩,射|精后所有的慾望象潮水一樣急速退卻,我象條被擱淺的海魚,躺在沙灘上靜候著死亡的來臨……
我:「謝謝你陪我這麼長時間。你那邊已經是晚上了,還忙什麼,是不是忙著要背叛我們的愛情?」
我吃了一驚,回復問:「你怎麼知道我有要緊事?」
黑暗中不知藏著什麼?
只剩下唯一一個解釋,只剩下最後的答案:水靈真的存在!鬼魂真的存在!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
報復完柳菲,本該出一口氣,但我卻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
我黯然地躺在床上。昨天柳菲還躺在這張床上,死死地抱著我,吻我叫我的名字,今天我卻對她那麼殘忍……
我:「還是當壞蛋好處多!不過,怎麼岔到這兒來了?我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呢!到底有沒有鬼?」
往事惘逝的頭像一閃,她上線了,原來她一直在隱身。
我剛上QQ就看到往事惘逝的留言,她不在線,頭像是灰的。昨晚我和柳菲喝酒做|愛時,她給我發了三條消息:
噩夢裡的女人已經找到我!
往事惘逝:「那個噩夢裡的女人說什麼了?」
謝雨亭納悶地回過頭時,我已經放下她的長發,笑一笑說:「沒事了,一隻小蟲,已經飛了!」謝雨亭很擔心地用伸手摸摸那片頭髮。
一進辦公室,柳菲繃著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象個小女人一樣坐倒在沙發上,轉過身來委曲地看著我,好象又要流出淚來。
往事惘逝:「說過。你說自己喪盡天良,欺騙了她的肉體和感情。可是,偉大純潔高尚的余晴卻依然深愛著你這個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傢伙,最後,可憐的她終於懷著無望的愛悲慘死去。而無恥的你卻對著她的屍體歡呼:『我終於又有了泡妞的自由了!』」
往事惘逝:「那她一定也恨你!」
我:「是的是的,別問這些沒用的了,昨晚我們還做|愛了,滿意了吧?」
水靈就是柳菲!
尖叫聲引起整個采編平台一陣騷動。幾個值班記者一下子衝到窗前,攝影部的人也沖了過去,發出很大的聲響。其他人都紛紛站起來看他們折騰什麼。
天開始亮了起來,窗外一開始還象矇著一塊幽暗的幕布,但只一會兒,屋內日光燈就顯得黯淡無比。清晨的陽光肆意鋪散在床上,我被一陣悲哀、困惑、恐懼、飢餓折磨得六神無主。
天啊!我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忘記了余晴,她有多長時間沒出現在我記憶里了?不,她一直都在,只是我一直拒絕想起她。我和柳菲一樣,面對無法解釋的自殺選擇了遺忘。
柳菲象被抽了一鞭子,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著我,臉上滿是淚水。
我接著說:「我和余晴之間的事就是這樣。這不涉及相愛與否,說老實話,我們一直相愛,直到最後一刻。但從我們第一天相愛開始,我就一直想偷情,一直想對不起她,只不過由於她對我太好了,我不太好意思成心傷害她罷了。這簡直是世上最可怕的精神枷鎖!那麼多性感的女人每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每天都在壓抑中掙扎,幹壞事時怕被她知道,幹完壞事又要撒謊!要知道,有可能的話,我一直想做一個對自己、對別人都誠實的人,可在愛情中怎麼可能做一個誠實的人呢?所以,我只好一直期盼著她能先傷害我。是不是有點變態?後來她真對不起我的時候,說真的,一開始我高興壞了!狠狠地鬆了一口氣,這下我們都可以誠實點了,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當壞人了!但轉念之間我又瞧不起自己,真他媽的,想當壞人還總得跟在別人屁股后!」
拔號時,我突然想起一年多前,自己曾經嘲笑過往事惘逝的專業宗教學。當時我問她多倫多大學宗教系畢業是不是要去當尼姑,她說是因為全額獎學金才選那個冷門專業的。那時候我對一切神神秘秘的事都不屑一顧,誰知道一年多后的今天,自https://read•99csw•com己卻碰上這件該死的事!
柳菲的淚不知什麼時候乾的,她支起身子,靜靜地瞧我了一會兒,問:「知道吹蠟燭時我許的什麼願嗎?」
我們曾經在這張沙發上做過愛。我有點心軟,但馬上想到,柳菲這一臉委曲都是裝的。她跟我耍陰謀,還要裝出一臉可憐像騙我!
往事惘逝:「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想起自己告訴過誰了?」
突然,我發現,那個男人原來一直是被水靈的動作控制著,隨著水靈抬起手,掐起,他也不斷地試圖抬起手,掐起……他雙手笨拙無比,象殭屍一樣生硬,每次只能抬起一點點……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告訴她我生日的。我回復:「昨晚沒幹壞事,一整夜都在想你,想你陪我過生日,我們在燭光下整夜纏綿………………(此處刪去一百萬字)」
我:「一個同事警告我『夜貓子』論壇上有人不懷好意地找我,我就去看了。」
往事惘逝:「她為什麼就不能害你?你剛剛承認她愛你,她也恨你。」
往事惘逝:「你自己告訴我的,你忘了?喂,昨晚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時想沒想我?不許說謊啊!」
但女人的報復又有什麼道理可循?
往事惘逝:「你終於回來了,一直在等你,你幹什麼去了?昨晚生日和誰一起過的?」
我在夢魘中忍受忍受著灼人的煎熬……可是,這真的是夢嗎……
我頭腦一片混亂,什麼都理不清楚。這件事我已經忘了,明明已經忘了,這是一件事從沒發生過的事,只是一個噩夢!一個夢!可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一遍一遍地問自己,可沒有答案……
一群無聊的人!我回身想坐下的時候,看見謝雨亭正在瞧我。
我吻她乳尖的時候聽到一陣壓抑的啜泣,我抬起頭,看見月光下柳菲滿面的淚光。她正小聲地哭,極力不發出聲響,但熱淚卻止不住地湧出,整個人象是都要化作淚水流走了。我驀地湧起一陣憐惜的柔情,緊緊地抱著她進入她體內。她壓抑地呻|吟著,死死的抱著我,哭著吻我,最後讓我射在她體內……
我含情脈脈地看著謝雨亭的眼睛,湊近她說:「你知道嗎?干報紙和開棺材店差不多!開棺材店的拿壞事當好事,死人越多越高興,不死人他們就沒得賺了。干報紙的也一樣,只要出事,不管壞事好事,一律是好事,他們都高興。就惟恐不出事,如果不出事他們只有喝西北風去了!就是這幫人,每天滿口叫著人文關懷、社會良知,心裏盼著多死幾個人,報紙好有得登!」
我剛一坐下,就聽到樓下救火車刺耳的尖叫。
往事惘逝:「拜託,別問這麼低幼的問題。你這人不願意別人看透自己的心事,總是幼稚地掩飾自己。每次你有什麼要緊的事說,一定先開些放肆的玩笑,好讓人覺得你並不十分在乎下面你要說的事,然後再隨隨便便地進入正題。今天你刪了一百萬字,所以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現在可以進入正題了吧?」
「我說的全是事實啊!你對我不也是一樣。就因為我剛來時每天和別的女孩鬧,沒理過你,你就嫉妒得發狂,又覺得自己愛上我了,非要讓我折服在你的魅力之下。再後來我半年沒理你,你就想出個惡毒的主意,弄出個什麼水靈來,裝成余晴死那天我噩夢裡的女人折磨我,想讓我再次愛上你!為了讓別人愛你,你跟瘋子一樣什麼都干!你就不覺得自己心理畸形嗎?」
我有點奇怪,她怎麼知道我的生日。我回復:「謝謝你!」
我:「具體一點,我沒聽明白。」
網上那張照片是真的!
不,不對!柳菲的報復一點都不幼稚!如果往事惘逝沒有幫我分析這件事,我自己難受得要命,根本不可能理智一點想這件事,天知道這段時間我會怎麼疑神疑鬼,恐懼痛苦成什麼樣!柳菲還可以繼續裝那個水靈折磨我。
往事惘逝:「好奇心殺死一隻貓。如果哪個女人不會利用男人的好奇心的話,她可真是白活了!」
往事惘逝:「她愛你嗎?」
往事惘逝:「想明白就好了,別和自己過不去了。下夜班後上網找我吧,我現在要去忙了。」
一個男人黑乎乎的身影正站在我的床前,俯身凝視著我!我嚇得大叫,可聽到喉嚨里只傳來一陣咕嚕聲。
她恨我半年不理她,昨晚編好了故事來找我。問明白我是為謝雨亭不理她后,柳菲立刻給我講了這個故事。為了不讓我懷疑,她又是哭又是說愛我,還和我做|愛,讓我來不及細想她故事的漏洞。她家離這兒不遠,我送她走後,她立刻上網等著給我傳照片。她了解我,知道那個詭異的故事會讓我猶豫一陣,她趕回去完全來得及,來不及的話她也可以找個人替她傳照片。她是中央美院畢業的,從美編做到夜班主任,無論用電腦合成還是找模特拍一張鬼照片都不會有什麼破綻,反正我噩夢中那個女人又沒露臉。
我躲在被裡無聲地啜泣,哭得渾身顫抖……
往事惘逝:「我頭一次聽你說沒有餘晴你這麼痛苦,以前我還以為你挺高興呢!那你當初為什麼不知道珍惜她?」
往事惘逝:「怎麼不回話,是不是想明白了?」
我:「有點印象,不過忘了具體說的是什麼。」
我慌忙打開燈,日光燈刺眼地閃亮屋裡沒有人!
整個采編平台都是隔斷,只有盡頭處有幾間房間,主任和中心負責人都在那裡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