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蔓延
準是因為我紅腫的眼睛,那些人才盯著我看的!但失眠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們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我一坐上去就後悔了,正對面坐著一個紅腫眼睛的年輕人。他惶恐地瞪著我,眼睛一眨不眨。我被他瞪得渾身不自在,極力不去瞧他,可是知道他始終在看我。最後我終於也開始仔細打量他。他應該是一個白領,技術人員什麼的,有一雙蒼白的手,放在膝蓋上還是不停地發抖。他的嘴唇輕微地翕動,似乎要對我說什麼,眼睛像隨時都要流出淚來,又好像淚早已流幹了,只剩下一個紅腫的金魚眼泡,裏面流露著恐懼和絕望。
我不認識他!他真是在瞧我嗎?
連著幾天,又有好幾次這樣的事。但一周后,終於沒人再瞧我了。
我嚇了一跳,往事惘逝的不擇手段讓人深深恐懼!
沒完沒了的身體接觸沖淡了彼此之間的陌生感,現在我可以不再匆忙,更加細心地感受葉子的身體,隨著每次深入,她那動人的呻|吟,那細膩的感觸。
那個男子的話有點兒耳熟,我想起往事惘逝說的那段歷史,教區長舒爾茲的臨終遺言:「我將沉入永恆的噩夢,連上帝也無法再讓我看到光明!」
我跟往事惘逝說自己的夢魘已經不見了。
往事惘逝回復:「蔓延!」
每天晚上我都躺在床上發獃,幾天後,眼睛又迅速紅腫了起來,大街上又開始有紅腫眼睛的人瞧我了!
這一周來我只在網上碰見往事惘逝兩次,她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我心想,她畢竟是一個女人,肯定要吃醋的。雖然往事惘逝不得不找葉子來冒名頂替,但心裏一定不喜歡我和葉子做|愛吧!
我倆坐在她家的米色沙發上時,突然感到沒話可說,心裏都察覺到那種微妙的尷尬。有些事都期待著發生,但卻不知道怎麼讓它自然而然地發生。
有一天上夜班時,我禁不住問謝雨亭:「最近你坐車上班時,或者上街時,有沒有注意到,街上好像突然多了很多失眠的人,眼睛都腫得厲害?」
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事情有了轉機。
葉子說:「如果你保證明天什麼都忘了的話,就繼續……」
「拜託,動動腦子好不好?你的夢魘突然不見了,而街上卻突然多出許多雙眼紅腫、一臉驚嚇過度的人,你說能是什麼原因,只能是水靈找上他們,忙得來不及顧你了!」
「不知道別人,反正我自己對這種帖子從來就沒胃口。」
其實我說的是真的。女人都是有一分美貌就有一分矜持,如果這樣自甘下賤地叫賣,那女人的長相也就可想而知https://read•99csw•com了。在網上這樣公然叫賣的只有三種人:同性戀、騙子和超級恐龍。這三種人都吸引不了我。我喜歡找那些聲稱自己不談性的白領女性,其實她們肯在網上和陌生男人聊天,這件事本身就是已經默認了精神出軌,和最後肉體的放縱也相差不遠了。尤其是已婚女性,像柳菲那樣的多得數不勝數。女人一旦結婚魅力就剩不下多少了,可誰又希望自己從此真沒有男人寵著呢?所以,其實每個人心裏都盼望著出軌,越正經的女人反而越是性壓抑狂,只要看那個男人能不能讓她們放鬆罷了。
我心想,你要是找不到呢?原來只有柳菲的丈夫和我倒霉,現在都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了!
「權當我發瘋了吧!我只愛你一個,才管不了別人死活呢!反正只要你能沒事,至於我對不對得起別人,你對不對得起我,我都顧不得了!」她還是忍不住譏諷了一句,說我對不起她。但這也露餡了,葉子絕不可能說愛我。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的噩夢突然消失了?」
我猶豫了一下,問:「你認識水靈嗎?」
不知道往事惘逝的話能信幾分,不過她關心我應該是沒錯的。
都夏天了,男人當然要留意漂亮女孩的身材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皺了皺眉頭說:「不知怎麼了,最近我總看見許多眼睛紅腫的人。」
這便是橫亘在我們之間的距離,誰都不會再往前走一步。
那個噩夢已經過去了,我不願意再提,只是看著謝雨亭,等她的答案。
謝雨亭想了一下,說:「不知道,大巴上那些男人總是怪討厭地盯著人家看,我從來都不敢瞧他們。」
晚上上班的路上,我坐在公共汽車裡一直在想葉子,她皮膚的細膩觸感還留在身上。雖然昨夜總算睡了一覺,但眼睛還腫著,依舊感到很疲勞,不過連日來卻第一次有了點兒輕鬆的感覺。我知道這輕鬆感是源於做|愛,葉子是一個能讓人放鬆的女人,不像柳菲那麼累人。
我興高采烈地吻葉子的脖子,葉子癢得直躲……
往事惘逝說的都是真的,夢魘已經開始蔓延了!
誰知謝雨亭在那邊卻當了真,一再問我有沒有事,還說下班后要來看我。我忙說沒什麼事,吃點兒葯睡一覺就好了,還求她千萬別來吵了我睡覺。
到復興門轉車時,他終於垂下眼睛,跟著擁擠的人群下車。我心裏一動,起身追下車去,在人群中堵住他。我沖他笑了一笑,可他驚慌地瞪著我,沒露出一絲笑容。
一列地鐵正喧囂著進站,強風迎面撲來……九_九_藏_書
我心頭一熱,微微一笑,托起她白皙的小腳輕輕一吻,她的皮膚很涼。
突然電話鈴聲大作,我一驚,拿起電話「喂」了一聲,可那邊卻沒人回答。我又「喂」了幾聲,隱隱聽見聽筒里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只是半天也聽不清他們說什麼。
大巴的晃動中,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安,然後才意識到,一束奇怪目光正盯著我。我抬眼望去,前幾排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陌生男子正回頭看我,見被我發現了,他迅速地轉過身去。
葉子尷尬地一笑,打開車門說:「帶你去個好地方!」
放下電話后,我禁不住暗罵自己無恥,明明是捨不得葉子的身體,想整夜和她在一起,卻還要騙得謝雨亭空擔心。我有點兒害怕,謝雨亭沒準兒真會殺過來探病,但好在一直沒聽見敲門聲。
「兩年前你就這麼想,可夢魘不是又找上你了嗎!現在你怎麼還敢這麼想?發生過那麼詭異的事,你就聽之任之嗎?你一直束手無策,你做過什麼?你什麼都沒做過,但噩夢卻自己消失了!你都沒問一問自己是怎麼回事嗎?」
謝雨亭溫柔地看著我,輕聲安慰說:「別胡思亂想了,你腦子裡儘是些古里古怪的問題。沒什麼了不起的,你太敏感了,也許一直就有很多人失眠,只不過你自己失眠之前未曾留意吧!」
但心頭卻總罩著一片陰雲,我隱隱覺得不安,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她說的好地方就是她家。
我心臟猛地一跳,一瞥之間我已發現,那個男人雙眼紅腫得厲害,眼神中充滿焦慮和恐懼。
他強忍著顫抖,一字一頓地咬著牙說:「夢魘永遠不會結束,死了都無法停止!」
我明知故問:「後來呢?」
謝雨亭一怔,問:「像你前一陣子那樣腫嗎?」
但第二天,誰都沒有忘記。
我心想,露餡了吧,原來你真是學宗教學的。
「傻瓜,還用問嗎?那些紅腫眼睛的人都是夢見水靈的人!那個噩夢已經開始蔓延了!」
我笑笑不答話。這話怎麼回答都不對。我要是說捨不得她走的話,就好像是說自己愛上她了,而我們講好不談愛的;我要是說沒什麼捨不得的,又好像是說葉子沒有魅力。
往事惘逝:「你難道從來沒想過,自己怎麼會突然沒事的?」
我一驚,隱隱有些恐懼,忙問:「什麼蔓延?」
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葉子裸著身子,正支著頭怪有趣地瞧我。
好久沒有如此充實的擁抱了,我一下子沉入黑色的夢鄉……
隔了兩天的中午,我突然接到葉子的電話,問我在不在read•99csw.com家。我又驚又喜,還以為她也像往事惘逝第一個替身一樣永遠消失不見了呢,誰知道隔了八九天後她居然能來找我。我忙說自己在家,葉子讓我下樓。
我們一天沒出門,整日在一起纏綿。
突然,他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都顫抖起來!
他神情怪異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有點兒害怕,從此便開始留意路上的行人,每天都能發現幾雙紅腫驚懼的眼睛!
誰知道,這天的好心情卻被當天晚些時候發生的事搞得一團糟。
「誰?」
有一天我在西單坐地鐵,上車時居然發現有一個空座兒。
除非他們的失眠也是因為——夢魘!
時間是無窮的,我們賴在床上,連話都沒有必要說。做|愛累了,我便抱著她柔嫩的軀體,愛撫她某一處細膩的肌膚。葉子說從來沒有這樣好好愛過。我聽得難過,又一次探尋她的身體。
葉子優雅地穿上鞋,站在門口尷尬地看了我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她笑了笑,道了聲「再見」。我們離著一米,沒擁抱,也沒有吻,手都沒有碰一下,只是尷尬地笑笑告辭。
我問:「你不怕這件事會鬧得不可收拾嗎?」
我一時間沒弄明白她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而後我猛然想起一切——不對勁,有什麼事發生了!
我問:「但那些人……豈不……那些人……唉,他們會怎樣?」
她開玩笑說:「已經待了兩夜了,都怕自己會愛上你!喂,你不會捨不得我離開吧?」
夢魘還沒有結束,只是暫時離開了我一會兒,水靈依舊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她知道我在哪兒,遲早還會回來的!
我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消腫了,整整一周都沒做過那個夢了。
「你管他們怎麼樣呢?你良心有這麼好嗎?真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好人!」
他肯定見過水靈!
他驚慌失措地搖了搖頭。
「只是需要一點兒時間緩衝一下,我就能儘快找到破解的辦法。」
我問:「對不起,你認識我嗎?」
晚上我和葉子躺在床上,白天折騰得太累了,深夜裡只想靜靜地抱著。葉子把頭埋在我懷裡,長發散亂地披在我肩上。
我自問一下是不是好人,發現自己不是什麼好人。我並不是真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只是覺得,如果他們為我而死的話實在太可怕了!更何況,我又想起往事惘逝給我看的那段中世紀火刑的史料——「無夢之城」維爾茨堡,這裏面可能藏著可怕的大麻煩!
葉子臉有點兒飛紅,我把她拉進懷裡,聽見她在我胸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氣,她的雙臂很自然地環抱住我九九藏書。
我急切地追問:「你也陷在夢魘里嗎?多長時間了?你現在還睡不著嗎?我也一樣。我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告訴我你知道的嗎?」
往事惘逝:「吹牛吧!你那麼色,怎能放過這種送上門來的艷遇?」
想起那一雙雙驚恐地瞪著我的紅腫眼睛,我就心驚肉跳。
周日晚上應該去上夜班的,但我給謝雨亭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不舒服,讓她頂一下我的版。
自己居然睡著了,而且沒做那個該死的噩夢!這是幾星期來的第一次睡眠,一個完全無夢的睡眠!
下線后我又失眠了,一連幾天都是這樣。
我不禁盯著他的背影看。車到下一站的時候,那個男人慌慌張張地擠下車。一下車,他立刻轉回頭,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再也不迴避,一臉痛苦地瞪著我,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我一下樓便看見葉子笑吟吟地靠在那輛POLO邊上優雅地站著,眼睛里光彩閃動,滿是期待。我也笑嘻嘻走過去,但離她一米遠時卻停了下來,猶豫該不該抱她一下。
我問:「你真那麼幹了嗎?我懷疑你是不是發瘋了!」
再回過頭時,那男子已經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
我從葉子那兒出來直接去上夜班,下班回家后就在網上碰到了往事惘逝。
往事惘逝只是簡單地說:「那就好!」但她依然堅持查找道教和中國民間巫術的資料,「你用不著我還用得著呢,也許以後論文就寫這個題目。」
我嚇了一跳,正要再問,突然,他那可怕的眼神越過我的肩頭,驚恐地瞪向我身後,我猛地聞到那股熟悉的焦煳味,渾身發軟,身後有股涼風——
我們照例,只做|愛,不談情。
這幾天她想的恐怕是:該不該和我走得太近?
往事惘逝又問:「喂,你們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上網就是為了解決性|飢|渴的?怎麼我一貼出水靈的QQ號,竟然會有上千人跟帖呢?難道成千上萬的男人熬夜上網就是為了等著這個?」
葉子走的時候還不到中午。
我吃驚地問:「怎麼可能?」
總有這樣該死的串線電話!
我吃驚地問:「你做了什麼?你找到破解的方法了嗎?」
葉子靠在沙發扶手上抱膝坐著,赤|裸的足面就在我手邊。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張口說:「其實分開的第二天,我就想找你來著。猶豫了整整一上午,後來我對自己說:『先別急,還是等等吧!如果一星期後還想著他的話,就去找他;如果忘了的話,就再回到從前自己一個人的生活吧!』」
但隔了一天,又碰上同樣的事,另一個紅腫眼睛的陌生男人站九九藏書在馬路上看我。我四周瞧了一下,身邊沒有別人,他肯定是在瞧我。我正猶豫該不該走過去問他,那男人卻迅速轉身消失在人群里。
我又問:「能不能向你打聽一個人?也許是我們共同認識的一個人。」
我告訴她最近總見到紅腫眼睛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
我突然想起那一雙雙驚恐地瞪著我看的眼睛,他們好像都知道些什麼!
從那天起,我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不時回過頭慌張地望一眼。
葉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淡淡地笑著說:「這些天一直在想你……」
「自然是有人幫你的忙了,你沒做的事別人替你做了!」
那又怨得著我嗎,誰讓她自己不見我呢?
往事惘逝的心情很不好。她既然還在裝葉子,也就沒理由沖我發脾氣,只能自己憋著喝悶醋。我覺得好笑,她明明在北京,難道見我一面真就那麼為難嗎?
「我只覺得那是一個噩夢,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往事惘逝:「還沒找到,不過我找到了拖延時間的方法。你告訴過我水靈在『夜貓子』論壇找你,我就進去看了,在水靈的個人資料里找到她的QQ號。你說她在QQ上勾引過你那個女上司的丈夫,我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的QQ號發到三個大型的一|夜|情交友網站上去了,還寫了幾句淫|盪的自我介紹。結果那幫男人立刻擠破了頭,都快瘋了,紛紛跟帖,發誓要和她勾搭成奸。有一個帖子竟然有上千人跟帖,更何況大多數人不跟帖直接用QQ和她聯繫呢?我就是需要這一點時間。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查到破解的辦法,要是你挺不過這段時間怎麼辦?但這樣一鬧,無論那個水靈是人是鬼都夠她忙一陣的了!這十來天你不是睡得挺香嗎?」
我迅速回身,身後什麼都沒有!
我回復:「我真的從來沒有在網上找過這種女人,沒沾過這種事兒,真是很奇怪,不知道水靈一開始是怎麼發現我的?」
往事惘逝:「你的夢魘恐怕厲害得多,你絕不是偶然碰到水靈的,記得她對你蓄謀已久了嗎?余晴死之前,水靈就已經勾引你那個女上司的丈夫,向他打聽你了。水靈早就盯上你了,你一定要小心,我可不希望你再出什麼事了!我已經好多天沒睡好,一直熬夜給你想辦法,你可別不在乎自己!」
我幾乎沒法入睡,一閉上眼睛就彷彿看見那些散落在幽暗都市的各個角落裡的失眠人,他們在夢魘中冷汗淋漓,驚恐地瞪著站在自己床頭的水靈……
我點點頭,說:「有可能。」
「傻瓜,能不能不這麼傻啊?當然是我了,除了我誰還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