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對決
第二節
窪島又將調查報告看過一遍。還是沒有。對於神田十和子什麼也沒提到。
「那要不要去打個招呼?」智鶴怒沖沖地做勢欲起。
這星期四晚上,重複同樣的事。
並森行彥和拓磨兩兄弟從小就處不好。拓磨到行彥家走動,是在行彥和良美結婚之後。
「你的朋友真不是蓋的。這才值六萬元,太可憐了。不過,如果超過這個金額,我也會吃不消。」
綠銘學園、綠銘學園?窪島馬上想起來,那正是神田十和子的履歷表上所寫的高中。
「調查什麼?」
「我也無所謂啊。只不過,不要被看到比較好。」
「我早就這麼懷疑了。他們倆大概打算從院方拿到賠償金之後,等到事情平靜了,再結婚吧。」
行彥和良美的婚姻似乎不太美滿。超級市場的同事曾聽良美抱怨丈夫外面有女人。關於行彥的異性關係,除了出差時逢場作戲之外,和公司女同事之間也傳出謠言。不過,真偽尚待查證。
想來想去,這才是解決這個事件的最好方法。順利的話,就不會拖累醫院和大學醫局。
並森拓磨目前單身,除了良美之外,並沒有特定交往的女友。
並森良美和神田十和子畢業自同一所高中!
「是誰?」
窪島再看一次調查報告。偵探報告書他可是頭一遭看到,不過,他還是看得出這份報告寫得非常好。必要的東西寫得很周詳,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就輕描淡寫地提過。文字應該相當專業,非專業的人恐怕得再三推敲才行。而這些照片,想必花了一番苦心才拍到。
「你太天真了。先不要說這些,看看這份報告再說吧。」
「你是說她拜託神田十和子殺人?你想太多啦。她沒理由這麼做,她真心愛她先生,而且還有一個可愛的小孩。」
上面還貼有四張照片為證。一張是拓磨和良美走出咖啡店,背景九九藏書是地下鐵車站;一張是良美正好坐進拓磨的車,臉孔正確無誤;一張是汽車開出汽車旅館,兩人的臉孔看不清楚,但拍下了汽車旅館的名字和車號;最後一張是車內特寫,很清楚地拍下良美倚偎在開車的拓磨身上。和前面幾張照片相對照,可以印證兩人在汽車旅館幽會的事實。
「你好。」美紀子點頭致意,塗上粉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從手提包里掏出香煙,開始抽起來。三人份的蛋糕、紅茶送到桌上來。
「有什麼感想?」智鶴問。
智鶴將調查報告收入手提包,起身正要離開,眼睛順勢往入口方向望去。
「好吧,明天午休時我打電話看看。」
他們搭上電梯,進入八樓的咖啡店。這是一家照明很亮、顯得過度空曠的店。
窪島照她的話做了一陣子。
智鶴脹著臉坐回原位。
智鶴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個白色的檔案夾。
窪島接過智鶴手上的小冊子,開始閱讀。報告是將文書處理機列印出來的紙,用訂書機訂綴而成,看來有點廉價,想必是剛才那位打工的女偵探節省費用的結果。
「真討厭,這種場所就是會有歐吉桑來吃蛋糕、喝紅茶。」智鶴皺著眉頭說道。
『照和五十五年三月綠銘學園衛生護理科畢業』
智鶴在迴旋門前方的屋檐下等著。正如窪島推測的,外面的雨變大了。街燈和霓虹燈照射下的馬路雨滴四濺,行道樹也水滴如注。
「我們醫院好像沒有其他該校的畢業生吧?」
「還用說嗎?當然是並森行彥的太太並森良美呀!」
「首先,我對你有抱歉也有請求。那是有關於錢的事。因為我是私下拜託她的,所以調查費很便宜,不過,如果用一般物價來衡量,也許還是貴了一些。我擅做主張,實在是說不出口。」
「看來只有直接去學校調查啰?」
智九九藏書鶴撐著傘轉過身,逕自跑向公車站牌。
「智鶴姐,謝謝招待,歡迎再惠顧,我會嚴守秘密的。」
「嗯,我工作的時候,絕對看不出來。從千金小姐到風塵女郎,我樣樣都可以裝扮。」
『昭和五十四年三月綠銘學園普通科畢業』
「這世界上沒有這樣的偶然,是他們倆托神田十和子殺人的。」
「幹嘛不去西餐廳呢?」
他回想良美肅穆的表情和無懈可擊的態度,實在很難想像。
內容委實令人吃驚。
「怎麼啦?」
窪島想起事件發生當天良美的反應。難道在醫師室內哭喊、昏倒,和在夜間加護病房內充滿憎恨和哀求的眼神,以及行彥死亡時所表現的恐慌,全都是在演戲?
「我無所謂,就算被看到又怎麼樣?」窪島悠哉地說道。
「可是,她們倆的學科不同,學年也差了一年。要她們倆坦承這個事實,就必須證明她們在高中時代就有往來。」
「不是。」智鶴搖頭。
並森行彥因為十二指腸潰瘍而無法加入一般壽險,這和良美所說的一樣,但是,行彥在二十五歲以後已經貸款購買公寓,這時候十二指腸潰瘍並未發病,因此得以加入保證支付貸款的壽險,行彥一死,公寓就歸良美所有,以後也無須再償還貸款。
「偵探社?」
「綠銘學園在哪裡?」
「剛剛我還以為他們要走過來,急死我了。」智鶴有點羞怯。
「不認識。」智鶴冷漠地回道。
智鶴介紹年輕女孩。她比智鶴年輕,約二十歲上下,身穿海藍色大領罩衫、葡萄酒色窄裙,就像街上常看得到的大學女生或年輕上班族。頭髮染成淡紅色,眼睛、鼻和嘴唇都小小的,五官很可愛,配上蜻蜓眼鏡挺適合的。
「沒錯。不過,這件事我們倆就可以調查了。」
「不過,這並不能證明兩人的婚外情和事件有關。也許九_九_藏_書完全無關,只是偶然受益吧?」
智鶴指的是最靠近入口那一排,從入口算來第五個座位。兩名男子相對坐著,臉都看得很清楚。其中一位正是頭髮斑白、氣質良好的小兒科主任野野村,另一位大約五十五歲到六十歲間,全往後梳的頭髮烏亮有光澤,個子似乎高而結實,一副紳士模樣,鼻樑高聳的側臉看來不像日本人,那是一張活力充沛的強韌臉孔。與其說「端正」,不如用「充滿野性」來形容更為貼切。
「美紀子是我朋友的朋友,反正就是朋友啦。她一直在偵探社打工。」
「那邊。」
二十萬?三十萬?窪島猜想。如果三十萬以上,智鶴就太過分了。
醫院舉辦宴會時,野野村主任只在一開始喝一口啤酒,接下來就用可樂或烏龍茶矇混。
「這裏呀。」
窪島改口問。
「我可是特別拜託美紀子向公司請個假,替我們調查的喲。」
窪島的聲調有點尖,心想莫非智鶴把我們的推論一五一十都告訴了這個女孩?
然而,內容卻多達三十頁,蠻充實的。上面記載了並森良美的簡歷,和跟蹤一周的詳細情況,甚至包括並森行彥生前的經歷。
「有呀。你再仔細看看報告。」
「多少?」
「世田谷區呀,在東京。那是所私立高中,只有普通科和衛生護理科。」
「沒關係。我還沒跟我媽提過你,下次我在房間招待你。」
「我昨天拿到調查報告,今天稍微調查了一下,我們醫院只有神田十和子一個人。」
「哇塞!怎麼這麼便宜?」
「六萬。我出三萬,你出三萬,怎麼樣?」
「你要告訴我什麼事?」
窪島很後悔自己那麼容易上當,不但心裏同情她,甚至還付出敬意。
窪島把調查報告還給智鶴。
這女孩還真不像偵探。
「那你調查什麼?」
「這就是調查報告?查出什麼https://read.99csw.com有關神田十和子的事了嗎?」
「特別服務嘛,朋友呀!」
「我很想送你回去,不過,我今天待機。」
「如果是因為我的緣故,請不要介意,我很快就告退了。」
野野村主任和高鼻子紳士邊喝紅茶、吃奶油蛋糕,邊交談。高鼻子男人手勢不斷,似乎在說明什麼事。野野村主任則一味聽著,偶爾點點頭。從這個位置聽不到談話的內容。
「野野村主任不喝酒嘛。」
「真沒想到……」窪島受到一股莫名的虛脫感侵襲。
窪島看過這張臉。
「怎麼會?」窪島吃驚道。
「拜託,往牆壁方向看,不要看入口處。」
智鶴沒有回答。
「可以了。」視線轉回時,智鶴已經抬起臉。
窪島緊握雙手,穿過大雨滂沱的站前大馬路。
「就是這麼回事,了解了吧?」
小雨紛飛的夜晚,窪島遵循交通號誌穿越車站前面寬敞的馬路。拿手提包的智鶴和戴蜻蜓眼鏡的年輕女孩,在站前大樓的電子看板下等他。
「不過……沒有證據。非但沒有,甚至找不到她們之間的交集點。」
窪島覺得鬥志恢復了。他已經沒有必要同情並森良美,一旦查出並森良美和神田十和子過去有來往,就可以連同證物三路活塞要求兩人承認殺人的事實,到時候並森良美恐怕不得不撤回賠償的要求了。
看來是改了又改,最後才鍵入文書處理機印出來的。女偵探似乎花太多時間在文章的寫作和推敲上,因此沒有餘裕校對文書處理機打出來的東西,而出現了幾個錯字,可謂美中不足。例如:「監察良美的情況」的「監察」,應該是「觀察」;「保障支付貸款的壽險」的「保障」,顯然是「保證」之誤。
美紀子突然插嘴,然後快速地吃完蛋糕、喝光紅茶。
「我不是調查神田十和子。」
「無所謂啦。她做偵探一半是為了興趣read.99csw•com,她好奇心很強,跟我一樣。」
智鶴紅著臉說明。
「野野村主任對面那個人,你認識嗎?」
窪島終於明白了。難道最近智鶴故作神秘的,就是這件事?
智鶴似乎按捺不住,一手搶過調查報告,打開最前面那一頁,指著記載並森良美簡歷的那一行:
上星期五晚上,並森良美在郊外的地下鐵車站下車,走進站前咖啡店喝咖啡。小叔並森拓磨隨後也來了。良美坐進拓磨的車。車子開了約五分鐘,進入名叫「海豚」的汽車旅館。兩個小時后,車子離開汽車旅館,往車站的方向駛去。
大概是因為下雨吧,窪島想。也許他們本來打算去吃飯的,因為雨下大了,才就近跑到這兒來。
「不是?那是什麼?」
「真令人難以想像。」
「直接去學校不知道有沒有用?現在的職員誰還會記得十年前的學生?就算記得,也不知道肯不肯告訴我們。要不要先打電話看看?然後再去找必要的人。」
美紀子站起來,扭動屁股走出咖啡店。
「上次在酒店你向我解說神田十和子注射麻斯隆的手法,我不是說了嗎?你說是因為她怨恨並森行彥,不過,當時我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她殺害並森行彥能獲得什麼好處?所以,我決定找人調查這件事。那時候我不是說有一件事嗎?」
突然間,就像見鬼似的,她整個臉僵住,並且發青。她快速坐回位置,把臉趴在桌上。
「好啦、好啦。」窪島急忙拉住智鶴的手。
「我一開始就覺得她不太對勁,這是女人的直覺。」
「計劃性的犯罪,是不是一定有人會從中得到好處?在確定這個事件是謀殺時,我就覺得應該先查出誰獲利最多。」
同時走出去不太好,窪島讓智鶴先走,稍後才結帳走出去。野野村主任只顧說話,視線不曾望向窪島。
「她是美紀子。」
美紀子吐一口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