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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對決 第三節

第四章 對決

第三節

教務主任和窪島搭訕。
這個時候非堅持不可。
翌日星期六下午,智鶴開艷紅小汽車來接窪島。車子剛打過蠟,光亮美麗,彷彿新車,後座只擺了填充玩具熊和錄音帶盒,對年輕女孩來說,顯得太乾淨利落。
「這是偏見。他經營醫院也有十五年了,確實有成績,而且醫院的風評也不錯。」
「不知變通的人,真傷腦筋。」
中山邊吃著烤蔬菜邊看著二人唇槍舌劍,最後他露出苦笑說:
「好吧,我去問一下主管。」聲音暫時中斷。
「今天休假吧?」
導致護士、技|師們過度勞動的因素,不外住院患者太多、需費心照料的重病患者太多、門診患者太多、檢驗太多、手術太多。而製造這些因素的人,追根究底,應該是草角會長,不過,就各個情況而言,則是醫師。
「我不想牽扯到這一類的問題。」
另一件是,前天在K車站前的大樓咖啡店內,和小兒科主任野野村說話的紳士,正是新鄉理事長。
窪島心想還真走運。如果沒有這位教務主任,恐怕問不出所以然,就被井川趕出來了。
「我今天待機……」
井川走過來,在智鶴的對面坐下。頰肉凹陷、顴骨突起的臉上,有個小鼻子和略尖的嘴巴,長得有點像鳥,鼻樑上掛著袖珍的銀框眼鏡。
智鶴先介紹窪島,說是較小的哥哥,接著說他們的哥哥正在和神田十和予交往,準備結婚。她把昨天的話再做細部修飾,胡謅一番。
其實,「為患者著想」是院方美麗的謊言,醫院用「為患者著想」為理由,向醫師要求二十四小時體制的勤務;而醫師也用「為患者著想」為理由,向護士和技|師要求嚴密監護與緊急檢驗。而工會也以「為患者著想」為理由,向院方要求適量的勞動。任何一方的主張都是正當的,但是,要全部滿足,可就困難至極。
中山似乎想把心中積壓的東西一口氣都吐個精光。
「那怎麼辦?」
窪島聽說關東醫科大學在K市的郊外,交通不太方便,心想開車去最快,不過,即使開車,那地方離K市市中心似乎還有一段距離。窪島有駕照,可是卻沒有車子,而且,畢業之後也不曾開過。
「歡迎再來,我們好好談談。」
智鶴和里側的女性視線相逢。
「我姓岸田。能不能幫我查看昭和五十五年衛生護理科的畢業紀念冊?我想找人。」
中山太太為他們倒茶,有意催促休戰。
中山太太在廚房裡招呼,窪島便往那邊走去。只見餐桌上擺了鐵板,旁邊還有烤肉的材料。中山太太輪流倒佐料到三個小碟子上,主婦的架勢十足。
「什麼話?開了洞變成腹膜炎,責任誰負?」
智鶴伸了一個大懶腰之後問道。
智鶴似乎覺得被耍弄了,啐口回道。
「明天下午,您在學校嗎?」
「那還不是一樣?我仍然造成學生的困擾。」
窪島和智鶴將車子停在正門進來沒多遠的停車場,再走回正門附近的附屬醫院大廳。雖說佔地不廣,但既然是醫科大學,總有一般大公園的面積。在類似的建物群中,要找到高等護理學院並不容易,還好附屬醫院前面立有大型的指示板。窪島和智鶴依照指示板,走過七層樓高的附屬醫院門診大樓和病房大樓旁,沿著銜接成く字形的醫學院研究大樓和教室大樓走。和煦的陽光令人舒暢,教室大樓前面有水池,清澄的水面映著天空的白雲。
「那麼,我們明天下午直接去關東醫科大學。只要能從井川老師那邊問出結果,星期天就可以去找神田十和子以前的朋友。」
「東京一家大型家電廠的醫務室。」
「如果要賺錢,大可做別的事業,經營醫院賺不了什麼大錢。」
傍晚,窪島經過門診大樓走廊時,肩膀被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放射線技|師中山正對著他微笑。
窪島和智鶴客氣地向井川、教務主任道謝后離去。
「沒有這回事。」
「大學醫院?不可能。」
從副院長偶爾透露的一些口風聽來,這家醫院似乎並沒有那麼高的利潤。醫療收入是增加了,但是健保的計算一年比一年嚴格,人事費用和醫療材料費也不斷提升。何況,既然是私立醫院,就不能出現赤字。而且,畢竟也闖出了名號,非保持一定的醫療水準不可。副院https://read•99csw•com長不知什麼時候說過:「醫院經營已經進入嚴冬時期。」不是醫師出身的草角會長,之所以沒有抽身而退,應該是基於時勢所趨,和使命感、名譽心吧?就這一點而言,窪島算是比較站在草角會長這一邊。
「不過,醫師請你想一想,聽草角會長的說法,事情可不那麼簡單哦。他開口閉口都是為了患者,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他並不是醫師出身,而是搞不動產的,搞不動產的人哪懂什麼醫療、看護?」
智鶴和窪島喝咖啡等待。
在回程中,他們順便到路邊的書店看看。窪島以前看過住院患者在看慢跑月刊。書店人口處的雜誌專櫃有那本雜誌,封面是穿短褲的年輕女性跑者。
「事故?什麼事故?」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可是,主任……」
「關東醫科大學我不太熟。」
「搬出這件事之前,我們會和醫師好好商量的。」
五十五年一共有三班。一班導師現在是主婦,聯絡電話是自宅;二班導師聯絡電話是大田區的高中;三班導師聯絡電話則是關東醫科大學高等護理學院。
窪島處於劣勢,但仍然嘴硬。
一瞬間,窪島想起兩件事。
一件是,這人想必是大學創辦人新鄉理事長,以前他曾在報章雜誌上看到不同的照片。
「這樣好嗎?你先問問那位學生,告訴她有這麼回事,人家想去做婚前訪查,可不可以說出她的名字?」
「好吧。醫師既然這麼說,就姑且這麼認為吧。不過,情況需要的時候,我們或許會搬出這件事和草角會長拼一拼。」
「你知道神田小姐跟誰比較親近嗎?」
「我會向您說明詳細的情形。」
「這、這怎麼找嘛?」
回程中山開車送窪島回住處。
「是。」井川抬起頭,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井川終於棄守,站了起來。
「腦梗塞致死,為什麼會弄得要付賠償金?」
「星期天呢?」
剩下的烤肉材料全部放入鐵板之後,中山太太幫窪島倒了可樂。
「請往這邊走。」
井川一副拒人千里的語氣。
「你是說導致過度勞動的是醫師嗎?」
「我們通常都不提供名冊的,以免遭人惡用。如果您一定要看,請您去拜託有紀念冊的畢業生,好嗎?」
「討厭!」智鶴罵了一句,做出不悅的樣子。
「難?,聽她剛剛那種口氣,就算我們找上門,也不會告訴我們的。恐怕肯不肯見我們都是問題。」
「歡迎。家裡很亂喔。」
「我拒絕。」
「請用,今天你是客人,你最大。」
「只能去她指定的場所?。她說平常都很晚才回家,不太想再和人接觸。」
「好吧。」
「沒有用的。」電話咔嚓切斷了。
為什麼會替自己並不喜歡的草角會長辯護呢?窪島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智鶴打電話給三位導師,以婚前調查為借口,查詢神田十和子的事。
中山太太盯著窪島說道。她三十齣頭,眼角細長,單眼皮的眼睛流露出知性,但臉頰至下顎的生硬線條卻顯得有點冷峻。
看來是昨天講完電話被教務主任訓了,從眼鏡內側可以看出井川不太甘心。
通過別緻的門廊之後,往公寓大樓的出人口分成三個。中山進入最左邊的出入口。金屬制的郵箱有兩排五列,計算一下,這棟大樓可以住三十戶,至少這邊的十戶已經全部住滿。從牆壁的污損情況來看,似乎算是比較新的公寓。樓梯的照明很亮,連走道的水泥地都掃得很乾凈,給人良好的印象。
「上次我們談過了。今天怎麼樣?」
「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我沒有必要透露。」
「我去打電話,請稍待一下。」
「這一帶的地價很貴吧?」
由於時間有限,他們隨即出發,行經醫院前方,橫過中央町一段的大馬路,直往北走。過了寬闊的商店街后,路略微變窄,一分為二。他們彎入左側的那條路,兩旁住家密集。
的確,每場比賽的集合地點後面都寫有二位數到四位數的號碼。明天的比賽是68號。
「我了解了,那就不談吧。」
「大家都很同情醫師,說原因明明是過度勞動,但是草角會長和副院長卻把所有責任都推給醫師。」
電話中,井川的聲音變得更為冷漠九_九_藏_書,聲音中還夾雜遠處傳來的細微講話聲。
窪島不太喜歡聽到「為患者著想」這句話。就理念而言,「為患者著想」當然很正確,但從事醫療的人,既不是聖人,也不是天使,國家也不可能提供無限制的醫療補助。醫療既然不是不求獲利的公益事業,要完全實現「為患者著想」的理念,是不太可能的。這一點從事醫療的人都一清二楚。不能因為對方說出這句話,聽的人就得叩首拜聽。「為患者著想」往往只是「為自己著想」的另一種說法罷了。
「昨天電話中失禮了,事後我覺得自己話說得太重了。」
「全部只有二LDK(二房一廳一廚),家母住一間,我們和小孩住一間,再加上這個房間。我們很想再多一個房間,但是,現在這個房子就夠受了,我們夫妻為了高額貸款可真打拚呢。」
「畢業生我一個也不認識,能不能幫個忙?」
「那是運動選手的編號,你們到會場找這個號碼的選手就可以了。」
關東醫科大學是由東京著名的開業醫師新鄉理事長在十幾年前創建的。由於學費高、國家醫師考試及格率欠佳,大學本身的評價並不好,但是附屬醫院因為拔擢在全國各大學醫學院坐冷板凳的優秀人材,雖然只是J縣下的高等醫療機構,卻能和國立J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並駕齊驅。新鄉理事長本人目前六十歲出頭,東京的事業已交給兒子,自己專心經營大學和附屬醫院。
「哪裡,應該是說如果我們到那兒找她,她就會告訴我們。」
「但是,醫師不工作行嗎?醫院馬上就會活力盡失。」
走入玻璃門,寬敞的大廳入口對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肖像。
「大家都說是事故。」
中山開車離去。雖然作客時如坐針氈,但卻獲知工會的動向,目前似乎還不用擔心工會會把事情鬧大。
「沒關係,你說出來無妨。人家大老遠跑來這裏,而且,說不說可以讓那位學生自己決定。」
暗褐的木造走廊從大廳向微暗的里側延伸。最近的房間貼著「教官室」的標示。
「那這裏呢?」
「她喜歡慢跑,這個季節每個星期天四處都有慢跑比賽,也許你們可以去那邊找她。」
「不過,那件事真的是腦梗塞。」窪島重複道。
「能請她來這裏嗎?」智鶴以充滿期待的語氣問道。
「最好不要。」
教務主任在座位上聽見他們的交談,以清楚的聲音插嘴道。
「沒這回事,我沒有聽說。」
窪島語帶挖苦地問道。他只喝可樂,沒有醉意。
「只要不到很遠的地方就行了,不是嗎?我家離醫師住的地方不遠喔。」
對自己所屬的國立M大學醫學院,窪島只去過三次:兩次入學考試和入醫局時。不過,他對建物倒留下很強烈的印象。這家私立關東醫科大學和國立M大學醫學院相比,佔地似乎窄了一點,但在建築的美觀上卻遙遙領先。M大學醫學院不斷在空地上蓋新建物,新的附屬醫院緊靠著已蓋了十年的老舊醫學院,眼看就要崩塌的建物,被用來當動物實驗室,整個建築談不上任何結構美學。而關東醫科大學在建築上顯然是有計劃性的,建物群保持適當的間隔和美好的平衡。樹木和草坪的翠綠,與連綿的白色建物呈鮮明的對比,看來很潔凈,具有安定心靈的效果。以現代醫科大學而言,她明顯佔了上風。
「你星期六待機嗎?」
「這一次我們決定輪流請年輕醫師到家裡來,說明工會的活動。第一位請的就是窪島醫師。」中山太太托著下巴說。
「開我的車子好了。雖然很小巧,不過還是渦輪引擎的。」
「她說見面談談也無妨,」井川說話時有點喘。「不過,她不希望你們去她家或上班的地方。」
「這很麻煩。」
房間內有五名女性。中央處桌子兩兩並排,坐了四位年齡不一的女性,裏面的窗邊擺了一張較大的桌子,坐了另外一位女性,看來職位較高,已經有相當年紀,體胖而有威嚴,很適合那個位置。
「責任當然是醫生負。不過,這是極端的說法,請你不要誤會。我要說的只是,希望在決定手術或檢驗的當兒,能考慮是否真的有必要。真的有必要,誰都樂意協助。只不過,我認為醫師們所發出的指示,並不是九九藏書每一個都需要緊急處理。如果有多餘的人力,我也不願意說這種討厭的話。」
三棟五層高的雄偉建物面向水池並排而立,由四周圍著鐵絲網看來,想必是護士宿舍。鐵絲網附近,立著一棟外形可愛的二層樓高的細長建物,像是一棟迷你醫學院。入口處聚集了三名身穿粉紅色制服的護理學生。這兒似乎就是他們所要尋找的高等護理學院。
「剛剛醫師說你們也過度勞動。以前我們一直沒注意到醫師的勞動條件,這是不對的。醫師們處在什麼狀況,跟我們有很密切的關係。」
「誰知道?」窪島也充滿疑問。
肖像中的男子約五十五歲左右,頭髮全往後梳,額頭很寬。最大的特徵是不太像日本人的高聳鼻樑,輪廓剛強、充滿活力。眼睛很大,視線略微向上,顯得有點傲慢。
「麻煩告訴我她的姓名,還有臉部特徵。可能的話,可不可以借我一張照片?」
明天在L市的比賽,八點開始受理報名,十點開跑。
年輕教官端來三杯咖啡。
「對於每位醫師,我們的希望是:能夠仔細思考他發出一個指示需要動用醫院多少人。例如,醫師決定在晚上動盲腸手術,就有兩名在家休息的護士要被叫來。護士白天工作了一天,明天也還要工作,而且加班費更是杯水車薪。希望醫師決定動手術之前,這一點也能考慮考慮。」
「就是啊,也許他們以前就認識,偶然在車站相遇吧。」
中山的住家在二樓最後一間。中山才打開門,一個頭髮長長、約兩三歲的男孩便跑到脫鞋間抱住中山。中山的太太穿著圍裙從後面探出頭來。
「喂,我告訴您當年導師的聯絡電話。請您不要太麻煩人家。對了,能不能告訴我您的地址、大名和電話號碼?」
「還不知道,去年同樣的比賽,有三千七百六十人參加。」
「您只要告訴我神田十和子小姐朋友的名字就好,我們直接去問她。」
「是嗎?那太遺憾了。」
姓井川的三班導師有了回應。
「你太天真了。草角會長腦中只有賺錢而已。」
「那就拜託醫師了。」中山也不再進逼。
井川閉起嘴,微微笑著。
「不行,如果這麼說,她會生氣,這個人蠻可怕的。」
智鶴堅稱打電話的工作女性比較適合。為了讓窪島聽得到對話的內容,她打開電話擴音器,對著電話機說話。
「我沒這麼說。誰願意待在沒有病人的醫院瞎混?我們當然也希望醫院生意興隆。問題不在這裏,而在於和工作量相比,工作的人太少了。每個人的工作量異常地多。這一點我們已經向院方反應過N次了,但是,院方都沒聽進去。總而言之,不增加人事費用,只想提高醫療收入,這算是哪門子的經營方針?每次我們對工作內容表達苦衷時,院方都用『為患者多忍耐』之類的話搪塞。如果說是為患者著想,那就應該讓患者接受人員充足、有餘裕的醫療,這才是真正為患者著想。」
八天前中山曾邀請他到家裡去,他已經忘了這回事。
「有什麼事?我是教務主任。」對方以問話代替招呼。
如果不是因為捲入並森行彥的事件,大概也不會受到這家人招待吧。想到這兒,窪島看著中山太太的主婦模樣,和中山的好爸爸模樣,覺得有點可笑。
「看來醫師誤會我們了。我們並不是一味在主張自己的權利,如果是為我們自己,那放假的時候就不製作工會的海報或傳單,痛快去玩了。我們大可換到待遇更好、像飯店一樣漂亮的醫院。事實上,有辦法的年輕人也都這麼做了。我們是喜歡現在的醫院才待下來,為了醫院好才推展活動。用草角會長那套作法,醫院沒辦法再經營下去。我們要讓他了解這點。如果不改善員工的待遇,恐怕誰都不願意幹了。」
中山太太語氣帶著嘲諷。
「抱歉,本來是要好好款待客人的,沒想到太過激動了。」
窪島望著中山和中山太太,然後問道。
窪島被帶到六張榻榻米寬的西式房間內,這兒似乎是用來當客廳的,裏面鋪著奶油色地毯,擺著被爐、大型電視機、錄影機、組合音響和玩具櫃,以及大概是其他房間擺不下的兩個櫥櫃,把四周的空間都填滿了,顯得相當狹窄。
「這是我的榮幸啰。」
「什read•99csw•com麼?」智鶴反問。窪島向她說明。
教務主任指著右手邊的空處。那兒是房間略微突出的地方,擺有小型接待用桌椅。
「不對。如果在美國就另當別論,但日本可是講年資輩份的,更何況關東醫科大學並沒有好到足以將野野村主任挖角過去的關係醫院。」
智鶴嘆著氣,喃喃自語道。
「那就不知道了。野野村主任是名人,所以我才會這麼想。」
「你是昨天打電話來的那位小姐?井川老師,這位小姐找你。」
「醫師們遲早要返回大學醫局,我們可不能啊。只有在這醫院工作一輩子,和草角會長拚鬥到底。」中山說出了鬥志昂揚的話。
「我在,不過,你來也沒用。」
房內擺了一支普通電話和兩支內線電話,但井川似乎不想讓智鶴聽到電話內容,開門走到外面去。
看來這兒是男性禁地,而且預料會受到相當不友善的待遇,因此窪島有點怯場,暗罵自己沒用,只有跟在智鶴後頭的份兒。
「我們一直向院方警告:長期過度勞動,會導致醫療事故。我們聽到那件事故時,心想果然發生了。我們因此自省,應該也要關心醫師們過度勞動的問題。」
「三千七百六十人中的一人?簡直像在沙漠中找隱形眼鏡嘛。」
「有多少人跑?」在回到K市的車上,智鶴問。
彷彿建造在田圃中的小都會似的,關東醫科大學和附屬醫院的白色建物出現在左側。巴士站牌旁邊立著標示道路的小看板。智鶴依照看板指示,往前開了五十公尺之後轉向左側。
「唉,偵探可真不好當。」
「能不能……幫個忙?」
「怎麼辦呢?我一直遵循著保守學生隱私的信條。」
「我們打算以這件事做為過度勞動的訴求重點,和院方展開交涉。醫師能不能幫忙?」
智鶴讓窪島在住處下車之後,逕行離去。
智鶴胡謅了地址和姓名,只有電話號碼是窪島的。
中山把小孩托給祖母之後再過來。中山太太將肉片放在鐵板上,「嗞」地一聲,冒出帶著香味的白煙。
「神田十和子是我班上的學生沒錯。不過,其他我就無可奉告了。」
「現在工會的目標是同仁的過度勞動,其中最嚴重的是護士;技|師和一般醫院比起來,工作量也超過負荷,我們打算以這一點為訴求,爭取改善勞動條件。不過,畢竟醫院比較特殊,要達成相當困難,希望醫師們能鼎力相助。」
這條路和另一條雙線道的國道交叉。智鶴超車切人車道,車速理所當然地提高至七十公里。小車就像被風吹般地晃動著,窪島有點緊張。不久,來到K市邊郊,看得到「歡迎光臨I市」的看板。
「是嗎?」窪島回答得很暖昧。
中山的家就從窪島住處一直往南去。離開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之後,爬上略微傾斜的道路約一百公尺,就可以看到一棟五層樓高的白色公寓聳立在夜空中。
「可以談談醫院的事嗎?」吃得差不多時,中山問道。
晚上八點左右,中山先回家一趟,再開車到醫院接他。
智鶴敲了教官室的門。
窪島壓住脾氣不願爭吵,爭吵也不會改變對方的想法。中山只是希望醫師在發出指示時心理上能踩一下煞車,此外並無他圖,倘若大聲回他一句:醫師沒有必要一一告訴你這是經過小心判斷,認定是必要才做的。這麼說只會引起他的反感,沒有什麼意義。況且,中山不是窪島的部屬,在工作上,窪島必須請他幫忙。
「其實家兄和神田小姐在交往,已經打算要結婚了,可是,因為聽到她以前一些不好的謠言,有點擔心。」
窪島本人倒不討厭井川老師固執的態度,姑且不談他們來的目的,井川因教務主任橫加干涉而被迫違背信念,總令人覺得有點可憐。
她以黃湯下肚不分你我的語氣說:
據說關東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一直從全國各大學醫學院網羅人材,但是,就算野野村醫師再怎麼有名,院方也不至於要挖這位年近五十、在市區醫院有相當待遇的醫師。
中山把長得很像他的小孩放在膝上,笑著說。
「她說周末想運動或休息,不想會客。」
她首先找到綠銘學園的事務人員。
「我還沒看出來。他和野野村主任談什麼來著?」智鶴看著肖像問道。
「他是腦梗塞呀!不是事故。」九九藏書
中山看著窪島的眼睛,緩緩說明。長滿鬍子的臉頰因為啤酒的關係微微發紅。
「這很簡單,你看看那張紙條,上面應該有號碼吧。」
中山在車內點頭致歉。
昨晚開始下的雨,在中午門診結束的時候,已大致停了。窪島換上便服往外跑,將原本必須花十分鐘的路程縮短為五分鐘。智鶴因為工作較早結束,先到門口等著。和上次一樣,運動衣背部整個汗濕了。
「請進。」裏面回應。
「如果說過度勞動,我們也是過度勞動,可是,不做不行也只好做了,不是嗎?」
「那是謠言。」
進入變成單線道的道路,穿過I市中心之後,道路變成微陡的坡路,車子越過小丘,住家逐漸減少,零星矗立著咖啡店、餐館和小型超市,悠閑的田園風景在道路兩側伸展開來。上方是白色雲朵片片點綴的青空,柔和的陽光灑落在稻子已收割完畢的田圃上。
「這有點不一樣。醫師們可以有選擇性的工作,我們就不行了。醫師說一句,我們再怎麼忙也得做。容我抱怨一句,有些檢驗真的非今天做不可嗎?但是如果我們這樣質疑,一定會被責罵是想謀殺病患,或是不配在醫院任職。」
情況已經和八天前不同,窪島對工會的動向已不太感興趣,不過,中山的盛情難卻。
「不過,好像是說不要我們去找她一樣。」
「怎麼會呢?」中山大聲否認。「我們怎麼會做這種事?那豈不是自己掐自己的脖子?這隻是我們和醫院之間的事。」
「亂來!那只是腦梗塞。」
「難道我這麼說了,還要再討論下去嗎?」
「可是……」智鶴嘆一口氣。
「她在哪裡上班?」
「怎麼去?」
井川遞給智鶴一張便條紙。上面以潦草的字跡寫著十月和十一月的馬拉松比賽日期。每個星期天都排滿了。地點大多在J縣及其周邊,不過,也有在官城和長野的。
智鶴和窪島走向里側,坐在接待椅上。
「不,這個星期輪到近田醫師。」
中山太太將翻動烤肉的任務交給中山。
「看清楚了嗎?」窪島問智鶴。
「我去過。有一次開藥品研究會,藥局長帶我去的。」
「試試看,水來土掩,看著辦。」
「挖角嗎?」智鶴冒出這麼一句。
井川顯得不是很用心在聽的樣子,一副與我何乾的態度。
明天的集合地點在J縣西方的L市運動公園。
「要跟我說的話,就是這些嗎?」
「鐵板燒很好吃呀。」
「哪裡,不會啊。」
教務主任叫喚四人中年紀最大、四十開外戴眼鏡的纖瘦女性。
窪島有點動氣。
醫院附近能避入耳目獨佔電話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窪島所住的公寓,地點在醫院南方,走路約十來分鐘。
「可以呀。」終於來了,窪島在心裏做好準備。
「就是那個名叫並森行彥的患者亡故的事件。」
如果因此就氣餒,那事情就沒辦法進行了。
「她不想說姓名。畢業紀念冊放在我家倉庫,不過,上面也有其他學生的照片,所以不方便借你。她的特徵……快三十歲,身材良好。」
「謝謝。」
我說錯話了,窪島懊悔地想著。
窪島想起好友乾,打從兩周前答應請他喝一杯之後,一直都沒有再聯絡。有關這種事,乾應該很清楚才對。最近再找他出來問看看。
「挖角?挖到哪裡去?」
「這麼說,是我想太多?。」
窪島對中山的說法非常不安。
智鶴把事先想好的說法照本宣科。
「那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做?」
「我姓岸田,想找井川老師。」
「難道你們打算把這件事鬧到外面去?」
「如果您能提供任何線索,我可以自己去查。」
約十分鐘后,井川回來了。
「明天再打打看,這次換我來打。」
比賽日程洋洋洒洒地佔了二十五頁。大概是流行吧,比賽最多的日子,光一天在全國就多達二十場。
「是啊,雖然離市中心有點距離,但還是算市區,一直在增值,以後想在郊區買間稍微大一點的公寓。」
「太誇張了吧。一定找得到的,雖說有三千七百六十人,女性可能只佔其中的幾分之一而已。」
「一開始就說得這麼白,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呢。」
這個房間形同高中教職員室的縮影,採光明亮,收拾得整潔有序,插在花瓶里的木犀花散發著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