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對決
第四節
「女子十公里大概有三百八十人左右。起跑時間是十點十分,和男子十公里一起跑。男子、女子合計大概一千八百人。一千八百分之一,機率多少提高了一些。」
「我知道,就是『ice』嘛!」
「有沒有看到剛才那個人的號碼?穿黑色運動背心的那一個。」窪島問智鶴。
「嗯。」
「少啰嗦,回答我的話!」城崎一副就要開打的模樣。
「怎麼了?不舒服嗎?」
「你們可真會纏人,我看你們說是兄妹也是騙人的,光看臉孔就知道,而且,你們身上有相同的味道,醫院的味道。」
「別這麼做,請告訴我們,我們需要幫忙。」
「應該是結婚改姓了。我不知道她原來的姓。那你認不認識名叫良美的人?普通科,比你高一個學年。」
「你不想見我們嗎?」
「算啦,我們被城崎小姐給耍了。我看去說服井川老師,問出她上班的地點或家裡,還比較快。」
「我去追那個人。」
片田良美當時是綠銘學園不良幫派的領袖。偷竊、恐嚇、私刑、吸膠……那一幫人什麼都干。他們很會挑對象下手,且手法高明,即使被舉發也不至於遭受毀滅性的打擊,一直能苟延殘喘。良美高明的地方是,即使用剃刀或棍棒恐嚇對方也盡量避免傷害到對方的身體。如果有必要,就拜託查不出彼此關係的男生幫派,徹底修理對方。萬一有誰被抓到了,一切罪過由那個人承擔,不會查到良美身上來。
「騙婚嗎?還是比這個還嚴重?」
果汁自動販賣機前面,聚集了四五名年輕女性跑者,全都穿著顏色鮮麗的三原色賽跑裝。有人下半身穿著開V字型的粉紅色連身裙;有人穿肚臍隱約可見的橫條運動衫;也有人穿著透明得幾乎可以看到胸部的黃色薄背心,大家彷彿是從海水浴場直接過來,很顯眼、刺|激,每個人都沒有別號碼。
窪島有點被城崎的氣勢懾住了。
「又漏掉三個。戴白帽子的、淺綠色有字母的,還有一個看不清楚。」
登上水泥階梯,來到田徑場的看台,看台上已經人聲鼎沸。全員出動的家族、高中生、穿公司制服的一票人……五顏六色的衣服將灰色的水泥看台染成醒目的鮮麗色彩。
窪島很滿意調查的結果。並森行彥事件背後的真相已完全查明。人證和物證都齊全了。和神田十和子攤牌、展開對決的時刻終於來臨。
「等一下,這不是婚前調查嘛https://read•99csw•com。十和子做了什麼事?」
「別管十和子,最好多注意ice,那個人……是戴著溫柔面具的冷酷魔鬼。」
「真擔心,我們兩個人正在做十人份的事。」
「地址呢?」
來到寬闊戶外的開放感,在窪島的心中擴散開來。他深深吸口氣,只覺鬱積的壓力已被新鮮空氣給慢慢紓解了。
「十公里的有多少人跑?」
智鶴對並森良美的判斷是正確的。不過,儘管是已經知道的事,現在被說得這麼明白,聽起來還是覺得震撼。
「好吧,你們想問什麼?」
窪島二人也跑下階梯,來到起跑線。
看來自己還是沒有識人的眼光。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目前可以確定,並森良美和神田十和子是並森行彥事件的共犯,很可惜不能證明最近她們兩人有串連。這件事城崎也沒辦法幫忙。
「我不知道!」智鶴一臉怒色。
城崎表情憂鬱,語氣低沉。
「還要嚴重。」
不久,繼男性跑者之後,女子十公里的領先跑者以約三十八分的時間抵達終點。跑者將長發束在背後,小麥色的雙腿閃閃發光,長得很漂亮。她輕快地通過終點線,奔入先抵達的男性跑者懷中。
「這是當然的?。什麼別人的婚前調查嘛!若是我自己的婚前調查,我就樂意奉陪。」
「還算熟吧。在衛生護理科,從J縣來的只有十和子和我而已,想不熟也不行。」
智鶴想將車子停在公園內,就在周邊道路上打轉,但是公園內的三個停車場的車輛,似乎都已塞到入口處,她只好將紅色小汽車停在離公園不遠的收費停車場。
「沒關係,還有終點。只要對方沒有惡意的話,在終點一定可以找到人。」
城崎離去時,留下一句刺耳的話。
「神田也認識良美嗎?」
智鶴的聲音像要哭出來了。
「只刊載J縣而已。」
窪島向報名處要賽程表,高中女生露出一副被邀請喝咖啡似的困惑表情,走到裏面去,一位穿白色衣服的中年男子隨即走出,一口回絕道:
「隨你怎麼想嘍。ice怎麼了?」
十點,跑五公里的選手出發之後,播音員呼叫跑十公里的選手集合。原本在跑道外圍熱身的人,陸續往看台對面跑道的起跑線集合。看台上面的人也紛紛脫下夾克,走了下來。
窪島跑到看台下方的主席台前面,這兒立有白色告示板,上面貼著印九九藏書表機列印出的田徑紀錄,包括女子十公里前十名的成績。
「你保證?」
不知是否窪島的保證生效了,城崎片片斷斷地說出神田十和子和片田良美在高中時代的關係。
「什麼顏色?」
「我漏掉兩個人,穿紫色連身泳裝式運動服的,和藍色格子的。拜託。」
「十和子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事?」
城崎放鬆豐腴的臉頰,笑了起來。親切的皺紋從嘴角拉到耳邊。
「可以呀。我不會逃的。」
終於看到拉鏈之間的號碼,正是68。
「如果那麼嚴重,我大嘴巴說了,不就牽扯到裏面去了?」
智鶴從沮喪的窪島背後冒出這句話。
「倒也不是。」
「你說得沒錯。很抱歉,我們說謊,不過,我們需要幫忙,這絕不是說謊。請你告訴我們。」
「沒有用。我有一種被耍了的感覺。」
「ice?什麼意思?」
「上身是白色,下身不知道。」
「我保證。就算被逼供也絕對不說。」
「你的話不會被傳出去。不管在任何情況,我們都不會提到你的名字。」
在起跑線後方的跑道上已無選手蹤影,只剩下智鶴一個人。
「ice是東京人,畢業之後去念設計學校,不過仍然暗地操縱那幫人。後來,報應終於來了,她爸爸把身體弄壞了,要回北陸的鄉下休養。她爸爸是卡車司機,媽媽已經過世。ice沒有辦法,只好跟爸爸回去。這是我們畢業前的事。」
大會在田徑場看台入口處前面搭帳篷受理報名。今天的項目分成半馬拉松、十公里和五公里三種,報名也依項目分別受理。窪島查看貼在橫向長方桌上的布告,發現編號到三百號左右,是屬於女子十公里的跑者。
兩旁櫸樹並排的微暗道路,從入口往裡延伸。穿著各色運動衫、運動夾克、運動外套、長褲、短褲等服裝的人群陸陸續續經過窪島二人身邊,進入公園內。二人跟在他們後面,時間是八點半。一群身穿淺灰色運動服的年輕人喊著口令從前方跑過來;樹蔭下有一名穿短褲裸著黝黑雙腿的中年男子,正專註地做伸展操;草坪上有一家人鋪著報紙席地而坐,嘴巴塞滿三明治,很有野餐的氣氛。
內容遠超乎窪島的想像。
「你認識並森良美嗎?」
「城崎小姐嗎?我是岸田的哥哥。」窪島怯怯地打招呼。
「我知道了。謝謝你。」窪島深深點頭。
「怎麼樣?」
女子以驚慌的眼神看著窪島,輕read.99csw.com輕嘆氣,撒掉手上的沙子,然後站起來。
「的確是婚前調查呀。」
智鶴已經氣餒了,沒有要窪島去找人。
窪島拚命確認女子的號碼。只是,被裁判員或其他跑者擋住,退到角落後,號碼便看不到了。視線才要掃過去,下一群人又跑來了。
窪島回到智鶴身邊,終點線依然擁擠。
窪島坐在板凳上,望著運動場的對面,明亮的陽光投射在綠色草地、紅色小樹林和浮著小船的水池上。網球場有高中女生在比賽,球拍擊中球的輕快聲響和激動的加油聲,從遠處遙遙傳來。
幫派的成員幾乎都是普通科的學生或畢業生,衛生護理科的學生中只有神田十和子一人參加。依城崎的看法,十和子雖然腦筋不錯,但情緒不穩定,有時容易被人牽著走。神田十和子很佩服片田良美。
一過四十五分鐘,情況更為嚴重,選手魚貫而至,窪島如果不迴轉身體,有太多號碼根本看不到,他已經沒有自信是否能確認所有的號碼,不覺後悔應該和智鶴分擔的,可是為時已晚。漏掉了一個人。
選手們在報名處交出通知單,並向高中女生般的辦事員領取大型信封,裏面想必裝著號碼和賽程表。
窪島以平常對門診患者的開朗語氣和這名女子攀談。
「有一個六十幾號的跑過去!」智鶴視線盯住終點線叫道。
城崎以不屑的語氣說。
「能不能等我一下?」
人都到這兒來了,要就此放棄,窪島可不甘心,而且,抵達終點線的選手人數也逐漸減少了。
窪島和智鶴在跑道的終點線外圍,等待選手抵達。
有一名穿天藍色短褲的選手蹲在告示板前面。上身披著白色夾克,臉色慘綠,正盯著紀錄看。側臉很像男人,但胸部豐|滿,是如假包換的女人。夾克拉鏈沒拉,裏面的運動衣是白色的,但看不到號碼。
起跑的槍聲一響,行列彷彿手風琴被拉開似的,緩緩往起跑線的前方伸展,一直重視伸到跑道的半周,不久即消失在田徑場外。
「沒錯,你說得沒錯。」窪島讓步了。
城崎靠著欄杆,以沙啞、低沉的聲音問道。
「能不能告訴我ice是什麼意思?」窪島不理會城崎的話。
終點線設在看台下方的主席台前面跑道的右側。十公里的終點線分成五個跑道,每個跑道上分別配置了一名穿著白色衣服的男性裁判員,和一名穿縫有學校名稱的綠色制服的高中女生。
「別騙人九*九*藏*書了。你不知道十和子和ice以前的關係,也不知道片田良美叫做ice的事。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嘛。看來你只知道ice和十和子是同一所高中畢業而已。為什麼婚前調查要知道十年前的事?難道十和子要嫁給億萬富翁嗎?」
播報員呼叫跑半馬拉松的選手集合,這已經無關緊要了,窪島和智鶴走出田徑場,坐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的板凳上消磨時間。
「等一下,再看看。」
「不行,走掉了。」
「請便。」智鶴臉色鐵青地回道。
「現在還不能說。」
窪島不抱期望地問道。
智鶴穿紅紫色罩衫、琥珀色寬褲,到處東張西望,最後把視線停在穿白色短褲、露出強壯大腿,正在看賽程表的捲髮中年男子身上。她走近男子,和他攀談,男子隨即查看自己的賽程表。
「良美、良美……有啦,片田良美!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真令人懷念。」
「咦?」城崎倒抽一大口氣。
「他們是在計時,我們只是確認號碼而已。」
窪島和智鶴沿著掛滿贊助比賽的報社小旗幟的道路走去,在運動公園入口觀看指示圖。這是東西向延伸、相當寬廣的公園,地點在L市尾端略高的位置,裏面有田徑場、網球場、游泳池、棒球場等設施,卻仍顯得很空曠。當中還有草坪、遊樂場、花圃、水池和小樹林等等。
很快就發現紫色連身運動衣,但找不到藍色格子。窪島在帳篷四周和看台前面轉了一圈后,走回來。
「你知道這個人嗎?」
「抱歉,賽程表只發給選手。」
窪島和智鶴搜尋編號68的女性,從橫長的看台這端走到那端。女性雖然很多,但看得清號碼的卻很少,始終找不到目標。這時候有一名女子正要將罩衫從頭部脫下,窪島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她,罩衫下面顯現出來的運動背心編號並不是68。
要是打電話去就糟了。現在還不想讓神田十和子知道。窪島急忙再拜託城崎。
「我看哪,八成是十和子又做了什麼壞事,ice也牽扯在裏面,你們大概是被害者。你們只查到十和子和ice是同一所高中畢業的,其他就一無所知,對不對?」
「知道了,68號名叫城崎舞。」智鶴走回來,對窪島說。
「就是冰女嘛。冷靜、殘酷、漂亮,很容易被她溫柔的外表給唬住。」
實際來到這座公園,窪島才發覺要憑選手編號找出目標,遠比昨天想像得還要困難。首先,來這兒的人不https://read•99csw.com只選手而已,參加人數雖說有三千七百人,但加上隨行的家人、朋友、老師等,人數便增加了好幾成;其次,穿夾克外衣的選手把號碼蓋住了;有許多選手脫下夾克只穿運動衣,卻沒有別上號碼,大概覺得不好看,比賽開始前才打算別上去吧。
女子的體格像男人身材魁梧,肩膀很寬,黃褐色的腿又粗又長,臉部的肉也很厚,而且泛紅,粗獷得像男人,頭髮剪短,完全沒有脂粉氣。
本來在起跑線就排了二十五公尺以上的長列,加上後來的選手,又更加延伸。窪島拚命注視,但是,從外面不可能看遍所有的號碼。
窪島跟在黑色運動背心後頭。那名女子在終點線里側的帳篷旁坐下來,喝著領到的罐裝果汁。號碼不是68。
超過四十分鐘后,抵達的跑者突然增加起來。男女人數相當,紛紛湧入五個跑道。
「她做了什麼事?」
「並森?我不認得姓並森的人。」
城崎突然表情一沉。
「真啰嗦,要不要我打電話通知十和子?」
「良美畢業之後,兩人變成什麼樣?」
「ice也到J縣來了嗎?」城崎邊拉拉鏈邊問道。
窪島往跑過終點線的選手後頭追去,很不巧的,白色上衣是最多人穿的運動衣。在跑道上悠哉走著的人、累得蹲在運動場上的人、在帳篷前排隊領果汁的人……就是找不到68號選手。
「照昨天那本雜誌上的說法,女性的話,快一點四十分鐘不到,慢一點要一個鐘頭以上會回來。」
「不舒服透了。真想勒死那些人,要是能跑人前十名一次,我死也甘願。」
約過了三十分鐘,廣播報告男子十公里的領先跑者已經抵達。二人經看台,直接穿越跑道,來到田徑場中。一名跑五公里殿後的中年女性跑者,喘著氣有點搖晃地跑進最後的跑道。她的後面緊跑著高舉膝蓋、擺出短跑姿態的男子十公里的領先跑者,很輕易地追過她,跑到終點線。
「十和子畢業后,就回J縣,到醫院上班了。我也是兩年前才回到J縣的。畢業之後,我都沒遇過十和子。」
「多久會回來?」
「你在高中的時候和神田十和子很熟嗎?」
「我不便說。請告訴我ice的含意。」
「能不能告訴我神田和良美的關係?」
智鶴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窪島很高興地帶智鶴過來。由於告示板前面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便走上階梯,把談話的地點改到看台最里側、人較少的通路上。
「那神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