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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弱點 第四節

第五章 弱點

第四節

神田十和子如果打算謀殺,應當不會在濱松交流道附近過夜。這件事不難想像。他們可能在遠處過夜,也可能在車內過夜。
「那該怎麼辦?」
「我看看。」封面上寫著標題和作者的名字。
「你們也認為這件事故有問題嗎?如果你們知道什麼武史的事,請告訴我。」
菊地武史的母親表情陰沉,似乎有點神經質,雖然不屬於骨瘦如柴型,但臉頰和眼睛憔悴而且下陷。
武史的母親將大約二十張照片遞給窪島,窪島分成兩半,一半遞給智鶴。
「只要我能夠,我很願意幫忙。如果查出什麼來,也請告訴我。」武史的母親好不容易綻出笑容說道。
窪島把照片排在桌上。
窪島大略看了一頁,文字生硬,不像出於智鶴之手。
沒想到三明治、荷包蛋和沙拉都很好吃。窪島心想,或許智鶴是那種家庭型的女孩呢。
智鶴自稱是和武史在醫院認識的朋友;窪島則表明自己是智鶴的朋友,以及為武史動手術的醫師。
「大老遠趕來,辛苦了。」
坐著坐著竟然睡著了。
「這是了不起的研究,是你做的?」窪島將原稿遞還給智鶴。
「什麼都沒有。煞車器並沒有被動過手腳。死因是腦挫傷,血液也沒有檢驗出導致昏睡的藥物。案子就這麼了結,斷定為普通事故。」
「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我這才知道當偵探還真辛苦。我要大兒子請徵信社調查,不過,大兒子不太有興緻,一方面要花很多時間和金錢,另一方面,可能媳婦也提醒他,萬一武史捲入什麼壞事,還是不要挖出來才不會被人家說閑話。這一點我倒無所謂,不過,大兒子因此退縮了……」
「所謂慢性,應該不是最近的事情?」
「後來,這孩子說最近會收到一筆錢,但他並沒有告訴我是怎樣的一筆錢。」
「大兒子買了拍立得相機拚命照,因為他也覺得事故很可疑。喪禮結束后,他對著這些照片又看又想,最後還是放棄了,把照片留九*九*藏*書在這裏。我看了就難過,幾乎沒怎麼看。」
他們搭計程車到長良川,沿河川行走,再過橋。河川對面小商店街角落的化妝品店,便是菊地武史的老家。在貼滿化妝品模特兒海報的店內,身穿藏青色服裝的女店員在看店,他們表明來意之後,被引進店內。
「我覺得不對勁的是,這孩子和不正經的女人交往。」
要言之,就是用幾種方法保存開封后的漢方藥丸,看哪一種最不容易受潮、最不會附著細菌。
「還沒到名古屋嗎?」
「有些人右下腹疼了好幾年,找不到其他病因,動手術一看,有的人是盲腸炎,有的人不是。也有醫生把這種盲腸炎叫做慢性闌尾炎。」
窪島這麼拜託,武史的母親立即到佛壇旁的榻榻米上拿了一個小紙箱過來。
過了新橫濱,「光」號就過站不停了。窗外持續著相同的風景。
「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
「不太清楚。這孩子動盲腸手術的時候,我店裡忙沒辦法去看他。不過,他出院后,我馬上去他住的地方看他。他屋裡有女人的氣味,浴室有女人掉的頭髮,床下還有耳環和保險套的盒子掉在那裡。這孩子不承認,但我知道一定有女人呆過。昨天接到電話,我還以為你就是那女人。見了面才知道不是,我看得出來。」
「我看沒用。連警察都查不出事故動了什麼手腳,就算美紀子看了照片,也沒什麼用。而且,神田十和子在鬧區釣上武史,這種事我也猜得出來,問題是為什麼選上武史?」
「這孩子不太學好,我還有一個兒子在關西,人就比較老實。我好不容易把武史送進大學,他卻擅自輟學。他一直向著爸爸,或許怨恨我跟先生分開。可是,我很疼這孩子。」
窪島徵求武史母親的同意,將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名牌太陽眼鏡、羅馬數字的高級手錶、市售的維他命劑藥罐、放有五萬元的黑色皮夾、攜帶型的梳子、瓶read.99csw.com裝口服液、原子筆、手帕、隨身聽、即溶咖啡包、便利商店的發票。
智鶴頭往後仰,輕輕甩一甩頭髮。
「解剖了嗎?」
「是藥局長做的實驗,我只負責整合資料和發表。不過,這也是件大工程呢。」
「長的,還燙過。」
「去了。這一次那地方收拾得很乾凈,連一根頭髮都沒有。手冊、便條紙什麼都沒有。一開始我還以為誰先來過了,後來想想,距離我上次來收拾才過沒幾天,而且,或許那孩子在旅行之前收拾過了。對了,還有這個……」
在回程的新幹線上,智鶴說。
智鶴露出奇怪的表情,來回看著報告。
「浴室里掉的頭髮是長的,還是短的?」
「拿去吧。如果你們願意幫忙調查,我會很感激的。」
「到兩三年前,應該都不會。只是,最近他完全不提自己的事。」
「藥局長要我念一念。下星期五以前要在研究會上發表,這是朗讀用的原稿。」
「武史這樣突然過世,所以伯母覺得奇怪?」
「沒有記事簿嗎?」
十一點抵達名古屋車站,再換普通電車來到岐阜車站。或許在舉行什麼大會,車站內擠滿拿著運動袋、穿各色運動服的高中生,熱鬧非凡。智鶴利用售票口旁邊的電話和菊地武史的母親聯絡。
「恕我冒昧地問,是什麼樣的事故?」智鶴沒伸手去端送上來的茶,直接問道。
好一個念頭,窪島心想。
「過世之後,伯母去收拾過他住的地方嗎?」
「嗯。」
窪島和智鶴交換照片,這是一些車內的照片。駕駛座、方向盤、儀錶板和放下來的遮陽板,都濺滿帶黑的血液。擋風玻璃破了,駕駛座的門整個扭曲。
列車開動之後,智鶴打開放在膝上的紫色布包。
「我做的喲,吃吧!」智鶴把三明治遞到窪島眼前。
「大概再三十分鐘。」
「對,他右下腹從以前就常會疼痛嗎?」
武史的母親淡淡地說,語調彷彿念書一般。
「是這https://read•99csw.com樣子啊?」智鶴開始將零散的遺物整理到紙箱內。窪島發覺忘了問重要的事。
窪島把智鶴那邊的照片一起整理放進提包,然後問道。
「這是什麼?」
「當然提了。我拜託他們詳細調查,也請他們解剖遺體。」
這些是人被拾走之後的事故車各個角度的照片。紅色的車頭完全凹陷,顯示出撞擊有多強烈。擋風玻璃粉碎無遺,後面則幾乎沒什麼異狀。
「現在有兩個問題:菊地武史為什麼那麼湊巧發生闌尾炎?交通事故到底被動了什麼手腳?現在這兩個問題都無解。」
「查出什麼了嗎?」
「菊地武史也屬於這種嗎?」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佛壇上,戒名的旁邊立著寫上「俗名武史」字樣的牌位。窪島和智鶴向牌位點香致意。
「伯母有武史的遺物嗎?有的話,能不能讓我們看看?」
「那是武史的?」智鶴問武史的母親。
想不到近田馬上就答應接替周末待機的事,而且還說星期天也沒關係。窪島可不好再麻煩人家。
說到這裏,武史的母親將視線轉向智鶴。
「我想不是。這種人很少見,不是要找就找得到的。就算有,是不是闌尾發炎,沒動手術也不得而知,不是的可能性比較高。」
「這件事嘛……」武史的母親將悲傷的視線投向佛壇。
「伯母沒有再調查嗎?」
「這是擺在武史車內和口袋裡的東西。像衣服、書之類的大物件都丟掉了。」
很不幸的,智鶴所謂的「慢性盲腸炎」的假設似乎無法成立。
「車上是什麼人?」
「再想想看,想清楚以後再拜託美紀子也不遲。」
不知睡了多久,山崖、平原、街道不斷流過車窗。光看外面的景象,無法確定車子行經何處。
「後面的車立刻把方向盤切向左邊,逃過一劫。」
「不過,這樁罪行是額外的,神田十和子一定會在什麼地方留下尾巴,我去拜託美紀子查查看。叫她查一查武史的生活狀況,一定可以查到神九_九_藏_書田十和子的蛛絲馬跡。交通事故也請她查查看。」
「什麼樣的女人?」
「我聽到事故時,最先想到的是那女人會不會也跟他在一起。這孩子很少回來。他在濱松那邊應該沒什麼事才對,早上八點這個時間也很奇怪。我想會不會是他和那個女人在什麼地方過夜,所以才從濱松交流道開車進高速公路。但是,那孩子死的時候,車上只有他一個人。」
「嗯,警方最初不肯,說是沒有必要。如果屬於自己造成的事故,那樣就算結案了;如果是謀殺,承辦人員不同,他們不願多此一舉。後來我大兒子一再堅持,他們才說要調查看看。他們大概認為我大兒子和我不太正常吧。」
窪島覺得自己彷彿被淘汰了,有種不安的感覺。打從捲入這個事件以來,他已經失去研究的習慣,最近連雜誌和文獻都不看了。
「謝謝,我們可能還會再打電話來請教。」在坐進計程車之前,窪島和武史的母親握手。
「到底有還是沒有?」
「這些照片能不能暫時借我一下,我會用挂號寄回來。」
「在這之前,武史有沒有提過他有慢性盲腸炎之類的話?請伯母仔細回想看看。」
窪島和智鶴被帶進一間榻榻米房間,房中擺著雕刻細緻的焦茶色桌子。武史的母親移開屏風,可以看到隔壁房間內側的佛壇。
「漢方提煉劑的適用領域日益擴大,有效醫療報告逐日有加,因此,不乏使用於幼兒之例子。然而,漢方提煉劑一般為成人用劑量,以鋁箔袋密封發售,使用於幼兒時,必須撕開鋁箔袋,減少劑量,剩下的再另外保存。而漢方提煉劑忌濕氣及細菌感染,因此,有必要詳加檢討保存方法。我們曾長期監察各種保存方法的潮濕和細菌感染狀況……」
「沒有,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只是不相信那麼健康的人怎麼會突然就走了。可能的話,我們很願意幫忙。伯母認為這件事故有什麼不對勁嗎?」
窪島無意再去拜託女偵探,這已不是什麼婚外情調read.99csw.com查,事情一說開來,女偵探就會察覺牽扯到謀殺事件。
「通常是沒有,慢性闌尾炎這種病名,醫學上也很少人會使用。盲腸炎是屬於急性的疾病。」
「後面的車有沒有怎麼樣?」
智鶴對旁邊的窪島露出「神田」的發音嘴形。窪島想起梶理繪說過,神田十和子常在鬧區約年輕男子玩。
窪島望著智鶴的側臉問道。
突然,武史的母親露出訝異的表情。
「關於武史的女朋友,您還知道些什麼嗎?」
「是呀。」
他們跟在女店員後面,進入另外一間屋子。
「漢方提煉劑應用於幼兒時的安全保存方法山岸智鶴」
武史的母親站起來,走出房間。她拿了方形的白色紙包回來,在桌上打開紙包,露出一疊照片。
智鶴穿著奶油色的樸素上衣和灰色長裙,化妝也淡淡的,顯得很素凈。
翌日,文化節。
窪島和智鶴從K車站來到東京車站,搭上九點四分發車的「光」號。一號車廂比較空,中央附近有可以並排坐的座位。
智鶴正在看用A4尺寸稿紙裝訂而成的東西,上面似乎是用文書處理機列印的文章。
布包里有兩個手巾包的東西、筷子和藍色小水壺。打開手巾,裡頭有保鮮膜包著的三明治,以及裝有荷包蛋、沙拉等東西的塑膠盒。
「伯母跟警察提過那女人的事嗎?」
「武史的車從濱松交流道進入東名高速公路,往西邊行駛。那時候是早上八點,他變換車道要超車,可是後面有輛車子快速逼過來,武史突然將方向盤切向右邊,猛撞上中央安全島,頭部遭受強烈撞擊,似乎當場就死了。」
「什麼也不知道。我和大兒子找過濱松交流道附近的汽車旅館。從收據可以確定,他是從濱松交流道進去的,我們拿出武史的照片到處問,都問不出什麼。武史並沒有在濱松交流道附近過夜。」
「喂,有沒有慢性的盲腸炎?」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關西方面的人,和武史沒什麼關係。也來過這裏,一再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