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橋謎案
「這下積雪會融掉了,」在我準備回家的時候,愛玻說道。
可是她爬上了我的馬車,我拉起韁繩。「我聽說你有一部很花俏的黃色汽車。山姆醫生。」
我想了想這個問題,但是沒有答案。勞勃士走開之後,我走到莎拉·布林洛那邊,問她有沒有不舒服。她用疲累的眼光看著我說:「我可以下床的第一天就去葬我的兒子。」
對一個母親的悲傷是很難說什麼的。我看到麥克斯拿進一袋從他店裡來的雜貨,就準備過去幫忙。可是我的眼光看到了客廳桌子上放著的一樣東西,那是三月號的《赫斯特國際月刊》。我記得漢克看過在二月和三月號連載的福爾摩斯探案。我在一疊舊報紙下面找到了二月號的雜誌,就翻到那篇福爾摩斯的探案。
「當醫生已經夠忙的了,」我量了她的脈搏和血壓,一面說道。「我看今早還會再下雪。」
雷姆賽和我仔細檢查過屋橋里每一吋地方時,蜜麗只站在橋的那頭,等她哥哥來。我猜她這時候需要他來支撐。拉瑞·歐布萊恩很年輕、英俊而且討人喜歡——和漢克·布林洛以及華特·雷姆賽都是好朋友。我的護士愛玻告訴我說,華特在他父母死後繼承了那個農場。第一季栽種的時候,拉瑞和漢克都去幫他的忙。她也跟我說,雖然他們是好朋友,拉瑞卻反對漢克娶他的妹妹。大概他和某些做哥哥的一樣,總覺得沒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妹妹吧。
「很有可能,」她輕笑著表示同意道,「他總說所有的屋橋都是接吻橋,可是這話一點也不對。」
「什麼事?」
「你忘了那瓶摔破了的蘋果醬,」愛玻說,「難道那不能證明漢克到過橋上嗎?」
「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我承認道,「可是他當時好像急著要你坐我的車,也許其中有什麼原因。」
「真的,是吧?跟她們父親一樣長得高高的,你分得清她們誰是誰嗎?」
「可是馬車的印子!你跟在他後面,只差一分鐘呢,山姆醫生。這些時間不足以讓他造出那些印子來!」
「不過,我要告訴你有一件事比現在好——就是難解的謎案。發生在像你我這樣一般人身上還真一點都不假的謎案。我這輩子看過好多推理小說,可是從來沒有一樣可以比得過我親身經歷過的那些事。
「他在外面田裡,你要找媽媽嗎?」
可是裏面沒有馬,沒有車。沒有漢克·布林洛。
「真的很好看,」我說,「我在念醫學院的時候看過很多。」她對我燦爛地笑著。「也許你能成為一個像柯南·道爾那樣的作家,」她說。
「這是啥?」
我向漢克點了點頭。「在外面劈柴火?」
蜜麗聽到他的要求似乎大感意外,可是我並不反對。「好呀,我駕我的馬車跟著你走。」
「除了那群牛踩過的地方之外,整片雪地上只有一條馬車的印子——從布林洛農場到那座屋橋,我們知道漢克離開了農場,如果他沒有到那座屋橋的話,無論他發生了什麼事,事情都出在那群牛過馬路的地方。」
「我們可以到裏面去談,」我回答道,始終壓低了聲音。
「二月和三月號。漢克在看分兩期連載的新福爾摩斯探案。」
「不見了?你是說跟另外一個女人跑了?」
「不曉得,」我承認道。
「我們經過的時候。他正把那群牛趕回穀倉去,可是從哪裡趕回去呢?母牛不會到雪地去吃草。而水槽就在穀倉旁邊,並不是在路的對面,那群牛之所以在我們面前橫過馬路,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要弄掉漢克的馬和車的痕迹。
莎拉·布林洛的房間在樓頂上,正月里我第一次走進那個房間時,見到的是一個虛弱而蒼白的女人,五十多歲,皮膚很粗,反應遲緩,離大限似乎不遠了。現在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就連那個房間看起來也明亮得多,而莎拉·布林洛更是比我以前見到的鮮活多了。她坐在床上,一條亮粉紅色的圍巾披在肩膀上,她對我微笑表示歡迎。「你看,我已經好多了!你想我這個禮拜就能下床了嗎?」
「他們認為你能解開這個謎。」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漢克早知道他媽媽要送蘋果醬給歐布萊恩太太。說不定這是他建議的,而他一定會提醒她這件事,他只要在一兩天前把一個同樣的瓶子交給華特·雷姆賽,而那就是華特扔在橋上打破的那瓶。漢克帶著的那瓶跟他一起進了華特的穀倉。」
「漢克·布林洛好像不見了,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怪事。你這裡有電話嗎?」
他皺起眉頭來想了想。「我想是有的。」
「我就駕著我的馬車跟在他後面。根本沒有飛機。」我看了窗外一眼,看見吉兒·佩姬和那個叫勞勃士的經理一起離開銀行。「我聽到有人說漢克和吉兒·佩姬很要好,是真的嗎?」
「恐怕不是,」我轉身對那農夫說,「是你發現他的嗎?」
「差那麼久?」
我點了點頭。「她們這個年紀正是想要有個人特色的時候,莎莉的頭髮梳得有點不同。」
「漢克不見了。」
「我們早知道他會拿他雙胞胎妹妹來騙人家,讓人家弄不清誰是誰,我們也知道他最近才看過《雷神橋之謎》。那裡面說的是一件在橋上發生看似不可能的自殺事件。猜想是他安排這個大玩笑,應該不會太離譜——安排他自己在屋橋里消失了蹤影。」
我們一直來到屋橋的入口,我勒住了馬。這座屋橋的邊牆上沒有開窗子,可是從兩端和木板縫裡透進來的光還夠讓人看得清楚。我從馬車上下來。「那是他那瓶蘋果醬,」我說,「從馬車上掉下來打碎了。」
她對這話嗤之以鼻地說:「這條路通不到別的地方,漢克。」
車子的問題因為冬天的關係很快就獲得解決,因為我發現在那個地區有幸能買汽車的人,在冷天照顧車子的辦法是抽空油箱,用木塊或磚頭把車架起來,等春天來了再說。那個年頭在雪地里走都要靠馬車,我覺得對我來說不成問題,在某方面九九藏書說來,也讓我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分子。
我看到他的後腦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氣。「獵槍,」我簡單明了地說。
這一天,像平常一樣。那地方好像擠滿了人。除了傑可柏和他的太太之外,還有三個孩子——漢克,那個二十五歲、長相英俊的大兒子,幫著他爸經營農場。還有蘇珊和莎莉,是一對十六歲的雙胞胎女兒。漢克的未婚妻,蜜麗·歐布萊恩也在,這些日子她常到這裏來。蜜麗比漢克小一歲,他們可真是非常相愛。婚期已經定在五月,絕對會是件大事。在好日子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就連說蜜麗不該嫁到不信天主教家庭的閑話也都沒有了。
這家雜貨店正在我診所隔壁,是個很舒服的地方,有大塊的乳酪,一桶桶的麵粉,和一瓶瓶的太妃糖。老闆的名字叫麥克斯,他養的那隻大蘇格蘭牧羊犬總睡在大肚火爐附近的地上。麥克斯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找我們,說道:「每個人都在講漢克的事,你們覺得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啦!她說得不錯。漢克的馬和車子的痕迹直進到屋橋里。事實上,可以看見那些濕濕的融雪印子大約有幾呎左右,然後漸漸淡去。
「我想也是,」我表同意道。可是即使對漢克·布林洛來說不算什麼,但在蜜麗的爸爸和哥哥眼裡是不是算什麼呢?
漢克拿起那裝有六分之一加侖蘋果醬的玻璃瓶說:「山姆醫生,你跟我們一起走好嗎?蜜麗的爸爸上個禮拜扭到了腳,他始終沒找醫生。不過既然你在附近,也許可以請你去看看。」
「那是因為傑可柏是他的繼父,」蜜麗解釋道,「莎拉的第一任丈夫——漢克的生父——在他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因為傷寒過世了。她再嫁,後來才生了那對雙胞胎。」
他考慮了一下,最後說道:「我不會假裝說我女兒要嫁一個不信天主教的男人那件事讓我很高興,拉瑞也有同樣的感覺,何況,漢克還跟鎮上一些女孩子鬼混。」
我聳了下肩膀。「他們就會彼此用電話通知對方延期吧,我想。那本來只是要開個玩笑,他們可以換一天再試,找其他的證人。他們並不一定需要我和蜜麗。」
「我沒有那樣說,我只是有個想法。」
「要是那天沒下雪怎麼辦?要是有別人先經過那條路而留下了印子呢?」
我留下來吃午飯,因為沒有消息進來。我就一個人動身回鎮上去,經過那座屋橋的時候,藍思警長和另外幾個人還在那裡,可是我沒有停下來,我看得出他們要解開這個謎團連一點頭緒也沒有,而我急著在銀行下班之前趕到那裡。
「我們能不能現在駕車過去?我剛看了篇東西,讓我想到漢克是怎麼由屋橋里消失的。」
「可是在哪裡呢?」
我嘆了口氣。踢掉腳上濕了的靴子。「我不過是個鄉下醫生而已,愛玻。」
「沒有,只揮了揮手。」
「可是——」蜜麗由座位上半站起身來,「橋面上有什麼東西。是什麼呢?」
我留下她要吃的葯。回到樓下。漢克·布林洛穿上了一件有毛皮領的大衣,準備上路到蜜麗家去。那大約要沿著彎彎曲曲的路走上兩英里。經過雷姆賽的農場。還要過那道屋橋。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吧,既然你要這樣。漢克在生前剛看完一篇福爾摩斯的探案。另外還有一篇他大概在多年前看過,在那篇小說里,福爾摩斯要華生注意晚上那隻狗的怪事。我也要再重複一遍他這句話。」
「你在唬人!你什麼也不知道!」
「漢克好像和他爸很不一樣,」我聊著閑天地說。
「這真是個難題。不單是怎麼發生的,而且還不知道為什麼。」
漢克·布林洛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年輕小夥子,跟我年紀差不多。我覺得他在他爸的農場上顯得格格不入,我很高興結婚之後就能讓他離開這裏。這棟房子里唯一的書本和雜誌全都是漢克的,他的儀態也像一個喜歡熱鬧的學者,而不像個辛勤工作的農夫。我知道他和蜜麗計劃在婚後搬到鎮上去住,我覺得那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件好事。
我是從一九二二年一月二十二號開始在北山鎮執業的(老人開始說道)。我一直記得那個日子,是因為那正是教宗本篤十五世逝世的日子。我自己並不是天主教徒,可是在新英格蘭那一帶,有好多人都是。那天教宗逝世的新聞要比山姆·霍桑醫生的診所開業的消息大多了。話雖如此,我還足請了一位名叫愛玻的矮胖女子當護士,買了些二手傢具,安頓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人跑起來不像馬,可是只要練一練,就能把腳印的間隔弄得看起來夠像,我可以打賭漢克和華特在等著碰上正好剛下雪,可是又不太深的那個早上來到之前,一定練習了很久。如果有人仔細檢查馬蹄印的話,就一定會發現真相的。再怎麼小心,華特·雷姆賽從橋上回來的印子,因為從相反的方向踩上雪地,一定會有點不一樣的。可是他們想到我會把馬車一直趕到橋頭,這下就會把那些印子弄亂了,而我正是如此。那些蹄印到那時候也就沒法真正檢查了。」
三月第一個禮拜的禮拜二早上,我駕著馬車走北大路到傑可柏和莎拉·布林洛夫婦的農場去。當夜下了一兩吋的雪,可是那根本不算什麼,而我急著要給莎拉做每周一次的看診。她從我初到鎮上開始就一直不舒服,而我每個禮拜二到農場去已經成了例行公事。
「你想聽聽這件事嗎?哎,講起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把椅子拉過來點,讓我來給我們弄點——呃——喝的。」
他上下打量著我https://read.99csw.com,大概把他繼子出的事怪罪在我身上。「你還是當你的醫生吧,」他說話有點含糊不清。我知道他剛才喝過拉瑞瓶子里的東西,「去看看我老婆,我覺得她有點不對。」
「更重要的問題是什麼時候。因為在我們趕上來的那一分鐘里來不及假造轍印,所以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在這個計劃里,漢克和華特·雷姆賽必定是同謀,華特在那天早上雪停之後出去,帶著兩箇舊車輪,用一根車軸連在一起。在他的靴了上綁上一兩吋厚的木塊,木塊底下釘上馬蹄鐵。
「總有柴火要劈。」
「漢克把他的馬車藏在雷姆賽家穀倉後面的大工具間里。等我們都回鎮上之後,漢克正準備重新出現,好好地取笑所有人的時候,華特·雷姆賽殺了他,然後等到晚上再把屍體丟到郵政路。他趕著馬車走了一段,然後放手讓馬拉著車跑,自己走路回家。
「在郵政路上,離鎮南十哩路,他坐在他的馬車上,好像停下來休息似的。」
「我想因為你是鎮上第一個開一輛響箭型敞篷車的醫生吧。」
她小心地從小莎莉手裡接過咖啡杯,送過來給我,而我正在找地方坐下。「把那堆雜誌挪開就行了,山姆醫生,」她說。
「這事可能很嚴重,歐布萊恩先生。」
藍思警長和我一起離開了雜貨店,他答應有消息就會通知我,而我回隔壁我的診所去,我的護士愛玻正等著聽所有的細節。「我的天啊,你可有名啦,山姆醫生!電話就沒停過。」
「有沒有結果?」我打完電話之後,雷姆賽問道。
我微微一笑,像最初想到的時候一樣重新再推論一遍。「銀行經理勞勃士和夏洛克·福爾摩斯一起回答了這個問題。勞勃士問為什麼——兇手為什麼要搞出那麼多麻煩?答案是他並沒有做這些。搞出這些麻煩來的不是兇手,而是漢克·布林洛。
「我昨晚和漢克在他家。開始下雪之後,他們全家都堅持要我在那裡過夜。雖然積雪才一兩吋而已。」她似乎感覺到有個沒有問出口的問題,又加上一句說:「我和雙胞胎一起睡在她們那張大床上。」
「現在正架在木塊上等到春天再用。這輛小馬車對我來說就夠好了。」我的馬車和漢克的幾乎一模一樣——四輪的車廂只有一個給兩人坐的位子,用一匹馬拉車。上面的布篷擋得了太陽和雨水,可是擋不了寒冷。在新英格蘭的冬天駕馬車出門可冷得很呢。
「有時他會拿蘇珊和莎莉來唬人,你是說這個嗎?」
「他到哪裡去了?」蜜麗大惑不解地問。
「這裏面有什麼花樣,」我對蜜麗說,「他一定得在這裏。」
前面的路彎彎曲曲,兩邊都是樹林。雖然時間已近中午,在我們前面積著新雪的路上卻只有漢克的馬車留下的痕迹。在冬天沒有多少人會走上這條路。我們還沒走多遠,漢克就加快了速度,轉過一個彎道,從我們眼前消失了蹤影。
「我知道,」蜜麗大聲回答道,「他走得快到我們都趕不上他。」
「她現在躺在床上,不過看起來蠻好的。」
「這就是一九二二年所發生的事。我常常想到現在既然已經退休了,就應該把它寫下來,可是老是沒有時間。當然啦。我還有其他的故事,還有好多!我能不能再給你斟上——呃——一點喝的?」
在燈籠的光照射下,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在馬的肚子上有一塊圓圓的印子,一碰好像就會痛。「你看,警長。」
大約就在這時候,壓力終於讓蜜麗承受不住了,她哭倒在地,拉瑞和我把她送回家去。他們的爸爸文生·歐布萊恩到門口來接我們。「這怎麼回事?」他問拉瑞,「她怎麼了?」
「哈!我跟他私奔?告訴你,如果蜜麗·歐布萊恩那麼急著想要他,就給她好了!」銀行正要結束當天的營業,她回去數她抽屜里的現鈔。「再說,我聽說男人過了一陣之後,就會對婚姻生活厭倦了。我說不定會在鎮上再見到他。可是我絕不會跟他私奔,然後就跟一個男人綁在一起的!」
「正是要這個東西。要跟我一起到橋那邊去嗎?」
「那玩笑又怎麼會變成了謀殺案呢?」
「你好,」我說。「今早真冷。」
他一副不自在的樣子。「沒有誰呀。」
漢克的馬車超前得讓我們看不到,可是現在我們看到了雷姆賽的農場。因為華特·雷姆賽正把一群母牛趕回穀倉而擋住了路,我們不得不暫停一下。他揮了下手說:「漢克剛剛過去。」
「是呀,只剩兩個月了,那會是我一生中的一個快活日子。我想傑可柏會覺得很苦,少了漢克在農場里幫忙,不過他會想辦法的,我跟他說孩子都二十五歲了——該讓他過他自己的生活。」
回到我的診所之後,我又得全部再跟愛玻說一遍,因為她當時不在場,而且別人說的她都不相信。「說嘛,山姆醫生!那群牛怎麼會告訴你說華特是兇手呢?」
那個人點了點頭,又把他顯然已經向他們說過的故事再說了一遍。「我老婆聽到馬蹄聲。我們這條路上半夜裡是沒人來的,所以我到外面來瞧瞧,看到他就像這樣。」
「沒有,他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
「有什麼消息嗎?」蜜麗問道。她已經恢復了正常,不過臉上還是沒有血色。
藍思警長是個胖子,動作很慢,思想也很慢(山姆醫生繼續說道)。他恐怕從來也沒碰到過比馬車被偷更大的案子——當然更沒有像在屋橋里失蹤之類的事。他哼哼哈哈地聽著這件事,然後驚慌失措地兩手一舉。「這件事不會像你們說的那樣。這根本就不可能嘛。不可能的事就沒道理。我想你們是在糊弄我——還是提早三個禮拜來開愚人節的玩笑吧。」
拉瑞看看我。「你覺得該怎麼辦?」
華特·雷姆賽轉身對著我。「呃——沒有。可是,見鬼了,我認得漢克那麼久了!就是他沒錯。」
我離開銀行的時候,看見藍九-九-藏-書思警長走進對街的雜貨店。我跟了上去,在酸黃瓜桶前攔住了他。「有新的消息嗎,警長?」
「怎麼做法?」她又說了一遍,對這件事還是一個字也不信。
「是我的錯,」我說,「那就讓我請你們注意白天的那群牛的怪事。」
「你總聽說以前什麼都比現在好。哎,這我可是不知道。醫療方面是一定不會比現在好的。我這是經驗之談,因為我開始在新英格蘭當鄉下醫生是一九二二年。現在看起來像上輩子的事了,是吧?哎呀,還真像過了一輩子!
「不太槽,」我同意道,「不過你該泡泡熱水。」我四下看看,確定沒有人會聽到我們說話之後,我放低了聲音說:「你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漢克·布林洛和另外一個女人跑了。你心裏想的是誰?」
「重點就在這裏。換了別人他們都不會相信——可是你不一樣。」
我在穀倉里找到了和那群牛在一起的華特·雷姆賽,他正在把乾草從草堆里叉出來。
「當然有,醫生,」他跳到了地下,「到屋裡來吧。」
還有誰在那天也說我是個偵探來著?莎拉·布林洛?「他們為什麼會這樣想?」
他看來一臉不解。「可是漢克的馬車不可能到河裡,河上的冰並沒有破。」
「這可以嗎?」
我想也一定是,在那條路上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把駕車的人給替換掉,而且就算換了人,那換上去的人又怎麼消失無蹤呢?
「不要,她應該躺在床上。」現在還不需要打擾她。我掛上電話,再打到歐布萊恩的農場去,得到同樣的結果。蜜麗的哥哥拉瑞接的電話,他沒有見到漢克,可是他答應馬上開始往屋橋這邊走,找找馬車的輪印或腳印。
「我能看一下嗎?」
拉瑞扶著蜜麗回她房間去的時候,我跟著文生進了廚房。他不是像傑可柏·布林洛那種會揮著斧頭的人,可是他有一輩子在田裡幹活而有的肌肉。「漢克要我跟著一起來,」我解釋道,「說你傷到了腳。」
「你好,山姆醫生,」莎莉在我走進廚房的時候向我打招呼。
她是個三十多歲很開心的胖女人,我從來不曾後悔在我到鎮上的第一天就僱用了她。「他們覺得你比大部分的人聰明,山姆醫生。」
藍思朝他兩名手下比劃一下。「咱們把他帶回鎮上吧。在這裏找不到啥別的東西。」他再轉過來對我說:「至少找著他人了。」
「現在不在。你爸在嗎?」
傑可柏·布林洛帶著一個雙胞胎女兒從屋子那邊轉了出來,高大的身子並沒有被葬禮的雜事壓倒。「怎麼了,警長?」他問道,「還在找線索嗎?」
「你能不能說得准這裏就是案發現場呢,醫生?」
「哎,才不會。」
「我還是認為這讓我知道了一些事。謝謝你讓我用這根繩子。」
「我放棄了,醫生,不管他在哪兒,反正不是從橋上出去的。」
我回到外面,往屋橋走去,雷姆賽跟在我後面,蜜麗正站在我的馬車旁邊。一副很擔心的樣子。「你有沒有找到他?」她問道。
可是蜜麗並沒有在看那瓶蘋果醬。她正直瞪著五十呎長屋橋那頭毫無痕印的雪地。「山姆醫生!」
「在這個案子里,就算是瘋狂的想法也是好的。」
「一點也不錯,莎莉,給山姆醫生倒杯咖啡——你沒見他凍壞了嗎?」
積雪太深的時候,他們就把雪橇拿出來。不過這個冬天卻不比尋常地要好過得多,寒冷的天氣讓蛇溪給凍得可以溜冰。可是地上的積雪少得出奇,路上也很乾凈。
「比方說,我到那邊的第一個冬天吧。有個人趕著馬車在大雪裡走進了一座屋橋,始終就沒從另外那頭出去。人和馬和車子全都從地上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喂,醫生,」他在架子上叫我,「什麼事?」
「這種事有名才糟糕呢,我什麼也沒看見。」
「告訴我,告訴我們所有的人!」
「是呀,真會那樣。」
「他是不是——?」
駕車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長一段路之後,我真喜歡爐火的溫暖。「你好。莎莉。你媽今天還好嗎?」
每次我到這裏來出診,蜜麗似乎都在廚房裡忙著。也許她是想讓這家人覺得她會是漢克的好妻子,以這個鎮上的標準來說,她是個漂亮的女孩,雖然我在大學里見過比她漂亮的。
「還沒有。在他經過之後,你沒有注意看他吧?」
麥克斯抓抓他下巴上的胡茬,大笑著說:「鎮上每個人都跟吉兒很要好,包括那個老勞勃士在內。那根本不算什麼。」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吉兒?」
半夜四點鐘,電話鈴聲把我叫醒了。「我是藍思警長呀,醫生。」對方說,「抱歉吵了你了,可我有差事要你做。」
「不是,不是那種事啦。」
「比方說在銀行做事的吉兒·佩姬。要是他跟她跑了也不奇怪。」
我低頭看著那瓶摔爛了的蘋果醬,大家全都小心地避開了那裡。「我覺得我們最好打電話給藍思警長。」
「我老家那邊——」我剛開口,又停了下來。現在我們可以看得到屋橋裏面了,裏面並沒有馬車在等著。「哎,他的確是進去了。雪地上還看得見印子。」
「一點也不錯!孩子們要溜冰的話,就得先把雪鏟掉才行。」
到了外面,漢克說:「蜜麗。你坐山姆醫生的馬車,免得他迷路。」
「也許能露出一個線索。」
「會不會是有架飛機飛過來,把所有東西全給吊走了?」
只有他原先帶著的那瓶蘋果醬碎在地上。
藍思警長弄了幾盞燈籠在路上,我駕車過去時,看得到那陰森的燈光。他扶我下了馬車。我朝著圍在另一輛馬車前的那一小圈人走了過去。他們有兩個是副警長,另外一個是住在附近的一個農夫。他們沒有動那具屍體——漢克依然癱坐在座位的一角,腳頂著馬車前面。
「警長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呢?」他問道。
我走到橋的另外一頭,仔細看過平滑無痕的雪地,由橋角那邊欠過身去看蛇溪結凍的河面。溜九-九-藏-書冰的人還沒有來把雪鏟掉,那裡和其他地方一樣,一點痕迹也沒有。就算馬車都有辦法穿過木頭橋底或邊牆,無論再到哪裡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漢克駕著他的馬車進了屋橋,只比跟在後面的蜜麗和我早一分鐘,掉了他那一大瓶蘋果醬,就此消失無蹤。
我搖了搖頭。「我只是個鄉下醫生。」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等一下!如果說那裡一點印子也沒有,那你今天早上是怎麼到這邊來的呢,蜜麗?」
可是如果橋那頭的雪地上沒有印子的話,他想必——他一定得——還在這裏!我的眼光往上移向那將整座橋撐住的木頭支架上,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橫樑和屋頂。這座屋橋非常堅固,在屋頂的保護下不受風吹雨打。兩側的邊牆也很堅實,沒有破損,木板縫裡最多只有松鼠躲得進去。
「婚期也越來越近了,是吧?」我猜想即將來臨的喜事對她的恢復大有助益。
「再好不過了!當然啦,她是個天主教徒,可是我們並不覺得這是她的缺點。當然她父母是希望她能嫁給隔壁農場的華特·雷姆賽,因為那個農場現在是他的了,可是華特都三十多了——對像蜜麗那樣的女孩子來說是太老了點。我猜她當初和他分手的時候,也知道這點吧。」
「哎,你怎麼知道的?醫生?」
「天啊,山姆醫生!你該去當偵探!」
我接過華特·雷姆賽遞給我的電話。搖了搖,請接線生接到布林洛的農場,雙胞胎姊妹其中的一個來接電話。「我是山姆醫生,我們好像把你哥哥跟丟了,他沒有回家吧?」
「沒有消息,不過我敢說他會出現的。他有耍花樣的習慣嗎?」
「不用,謝了,華特,不過你可以幫我另外做件事。在你的穀倉里有沒有一條很結實的繩子?」
我搖了搖頭。「你哥哥正往這邊過來。」
傑可柏·布林洛和他的兒子從邊門走了進來,跺掉鞋子上的雪。「你好,山姆醫生,」傑可柏說。他是個大高個子,像舊約聖經里的先知那樣充滿怒氣。他的兒子漢克在他身邊顯得又瘦又小,好像有點沒吃飽似的。
「他只要在雪地里沿著路往前走,把那對車輪在前面推著,走到屋橋里深到夠在雪地里留下印子的地方,然後把靴子上的木塊反過來,再推著車輪往回走。其結果就留下了看起來像是一隻四腳動物拉著一輛四輪馬車的印子。」
「我們得找人來幫忙。」我說。我的本能告訴我不能往前去蜜麗的家裡而弄亂了橋那頭的雪地。「在這裏等著,我跑回雷姆賽的農場去。」
門上響起輕輕的敲門聲,蘇珊,另外那個雙胞胎女兒,走了進來。「媽媽,漢克準備要走了,他在問送給蜜麗媽媽的蘋果醬在哪裡。」
「那好,我們馬上就能讓她下床了。」
「可是怎麼做法呢,山姆醫生?」愛玻想要知道,「我也看了那篇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探案,裏面沒有一點和這件事有關的。」
「漢克和他兩個妹妹相差九歲呢。農家一般來說孩子都生得很密的。」
「沒有過橋的車輪印子!他進了屋橋,可是沒有出去!山姆醫生,他到哪裡去了?」
我花了將近一個鐘點的時間(山姆醫生繼續說道)才到了現場,已經是儘快地趕著我的馬車駛過濕滑泥濘的鄉間小路。雖然晚上不那麼天寒地凍的,可是在我為那可怕的任務在黑暗中駕車趕路時,雨水卻讓我寒到骨子裡去。我一直想著蜜麗·歐布萊恩,還有才從長期卧病中恢復過來的漢克的媽媽。這個消息對她們會是多大的打擊呢?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會差那麼久。」
「一個開響箭型汽車的鄉下醫生!」……
愛玻往後一靠,微微笑著,終於給說服了。「經過這次事情之後,他們恐怕會讓你當警長了,山姆醫生。」
拉瑞走到的時候,也沒什麼新的消息告訴我們。「從這裏到農場一點痕迹也沒有,」他證實道。
「可是——」愛玻開始反駁。
我只花了半個鐘點的時間。看完之後,我去找隔壁農場的華特·雷姆賽。他正和拉瑞·歐布萊恩站在側門的門廊上,看到我走過來就說:「拉瑞在他馬車裡有很好的走私來的酒,要不要來一杯?」
她的病在今天大概會算是一種因為甲狀腺功能失調引起的所謂黏液水腫。不過我們當年沒有這種花哨的稱呼。我治療她,她病況改善,我只在意這一點。「這樣說吧,莎拉,你在床上躺到禮拜五,然後要是覺得想下床了,就可以下床,」我向她眨了下眼睛,因為我知道她喜歡我那樣。「真正說起來,我打賭你早就已經偷偷下過床了!」
「在哪裡?」
「老天。我差點忘了!告訴他到地窖里的架子上拿一瓶去。」
那篇小說分上下兩部,題名叫《雷神橋之謎》。
我走進屋子裡,發現莎拉臉色蒼白。看來很疲倦。我命令她上床去,她什麼話也沒說地上床去。麥克斯正要走,歐布萊恩一家人也準備離開,那位銀行經理早就走了,可是等我再回到門廊上時,傑可柏·布林洛還在等著我。他是在找麻煩,可能是傷心和走私進來的威士忌酒混在一起的結果。
「華特·雷姆賽始終還是愛著蜜麗,也一直恨漢克把她搶走了,詭計這麼成功之後。他看到那是殺掉漢克、贏回她芳心的大好機會。我一旦知道他也參与這個詭計之後,就知道他必定是兇手——否則他怎麼始終沒說他負責的部分?
從醫學院剛畢業一年,我在這一行還算新手。可是我很容易交朋友,尤其是沿溪附近的農家。我當初是開著我那輛一九二一年出廠的響箭型敞篷車到鎮上來的,那部亮黃色的奢侈品花掉我父母將近七千大洋,買來給我當畢業禮物。我只花了一天的工夫就知道在新英格蘭的農家不開響箭型敞篷車。事實上,他們以前連看都沒有看過。
「他想必是在屋橋裏面等著我們。」從我們的角度還沒法一路看穿那道橋https://read•99csw.com。
「你是不是打算在他結婚之前和他私奔?」
「可這回沒啥晚上的狗,」藍思警長指出道,「這該死的案子里根本就沒有狗!」
「也許會有個線索,」我說,「我有個想法。」
我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看書。
吉兒·佩姬是個眼光銳利的金髮女子,也是那種在新英格蘭的小鎮上永遠不會覺得快樂的人。她回答我有關漢克·布林洛的問題時,帶著陰沉而不信任的表情,大概她對所有的男人都有這種感覺吧。
「大概不會。」咖啡很好,讓我在冷天駕車之後暖了起來。「我真的應該先去看看布林洛太太,等等再來喝完咖啡。」
「燙傷。兇手把漢克放在馬車上,把韁繩綁好,用雪茄煙還是什麼去燙那匹馬,讓它跑。可能跑了好幾哩路才累得停了下來。」
「莎莉在門口碰到我的時候,我問說你好不好。她說你現在躺在床上,可是看起來很好。哎,你還能在哪裡呢?她之所以會那樣說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最近有時下過床,到處走動。」
我們上了他的馬車,沿那條彎彎曲曲的路走了一哩路到他的農場。這時候雪已經融了,那些母牛都在穀倉邊的水槽附近。華特帶我進去,經過空空的畜舍、牛奶桶以及馬車的輪子,到了連接在後面的一間大工具房。他在各式各樣的工具之間找到了一條十二呎長的舊繩子。
他點了點頭。「你如果想殺什麼人,動手就是了,不會想出什麼奇奇怪怪的詭計讓他先失蹤。有什麼道理呢?」
雷姆賽搖了搖頭。「我在忙著趕牛。」
「兩期的《赫斯特國際月刊》?」在農家很少會見到這本雜誌的。
在跟著他由雪地里穿過的時候,我問道:「漢克從你面前經過的時候有沒什麼看起來怪怪的地方?」
等牛群走過之後,我加快了速度,仍然跟著漢克馬車在雪地里留下的轍痕。等我們繞過下一個彎時。我以為我們會看見他,因為現在那條路很直,兩邊也沒有樹林了。可是前面只有那座屋橋,以及橋兩旁那條空蕩蕩的路直通到歐布萊恩的農場。
「沒什麼,劈柴的時候扭到了腳踝。」
「今天早上葬禮結束之後,我找了個借口說要一根繩子,好讓我能再看看雷姆賽的穀倉裏面,他那裡有多餘的馬車輪子,而工具間又大得足夠容得下一匹馬和一輛車子。我只需要證實這兩點。」
「什麼事?」
「不知道為什麼?」
我看到蜜麗走下樓來,就把聲音提高了一點。「你要泡泡腳踝,要用熱水。」
「他有沒有說什麼?」
「你會發現她精神很好。」
「我讀到一篇小說里說一支槍給拖進了水裡,因此從橋上消失無蹤。」
「蜜麗看起來是個好女孩子。」
「咱們找到漢克·布林洛了。」
就在這時候,華特·雷姆賽從人群中拔腿就往他的馬車跑過去。「抓住他,警長!」我大聲叫道,「他就是兇手!」
他說話的聲音很響,拉瑞·歐布萊恩和蜜麗都停下來聽。華特·雷姆賽也走了過來,遠處靠近幾輛馬車的地方,我看到在銀行做事的吉兒·佩姬。我在葬禮上沒有見到她,可是她還是來向漢克作最後的致意。
「不錯,找到他了。可是我們還是不知道在那座橋上出了什麼事,只知道那不是開玩笑。」
「比方說是誰呢?」
「我怎麼會知道他在哪裡?」
「那你並沒有真正看到他的臉或聽到他的聲音?」
「死了,醫生。所以我才要你來,有人打他腦袋後頭開了一槍。」
葬禮在兩天之後舉行,那個禮拜五的早上,一輪慘白的冬日太陽從雲層里掙扎出來,把三月里的長長影子投射在小鎮墓園的墓碑上。布林洛家的人當然都在場,還有蜜麗的父母,以及鎮上的人。葬禮之後,很多人都回到布林洛的農場。這是鄉下的傳統習俗,不管多傷心都一樣,還有很多鄰居把食物送給這一家人。
「警長說你知道是誰殺了漢克。」
橋?
「據我所知是沒有。」
他把我送回布林洛家裡,雖然覺得奇怪,卻沒有多問什麼。弔唁的客人開始告辭回家,我找到了藍思警長。「我對那件謎案有一個想法,警長,可是那有點瘋狂。」
在她走後。我說:「你兩個女兒都好可愛。」
「對。可是一旦知道了那大白天趕牛的目的之後,就知道穀倉那邊的轍印玩了花樣。可能發生的事只有一件——漢克的馬車轉離了路,開進了穀倉。從路上到橋上的車印子是假造的。」
我點了點頭,可是並不相信這件事。漢克·布林洛早就去得遠了。融雪不可能讓他回來。
河上的冰仍然很結實,雖然路上都變成了爛泥巴。我把繩子的一頭交給華特,把另外一頭放下去,一直到碰到了結凍的河邊。「這是做什麼?」他問道。
「用不著。」可是他很不情願地拉高了褲腿,我彎下腰去檢查了一下,還是有腫脹和瘀青,不過最壞的已經過去了。
「在她們小一點的時候,漢克老是拿她們來唬我們。調換位子什麼的。」然後,看到我把皮包關上,她眼中的神色突然認真起來。「山姆醫生,我是好了些,是吧?」
我看到勞勃士,那家銀行的經理,在盯著我們。我不免奇怪他們為什麼會一直僱用像吉兒這樣的女孩子,我猜她在這家銀行的女性顧客眼裡是最不受歡迎的一個。
「好多了。你原先皮膚會變粗,現在已經沒有了,而且你反應也靈敏得多。」
我氣得罵她,可是她大笑不止,我也笑了。外面候診室里有幾個病人在等著,於是我去給他們看病,這天和平常日子大不相同,可是我還是得看診。到了黃昏時分,看診結束之後。天氣已經轉暖了些。溫度大約是華氏四十度左右,小雨開始下了起來。
「怪怪的?沒有。他因為天冷縮成一團,可是我知道那就是他。我把牛趕到路邊,讓他過去。」
我坐在客廳里。遠離其他的人。那個叫勞勃士的銀行經理來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