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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跑車問題

黑色跑車問題

這時,銀行槍擊案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卡特萊特家裡,他的妻子莉迪婭匆匆趕來,臉上掛滿淚痕。去年冬天我為她治療感冒,比起她的亡夫,我和她更熟。「莉迪婭,」我截住她,「我送你回家。」
「我想到一個地方,那輛黑色跑車沒準兒藏在那裡,所以它根本沒有離開北山鎮。」
沃林完全無視他的存在,繼續說道:「去年秋天,我們抓到了美少年弗洛伊德和娃娃臉尼爾森。我們認為銀行劫匪的逍遙年代已經過去了。」
「我把鑰匙拿過來,你們就知道銀行劫匪開的不可能是這輛車。」福克斯死不認賬。他跑進展示廳,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串貼滿標籤的鑰匙。他試圖發動引擎,但是失敗了。「看到了吧?沒有汽油——我們在售的汽車都沒有加油,這樣晚上就很難偷走了。」
「這說明他們還在鎮上。還有很多小路和農家的穀倉可供他們躲藏的。」
儘管有點尷尬,年輕的出納還是依言行事。出納主管馬格尼森扮演了銀行經理的角色。他從辦公室出來,走到第一個劫匪背後,準備抓住他。然後格林里夫扮演的二號劫匪走進大門,對著經理的後背扣動了假想中的扳機。
主街上有一些膽大的行人目擊了剛才的一幕,紛紛靠近事發地,想一瞧究竟,但沒有人敢走進銀行。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成了瓮中之鱉,」藍思警長胸有成竹地笑道,「抓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你在說什麼啊,醫生?」
「就這樣,瑪麗·貝斯特成了我的護士,」山姆·霍桑醫生講完了這個故事,「有了她,生活從此變得不同,下一回你們就知道了,到時候我給你們講講發生在聖徒紀念醫院的怪異事件。」
「破案可沒那麼簡單。」
最後是格林里夫打破了沉默。「我們挪用了一些賬戶里的錢,」他平靜地說,「卡特萊特限我們在昨天把錢物歸原主,否則就要報告警長。所以我們只好殺他滅口,偽造了這起搶劫。」
她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陣子,言之成理。
「怎麼回事?」
「你們又得關門了。」我盯著三名出納說道。
「有這種可能。」我告訴她。後來我儘可能地說些安慰的話,看得出來,瑪麗的溫柔安撫也很有效果。
「所以我應該得到春野市的好工作。」
「什麼?」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州警幾乎立即就完成了道路封鎖,不過目前還沒有發現可疑車輛。他們不是已經逃離就是還在鎮上。」
「我晚上去看過了,」瑪麗告訴他,「透過窗戶看到的。」
「你在這裏對我們一點幫助都沒有,莉迪婭。」
聯邦調查局的探員搖搖頭,「光天化日之下,他們怎麼可能完成這種陰謀?」
穆倫略帶得意地笑了,「我們早在實施禁酒令的時期就知道那種伎倆了,所有經過路障的卡車內部都經過仔細檢查。」
「山姆醫生,我都知道了,我非來不可。我要和我的丈夫在一起。」
我剛下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沙啞嗓音,不用看就知道是藍思警長。我轉過身和他打招呼。他最近長胖了點,這大概得歸功於他妻子的廚藝。他走到我跟前,我拍了拍他的腰。
「你遇到的麻煩可真令我擔心,山姆,」她在電話另一頭安慰我,「我希望自己能為你做些什麼,但是婚禮的各種事情把我們弄得頭暈眼花的。你會來參加的,對吧?」
瑪麗上車后,我告訴她:「這可能是破案的關鍵階段,我覺得你會想要在場,而且也許可以幫忙指認那輛跑車。」
「沒錯,」我說,「他——要麼是她——從方向盤後面挪開了,好讓另外兩個人上車。拿手槍的劫匪最後一個上車,司機是他。」
「這事兒太可怕了。」她說。
沃林絲毫不為所動,「還是有很多可以藏下一輛轎車的地方。況且在你們的路障設置完畢以前,他們說不定已經逃走了。」
「沒問題,」我瞥了一眼正打算作記錄的一名副官,開口道,「死者是布魯斯特·卡特萊特,北山鎮農商銀行的經理。他被宣告一」我瞅了一眼手錶,「于下午十二點零八分死亡。死因是胸口上靠近心髒的一處槍傷。從貫穿身體的傷口來看,這顆子彈射入心臟或靠近心髒的部位,再從後背射出。死者是當場死亡的。」
我想起旁邊還站著個人,於是連忙介紹:「這是瑪麗·貝斯特,她是案件的目擊證人之一。漢克的姐姐是死者的妻子。」
「你應該等在外面,小姐。」藍思警長建議。他試圖擋住她的視線,在他身後,屍體正被抬上擔架。
「那很好證明,」我說,「那輛車肯定還在那裡。」
我在布魯斯特·卡特菜特家門口把車停下,這是一棟大大的白房子。依然沒有漢克·福克斯的影子,不過莉迪婭·卡特萊特倒是來到門口迎接我們。她換上一襲黑衣,一串孤零零的珍珠項鏈垂在胸前。她的雙眼因為哭過而浮腫。「謝謝您能來,山姆醫生。」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給你帶來一些藥粉,可以幫助你安睡。」
「哦,原來如此。」我還沒想到這種可能,不過克林特·沃林的想法我也猜不到。
「小婦——我該怎麼稱呼您——在那邊的地址?」警長問。
「太可怕了。他們闖進來的時候,臉上矇著手帕,手上的槍在我們面前晃來晃去。我馬上聯想到迪林格和那些在報紙上讀到的銀行搶劫案。我做夢也沒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北山鎮。」
「我拿的那串鑰匙中有一把可以打開它們。」警長告訴他。
「沒有。」
「瑪麗是護士,她特意過來幫我的。」我介紹說。
「我看最好是誰來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沃林建議。
我一直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車漸漸遠去。直到她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又掉頭開了回來。
「銀行,」我解釋道,「過了前面的轉角就是。」
「跟上他們,醫生!這是搶劫!」他大叫九*九*藏*書
他們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和裁縫店老闆辛普金斯談論搶劫殺人案。只要一有熱鬧可湊,老塞斯就把生意丟到一旁了。我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店門口肯定掛著「外出午餐」的告示牌。「聯邦調查局的人來了,」我告訴眾人,「他想和你們所有人談談。」
「拿霰彈槍的那個傢伙先進門——銀行的前門——他大聲嚷嚷著:『這是真正的搶劫。』出納們當時都在櫃檯的窗玻璃後面,準備接待中午的客人。卡特萊特先生從他的辦公桌邊起身,悄悄地來到那個傢伙背後,這時第二個歹徒走進大門,開槍殺了他。這樣一來。再也沒有人敢反抗了。我們都覺得自己死定了。」
「昨天瑪麗留意到一些被我忽視的基本線索,」我開始解釋,「我給布魯斯特·卡特萊特進行了屍體檢查,發現子彈從胸膛射入,傷口靠近心臟,又從後背穿出。但是當格林里夫和其他職員模擬案發場景的時候,他們扮演的劫匪是從背後射殺卡特萊特的。可見他們就案發當時的狀況撒謊了。經瑪麗提醒,我立即想到了其他一些疑點。劫匪衝出銀行的時候,我對他們的第一印象是穿著像銀行職員的歹徒。但其實他們就是銀行職員。他們當中有一個人先一步離開銀行去取車。他戴了假髮,目的是混淆目擊證人的視聽。他將車停在銀行門口,另外兩名同夥立即跳進車內。他們的袋子里根本沒有錢——錢被偷走後,早就被他們藏起來了。」
「抱歉!我甚至不記得他們有沒有蒙面,沒準蒙面了。其中一個傢伙有一頭長長的金髮,大概是個女人。」
「你是護士?」我臉上的表情出賣了我心裏的驚訝,「我一直在登廣告找一個護士,我的辦公室缺個幫手。」
「你看上去倒還活得挺滋潤的,」我拍著他那輛黃色摺篷轎車的防撞桿問道,「又買新車了?」
「別這樣,我開車送你回家。」
「不了,還是您來吧,」她說,「細節都是您推理出來的。」
「那他們可以從這裏逃走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她說,「我是個護士。」
「人是你殺的,」瑞德說,「都是你的主意。」
沃林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問道:「他們搶了多少錢?」
可事實上卡特萊特是唯一的遇難者。我們在裡屋找到了其他四名銀行職員,他們被戴上手銬,鎖在房間里。
「完全有可能。」
「你說的線索是……」
「你有可能是關鍵證人。」
「裡頭安靜得嚇人。」塞斯·辛普金斯湊過來說道。他是馬路對面的裁縫店老闆。「你說銀行里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你好啊,醫生。車子開起來感覺如何?」
我和瑪麗並肩走向她的福特旅行車,我覺得這真是可喜可賀。「我們倆會是很好的搭檔,一起救死扶傷,一起解決案件。我希望你能考慮這個提議。」
「裝現金的抽屜都沒鎖,小型保險柜的抽屜也是開著的。如果他們只洗劫了這部分,那就是四萬美元。當然,我們還會進一步檢查,看是否有其他損失。」
「司機也許是個女人。我瞄到她有金色的長發。」
警長領著我來到屍體旁邊。「你能作個簡單的死亡報告嗎?然後我們就可以把屍體弄走了。」
「銀行明早還能開門營業嗎?」格林里夫問道。
「漢克,他死了。」
沃林點頭應允:「我想差不多了。你們對失竊金額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只有櫃檯上的那些手銬。」
「我不清楚。我們被戴上手銬,鎖在後面的房間,這之後他們才開始搶錢。他們還警告我們保持安靜,不然我們的下場就和經理一樣。」
「賺大了,才這麼幾分鐘,」他做了一些筆記,「明天早上會有我的另外一名同事加入調查。我們一般是團隊合作。我想詢問銀行職員和所有目擊證人。」
「沒有符合描述的車輛。最近似的目標是一輛紅色跑車,上面都是學生。」
「嗯,我要知道她的姓名和住址。搶劫銀行屬於聯邦犯罪。我們要在天黑以前把聯邦調查局的人叫來。他們也會想和她談談的。我已經通知州警設置路障了。」
「聽警長說的話,感覺您以前協助過他破案。」
「對不起,」我向她道歉,「我猜警長和我都把你忘了。銀行經理被歹徒殺害了。」
我為她倒了一杯咖啡,她在桌子對面坐下。「其實我來找您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我覺得昨天您可能疏忽了一些線索。在離開之前,我有必要提醒您。」
「也沒有車經過你們的路障?」
「我們的高峰時段是中午,」出納主管解釋道,「當時距離十二點差十分鐘,但是霰彈槍一直守在門口。」
她從車窗里探出頭問道:「您說的這份工作報酬怎麼樣?」
「有什麼好懷疑的?」
「知道了。明天早上我的同事過來以後,需要你們每個人的證詞。今天就到這裏吧。」
「我是藍思警長,」警長說道,然後他的聲音變了,「你說什麼?他媽的,他們肯定是藏在什麼地方了!」
「只要他們不落網,我就不會安寧。他們會不會還在鎮上?」
「去哪兒?」
馬格尼森搖搖頭。他今年二十齣頭,是個捲髮男孩。「他們用手帕矇著臉,很難看清楚長相。不過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耳熟。」
我們目送他遠去,然後回到銀行里。藍思警長剛打完一個電話,仍然是和州警確認劫匪的狀況。「還是沒發現那輛黑色跑車,」他告訴我們,「他們的人正在路上,他會把具體的報告帶給我們。」
福特旅行車的司機是個年輕女人,看到警長的樣子,她放聲尖叫,顯然以為那把槍是衝著她去的。我趕緊上前安慰。
出納主管察看了一番賬簿:「和我們一開始的估算差不多。應該在四萬兩干美元左右。」
「有沒有類似大型卡車的車輛——比如房車?」我問道。
「還沒有,不過https://read.99csw.com遲早會的。」我安慰她。
藍思警長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讓他們給跑了,醫生。他們一定又轉彎了,下個街區的馬路上攔不到車,沒法繼續追了。上車,我們最好回銀行看看。」
「淡定,警長。等你把案子給破了,他就該閉嘴了。」
辦公室少了助手,我自己就得為不少日常的瑣事分神。其中之一就是診所的財務。那個周一的信件里寄來不少支票,可把我樂壞了,看來上周寄出去的賬單都有了回應。我打算立即把這些錢存進銀行,這樣我就有足夠的錢支付診所開銷和公寓的房租了。要是找到新的護士,預算里還得增加她的薪水。
「什麼!」她不可思議地捂住嘴巴,「我一路開過來,沒遇到別的車啊!」
「讓你受驚了,不好意思。」我安慰那個年輕的女人。
「她在馬路對面的午餐吧等著呢,」警長告訴他,「銀行職員們也在那兒。醫生,能麻煩你去叫他們過來嗎?」
我十分尷尬,對這個案子,我心裏當時就打了退堂鼓。我獨自回到公寓,試圖忘記整件案子,於是我埋頭在最新的醫學雜誌里。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做早餐的時候,門鈴響了。我打開門,發現瑪麗·貝斯特站在門口。
格林里夫和出納們經過長達四小時的問話已經疲憊不堪。「現在我們可以回家了嗎?」他問道。
負責我們這塊區域的聯邦調查局探員名叫克林特·沃林。他和我年紀差不多大,高高瘦瘦的,身上的西裝和頭頂的灰色軟帽使他和北山鎮這樣的地方格格不入。下午三點左右,他到達鎮上后,徑直來到銀行。藍思警長對現場的調查工作正好告一段落,而我因為醫院里還有一個病人,所以先行離開,但我及時趕了回來,和他打了照面。
「跟我來,不過我得先去旅館接那個護士,瑪麗·貝斯特。她和那輛車打過照面——也許可以幫助我們辨認出來。」
我沿著劫匪逃跑的路線,繞過街角,開上了楓樹街。除了裁縫辛普金斯的空房子外,這裏大部分是面朝主街的房屋背面,至於這些房屋對面的空地,人們打算將來在這裏蓋一座新的校舍。我在下一個路口右轉,這仍然是劫匪駕車經過的路線。現在我來到了波士頓街,沒開出多遠,就是漢克·福克斯工作的汽車經銷店。我在一大堆車子里找他那輛黃色摺篷轎車,但是沒發現。大概他又回姐姐家去了。
「這裏還需要我的幫助嗎?」我身後有人開口,回頭一看,原來是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個開福特旅行車的年輕女人。
「進屋坐,我正好在煮咖啡。」
「趕緊走!」
「但是你們發現這幾個人的時候,他們被銬在儲藏室里啊,」沃林提醒我,「他們怎麼辦到的?」
「警長正在追捕銀行劫匪。他們剛剛從你身邊經過。」我指著他們逃跑的方向說。
「是那個拿手槍的傢伙,他首先向我開火,然後我開槍還擊,」藍思警長解釋道,「我們都沒有打中對方。我還沒來得及追上他們補幾槍,就被這個姑娘擋下了。」
「不怎麼樣,」他說,「我現在要去布魯斯特家安排葬禮的事。她有家人陪著。」
直到這時,我才有機會好好地打量眼前的這個女人。我估計她快要三十歲了,留著短髮,許多城市女孩都愛這種髮型,發色金褐交雜。「事情一下子來得太多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我說。
「不行啊。出納們都被手銬銬在一起了,還有一個被銬在這張桌子的桌腿上。歹徒們是從前門離開的——他們有輛車在外面接應。他們開車逃跑的時候,剛好被我和醫生看到。」
「卡特菜特是怎麼死的?」
「當然,沒把握的話我是不會說的。」
福克斯用探詢的眼神看著我,我點點頭。「銀行劫匪開槍打死了他,」我說道,「很快,他沒有多少痛苦。」
「但是我沒看到他們的臉,那輛車開得太快了。」她又說道。
「我會抽時間的。」我寬慰他。
「你想承擔這個光榮的任務嗎?」我問瑪麗。
年輕的出納緊張地望著聯邦調查局的探員,「我覺得有可能。」
我們一行人穿過馬路,塞斯緊緊地跟在後頭。警長向克林特介紹完瑪麗·貝斯特和一千職員后,辛普金斯插話道:「發生搶劫后,我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我從我的裁縫店裡看到了所有事。藍思警長和霍桑醫生去追擊歹徒后,我過了馬路,來到銀行門口。不過我不敢進去,我覺得他們說不定都被幹掉了。」
「我有一些支票要存到——」
「你可以先從我們問起,」我建議道,「警長和我看到他們逃離。」我把當時的情景複述了一遍。
我們再度返回街邊,我帶著瑪麗朝我的車走去。「等一下,霍桑醫生——我還要去春野市呢,您忘了嗎?」
故事發生在一九三五年的春天,距離四月二十一日的復活節還有好幾周。自從我的護士愛玻要和一個緬因州的度假村老闆結婚,我的診所就一直缺個幫手,復活節那天,我給愛玻掛了個長途電話,向她講述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她的臨時替代者也因此離開了診所。也許我私底下希望她能回來幫一到兩周的忙,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的婚禮將在復活節之後的周六舉行,只剩下不到三周的時間,目前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不是司機,是坐在他右手邊的乘客。」
「你有沒有看到那輛跑車上的乘客?」警長問她。
「那再遲到一小時也無所謂了。」我笑著說。
「問題是那輛跑車到底去什麼地方了?」沃林好奇地問。
「我得走了,」她說,「我是來這裏跟您告別的。昨天和您的相處很愉快,如果不是因為謀殺案的緣故就更好了。」
「快告訴我!」她懇求道,一對清澈的栗色眼珠盯著我和警長。
「但是我真的沒看到——」
銀行的三個九九藏書出納我都認識——馬格尼森、瓊斯,還有瑞德——到銀行辦事,一來二去,和他們就熟了。過去,銀行出納是沒有女性的,但對於剛剛畢業的年輕男孩來說,雖然收入有限,倒也不失為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照你們看,那兩個歹徒里有沒有銀行的常客?」我問他們。
「那得問你們老闆,我們沒有意見。」
「確實還在,我看過了。」
「為什麼?」
「貝斯特小姐?」
我來不及多想,緊緊地追了上去,神勇的藍思警長腳踩在車門的踏板上,身體掛在車外。「我只能看到一部分的車牌——8M5。剩下的全是泥漿!」他咆哮道。跑車突然左轉,消失在我們的視野里。我及時追了上去,正趕上它在下一個街角再次左轉。「靠近一點,山姆,我要讓他們嘗嘗我的子彈!」我開到街角正打算轉彎,一輛福特旅行車突然面對面出現在眼前。我猛踩剎車,只差幾英寸就是一場兩車相撞的慘劇。「他媽的!」藍思警長跳下車,開始狂奔,手裡的槍舉得老高。
「貝斯特。我還沒有找住的地方,但是你可以通過春野市綜合醫院找到我。」
「出納的頭兒說是四萬美元。」
我的問題好像讓他有點不自在。「這花光了我所有積蓄,」他嘟囔道,「開著這種車在鎮上可以吸引眼球,對我的業務宣傳很有幫助。」
「我已經遲到好幾小時了!」
「漢克,駕駛那輛車逃跑的人就是你,你戴了一頂假髮。你在店鋪里找到這輛車,搶劫后你把車開回店,把你的同夥放走,然後將車停在車列里。沒準兒你還在擋風玻璃上標註了售價。」
她苦笑著鑽到我的梅塞德斯前座。「真不知道我在幹什麼。」
「我在春野市找了一份護士的工作,當時我正在開車去那邊的路上。我之所以繞道而行,是因為我想看看鄉村的風光。總之我開到了那條小路上——就是楓樹街——快要接近路口的時候,就看到那輛黑色跑車風一樣地從拐角冒出來,前排座位上有三個人。它一開始是沿著我這一側的馬路衝過來的,然後猛地變了方向。」
警長為整件事悶悶不樂。「真晦氣,那個聯邦調查局的傢伙簡直是在侮辱我。他說小鎮的銀行之所以會有那麼多搶劫案就是因為小鎮的執法人員太無能。這種話我怎麼能忍?」
「山姆,他是我的一切——他不能就這樣死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銀行經理布魯斯特·卡特萊特的屍體,他四肢攤開躺在一大攤血水裡。看來是真的,我想起了剛才的擔憂——所有人都死了。
「但是員工不夠了。沃林探員將以謀殺和銀行搶劫的罪名逮捕你們四人。」
「劫匪將車停在銀行門外的逆行車道上,瑪麗告訴我他們在第一個路口左轉,緊接著再次左轉,然後消失。也就是說,他們開上了剛好位於銀行背後的楓樹街。第四名銀行職員,大概是這位格林里夫先生,留守在銀行,然後將三人鎖在儲藏室里。要是有膽大的目擊者立即闖入銀行,他就會把自己關在門背後,和對方虛與委蛇,拖延救援的時間,以便他的同夥從後門返回。到那時,他再把門閂上,給三人戴上手銬。當然,打開後門放人進來的也是他。」
他的想法十分異想天開,令我發笑。「如果你覺得塞斯·辛普金斯和劫匪是一夥兒的,那我覺得你要檢查一下你的腦袋了。他是個裁縫,不是強盜。」
「影兒都沒有。四個方向的馬路在接到我的電話後幾分鐘內全部封鎖了,但是沒有發現符合描述的車輛。」
「散熱器的格柵上有一個美國汽車協會的大獎章。那輛差點和我相撞的車上沒有這玩意兒。」
我開車送她到北山鎮旅館,這地方不比任何同類場所遜色,然後我去了藍思警長的辦公室。銀行附近的馬路上依然聚集著人群,他們面容嚴峻地低聲討論著白天的悲劇。有些人擔心存在銀行里的錢,另一些人則認為這是約翰·迪林格策劃的案子。
跑車司機從駕駛座挪到旁邊的座位,將方向盤讓給後上車的男人,我瞥見一抹金色的長發。拿著錢袋的男人看到我們和警長手中的槍,遂朝我們的方向胡亂開了一槍——雖然有些距離,卻導致警長失去了准心。他的子彈打飛了,跑車趁機從路邊一溜煙地逃了。
「你們有的是時間把汽油放光。」我反駁他。
沃林點點頭,「看起來他們知道銀行在中午前沒有顧客。格林里夫先生,最近你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陌生人在銀行周圍晃悠?」
「你最好跟我們走。我需要你的目擊證詞。」
「太可怕了。」她說。
「那個開福特旅行車的女人在哪裡?」
「你們難道沒有記下那輛車的車牌號嗎?」瑪麗問道。
「過幾分鐘你就知道了。」我開車繞過鎮廣場,前座被我們三人擠得滿滿的。「在切斯特頓的一個故事里,他借布朗神甫之口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一個聰明人要藏一塊岩石,他會選擇哪裡?答案是海灘。布朗神甫又問,如果一個聰明人要藏一片樹葉,他會選擇哪裡?這一次的答案是森林。」
「你看過了?」
「上帝啊!」他將姐姐輕輕抱在懷裡,溫柔地把她領走了。
「你們還需要我的協助嗎?」瑪麗·貝斯特問道,「我真得走了,春野市那邊還在等我。」
「那你開始給人治病的時候一定還是個小孩。」
「為什麼?銀行的現金還夠用。」
「有幾次。」我承認道。
「那當然,」我信誓旦旦地說,「我准到。」
「你姐夫去世前有沒有提到過銀行周圍的可疑陌生人?」我問漢克。
「你什麼意思?」
我們在半路載了藍思警長,到達銀行的時候正趕上克林特·沃林和他的搭檔走進大門。格林里夫看到我們,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們才剛剛開門呢。」
(吳非譯)
「他們搶了多少錢?」
「你正打算去哪兒呢?」
九-九-藏-書楓樹街,銀行後面的馬路。」
藍思警長對我點點頭,眼睛有點濕潤,他有時候容易動感情。他示意兩名急救人員可以開始工作了。他們走進銀行,將屍體抬走。我提醒他,外面還有個女人在等著。「你要向她問話嗎?」我說。
「你把一輛黑色跑車藏在哪裡了,漢克?在二手車的停放區嗎?」
「聽上去和中西部的銀行搶劫團伙差不多,你覺得呢?」藍思警長問沃林。
「有人說死的根本不是迪林格。」塞斯·辛普金斯插嘴。
「祝你好運,瑪麗。」
沃林不耐煩地點點頭:「現在我想清楚地知道銀行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誰能扮演一下死者,告訴我他當時站的位置?再來兩個人扮演劫匪。」
電話響了,助理經理格林里夫拿起聽筒。「警長,找您的,是州警的人。」他把聽筒遞過來。
沃林將煙斗放在煙灰缸里,再次移動視線。
「狗娘養的。」藍思警長咒罵道,掏出了他的槍。
「這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次嘗試破案的經歷,」她鑽進駕駛座,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時間不早了,我得去春野市了。」
「嗯,是這樣的——」
警長的鑰匙打不開那些手銬,於是他去找一把切割金屬的利鋸,留下我為他們檢查傷勢。「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問格林里夫。他是這裏的助理經理。
「看到了吧?」福克斯得意揚揚地說。
「大蕭條逼良為娼啊,醫生。現在的人為了吃一頓好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沒聽說過。私底下跟您說,醫生,我覺得這案子未必是陌生人乾的。」
我們離開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你還來得及去春野市嗎?」我問她。
「他懷疑我是他們的同夥。他一定認為我故意守在路口擋住追捕的車輛。你和警長就是這樣跟丟他們的!」
「快閉嘴,你這老流氓,」我說,「不然我就讓你自己去應付聯邦調查局的探子。」
「我認為那不太可能,長官。」穆倫回應道。
來到銀行外面,她說:「那人懷疑我,對吧?」
他盯著地面上的那攤血跡,「你們肯定已經發出警報了吧?」
沃林又讓眾人重演了一遍被戴上手銬、關押在裡屋的過程。「這段時間里就沒有一個客人上門嗎?」他問道。
藍思警長拿著一把金屬鋸和一串鑰匙回來了。試到第三次的時候,終於打開了眾人的手銬。他們揉搓著手腕,露出感激的表情。「可憐的卡特萊特先生,」格林里夫喃喃地說道,「他是個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的。」
「別走遠,」我告訴瑪麗·貝斯特,「你對兇手外貌的描述可能對破案有重大的參考價值。」
我的視線在車列中搜尋。我記得剛才經過的時候看到過它。果然,在後排的車列中,我又發現了那輛車的蹤跡。一輛和銀行劫匪駕駛的同款的黑色跑車停在那裡。「在那邊。」我指著跑車說。
警長一臉壞笑地看著我。「你該不會是找個借口去見那姑娘吧,醫生?我覺得你對她不錯哦。」
「他和今天的劫匪長得像嗎?」
「對不起,我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山姆·霍桑醫生,這個鎮上有我的私人診所,已經十三年了。」
「因為你是個好人,更是個好護士。」
他倒著車準備離開,「醫生,你方便的時候可以去看看我姐姐。我想她需要一些鎮靜劑,這樣她才能睡個好覺。」
「我覺得你最好和我去拜訪一下卡特萊特太太。她現在可能需要另一個女性的溫柔關懷。」
「但是我什麼都沒看到呀!」
「車在這裏嗎,醫生?」警長問道。
「我知道,醫生。你找到新護士了嗎?」
「瑪麗·貝斯特。經過北山鎮的時候,我正在開車去春野市的路上。那邊有個工作機會。」
「我也看到了。」瑪麗附和道,我這才發現她跟著我進了銀行。
助理經理格林里夫站了出來,「我看到了整個過程。瑞德,你扮演第一個歹徒,從前門走進來,假裝手上握著霰彈槍。」
沃林沒理會他,轉過頭問藍思警長:「劫匪一共開了多少槍?」
「兇手有沒有遺留任何證物?」沃林一邊問,一邊掏出一個煙斗,並且開始往裡面塞煙草。
「我大概已經把那份工作弄丟了。鎮上有沒有地方可以待一晚的?我先住下,然後打個電話給那邊,問問還有沒有機會。」
「你確定嗎?」沃林問。
「找不到那些劫匪?」他掛了電話后我問道。
沃林端詳著它們,嘴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這是警用手銬,不過幾乎哪兒都能買到。」
「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說?」沃林問他們。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一輛高速行駛的黑色跑車從我們身後呼嘯而來,那輛車違章切入馬路的逆行車道,在銀行門口停下。兩個男人從銀行里飛奔而出。他們打扮得和銀行工作人員差不多,黑色制服,軟呢帽。但是臉部被白手帕遮得嚴嚴實實。帶頭大哥扛著一把槍身特別短的霰彈槍——另一個男人則拿著手槍和裝錢的麻袋。
「現在是什麼狀況?」握手致意后,他問道,「銀行搶劫和謀殺?」
「瑪麗提到他們在街角轉彎駛入楓樹街后立即改變了方向,似乎是直奔她這一側的馬路而來。除了那些主街上的建築的屁股之外,楓樹街上還有什麼?答案是塞斯·辛普金斯的房子和車庫,這些財產因為償貸問題已經被銀行收回。既然是空房子,意味著鑰匙在銀行手上。從搶劫發生到現在為止,那輛失蹤的跑車就一直停在車庫裡。」
「希望你在那之前找到新的護士。」
「你太能扯了,山姆。你認為我會幹這種傷害布魯斯特的事嗎?」
「醫生!」藍思警長站在銀行門口沖我喊道,「你能進來一下嗎?」
「是司機嗎?」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藍思警長推開門,手中仍然握著槍。
一輛時髦的黃色摺篷轎車停在銀行門口,我認出了方向盤後面的read.99csw•com男人——漢克·福克斯,他是莉迪婭·卡特萊特的弟弟。「莉迪婭還好吧?」我問道。他緊盯著銀行,發動機沒有熄火。
「楓樹街對面都是空地,要麼就是房子的背面。儘管你會說,瑪麗的車不是在那裡嗎,但幸運的是,她開著車從轉角離開了。要是路上有別的行人車輛,我猜他們會繼續開車繞圈子,然後再回來——或者先放兩個出納下車,留一個人把車開到偏遠的旮旯里丟棄。那樣的話,格林里夫可以宣稱劫案發生時,那名出納外出就餐了。」
漢克·福克斯開口的時候,臉上掛起一副無所不知的表情,我向來很不喜歡這樣的人。「您也知道銀行家是怎麼跟人結仇的。我記得那個裁縫——辛普金斯——總愛在銀行附近晃悠。他在楓樹街的街角有一問小屋和一個車庫,上個月銀行將這些財產的贖取權收回了,因為他沒錢還貸款。現在那棟房子空著,辛普金斯不得不和他的女兒住在一起。他一有機會就在背地裡咒罵布魯斯特。」
我覺得她快要發火了。於是我建議:「我們到外面走走。」
「藍思警長看到了開頭幾位,8M5,不過剩下的部分恰好被泥漿蓋住了。但那輛車也有可能是偷來的。」
我將車開進汽車經銷店的停車場,漢克·福克斯從店裡走出來迎接我們。「嘿,夥計們!有什麼我能效勞的,山姆?藍思警長?」
「他們都死得差不多了,」克林特·沃林指出,「單單去年一年,波尼和克萊德被路易斯安那的地方武裝治安隊擊斃,聯邦調查局則在芝加哥的一家劇院門口|射殺了迪林格。」
我們來到路邊的人行道上,還沒等我打開車門,她的弟弟就跑著出現了。「莉迪婭,我剛聽到消息!」漢克·福克斯是個瘦長的年輕人,大概二十五歲,他長得不好看。幾年前,他也在銀行工作,但他顯然覺得自己是受姐姐和姐夫的關照才得到這個職位的,所以後來去了北山鎮第一家汽車經銷店工作,那老闆把店面設在距離波士頓街上的鎮廣場幾個街區遠的地方。
「差不多。」我笑了,欣然接受她的恭維之辭。
「這真是太及時了。」她看著瑪麗,像是在試圖回憶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我們到裡間看看。」沃林在藍思警長的帶領下朝儲藏室走去,我緊跟其後。後門是金屬制的,上下沿都閂住了。他問警長這扇門通向什麼地方。
「只是瞟了一眼。我——」
「那些被搶走的錢是放在哪裡的?」沃林問助理經理。
「警察抓到兇手了嗎?」
瑪麗繞到汽車的前面。「您最好看看這裏。」她對我說。
穆倫警佐是個紅臉的年輕小夥子,我和他算點頭之交。因為聯邦調查局在場的緣故,他看上去頗為緊張。「我們已經搜查了鎮上所有的道路,」他告訴警長,「完全沒有那輛車的蹤跡。」
「時代不同了,銀行搶劫也和過去不一樣了。」年邁的山姆醫生說話間喝光了杯中的白蘭地,「如今的劫匪把字條遞給櫃檯出納,後者則取出一沓鈔票交給對方。劫匪大搖大擺地走出銀行,被自動攝像機拍下了長相,到了當天晚上,他的尊容就上了地方新聞。大部分的案件里,甚至沒有人見到槍。想當年,我還在北山鎮執業當醫生的時候,和現在完全是兩碼事。當時趕上大蕭條,正是約翰·迪林格、美少年弗洛伊德和娃娃臉尼爾森橫行天下的時代,更別說波尼和克萊德了。那些人從來不用遞小字條,霰彈槍和托米槍就是他們說話的傢伙。」
「你得減肥了,警長。肥胖對心臟不好。」
「這個時間沒錯,」我確認道,「我們回到銀行並由我宣布卡特菜特死亡的時間是十二點零八分。那之前我們在銀行待了好幾分鐘。所以發生搶劫的事件應該是在十二點之前的十到十五分鐘。」
「卡特萊特先生只中了一槍就死了,」格林里夫插嘴,「這是他們在銀行里開的唯一一槍。不過我們被鎖在後面的時候,聽到馬路上又傳來槍聲。」
她轉向我說:「我猜您是一位醫生。剛才是您宣布了受害人的死亡。」
我的辦公場所位於聖徒紀念醫院的翼樓,離鎮上不遠。愛玻在的時候,我喜歡輕快地步行到銀行。但現在不同了,如果我不在辦公室,就沒人接電話了。所以我開著紅色的梅塞德斯——我唯一的奢侈品——去了北山鎮。
「昨天有個男的來換一張五十美元的鈔票,」瑞德主動開口,「我記得以前沒見過那個人。」
我搖搖頭:「我昨天在波士頓、哈特福德和普羅維登斯的報紙上登了廣告,但有藥理經驗的人才大概不會願意搬到北山鎮這種小地方吧。」
「你有沒有看到車上的人的長相?」
她對我莞爾一笑:「我在春野市找到工作了。」
沃林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說:「我想請你再多留幾分鐘,小姐。」
「不完全是,不過我認為我的猜測錯不了。」
警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覺得他們有可能把跑車停在卡車裡?」
聽了我的話,克林特·沃林嘴都合不攏了。出納櫃檯后的瓊斯打算抄傢伙,不過他又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念頭。沃林的搭檔已經拔出手槍,藍思警長也亮出了他的武器。
「總是有人試圖模仿他們。」我說。
我將車停在農商銀行對面的馬路上。
「您的意思是已經找到那輛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