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鬼醫院
「你最好叫他來一下。」
於是我跟在林肯身後,朝走廊一頭走去。
「我也要睡覺了,」我說道,「明天我再來找她。」
於是我又去找了兩位護士交談,可她們的故事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快到十一點時,她們和前面的護士交班,開始準備晚上的工作。
「有必要和瑪姬見個面。」我暗忖道。
「我這不是正在調查嗎?」我告訴他,「你認為去年瑞·布羅爾的行為合理嗎?」
她嘆了一口氣,慢慢開口道:「其實真沒什麼好說的。我是幾個月前從阿爾巴尼搬來的,這裡有一份點心師傅的工作。」
我駕車前往道吉爾夫人家出診,雖是寒冬將逝,空中仍然飄著雪花。出診結束后,我回家換了衣服,準備和安娜貝爾去馬克思牛排館吃晚飯。這是地處鎮中心的一家飯店,去年秋天剛剛開張。按照一貫的路線,我七點鐘準時來到她的診所接她下班。
「但我們找過那個房間的每個角落,醫生。」警長抗議道。
「沒準諾馬德把項鏈藏在病房裡,他的鬼魂要取回項鏈了。」
我沒有回答,帶著他走進了七十六號病房。我一把掀開死者身上的被單,好讓他看個清楚。他抬起眼睛,迷惑地看著我:「你是說……她被鬼魂嚇死了?」
「一個愛美的女人,即使在醫院也不忘抹口紅。」
「嗯,就像我上次說的那樣,手術后,我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但是因為感覺到床的移動,我醒了過來。接著就看到那個戴著兜帽的人影。」
警長是我在北山鎮最鐵的朋友,隨著鎮規模越來越大,我知道他在辦公室的日子已屈指可數。一九二二年,我剛從醫學院畢業就來到這裏,當年的北山鎮既沒有好牛排館,也沒有輝煌的珠寶店,執法也比現在簡單多了。現在已經有傳言說十一月的換屆選舉將有人和他一爭高下,我可不想看到這個場面。
「馬克思牛排館。」
她點點頭:「連著兩個晚上。星期六的手術結束后,他們給我打了鎮靜劑,但是我半夜被驚醒了。我覺得床在移動,接著我看到一個人,一個戴著兜帽的人影,在月光下,他的輪廓清晰地刻在窗戶上。我開始語無倫次地說了些什麼,於是那個人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噓寒問暖的護士出現在我面前。我又睡著了,我想這也許是那些藥物的副作用而引起的噩夢吧。」
「說說星期六晚上的情況吧。」
「當時你的那位副官是誰?」我知道這件事,只是對於細節卻不甚瞭然。
「山姆,能耽誤你幾分鐘嗎?我有點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怎麼會,肯定沒有的。我甚至連男朋友都沒有。除了馬克思和其他的同事,我基本不認識什麼人。每個晚上都在餐廳工作,哪還有時間去交際呢?」
「死了!怎麼會這樣?是不是被嚇得心臟病發了?」
「這需要看了屍檢報告才能確定,不過我覺得可能性很高。片子顯示她是腎結石。」
我頓了一頓,注視著聽眾們的表情。看到無人說話,我繼續道:「布羅爾副官曾經提到,匪徒手中的武器是一把螺絲刀,而並非他一開始認為的匕首。這一事實的重要性一直被我忽略,直到我在疑似兇手穿過的袍子口袋裡找到了這把螺絲刀。劫匪弗蘭克·諾馬德在臨死前告訴警長他並沒有打算逃跑,當時他已經胸口中槍,完全沒有必要撒謊,因此我們願意相信他說的是真話。既然他並沒有逃跑的企圖,那麼他拿著螺絲刀幹什麼?副官是因為聽到了房間里的金屬碰撞的聲音才推門而入的。所以諾馬德只不過是在用螺絲刀擰螺絲。」
「她的主治醫生是誰?」
「用不著,她就在北山鎮。」
「多著呢。」
「有嗎?」
「他有個女兒住在西部的某個地方。我這裏應該有地址的。格蘭達·諾馬德,奧馬哈的一個郵箱。」
「我也聽說有人出事了,不過沒想到是那個房間。我每天都會去看望她,然後聽她說那個房間鬧鬼的噩夢。昨天晚上我去的時候,醫生已經把她換到別的房間去了。」
「他說被搶的珠寶都完璧歸趙了?」
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這鬼肯定是個新來的!」
「謝謝你,瑪姬。」說完,她便回到自己工作崗位。
「她叫瑪姬·維勒,」她瞥了眼鍾,「現在她應該睡了。」
到了餐館后,我們揀了最喜歡的位置坐下,她問道:「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我輕輕推開七十六號病房的門,生怕驚醒病人。安娜貝爾仍留在護士值班櫃檯和貝蒂聊天。房間里,月光透過窗戶流瀉進來,把床頭映照得一片明亮。病人看上去睡得十分安詳,正當我準備退出房間時,忽然注意到某些異常,於是我停下腳步,走上前,好看得更加清楚。
「沒錯。如果她明天還沒好轉,楚門醫生就要給她開刀了。」
出了門,另一個護士珍妮追上了我。「有件事我忘了告訴您,」她說,「今天晚上我下電梯的時候,看到一個訪客剛剛離開。」
「我每天下班之前,都會再檢查一遍病房。所以肯定是在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出事的。」
「闌尾手術,」林肯解釋道,「上周六下午由楚門醫生執刀,目前康復狀況良好。」
「多謝了,瑞。你的信息對我很有幫助。」我和他握手告別。
「你不知道嗎?今天是聖帕特里克節呀!不然你想我為什麼要穿綠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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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醫院剛好十一點,正趕上護士換班。「珊德拉·布賴特今晚還好吧?」我問貝蒂。另一名護士珍妮·坦普雷頓正端著卧床病人用的便盆朝其中一個房間走去。
「我們今晚才剛在那裡吃了晚飯!馬克思可沒告訴我們他的點心師傅住院了。」
「簡直一模一樣!」他走向一個文件櫃,從裏面取出一個文件夾,「因為案子結了,所以死者物品全都歸還給了家屬,但我保留了證物的照片,」他在某份文件上彈了一下,說道,「這就是那把螺絲刀的照片。」他將照片擺在我找到的工具旁。
「很多女人都這樣,為了取悅自己。等一下——」這時他看到了枕頭上的唇印,「難道她是被這個枕頭悶死的,山姆?」
「但昨天晚上,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同樣的人影又出現了,這次他在我的床邊蠕動,我想我一定是尖叫了,當我睜開眼睛時,那個人已經不見了,眼前只有不斷安慰我的護士。」
「有人說咱們國家年底就要被卷進去啦。」
「如果沒有那個幽靈就更好了。」她幽幽說道。
「那串項鏈值多少錢?」
他俯視著屍體問道:「死因是什麼?」
「我想應該是吧,不過他們的工作都屬於高度機密。」
「你應該把那條蛇帶過來,我可以用它做一道好菜。」
不出二十分鐘,林肯便趕到了,看上去他是被我們從床上拖起來的。
「不少重症患者,主要是老年人。總之每個病房都有人。不過我要和你談的是別的事。有個叫珊德拉·布賴特的病人聲稱她的病房鬧鬼。」
「看來我應該帶你去找個能吃腌牛肉和捲心菜的地方。」
她搖搖頭:「只能看到一個漆黑的輪廓,簡直就像一場噩夢。」
「諾馬德的女兒剛開始來到北山鎮的時候也沒想到。她非常了解自己的父親,因此知道項鏈一定被藏在什麼地方了,只是父親並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具體地點。直到一年後,警長從北山鎮給遠在奧馬哈的她寄去一個盒子,裏面裝了她父親的遺物。當她看到那把螺絲刀時,就意識到那個被她忽視的地方了。問題是,眼下正是流感高發時期,醫院里人滿為患,七十六號病房一直有病人住著。星期六晚上,她等來了一個機會,因為珊德拉在手術后,被注射了大量的鎮靜劑。但人算不如天算,珊德拉忽然醒了過來,並且看到一個戴著兜帽的鬼影。」
「該不會認為他來找你麻煩?不可能,瑞。你大可放心,這和你沒有關係。」
我站在護士值班台,掃視向兩端延伸而去的走廊。一個日班護士從房間里出來,胳膊下夾著滿滿當當的臟被單,她推開洗衣道的門,將被單一股腦兒塞了進去。洗衣道的另一頭連著樓下的洗衣房。我覺得有必要去那裡調查一番,便乘電梯下了兩層樓,我面前出現了堆積如山的換洗被單和毛巾。
我在她床邊坐下。
「北山鎮沒有人認識她?」
他點點頭:「當時已經過了探視時間,但我沒辦法很早離開餐廳,因為昨天是聖帕特里克節,我只能等客人們散去后才能脫身。」
「我已經見過不少了,」她提醒我,「連一隻貓都藏著秘密。」
我們經過護士台,走進七十六號病房,這個數字讓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一時間我無法捕捉記憶。如果我以為病床上躺著一個虛弱的老太太,勉強靠在枕頭上支起身子,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珊德拉·布賴特三十多歲,風姿綽約。她倚窗而坐。
貝蒂和珍妮立即檢查記錄,發現珊德拉·布賴特在白天已經被換到了六十五號病房。
「她把帽子摘下來不就完了?」藍思警長問。
「我聽說你昨天晚上去看望她了。」
「珊德拉,既然你醒著,我想和你談談那兩次鬧鬼的具體狀況。」我掏出一直放在口袋裡的一本處方箋,用以記錄。
「你最好來看看,藍思警長馬上也會過來。」
「那個護士是誰?」我問。
我把醫院的鬼故事跟她說了,她機敏地意識到這隻不過是病人在手術過程中被麻醉后的異常反應。
「也不是,因為瑪姬——她是晚班護士——她在下班的時候,在記錄上寫著七十六號病房一切正常。如果有人進入那個房間,絕對逃不過我們的眼睛。所以這一切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今天我被逼殺了一條蛇。」安娜貝爾懊惱地說道。
「在北山鎮?哪家餐廳?」
「我們負責六十一號到八十號病房,」貝蒂解釋道,「為了保證不漏掉任何一間,我們通常從兩頭往中間查房。你到醫院的時候,我還沒查到七十六號病房。」
「你最後一次看到她還活著是在什麼時候,瑪姬?」
我的辦公室位於與朝聖者紀念醫院相連的側翼,對駐紮在這裏的醫生而言,能抽個小空和護士聊聊天是比較奢侈的事。果然,在這個三月的下午,我們的談話被林肯·瓊斯打斷了。幾年前,他成了北山鎮第一位黑人醫生,這在當時造成了不小的轟動。上周末林肯和妻子夏琳用豐盛的晚餐盛情款待了我和安娜貝爾,我正想著要好好謝謝他,卻注意到他的面色似乎表明他要說的並非什麼輕鬆的話題。
「至少據我們所知沒有。面對現實吧,醫生,她被殺只不過是因為恰巧換了房間。」
但她卻對自己的判斷篤信不已:「錯不了,她也看到幽靈了,和我一樣。」
「也就是說黑暗使兇手搞錯了下手的對象。」
這是一頓令人心情大好的晚餐,待到甜點上來,我們已經飽了七八分。一杯白蘭地給這頓晚餐畫上了句號,我們離開餐廳回到車上已是十點半了。「現在去哪裡?」安娜貝爾問。
到了一九四一年三月,歐洲的戰事已給大西洋的航運造成巨大威脅,美國海軍因此成立了大西洋艦隊以支援盟軍。我的護士愛玻回到北山鎮后,很擔心在海軍服役的丈夫,懷疑他能否按照徵兵章程所說在十八個月內回到自己身邊。那是個冷颼颼的周一,我們在我的辦公室里談論前線的新聞,鬧鬼醫院的問題最早就始於這次談話(在繼續講他的故事之前,山姆·霍桑醫生給訪客和自己斟滿了酒)。
「瑞·布羅爾。你認識他的,對吧?好人一個。當時的情況我做過調查,瑞是合理開槍的。」
「警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可能。頭一個晚上我還將信將疑,但是第二個晚上那個影子又出現了,他在我床邊的地板上爬行。這次我是真的大聲叫喚起來,並且今天早上報告了瓊斯醫生。」
「有想法了嗎,醫生?」
來到六十五號病房門口,我看到她正坐在床上。「我聽到一些聲音,霍桑醫生,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藍思警長說諾馬德在臨死前聲稱自己並沒有打算逃跑。」
「我已經四十四歲了,安妮。這事兒不能拖太久。」
「每個角落是每個角落,但你們忘了地板下面。床底下有冷氣孔,螺絲刀正是用來掀開金屬柵格,項鏈就藏在那裡。」
她如花的笑靨令我有點失神。「抱歉,我不能起身。瓊斯醫生說我還得休息一兩天。」
「當時她醒著?說話了沒有?」
「這種情況我一般會等一年,因為有時候家屬會上法院告我們誤殺之類的。但這次他們沒這麼做,因此我把死者衣物裝在一個盒子里給她女兒寄了過去。你覺得我們要聯繫奧馬哈方面?」
項鏈終於找到了,化名貝蒂·蘭登的女子也坦白了全部的犯罪事實。案子結束后的一段時間內,我面對的唯一問題便是安娜貝爾·克里斯蒂。不過這個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復活節那天,我向她求婚了。
「你答應道吉爾夫人下午上門看診,不過時間沒有要求。她發著燒,哪兒也去不了的。」
一群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此刻聚集在珊德拉·布賴特的病房裡。首先是珊德拉本人,其次是每晚來探望下屬的馬克思。此外,我還讓林肯安排三位護士全部在場。瑪姬·維勒本來就上晚班,而貝蒂和珍妮則提前到了醫院。再加上警長和我,我們七個人擠在一個房間里。
我對此不置可否,而是跪在地板上查找線索,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現。床底下只有暖爐放出的熱氣陣陣拂來。「我要找珊德拉·布賴特談談,希望她還沒睡。」
我的上一任護士瑪麗·貝斯特上了海軍的徵兵名單,所以我才安排愛玻回來——她會不會被派到安德烈那艘船上啊?這種巧合只會在電影里出現。她去了聖迭戈的一個海軍基地。
「不對,」我說,「你已經在房間里了。第二天晚上,珊德拉讓你檢查床底。如果是別的護士把長袍扔在那裡,你為什麼沒有報告。昨天晚上,你又回到病房,在病人還沒來得及發出求救前將其悶死,可你甚至沒注意到黑暗中的病床已經換了人。於是你有了充裕的時間找到冷氣口裡的項鏈,然後將柵格恢複原樣。你是快到十一點動手的,當時你已經來到這一樓層,只是還沒到交班的時候。瑪姬剛剛檢查過這個房間,你知道她不會再次返回了。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你不知道病人交換房間的事,因為在本該查看下午報告的時候,你正在七十六號病房裡忙得不可開交呢。一開始你告訴我說那個病人在睡覺,後來你卻說當我到達的時候,你還沒檢查過那個房間。」
「馬克思·弗迪克,牛排館的老闆,我有時候在那裡吃飯。」
「我媽媽是。不過聖帕特里克節不分國籍。」
「被一個幽靈悶死了?」
我搖搖頭,指著她腦袋旁邊多出來的一個枕頭。
「也許你在窗戶上看到的人影就是護士小姐。」
「發生什麼事了,山姆?」
他沖我們露齒一笑,又補充道:「你倆可以做我的第一對客人。」
她笑著給了我一個吻:「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六日,聽起來是個好日子。」
雖然我已經掌握了真相的大部分,不過拼圖還差最後一塊。於是我去了馬克思牛排館,一方面是吃頓簡單的午餐,更重要的是,我想找馬克思·弗迪克,因為他也許能幫我補全https://read•99csw•com最後的拼圖。馬克思熱情地為我引座,我漫不經心地說道:「沒想到你的點心師傅竟然住院了。」
「我的天!我從沒想到自己竟然來到了這麼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方!」
「說不定就是個夢。」我平靜地說。
我將她放在家門口,然後心急火燎地趕回朝聖者紀念醫院,屍體已經被運走,藍思警長也已完成了對護士們的詢問:「醫生,看來這又是一起為你度身打造的不可能犯罪,除非你也相信是鬼魂乾的。」
「下次記得提醒我給你講一些這裏曾經發生的奇怪故事。」
「珊德拉?她患了急性闌尾炎,但現在康復得差不多了。」
安娜貝爾在車上感到一絲歉疚:「我知道醫院的事情對你很重要,山姆,你沒必要為了我離開的。」
「沒人通知我們,」貝蒂·蘭登抱怨道,「他們把魯斯·海菲涅換了過來。」
「珍妮,」她勉強地張口說道,「是珍妮乾的。我在這裏都工作了一年了。」
「你從哪找到這些東西的,醫生?」
「弗蘭克·諾馬德,那個搶劫珠寶店的強盜。還記得這個人吧?我的一個手下在犯罪現場把他打傷了,後來他企圖從醫院逃跑時被警方擊斃。我記得他臨死前還在地上掙扎,看著我說我的人不應該向他開槍,因為他並不是打算逃跑。說完他就死了。」
「首先請你簡單介紹一下自己的情況。」
「他大概是不希望顧客知道吧,因為我住院期間,所有的甜點都是從蛋糕房直接採購的。他是個好老闆,每天都來看我。這讓我感覺不那麼寂寞了。我的家人住在佛羅里達,我在北山鎮還沒什麼機會結交朋友。」
我問愛玻:「下一個病人是幾點鐘?」
「我會找她倆談談的。」我向她許諾。
「讓你自己搭車回家可不是我喜歡的約會風格。」
「你真是不可思議,山姆!你得找個人每天早上告訴你今天是什麼日子。」
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貝蒂·蘭登。
「安德烈在船上服役嗎?」我問道。被徵召前,他們在緬因州經營一家小旅館。現在丈夫不在了,愛玻和兒子便回到了北山鎮。
她的動物診所名叫「方舟」,位於北山鎮和西恩角當中。儘管才開業不到一年,但安娜貝爾·李·克里斯蒂,這個金髮褐眼的姑娘已經在兩個鎮上聲名鵲起。我們秋天就開始一起出去約會,我現在越來越喜歡她了。
「你覺得除了逃跑還能有什麼解釋?後來我們發現那柄匕首原來是把螺絲刀,但他要是對我捅來,我也活不了。我們認為這是他用來行竊的工具之一,不過在之前的搜查中被我們遺漏了。雖然他穿著醫院的罩衣,但是他自己的衣服也在那個房間里。」
這時,馬克思·弗迪克帶著熱烈的問候來到我們這一桌:「我最最親愛的醫生們,今晚過得愉快嗎?」他又高又瘦,油亮的頭髮服服帖帖地躺在頭頂,一撮小鬍子若隱若現。他曾經在波土頓經營一家生意興隆的餐館,我無法想象他為什麼要賣掉那份產業來到北山鎮這種小地方,儘管有一次他提到了其中緣由,是和一場令人神傷的離婚有關。不管怎麼樣,他給北山鎮帶來了高品質的消費和可口的食物。
「是的,但是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所以看得很清楚。」
「看到這個枕頭上的口紅印了嗎?她可能是被悶死的。」
「把當時的經過跟我講講吧。」
「這……我們倒真沒想到。」警長懊惱地說。
「今天你的貓貓狗狗過得怎麼樣?」我為她打開車門。
「房間門關著嗎?」
「我確實沒想到今天是節日,」我承認道,「在醫院,大家也穿一樣顏色的衣服……」當年的護士服是白鞋白襪,以及漿過的白制服和白帽子,工作中必須一直如此穿戴。
「別扯啦!你都說這些證物已經還給家屬了。他的家屬都是些什麼人?」
「嗯,我只是想確保她今晚能平安度過。」
「好,你的手術沒有併發症,通常闌尾手術患者要留院觀察一周以上,不過我會和楚門醫生談談,看能否讓你周五提前出院。」
「你是什麼時候把東西還回去的?」
「嗯,北山鎮的珠寶店你知道的,」他也不知道這是他第幾百次重複同樣的故事,「當時這家店開張沒多久,對發展中的北山鎮來說不失為一個高檔的地方,他們店裡還是有些值錢貨的。弗蘭克·諾馬德這傢伙便動起了歪腦筋,竟然打算搶劫。他走進店門,掏出槍,開始往一個布袋裡掃貨。他應該不知道店裡裝了和銀行一樣的無聲警報系統。其他警察在停車場截住了他,雙方交火后,他左腿中了一槍。他們繳獲了他的槍、珠寶以及一些盜竊用的作案工具。他的傷勢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他們還是把他帶到朝聖者紀念醫院,幫他取齣子彈並且包紮了傷口。那天晚上,我的任務就是盯著他,因為第二天他就將被送往監獄。」
我覺得沒有什麼理由足以反對她的這個說法。
「我們還不知道。也許有更加自然的解釋。」
「那個住在鬼屋裡的女人?」
我對這想法一笑置之:「朝聖者紀念醫院沒有精神科醫生,瓊斯醫生只是找我過來看能否幫你。你真的看到幽靈了?」
「不用了,謝謝!你的牛排已經很好吃了。」
「沒用的,她們都以為我是在痴人說夢。我甚至還讓貝蒂檢查過床底,但是下面根本沒人。」
「會是誰的鬼魂呢?」我故作天真地問。
「當時這一層有沒有陌生人?或者某些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員?」
「不知道,警長。一個病人在這裏住了兩晚,聲稱自己看到了鬼。然後又有個女人死在這裏。」
「五萬美元。天知道他靠什麼能在北山鎮把這麼貴的東西賣掉。總之,保險公司賠償了店鋪的損失,這事兒算是告一段落。」
「和布賴特小姐一樣,林肯·瓊斯醫生。我想病房更換是他安排的。」
「可今天才周一啊!」她看起來極不情願在這裏多待一個晚上,「你們就不能幫我換一間病房嗎?」
「就在幾周前。」
她莞爾道:「你是這裏的住院精神科醫生嗎?是不是你也九*九*藏*書覺得我可能腦子有點問題?」
「幾周前。」我重複道,拼圖的最後一塊終於就位了。
「當時已經過了探視時間,珊德拉·布賴特的老闆從餐館趕來看望她是在十點半左右,我告訴他不用擔心。他甚至還扶著她在走廊里散了會兒步,不過這並不符合醫院的規矩,所以我一發現就把他們趕回房間了。」
警長搖搖頭:「醫生,這些房間你最熟悉。這麼簡單的陳設,連根牙籤都藏不下。以防萬一,我們徹底搜查了床鋪和廁所,但是並未發現丟失的項鏈。」
「為什麼要穿連帽衫?」馬克思·弗迪克問道,「從你剛才所說的來看,兇手應該是一個護士,她為什麼不|穿著護士服?」
「放輕鬆,別再去想這件事了,」林肯建議道,「如果你需要的話,今晚我可以給你開一方鎮靜劑。」
「嗯。三月三日,我永遠忘不了這天,之前我從沒殺過人。」
「嗯,商店的經理稱有一串昂貴的鑽石項鏈不見了,但是我們在那個布袋裡沒有找到。他的言下之意是我的某個手下私吞了,我倒覺得他沒準會乘機向保險公司索賠。」
「我認為你的判斷是正確的,」我贊同道,「不過我剛才想起了七十六號房間的某些事。一年前,有個男人就是在這個房間被殺的。他在搶劫珠寶店后,被警察打傷,於是住進了醫院。可他試圖打倒看門的警衛逃跑,結果被擊斃。」
她既年輕,又聰敏,馬克思的描述很精確。「嘿,霍桑醫生。」她向我問好。
「那就今年吧。趕在聖誕節前,我們可以在馬克思的飯店舉行婚禮,到時候讓珊德拉來做結婚蛋糕。」
「當然,瑪姬告訴我的,一個機靈的姑娘。」
這兩人我都認識,她們每天早上七點鐘下班,有時候我很早就開始巡診,便會遇上她們。貝蒂在朝聖者紀念醫院大約一年了,而珍妮只有幾個月。
我點點頭:「每年冬天都這樣。你在醫院這邊的病人多嗎?」
「說了一些。」
我跟著林肯離開七十六號病房,然而我們很快了解到這個區域的所有病房都已經滿員了。產科還有一些空床位,但是我們沒辦法安排。「也許某個雙人房的病人會願意和她換一換。」
「肯定是人。」
我點點頭:「一年前你父親剛剛過世。這麼說起來,確實是珍妮的可能性更高,但你卻幹了件蠢事。你的護士執照需要一個假名,於是你簡單地把姓的六個字母換了個順序。格蘭達·諾馬德變成了貝蒂·蘭登。」
並沒有人告訴她們海菲涅太太與珊德拉·布賴特交換房間的事情,而直到我來到醫院,她們才發現這一事實。
我沒有接過她的話頭,反而評價起她的著裝:「總之我喜歡你今天的打扮,可你並不是愛爾蘭人呀。」
「我會問問看。」林肯答應道。
「很有可能。」我表示同意。
「噢,是的!我檢查過以後就沒人進過她的病房。」
「不行,因為她們工作的時候必須戴著護士帽。她已經做好了病人醒來的準備,那時她只要和平時一樣,做一名護士——只要將長袍從肩膀褪下,任其落在地上,這時她便是一名身著制服的護士。」
「我在等你,瑪姬。」
吃完午飯,我打電話給林肯·瓊斯,了解到瑪姬·維勒是每天下午三點鐘開始上班。我開始等待。不久,她從走廊盡頭朝護士值班櫃檯走過來,一邊用小發卡將白色的護士帽固定在髮際。
我們找到一本日曆,翻到十二月的一頁。「第一個星期六怎麼樣,十二月六日?」我建議道。
「安娜貝爾……」
「你要抓的鬼在這裏。」十五分鐘后,我將疊好的毛巾布長袍擱在藍思警長的桌上,長袍旁邊放著那把螺絲刀。
第二天一早,我就找到了瑞·布羅爾,去年就是他在七十六號病房將犯人擊斃的。他是一個肥肥的黑髮男子,制服上的紐扣被大肚子綳得彷彿隨時都要裂開。「關於醫院的槍擊事件,我是有所耳聞的,」我告訴他,「不過我當時人在西恩角,所以細節方面一直不太清楚。」
「這麼晚了,哪來的計程車?我送你回去。」說完,我轉身向珍妮致歉,「不好意思,我一會兒再回來。」
「馬克思已經把這道菜作為今天的特色菜放在菜單上了,不過我看還是算了。我的口味可不那麼愛爾蘭。」
她頑皮地挽起我的手,興高采烈地說:「出發嘍!」
「要不你跟我講講那個幽靈的事?」我試探性地問道。
「廁所的水池查了嗎?」
「只有驗屍報告出來了。你的判斷沒錯,海菲涅太太是被悶死的,兇手是鬼是人就不知道了。」
「不可能,我非常清醒。我服的是一粒止痛藥,而非安眠藥。我大喊大叫的時候,雖然閉上眼睛,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緊接著護士就來到我身旁,月光自窗戶照進來,和前天晚上如出一轍。」
「看來你說得沒錯,」他同意道,「也許我們這回真的遇上鬼了。」
「基本上?」
「第一個查的就是那兒。」
「貝蒂·蘭登。她和珍妮·坦普雷頓是夜班護士。」
「最近感冒病人特別多,醫院病房很緊張,不過我會儘力安排的。」
「好吧,我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他擰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我說不清楚,類似於金屬碰撞的聲音,聲音並不大。我決定進去看看,於是便推開門。房間里沒有燈,但是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戶把一切照得分明。我看到他握著一柄匕首朝我走過來,我想也沒想,就對著他胸口開了一槍。」
「沒想到星期一晚上生意還這麼好。」我感嘆道。
「不知道啊,醫生。我剛剛上班,不過她好像睡著了。」
「從一開始我就很清楚,」剛一開口,我就覺得這場面好像是電影里的偵探把所有嫌疑人聚集在一起,即將宣布最後的真相,「闖入七十六號病房的,不管是人是鬼,他的目的是為了尋找某件東西https://read•99csw•com。我記得那個珠寶大盜也是在同一個房間被擊斃的,後來我又了解到當時還有一串項鏈始終下落不明,看起來這便是兇手的目標。但時間問題卻困擾著我。為什麼藍思警長和他的人當年沒有找到項鏈?為什麼過了整整一年,有人忽然重新行動?」
「你能不能看出那人的性別?」
但是她堅決地搖頭道:「我特意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確定這不是自己的想象。沒想到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了貝蒂護士。她正在試探我的脈搏,她告訴我是我發出的聲音讓她有些擔心,因此過來查看情況。」
「北山鎮沒人擅長這事兒吧!」
「我們正試圖與她在紐約的家屬取得聯繫。當時她正駕車從波士頓返回紐約,沒想到開到半路腎結石突然發作。」
他將腰帶調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開始侃侃而談。我們在警長辦公室開始了這次會面,談話結束后,他要出門去鎮上巡邏。
安娜貝爾在門口探出頭來道:「藍思警長到了,山姆。」
她臉色蒼白,身子不斷地顫抖。她一面緊張地舔著嘴唇,一面朝牆壁退去:「我只是聽到她的叫喊聲才進來的。」
「你又發現什麼情況了,醫生?」他人還沒進門,問題先到,「又是一起和你有緣的不可能犯罪?」
他指了指身後說:「等天氣暖和一點了,我要在後面搞一個聚會用的房間,而且我們會稍稍擴建廚房,那時我們就可以承接聖誕聚會和小型婚宴了。」
「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你已經查看過海菲涅太太的情況了嗎?」
「這一切會不會是你在做夢?」
「或者這房間真的有個鬼魂之類的玩意兒。因為根據護士們的證詞,她們交班后,壓根沒有人接近過七十六號病房。」
「你好,」我向她打招呼,「我是霍桑醫生。」
「讓他過來吧。」
珍妮·坦普雷頓站在護士值班櫃檯,我決定首先找她聊聊。
「過去的兩晚,布賴特小姐一直認為這個房間有鬼。是她主動要求更換病房的。」
我不想瞞她,便道:「那個搬到你病房的女人死了。」
「房間里沒有藏著別人吧?」
「藍思警長說這次的案子可能有鬼魂作祟。你該不會——」
白色,白色,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了位於底部的深藍色毛巾布長袍。我一把抽出這件衣服,它果然有一個兜帽。有東西從長袍口袋裡掉在地上,發出「咔嗒」一聲,我低下頭,原來是一把螺絲刀。
我建議道。
「最近感冒患者更多了吧?」林肯問道。
「怎樣的聲音?」
「沒問題,這次我和你一起去。下次我們約會的時候,我帶你去看我的那些貓啊狗啊的。」
「是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嗎?貝蒂打電話告訴我了,可憐的海菲涅太太。太慘了,她只不過是患了腎結石啊!」
她是個身材纖細的年輕女孩,但有一股泰然自若的氣質,雖然不是那麼吸引異性,卻不失為病榻旁的一位好手。我們說話的時候,安娜貝爾也走了過來。我差點把她給忘了。
「是同一把,」我肯定地說,「瞧,這個木柄上的一小塊顏料。」
「這是一年前的事了吧?」
「他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去自如?」
「我願意!」她落落大方地給了我一個熱情的回答,「我們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當然沒有!每天下班前,我連廁所都會檢查的。」
「但是護士們應該知道換房間的事吧?」
「當然,雖然他開槍有點匆忙,不過當時他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換了我,可能也會有相同的反應,醫生。」
「山姆,我坐計程車回家,明天早上我要早到診所。」
「嗯,你別覺得奇怪,不過我想去醫院看看珊德拉·布賴特的情況。」
「好極了,」她說道,「不過有一條可憐的蛇,我們得想辦法讓它睡著。我可不擅長和蛇打交道。」
「我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家去!」
另一位夜班護士珍妮·坦普雷頓沉重地搖著頭說:「也許應該有人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海菲涅太太,這樣她就不會同意更換病房了。」
「今晚的死者海菲涅太太的背景調查清楚了嗎?」
「醫院的洗衣房。兇手把衣服揉成一團,扔到洗衣道里了。這把螺絲刀是不是去年弗蘭克·諾馬德被布羅爾副官擊斃時手上拿著的?」
「好。當時都過了晚上十二點,我就坐在病房門口的一張椅子上,估計他應該睡了。就在這時,我昕到房間里傳來一些響聲。」
我吃不准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我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對面,林肯則在床沿坐下。其實我很少在醫院的病房裡坐著,通常我都是在每天辦公之前來看望我的病人,站在床尾詢問他們睡得好不好。而坐在椅子上,從一個更低的視角打量這個房間,才讓我意識到病房是多麼死氣沉沉。這是一間私人病房,除了一張床,牆壁上連一幅圖畫都沒有。而那個年代,自然不會有懸挂在天花板下面的電視機。一張床,兩把椅子,還有一個小小的床頭櫃,這就是房間里全部的擺設。
我走進警長辦公室,他正在和妻子薇拉通電話,講的是有關這次謀殺案的情況。掛上電話,他有些抱歉地說:「她是醫院的志願人員,想了解一下事態有沒有新的進展。」
「因為白色制服太顯眼了,即使在黑漆漆的房間里,只要有月光也能看得分明。她必須確保自己在床邊行動時不被發現。不過你說得沒錯,兇手是一名護士。兜帽也進一步驗證了這一判斷。除了制服,護士帽也需要掩蓋起來。」
「哦?那人是誰?」
「你的意思是,死者是在十一點鐘之前遇害的?」
這和她早先說過的故事沒有什麼出入,我認為比較可信。「我需要再和護士小姐們談談,」我說道,「還有一個問題,你來到北山鎮以後,有沒有和什麼人結仇?有沒有什麼人想害你?」
「我明白。昨天有個病人死在了珊德拉·布賴特住過的房間里。」
「基本上吧。」
我們假裝生氣地嘲笑他,彷彿這隻是他一相情願的幻想。他又和我們開了一會兒玩笑,才去招呼其他上門的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