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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客故事

遊客故事

我們把車停在兇案現場旁,這時我掃興地看到那兩個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仍在屋裡。丹斯摩爾一看到我們便走了過來:「你們又回來了?」
「你再看看他的傷口。很乾凈,沒有火藥灼痕。」
「還在馬科斯維爾太太那裡。警長要求他在我們得到指紋報告之前待在城裡。」
「證實了,確實是克利福特·法斯考克斯。他是政府通緝的逃犯,所以聯邦調查局現在接手此案。今天下午他們將派兩名探員從波士頓開車過來。」
「他在外面,柳樹旁的那個人就是。」
「看上去像是男人殺了女人後自殺。你見到的是他們嗎?」
「我並不知道!我可以向你發誓!我碰巧走進院子,而他就在那兒盯著我。當然,我的臉對他而言毫無意義,因為我只是他手下的幾千個受害者之一。但我馬上就認出了他。」
「也許我有這種天賦,安娜貝爾,命中注定該扮演這種角色。」
「很對!他昨天彈了幾個音,這樣琴鍵上一定留下了他的指紋。顯然他第一次在那兒時忘記將那些指紋擦掉了。由於那次酒後駕駛被捕后在檔案中留下了指紋記錄,他知道他是無法脫身的。」
從當時的戰局來看,我的話似乎頗有道理。
「是的。或者是那個殺死他們的人。」
我尚未明確表態,他已經搜到了廚房,接著突然向我喊道:「快來,又發現一個人!」
「這能證明他殺了那兩個人嗎?」聯邦調查局的人問道。
「於是你殺了他,」我說道,「你可能是出於在徒步中保護自己的目的而將那把小型手槍放在背包里。你尾隨著他進了屋子——」
「你對警察說是遇到了財政問題才借酒澆愁的。想必是法斯考克斯害了你,對不對?所以你才能如此迅速地認出他來,儘管他已經蓄起了鬍子。」
「還有什麼人和你住在一起嗎?」
除了落地門,屋子還有一扇前門和一扇後門,都鎖得緊緊的,而總共十一扇窗戶都是鎖著的。我們圍著屋子轉了一圈,藍思警長決定打破其中一扇落地玻璃門:「我們得想辦法進去,醫生。」
「你把這件事向上面彙報了嗎?」我問道。
「這不是一個企圖自殺的人會特意去乾的事。」我指出。
「有麻煩?」他問道。
「山姆——」我不無得意,「她給兒子起名用了我的名字,現在快五歲了。」
「我知道。」
早晨,我打電話給愛玻,告訴她我將和藍思警長一起過去。
「噢?」
「還沒有,」警長回答道,顯然有些顧慮,「這個旅行者的故事聽起來有點奇怪,所以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我想讓你去聽聽看。說不定他是個妄想症患者,或者只是搞錯了。」
看得出來,如果不能親自核實這件事的真偽,他便不願聯絡上級機關。他撓著下巴說:「我想我明天早晨可以那兒去一趟。」
「你肯定?」
「那敢情好,」他對我說道,「也讓你嘗嘗我們這些已婚人士的苦惱。」
「我聽到的說法可不是這樣,」那個女人告訴我們,「我們來到西恩角是因為大城市的犯罪率實在太高了。在波士頓我們有過幾次可怕的經歷,我們當然不希望這種事情沒完沒了的。」
「是他乾的!」我堅持道,「他的眼睛里寫著呢。」
他沖我皺起眉頭:「喂,你是誰,憑什麼在這裏唧唧歪歪的?」
藍思警長向他介紹了帕特里奇,並說明他在徒步旅行中認出死者的經過。「我認為,如果法斯考克斯覺得自己行蹤暴露,他也許會決定帶著他的妻子一同離開人世——如果另一名死者是他妻子的話。」
「不過——」
「知道知道,下周要去划獨木舟。」我識趣地說。
警長很快便找到那張通緝令。上面是一個鬍鬚剃得乾乾淨淨的中年男人,此人因為利用郵件行騙,以及非法逃避媒體告發而遭到聯邦法律起訴。我們安排好測試,選擇了與法斯考克斯年齡相近的男人海報。他們都像法斯考克斯一樣沒留鬍鬚。我們只給他看犯人們的臉,讓他從中選擇。他一下就選中了第四個。
「那是個留鬍子的男人,年紀比你們大。」他出示了法斯考克斯的疑犯照片,不過把寫著名字的部分向後折了起來。
「好像沒人——」他生生把下半句話吞了回去,「醫生,來看看這兒!」
「還不完全,」我老實承認道,「對於我們這位遊客的故事我有一個疑問。」
「我還要想想。」
「我不敢肯定。也許可以在下一個路口左拐。」
安娜貝爾在廚房聽到后丟給我一句:「山姆。」
「我十分確定。」
「出去吧,」藍思警長對他說道,「一會兒州警要找你問話的。」
「樂意效勞。」他愉快地同意了。
「我們只關心自己的事兒。」珍妮弗回答道。
「我倒是有一周的假期,但你的『方舟』怎麼辦?」這是安娜貝爾開辦的一家寵物醫院的名字,如今它吸引了全鎮的寵物和飼主們。「我外出期間還有凱莉在呢。她現在幹得很不錯。」
「我從沒進過那間屋子。」
他們準時到了。特別探員弗蘭克·丹斯摩爾,棕黃色頭髮,颳得光溜溜的下巴,藍色外衣和領帶穿戴利落。一直都是他在說話,他的波士頓口音難以察覺。
我們又嘗試了兩條路,但第二條路已經把我們帶到了西思角。
帕特里奇畫的這張地圖很糟糕。在一個沒有街道標示的地帶,它幾乎毫無用處。
「和我們一起享用甜點嗎?」我裝模作樣地建議,其實巴不得他趕緊離開。
「沒有。」
威廉姆斯下士同帕特里奇一起走了進來。「你們檢查過屋后的車庫嗎?」他問道。
「如果他們是被第三者殺死的,你們能否解釋兇手從屋子裡出來的方法九_九_藏_書?那個煙囪——」
「最好等那個指紋核實結果出來再下結論。」警長說道。
我們按照帕特里奇的地圖原路返回,但他很快糾正了自己早先的說法。「我犯了個錯誤,漏掉了右邊的這條路。」他承認。
這個瘦男人點了點頭:「我打算在這兒找一個帶早餐的旅館過夜,明早再繼續趕路。不過說實話,我很樂意陪你們一起去。」
這看上去終於是一條可靠的路線了。沒多久,帕特里奇指出了他的徒步路線。又轉過一個彎,我們發現了他口中的那棟房子,房子半掩在巨大的垂柳蔭下。「一定是這地方了。」藍思警長說。「對,」後座的帕特里奇附和道,「我現在認出來了。」
「那個捅出這次麻煩事的帕特里奇在哪裡?」
特別探員丹斯摩爾和他的助手去了犯罪現場,只剩下我和警長同帕特里奇待在一起。「在波士頓你也許是個受人尊敬的好公民,」我對他說,「但你在這裏因酒後駕駛留下了一個被捕記錄。」
「你最好打電話叫幾個手下過來。我要去檢查二樓的窗戶。」
「有這可能,只要我們能夠查出他的作案手法。」
透過屋裡的蕾絲窗帘,我很難清楚地辨別出任何東西,但我看到有個依稀是人的東西癱在地毯上,他的頭部和肩膀位於視線之外的角落。我立刻試著推門,但它們都上了鎖。「我們去找找有沒有開著的門。」我對警長說。
「我們檢查過了,」我告訴他,「不可能從那裡出去。」
「是的。他在最初的那個故事中說了謊。他說透過那些法式窗戶,他能夠看到一架鋼琴,但那架鋼琴被放置在某個壁凹里的一角,透過窗戶是不可能看到它的。」

「我向你保證這不是殺人狂乾的,」我說道,「兇手是經過精心策劃后動手的。」
我轉暈頭了。「我的方向感向來很差,試試這條路吧。」
「我在教堂里看到她和兒子在一起,小傢伙長大了。」
「這個辦法不賴,醫生。我可沒想到這招。」
警長走到門口喊他進來:「這些是你昨天見到的人嗎?」
「兇手應該是臨時起意,」我猜測道,「正如他所說,他偶然發現這座房子並立刻認出那個曾經欺騙了他和另外幾千個倒霉蛋的男人。他們一定是帶他參觀了車庫,然後將他請進房內,於是他看到了鋼琴。他掏出放在背包里的手槍射死了他們。他記得馬車上有膠質窗戶,便切下大小合適的一塊,裝在法式門框上。之後,他鎖上門窗,插好所有插銷,並將手槍留在法斯考克斯手裡。他小心地打破法式門底部的玻璃,收拾好碎片,然後扔到垃圾桶里。他關上法式門,通過底部的缺口將最後一個插銷推進地板上的插孔里,膠質玻璃雖然不是嚴絲合縫但也還湊合。他從車庫裡找來鎚子和釘子,將它固定好。」
「我第一次見到這座房子是在去年,那時它還是廢屋。兩層樓,木框結構的法式落地窗。它確實是需要修理一番了,尤其是外部的粉刷。屋子後面有一個車庫,前庭栽種了一棵大柳樹。沒想到這房子今年看上去竟有人住在裏面。透過落地窗,我甚至能看到一架小鋼琴。」
「沒錯,」藍思警長贊同道,「兩具屍體躺在密室里,兇器在法斯考克斯手中。要是帕特里奇想到火藥灼痕的問題,那我們也許真的就將它當做是一起謀殺后自殺的案件了。」
「這個密室殺人案又何嘗不是聳人聽聞呢?」
當我們下了車,朝房子走去。屋門緊閉,看上去人去樓空。
「好吧,謝謝你們的幫助,」警長說道,「走吧,醫生。」
「正如我告訴警長的那樣,我住在波士頓。每年八月我會徒步旅行一周橫穿新英格蘭,就像叢林漫步。雖然每次的路線有所不同,但我通常都會穿越這一地區。」
這個細瘦男子被兩具屍體的慘相嚇了一跳:「我的天哪,發生了什麼事?」
「帕特里奇是重要證人,今晚我把他扣下了,」警長對他說道,「發現什麼了嗎?」
「那這次肯定很刺|激。要是我們掉進水裡,就怪你平時太宅了。」
「我是藍思警長,這位是霍桑醫生。我們在進行一個健康普查。你在這兒住了很久嗎?」
「什麼?」
「他也許壓根沒想到火藥灼痕的漏洞,但在他快到北山鎮的時候,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情。那是一個足以瞬間把他推上斷頭台的致命錯誤。他當然不敢重返虎穴去布置現場,所以他帶著一個故事來找你。一開始你拒絕了他的陪同,於是他故意畫了一張錯誤的地圖給我們。他編造那個故事只為能和你一起回到這座房子,去掩蓋那個致命的證據。」
「核實指紋的時候,我們順便聯繫了波士頓警方,調查了你的那位帕特里奇遊客先生。」
藍思警長搖頭道:「她和她朋友覺得咱們都是吃乾飯的。指紋怎麼樣了?」
「請繼續你的故事吧。」
皮特摘下帽子,抹去了掛在額頭上的汗水。他從來就不是個急性子。
「恐怕是這樣,警長。」
威廉姆斯下士點點頭:「我給那個帕特里奇錄一下口供吧。」
「我和你一起去。」我提議道。我敢肯定他從一開始就在等我這句話了。
我聳聳肩說道:「我看她們就是這樣的人,獨自逍遙快活並不是通緝犯的專利。」
「但為什麼呢?」警長插嘴道,「他的動機會是什麼呢?」
「非常肯定。我在報紙和新聞報道中見過他的照片。」
「那是什麼?」
「門把手以及門窗插銷上的指紋都被擦掉了。」
「你是怎麼知道他藏在這兒的?」
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出現在門口:「怎麼了,親愛的?」
「這兒只有我https://read•99csw•com們這些女人,對嗎,親愛的?」
「用你的地圖根本找不到,」警長告訴他,「你最好和我們一起去,給我們指路。」
不久之後,當我走進警長的辦公室時,發現傑奎琳·奧尼爾——我們前一天曾遇到過的那個瘦高女人——正站在房間里,這讓我吃了一驚。「你是霍桑醫生?」她問道,彷彿接下來就要掏出法院傳票一般。
我無奈地笑道:「我向來不太參与戶外運動,上次划獨木舟還是念大學的時候。」
她一步兩級地跑下門廊的台階,並向我伸出手:「我是傑奎琳·奧尼爾。我們看上去夠健康嗎?」
「在啊,我們形影不離。」
「就是他們。」
桌上有一張電氣公司寄來的賬單,收件人是馬維斯·科林斯,此外我並沒找到那個鬍鬚男的名字。不到一刻鐘,第一輛車抵達了現場,來者是犯罪調查組的威廉姆斯下士。我們簡單彙報了現場情況,他便派人去採集死者的指紋。「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是不是法斯考克斯。」
他嘆息道:「那麼可能就是自殺了。」
「我覺得用不著麻煩你。旅館的話,到『睡眠山谷』試試吧。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馬科斯維爾太太在那裡口碑很好。我希望你至少在城裡待到明天中午。如果你能給我們畫一張簡易地圖,告訴我們怎麼開車去那棟房子,那我和醫生明早就可以動身了。如果有問題,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或許還要同你談談。」
「你結婚了嗎,帕特里奇先生?」我問。
「你十分肯定嗎?」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藍思警長結婚十二年來,家庭生活幾近完美,美中不足是膝下無子女。「要是能像你和薇拉一樣幸福,我就知足啦。」
她望著我嘆息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呢?」
他描述了當他看到這棟破舊的房子被粉飾和修繕一新時的驚喜。他看到一對中年夫婦在屋子後面洗油漆刷子,於是決定上前搭訕。「女人比男人年輕,四十齣頭,簡直可以用光彩照人來形容。男人年長一些,鬍鬚已經開始灰白,眼神卻不失銳利。我表達了對他們拯救廢屋的仰慕之情。那個女人很健談,但男的和我簡短地打了招呼后,就回屋子裡了,似乎不想被人看見。我同女人又聊了幾分鐘便繼續上路了,但我肯定以前曾在什麼地方見過那個男人。快走到北山鎮時,我突然想了起來。沒有鬍子的話,他不就是克利福特·法斯考克斯嗎?那個不見了的騙子。」
「你要找的大概是斯托夫的老房子。大約一年前一個從城裡來的傢伙買了它。」
「知道他的名字嗎?」
我看得出這個消息讓警長不太高興:「還有什麼好消息嗎?」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醫生。有些人覺得德國佬可能會嘗試通過潛艇運輸間諜。」
「我和珍妮弗聽說了在斯托夫的老宅子里發生的謀殺案。這一帶該不會有什麼變態殺人狂蕩來蕩去的吧?」
「先生們,指紋核對證實死者就是克利福特·法斯考克斯,此人被控進行多起詐騙和利用郵件行騙,政府通緝他很久了。一起死亡的女人應該是羅斯·斯康朵,法斯考克斯兩年前在芝加哥于保釋期間逃走後他們就一直同居。如果我聽到的情報沒錯,他們的傷口都沒有火藥灼傷痕迹,偏偏所有的門窗都鎖死了,並從室內插上了插銷。」
「你不是說在左邊嗎?」
「如果死者是克利福特·法斯考克斯,那將是轟動全國的大新聞。這個大騙子。」
「我沒必要隱瞞,他把我一輩子的積蓄都騙走了。在任何地方我都能認出那張臉。」
「嗯,沒錯,我在波士頓交響樂團任職。」
我馬上想起了這個名字。法斯考克斯是芝加哥的一個騙子,他對數幹個小投資者實施龐氏騙局,利用從新投資者處獲得的錢支付前期投資者的高額利息,並自始至終保證說將會通過智利的一家實際上並不存在的礦業公司獲得巨額的利潤回報。他對第一個試圖揭露他的報紙提出了訴訟,要求賠償一百萬美元,這使其他人對他的調查延遲了幾個月。終於遭到逮捕后,又獲得了保釋,然後他帶著投資者的大約五百萬美元迅速失蹤。他有兩年沒有出現,人們認為他已經逃往別的國家了。
我對他笑道:「你手指的動作真是惹人注意啊。」
「你認為這個鬍鬚男就是克利福特·法斯考克斯?」
「當然!他也許還活著呢。」
結果我們發現格拉漢姆·帕特里奇已經離開了。警長的一個手下在公路上截住了正背著背包大步前進的他。一小時后,我們在鎮拘留所見到了狂怒不已的他:「在波士頓我是個有尊嚴的市民。在你們這裏我卻和一個普通罪犯沒有區別!」
「我能不能離這些屍體遠一點?」帕特里奇問道。
「火藥痕迹。」我提醒他。
藍思警長看著我問道:「你怎麼看,醫生?」
「法斯考克斯?」
「好吧,」我多少有些不太情願地答應道,「我們到哪兒去划獨木舟呢?」
藍思警長點了點頭:「我了解了,你在這裏待一會兒。」
九_九_藏_書沒有,我單身。如果我有老婆或許就不能做這件事了。」他詭異而急促地一笑。我開始理解藍思警長為何對他心存疑慮了。
「沒有出口。」
「他現在在家嗎?」
「地下室?」
這是一個犀利的問題,當時我尚無答案,我也想不出他在行兇後是怎樣逃出房子的。但在他的眼睛里我捕捉到一些東西,也許是一種得逞后的得意,我意識到這是一個謀殺犯的眼睛。
「不是玻璃,」我自信滿滿,「還記得我們在車庫的垃圾桶里看到的碎玻璃嗎,警長?那是這扇門上的。兇手將它打碎,這樣他就可以在關門后再伸手進去拉上插銷。他從車庫裡的那輛舊馬車上割了一塊透明膠皮,替換了這面玻璃。這固然經不起細查,而且為了將假玻璃同定在門框上,他還不得不在膠皮四角釘上釘子。不過因為屋內蕾絲窗帘的遮擋,他差點就矇混過關了。」
周五晚上,在我們最愛的本地飯店馬克思牛排館用完晚餐之後,安娜貝爾建議道:「我們應該趁現在去度假,誰也說不準明年的事埃」
「從沒見過這人,」傑奎琳道,「無論是留沒留鬍鬚的樣子。」
「那好,霍桑醫生,關於這個案子你有什麼想法?」
「你是指格拉漢姆·帕特里奇?」
「我們正在找一棟房子,兩層樓的,最近剛剛翻修和粉刷過,前院有一棵大柳樹。你有印象嗎?」
「你認為它們中的一扇也許是開著的?」
「兇手不可能是那個女人,她無法在殺死男人後,再射自己兩槍,然後走到廚房死掉。首先:那樣地上應該有血跡;其次,她射向自己的第一槍就已經足夠要命了。」
「安娜貝爾是個很棒的女孩,醫生。她的『方舟』開業時我就知道這一點了。誰會想到一個寵物醫院能在北山鎮取得成功呢?還記得一九三五年的卡斯伯養狗場嗎?才支撐了不到一年。」
「他每隔幾天就給她寫信,但軍隊生活可不容易。他在茫茫大海中航行,但不能透露具體|位置。有時她幾個星期收不到一封信,而之後一大堆信又會同時到達。」
「帕特里奇先生,你是彈鋼琴的吧?」
「我們需要證據。」
「你的名字——」
「這個女人就是昨天在院子里和你說話的那個人嗎?」
「話說回來,一個養狗場還真成不了氣候。鎮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獸醫來照料他們的寵物和家畜。安娜貝爾的工作是不可或缺的。」
「還記得在警察局時他靈動的手指嗎,警長?他不停用它們敲你的桌子,而我因此猜出他是個鋼琴演奏家。當他來到法斯考克斯的房中並看到那架鋼琴時,他便禁不住彈上幾個音符。」
「完全正確。」警長對他說道。
「昨天他和我們一起時就那樣做了!」藍思警長想起來了,「我不得不警告他不要碰任何東西。」
「你說你看到了那架鋼琴。可你必須進去才能看到它。」
她聳了聳肩說道:「夜長夢多,要去度假就得趕早,山姆。你有沒有劃過獨木舟?」
安娜貝爾話還沒說完,藍思警長不期而至地出現在我們的餐桌旁。大多數時候,與他見面都是令人愉快的,但今晚卻似乎有點不合時宜。
警長用手槍槍托朝玻璃敲過去,玻璃應聲粉碎。他伸手進去撥開插銷。「這傢伙戒備森嚴,」他評論道,「這些落地玻璃門上還有備用插銷。」他轉而對帕特里奇說,「你待在外面別動。」
「請跟我講講事情的經過。」
「很抱歉。」
「你在看什麼,醫生?」
「珍妮弗·勞根。」她轉過身,太陽改變角度從身後照了過來,於是她放下手,一張開朗的面孔出現在眼前,這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黑髮女子。
「關於帕特里奇?如果他殺了人,然後智計通天地逃出了那個密室,他至於跑到你這兒來彙報法斯考克斯的行蹤嗎?」
「沒錯。」珍妮弗·勞根附和道。
「你認為我們會參戰?」
「那不難,」我說道,「他不是一個冷血的罪犯。他殺掉那兩個人只是因為命運的安排。」
「嘿,你好。」藍思警長在我前面下了車,並向女人打招呼。陽光刺眼,她舉手遮在眼睛上,朝我們看了過來:「你好。」
「是自殺,呃,醫生?」警長一邊在地板上進行搜查一邊問。
「你怎麼看,醫生?」警長問。
我四下搜索了一番,尋找某些可能有用的線索。我發現一架梯子,可藉此爬到二樓窗戶,但我已查實那些窗戶都已經關牢並從內部插了插銷。「沒有跡象表明兇手曾到過這裏,」我自信滿滿地說,「如果兇手是一個盲流,他很可能早就把車偷走了。」
「我只是希望能在第一時間看到州警提供的指紋報告。」
當我們到達時,那個波士頓遊客正在馬科斯維爾太太的小旅店整理行囊。「找到那棟房子了?」他看到我們來了,開口問道。
第二天早上,我們在車裡碰頭。和安娜貝爾訂婚以後,我這是第一次和藍思警長獨處,因此我們的談話自然而然地轉到即將舉行的婚禮上來。「當年我是你的伴郎,」我提醒他道,「所以我希望這次的伴郎由你擔任。我本該早點跟你談談這事兒,但婚禮的細節還在計劃中。」
回到車裡,他問我:「你覺得那兩個人怎麼樣?」
那是一九四一年夏末的事(當彼此杯中酒滿,山姆醫生開始說故事了),安娜貝爾和我已於復活節訂婚,婚期為十二月六日。新英格蘭的這個夏季溫暖而怡人,愈演愈烈的戰事距離我們的生活依然遙遠。即便到了八月的第二周,羅斯福和丘吉爾已於紐芬蘭會面,可我們大部分人還認為美國的立場只是向盟軍提供後勤保障,而非實質性的參戰。read.99csw.com
我跟在他們後面朝車庫走去。車和屋子一起經過重新粉刷,不同的是,它沒有鎖門,而是半開著。在裏面,我們發現一個裝著碎玻璃和空油漆罐的大垃圾桶,此外還有一把鎚子和其他若干工具,一輛新型凱迪拉克緊挨著一架輕型四輪馬車停放。馬車的布制頂篷已經嚴重損壞,側面的透明膠合處被切開,如同遭遇了流氓打劫,也許這種損壞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吧。「時代不同了,」藍思警長嘀咕著,「這輛馬車的歷史一定超過了易主后的房子。」
「是的。」
「我們去找他,看他會不會坦白,醫生。」
「你們就盡情地燃燒腦細胞吧,」威廉姆斯說道,「聯邦調查局的人大約兩點到。」
「但那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警長給辦公室以及州警察局打電話的同時,我到二樓巡視了一圈。窗戶都鎖得緊緊的,通往二樓露台的門和底樓一樣,不僅上了鎖,還插著門閂。主卧室的雙人床沒有收拾過。當我回到樓下時,警長正和州警通話,格拉漢姆·帕特里奇局促不安地站在屋子中央,什麼東西都不敢碰。
「我想到的是康涅狄格河,沿途有一些不錯的公園可以供我們露營和——」
「不了,謝謝!怪傢伙們都歸你,除非他們有四條腿。」
「我就猜到你們周五晚上會在這裏。」他說道。我還沒來得及發出抗議,他便徑自在我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最近他又有些發福,我發現桌沿抵住了他的肚子。
「不知道。」
她轉身向屋裡喊對方的名字,同時嘴角緩緩溢出笑容:「傑奎琳,你能過來一下嗎?」
「說話要算話。」
「我告訴過你要留在馬科斯維爾太太的旅店裡。」藍思警長提醒他道。
等在警長辦公室里的男人又高又瘦,比我高大半個頭。他名叫格拉漢姆·帕特里奇,說話時因為緊張,修長的手指不停叩打警長的桌子。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放在他腳邊的地板上。
我快步跑向那面玻璃,其他人跟在我的後面。我伸出手指在玻璃表面輕輕劃過。
格拉漢姆·帕特里奇一臉凝重,彷彿在思索著什麼:「對於這類事情我記得很清楚。我不可能搞錯的。」
「幾小時前,有人跑來局裡,講了個天方夜譚一般的故事。他說他每年夏天都會在西恩角那邊的樹林里沿著一條路線徒步,今年徒步的時候,他經過一個他記得曾經是空置廢棄的老房子,可現在卻被打理得煥然一新,不僅重刷了油漆,還在院子里栽了花,顯然是有人住在裏面。一男一女兩個人正在屋子周圍忙碌,於是他決定過去同他們聊幾句。那個女人十分友好,但那個男人匆匆打了招呼就進屋去了,而且再也沒有露面。儘管蓄著鬍子,但男人的臉部特徵似乎有些眼熟。這個旅行者繼續徒步,可腦子裡卻翻來覆去想著這件事,當他到達北山鎮時,終於決定把這事報告警察局,因為他覺得老房子里的那個男人正是克利福特·法斯考克斯。」
藍思警長似乎很困惑:「據我們所知,屋子裡住了個男人。」
「一九三九年有一次他喝多了,撞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因而被捕。他在波士頓交響樂團演奏,這次事故沒有人受傷,最後他被判庭外察看半年。他聲稱是遭遇了財政危機才借酒澆愁的,併發誓要戒酒。那以後沒有不良記錄。」
「希望他還沒離開這個鎮。」我說道。
我沒有猜錯。當我一提到琴鍵上的指紋和窗戶上的透明膠皮時,格拉漢姆·帕特里奇便供認了一切。「一個小鎮居然也有這麼出色的偵探,」當他在證詞上簽字時沮喪地說道,「但我仍舊不會為這一切感到後悔,只是我會想念那些黑白鍵的。」
「我們希望如此。」她轉過身摔門而去,仍是怒氣沖沖。女人前腳才走,聯邦警察局的威廉姆斯下士後腳便走進門來。
「好得很。霍桑醫生怎麼今天跑這麼大老遠?」
「你得留下來,我說可以走才可以。」
「為什麼?」
這回是一個女人,趴在地板上。她至少被射了兩槍,顯然用的是同一件武器。像鬍鬚男一樣,她很可能是當場死亡的。「最好把帕特里奇叫到這兒來辨認一下屍體。」我建議道。
「這附近還有別的剛剛翻新過的房子嗎?」我問道。
「看到什麼了嗎?」我問道。
「我們最好回北山鎮帶上帕特里奇和我們一起行動。」他似乎打定了主意。
我來到這個鬍鬚男身邊,發現他已經死了,即使我們在五分鐘前發現他,情況也不會有任何區別。他的腦袋幾乎挨著壁凹中的一架豎式鋼琴和琴凳。那顆致命的子彈從右側太陽穴射了進去,留下一個乾淨利落、只流了少許鮮血的彈眼。他的右手緊緊抓著一把點三二口徑的小型自動手槍。
「是的,就是她。」
「對此我倒有個想法。你先前告訴過我他在一九三九年因酒後駕駛而被捕過,飲酒的起因緣于財政危機。兩年前正是法斯考克斯的騙局開始大白天下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
「底部那塊玻璃反射的陽光有些特別。快來!」
「我敢肯定它們都關著。他想讓我們認定這是一起謀殺后自殺的案件。」
我望著安娜貝爾,嘆息道:「要不要一起去?」
「太杞人憂天了吧。」我說道。
「該死!我本應該注意到這一點的!」
藍思警長惱火地說對我說:「醫生,我都跟她解釋得那麼清楚了,這甚至還不確定是純粹的謀殺,說不定是謀殺中包含自殺。」
「我們正要去呢。」警長說道。
「對,是他,」警長贊同,露出了那些名字,「你怎麼看,醫生?」
「一個普通的名字,我想是科林斯吧。一個名叫馬維斯的女人也住在那兒,我想那是他老婆。我們不常見到他們。就沿著這條路下去,你就會到那座房子的。」
「愛玻還好嗎?重新回到診所沒有?也不知道她能否收到丈夫的消息。」
「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你能見見他,告訴我在你看來他的故事是否可靠。」
「是的。」他輕聲說道。
「如果是我殺了人,我為什麼要自投羅網?為什麼我不一走了之?沒有人在那兒見到過我。」
「但他為何要向我報告說看見法斯考克斯了?」警長納悶道。
「你帶了那張地圖嗎,醫生?我們是在這兒拐彎嗎?」
「那次我被判庭外察看。真是人生的低谷啊,但事情都過去了。」
「看來你覺得我有準確的判斷力。」
「要不就來點冰淇淋吧。看守所有件麻煩事。」「怎麼了,警長?」安娜貝爾問,我在桌子下面輕輕地踢了一下她的腳。
我跪在落地門旁,檢查門上的插銷,顯而易見的是,如果雙扇門中的任何一扇上下兩枚插銷沒有插死的話,整扇門便能夠被彈開。眼前這扇門的頂部插銷落在門框外,但底部的插銷牢牢地卡在地板里。我用力推門,但它紋絲不動。我的下一個目標是壁爐的煙囪,但我馬上發現它過於狹窄,即使是靈活的聖誕老人也無法通過。我點了一根火柴,查看布滿煙灰的煙囪內壁,看得出來確實沒有物體經過的痕迹。
帕特里奇慢慢地走到壁凹前,盯著那架鋼琴,然後他在琴鍵上輕舞十指,這讓我想起了他昨天敲打警長桌沿的模樣,當他彈到一個走調的音時皺起了眉頭。「這是犯罪現場,」藍思厲聲提醒他,「什麼都不準碰。」然後他問我,「你有什麼看法,醫生?」
「我利用一切機會練習,以便保持手指的靈活。」
「那我們再把他叫到這兒來。」
「他們正在進行健康普查。」
「我說了可不作數,警長。不過我建議進行一個小測試。你辦公室里肯定有法斯考克斯的通緝令。我們是否可以擺出五張遮住名字的通緝令,看帕特里奇先生能否選出正確的一張?」
「你說的是什麼證據?」丹斯摩爾有些不耐煩,「別跟我們賣關子了。」
「警長,瞧那兒。」
他怒視著我們:「可那是以法斯考克斯的屍體確認時間為限。今天早晨我打電話給你手下,他說屍體身份已經確認。我還以為我可以走了。」
警長插話道:「我還可以告訴你,奧尼爾小姐,我已經增派人手在你們那個地區巡邏。你和你的朋友絕對安全。」
藍思警長替我解圍道:「在這類密室案件中,霍桑醫生向來能夠提供寶貴的建議。我不知道沒有他我會怎樣。」
從我們站立的角度,我注意到夕陽照在法式落地門玻璃上。
「但你又說這個地方從內部上了鎖,簡直可以用密不透風來形容。難道這又是一起霍桑醫生的不可能犯罪案件嗎?」
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我平靜地對警長說道:「我認為他不是自殺的。」
警長答應我將帕特里奇作為重要證人關押一晚。「我們還得去一次現場,」我對他說,「如果這一次我們沒有任何發現的話,你就不得不放他走了。」
「只有我的同伴,傑奎琳。」
我們在路上碰到我的一個病人皮特·哈里森,他正在往車道上鋪碎石子。「身體如何,皮特?」我沖他喊道。
「我敢打賭,其他的門上也有插銷。」當時我知道這一定是一起密室殺人案,這種事我已經見得多了。
「可以和他談談嗎?」
藍思警長走上門廊,客廳里的法式落地門拉上了窗帘,他只能透過狹縫窺視裏面的情況。「對西恩角來說,這真是一個奢華的地方,」他評論道,「有人往這裏投了不少錢。」
他說話時一直擺弄著手指。一個念頭突然鑽進我的腦子。
「那當然!他已經威脅說要告我們非法拘禁了。如果我不放的話,法官在明天早晨也會把他釋放的。」
「那太好了,醫生。我們可以假借某種健康普查的名義去探個究竟。除非我們自己心裏有底,否則不能輕舉妄動。你明天還在附近嗎,帕特里奇先生?」
「我想也是……」
「四月份剛搬過來。」
我結了賬,讓她把車開回家,並保證稍後給她打電話。然後,我跟著藍思警長離開餐廳,鑽進他的副駕駛座,座位旁邊放著一支獵槍,乍一看還以為多了一根換擋桿。「看上去你像是做好了深入虎穴的準備哪,警長。」我和他開玩笑。
沒想到道路漸漸消失,我們最後在一條供牛群散步的小徑上停了下來,一路上沒見到任何房子。我們沿路返回主幹道,並在下一個路口左拐,這裏離西恩角更近。大約開了半英里,我們看到一棟大致吻合帕特里奇描述的房子。它似乎剛被粉刷過,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在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