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利的兀鷹
「可導致的謀殺的原因一般人都不可能了解。總之不管動機是什麼,肯定和我沒關係。」
「你胸口被刺了四個窟窿,」安娜貝爾告訴我,「好在都只有幾公分深。」
我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然後說:「把事情發生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聽傳聞說你們昨天移動了摩爾將軍的遺體,於是我開車過來瞧瞧他的墓碑有沒有被破壞。在這條通向馬場的後路頂上,我遇到了您的妻子,她正騎在馬背上,身後跟著一匹無人駕馭的馬。她告訴我伯爾尼斯消失了。我猜她準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可四下卻找不到她人,這時您的妻子便建議我開車來馬場求救。」
「你從來就沒考慮過鳥的可能性吧,醫生?」
我迷惘了,問道:「不管個大個小,兀鷹不會掐人脖子啊。」
「那條路上有沒有獵人設下的陷阱或者套索之類的玩意兒?」
她看到我的臉就立即明白了一切:「上帝啊,山姆,五天前她還是我的伴娘!」
問題就在這裏,而且看起來沒有人能夠解釋。北山鎮附近既沒有大學也沒有動物園,不過我還是得找一個有動物解剖學知識的人來查看這具屍體。安娜貝爾是看上去最能夠勝任的人選,所以我從馬場打了個電話到「方舟」。半小時不到她便趕了過來,並在我和達爾西摩牧師的陪同下再次返回墓地。
「可是那些棺材怎麼會搞混的?」
他點點頭:「襲擊你之後,他拉過一匹馬便逃命去了。我的手下抓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前往西恩角的半路上。他還挺頑固,腿上中了一槍才投降。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醫生,我現在還不明白呢。」
「真是掃興,你們都馬上要出發去度蜜月了。華盛頓估計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你們還是要去嗎?」
「今天一早德國和義大利向咱們國家宣戰啦,然後十二點半的時候,羅斯福總統要求國會立即發表應戰聲明。」
「我們現在沒有答案的問題一大堆。先看看能夠在檔案里找到什麼吧。」
「不行,」我不容分說地拒絕道,「你和傑克留在這裏。他現在需要一個人安慰。」
「你是在擔心克斯坦可能會找麻煩嗎?」
「不知道呀,」我妻子說道,「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向德國和義大利開戰。」
只見他微笑轉身,乾草叉默默一伸,刺進了我的胸口。
安娜貝爾回診所去了,達爾西摩牧師和我指揮掘墓人將棺材和鳥的遺骨暫時安置在工具倉庫里。然後我們開車前往斯普林·格倫墓地的辦公室。在路上,他指著天叫道:「看,好個大傢伙!」
「其實也不算非常近,我們還沒有感到害怕。我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響聲,一種吸氣的聲音,但是我沒有馬上回頭。可能過了半分鐘吧,她一直沒說話,我喊她的名字她也沒回答,於是我——我就回頭看。伯爾尼斯的馬鞍是空的!她消失了!」
「離你們很近嗎?」
但是我又怎麼能夠拒絕一份用來彌補蜜月推遲的遺憾而發出的邀請呢?「沒問題,」我和妻子說,「我們一起去。」
「你說得沒錯,山姆,」達爾西摩牧師點點頭,「但是我們昨天突然接到電話,說他們想在明天一早開始挖掘,我們傾向於通過墓地後門把屍體運走,這樣就得經過你們的馬場,伯爾尼斯、傑克,希望你們不要反對。」
「下來這裏,醫生,」他看到我往下走來,喊道,「小心腳下!」
這時藍思警長走了進來。
「得了,山姆,」我妻子急道,「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我看著她騎馬沿下山路離開,然後跟著克斯坦和格林翠的腳印走上了另一條小路。從腳印判斷,他們是朝著花崗岩石牆的頂端前進的,但當我來到這面牆壁的盡頭,卻什麼也沒發現。輕柔的微風把雪吹散,因此這裏的地面大部分是裸|露著的。我走到山崖邊,以一種鳥瞰的姿態向下張望,可能有那麼一瞬問,我把自己想象成那隻在頭頂盤旋的巨鷹,虎視眈眈地盯著兩個女人。
「錯,」我答道,「是戰爭的報道。」
前線傳來的消息越來越糟糕了,試圖登陸威克島的日本軍隊暫時被擊退,但是島上的美軍勢單力薄,無法支撐太久。華盛頓方面,徵兵正變得白熱化,而且所有被徵召對象的服役期也被延長到戰爭結束后的六個月。我意識到過不了多久,北山鎮就要變成個老人鎮了。有一些豁免給予了農民,必要的糧食作物需要有人打理,但是很多之前沒有被抽中號碼的人也迅速地入伍了。
「有什麼發現?」我一邊問,一邊希望他們什麼也沒發現。
「我知道,這事兒真可怕。」然後我把他們是怎樣在山另一面的灌木叢中發現屍體的經過告訴了她。
「我從來沒有一個好朋友遇到這種事,幾乎就在我眼皮底下。」
他笑著婉拒道:「今天不行,抱歉啦。我想守在收音機旁,聽聽戰爭的消息。徵兵抽籤馬上就要輪到我的號碼了,我想知道自己會被派遣到什麼地方。」
伯爾尼斯端了一張椅子過來,他泰然入座,毫不費力地加入了壁爐前的談話圈:「要是知道你還在鎮上,我早就給你打電話了,山姆。是有關摩爾將軍墓的事,他們再次開始討論處置遺體的方案,說是要把遺體移到州府,象徵一種更加永久性的紀念。」
「完全沒關係。不過我想我現在知道殺她的兇手是誰了,還有他的動機和手法。」
「然後當然是裝上車,運到咱們這兒,斯普林·格倫墓地。」
「你覺得大事不妙了?」
「怎麼解釋?」
星期五早上,我和藍思警長在他的辦公室見面:「伯爾尼斯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聽新聞了吧,醫生?」
檢查過遺骨后,她表達了自己的觀點:「這肯定是某種大型猛禽,從尖銳的爪子就可以看出來。屍體的狀況經過這麼長時間已經變得很糟糕了,不過我猜應該是禿鷲或者老鷹。」
「我們不是一年前就通過這提案了?」摩爾是一名聯邦政府的將軍,卒于葛底斯堡,很久以前就被安葬在北山鎮的一個墓地了。斯普林·格倫墓地一八七六年開張后,他的遺體被移至此地。他好歹也是本州的英雄人物,因此當州長提出遺體搬遷的要求時,沒有人感到十分驚訝。管理委員會通過了這個提案,然後不出所料,快一年了都沒有聽到進一步的消息。
突然,read.99csw.com一道陰影掠過我們前方的路,我抬頭朝天上望去,只見一隻大鳥揮舞著翅膀朝我們俯衝過來。「那是什麼鳥?」我驚異於那鳥的巨大體形,問道,「是禿鷲嗎?它的翼展都有六英尺了!」
「你還裝?這難道不是你擅長的不可能犯罪嗎?難道不是有人用這樣的方式向你發起挑戰嗎?也許那人害死她只不過是為了證明你不是什麼案子都能破?」
鋪著襯墊物的棺木內並沒有人類的遺骸,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隻巨鳥的屍體。
「我覺得這件事應該早點讓我們知道。現在看來已經沒我們什麼事了,除了留下來確保遺體被恭敬地移來移去。」
「怎麼了,醫生?」他一看到我悶悶不樂的表情便迫不及待地問。
我把她摟在懷中,說道:「安娜貝爾,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驗屍報告出來了。她的脖子摔斷了,同時還有被勒過的痕迹。」
她的臉早已失去了血色。我從沒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
「完全正確!然後我們知道在新墓地開張的那天,下了雨,有人替鎮長打著傘聽你的報告……很明顯了不是嗎?那場雨把棺蓋上的粉筆字衝掉了!結果福爾斯特的死老鷹頂替了內戰的將軍,因為有人搞錯了正確的對應順序。將軍已經死了十五年,沒有人會再次考慮棺材的輕重問題。」
「那這件事和伯爾尼斯的死就沒有關係了?」
當我們把這個消息帶回羅森馬場的時候,馬特·格林翠的第一反應是——「貝利的兀鷹!」
這個念頭蹦進我的腦海,但是旋即被我否定了。伯爾尼斯·羅森雖然是個小個子女人,但她的體重少說也有一百磅。據我所知,沒有鳥能夠在如此大的負重下飛走,就算是貝利的兀鷹也不例外。況且就算真的有這樣的神鳥,難道她就不會向安娜貝爾大聲求救嗎?
「我知道。所以這次和那個故事是兩回事。」
她搖著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如果我們以後的生活都要充滿這樣的悲劇——」
「安娜貝爾沒事,出事的是伯爾尼斯,她不見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又是死人又是打仗的。」
我忽然感到一陣害怕:「發生什麼事了?」
當天夜裡的戰爭新聞仍是噩耗連連。日本人已經攻佔了關島,並在呂宋島登陸。安娜貝爾告訴我伯爾尼斯邀她周四再去騎馬。她覺得「方舟」的事務有助手在就足夠了。一併被邀請的還有我,不過我可沒準備好在三天之內騎兩次馬。
馬廄總管摘下工作手套,向對方伸出一隻紅腫粗糙的手:「很高興認識您。」
「伯爾尼斯·羅森遇害了。我們還不清楚事情的具體過程。我可以帶你到現場去,不過我想先見一下安娜貝爾。」
我在外頭找到了格林翠,他正和馬兒們在一起,手上拿著乾草叉把新鮮的草料往食槽里送。「今天過得如何,馬特?」
「看來很多年輕人要壯士一去不復返了。」
在藍思警長檢視過屍體之前,我們不願移動伯爾尼斯的身體。因此我們回到車上,開車返回馬場,正好警長也到了。
「你們看到這箇舊棺材就能理解我了,」瓦茲沃斯說,「如果這是當年的那口棺材,那它的年齡是八十歲。」
「不是,我只是希望他在場。」其實我想的是把安娜貝爾支開,以防真的發現了什麼慘景。
「伯爾尼斯發生什麼事了?」
「我想事情絕對不是那樣的。」我轉而對格林翠和克斯坦說道:
「當時福爾斯特已經死了,不是嗎?搬運棺材的時候,死者的名字用粉筆寫在每一個棺蓋上,但是然後呢?」
「醫生,你對那個傢伙說了什麼,他簡直是一個炸藥筒。」
「有時候會取道墓地,不過一般是這條路。」
「山姆,她不見了!我不能——」
「我保證,如果這是謀殺的話,我一定抓到兇手,還有他的動機。」
電話是藍思警長打過來的。
「我才不管裏面是什麼鳥,」那個叫瓦茲沃斯的入殮師說,「我們要的是摩爾將軍的遺體,可是他不見了。」
「我們不可能在這兒等著。你們找到了正確的棺木后再給我們打電話,」他發動靈車準備離開,然後挖苦道,「鳥的骨頭就留給你們啦。」
我儘可能把車停在離屍體近一些的地方,然後我和警長改為步行。我轉述了安娜貝爾的事件描述,並告訴他我們剛才沒有找到什麼線索。他從幾個不同的角度檢視著屍體。
她擦去眼眶中的淚水,勉強笑道:「那『方舟』怎麼辦?我可不打算把它給關了。」
「你要被徵召了嗎?」
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那口棺木看上去更像一個松木盒子,跟一位戰爭英雄的身份完全不配。我們看著棺蓋被撬起,然後被輕輕放下。在場的每個人都被映入眼帘的東西驚得倒吸一口冷氣。
「他知道伯爾尼斯常走的路線,所以趕在她們前面爬上花崗岩牆的高處,那裡一直刮著小風,因此幾乎沒有積雪。伯爾尼斯騎在你身後,安娜貝爾,這也是他料到的。當她從他下面經過的時候,他用套索勒住了伯爾尼斯的脖子,並把她拽離馬鞍。她甚至來不及發出叫喊。套索的巨大拉力扭斷了她的脖子,使她窒息而死,但她的圍脖使得繩子的痕迹目不可見。」
「當然啦,」傑克笑著說,「只要那些人別嚇壞了我們的馬兒。」
我們牽著馬向上返回,同時留心雪地上的馬蹄印。安娜貝爾在回來的時候,特意讓馬繞到小徑的外沿,這樣她們之前留下的痕迹仍然保持得很好。安娜貝爾的坐騎留下的蹄印很好區分,因為其中一塊馬掌壞了個洞。小徑的一側是一整面花崗岩石牆,向上延伸出去,足足有二十英尺高,上頭既沒有把手也沒有植被。小徑的另一側,是布滿了矮樹和灌木的下山坡。沒有跡象表明伯爾尼斯從馬背上跌落在雪地里,她也同樣不可能從馬背上跳到花崗岩的牆壁上去。潮濕的雪附著在小徑另一側的樹木上,這部分的雪也同樣沒有被碰撞的痕迹。
儘管我不喜歡這個傢伙,但他的故事聽上去倒還可信。我們來到馬場後路的分岔路口時,正碰上安娜貝爾駕著馬從山上下來。我急忙下車,朝她奔過去。
「我只不過指出他是殺害伯爾尼斯的兇手,你抓到他了吧?」
當晚,我們在家裡過夜,準備搭乘星期日下午的火車前往華盛頓度蜜月。那天早上,有關戰事的報道大多來自蘇聯前線,蘇軍已經準備好在莫斯科舉行大規模反擊。我們一邊打包,我一邊留心收音機里的播報,差不多過了下午一點,一個改變許多美國人一生的新聞出現了,日本人的飛機襲擊了珍珠港。美國就此加入戰局。https://read.99csw.com
「勒痕?我沒看到她的頸部有任何痕迹啊。」
「他是怎麼辦到的?」
「戰爭的新聞已經滿天飛了,我們不希望本地報紙再來插一腳。一年前提案通過的時候,報紙報道了這個消息,結果只有一個人反對,那個麻煩大王弗蘭克·克斯坦。我覺得我們要做的就是快刀斬亂麻,把將軍的遺體迅速移走。」
「我不知道。這樣吧,你最好先騎馬返回馬場,把這兒的情況告訴她哥哥。然後打電話給藍思警長,請他過來。」
「它確實大得可以抓起一隻小狗,」我說,「但是它跑到摩爾將軍的棺材里去做什麼?」
那天晚些時候,我成了朝聖者紀念醫院的一名病人,我從來沒想過會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醫院。安娜貝爾和我的護士愛玻守候在我床頭,像一對保護神。
「她死了嗎?」克斯坦問。
我有點同情他。四十五歲的我已經超出了徵兵的年齡限制,而且很多醫生也不在徵召範圍內。可是傑克·羅森今年才三十齣頭。「如果真是那樣,就只有我和馬特來打理這個地方了,」伯爾尼斯想了想說,「他們該不會也把你給拉去打仗吧,馬特?」
「可是她哪來的仇人!她沒有前夫,連男朋友也沒有,我們都知道的。」
接下來的半小時,安娜貝爾和我坐在收音機旁,關注事態的進展,這時候電話鈴響了。
「貝利的兀鷹是什麼?貝利是誰?」
「根本沒有腳印,什麼都沒有!」她不住地搖頭。
傑克關了收音機:「我實在受不了了。他們現在開始擔心日本人攻擊我們的西海岸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說,「對了,你出去的時候達爾西摩牧師打電話過來,伯恩。他一會兒要過來和我們談些關於墓地的事。」
格林翠這時已經跟著我來到車旁,只留下傑克一個人在馬廄里。「伯爾尼斯可能碰到點麻煩,」我告訴他,「這位是弗蘭克·克斯坦,這位是馬特·格林翠。」
「只要有時間,我幾乎每天都來。」伯爾尼斯回答道。因為天冷,她的呼吸迅速地化作空氣里的白霧,和馬兒噴出的鼻息一樣。
「希望你們常來。」伯爾尼斯對我們說,然後我們開始向山下行去。
「沒什麼好說的!什麼都沒發生。我們騎馬朝科波山頂走去,我跑在前面,她在我後面兩三個身位的距離。那些大兀鷹在我們頭上飛來飛去。」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達爾西摩問我。
「他為什麼這麼殘忍?」我妻子問道。
他說得沒鍩。克斯坦是個頭腦發熱的年輕人,他已經成了北山鎮每一個當選官員的眼中釘。伯爾尼斯只稍稍猶豫了片刻,然後問她的哥哥:「這事兒不會給我們帶來什麼麻煩的,對吧?」
我們決定暫時不把這件事告訴伯爾尼斯的哥哥,以免他擔心。等三人都坐上了車,我才開口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已經脫離危險了。」安娜貝爾故作輕鬆地笑道。
「因為戰爭,我們推遲了蜜月。也許我們會找個假日草草了事。墓地有什麼事嗎?」
我們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下午都快過去了,仍然沒有任何有關將軍潰體的線索。
我們回到馬場,警長安排手下將屍體運走:「我已經吩咐下面先拍一些照,可能會有一些線索在照片里。現在我也許該給安娜貝爾錄個口供了。」
「證據有很多。首先,格林翠以前在西部的牧場干過,所以他的擲套索的本領一流。其次,弗蘭克·克斯坦開車下山報告伯爾尼斯失蹤的消息時,我給他們作了相互介紹。當時格林翠摘下他的工作手套和對方握手,我立刻注意到他的手又紅又腫,毫無疑問這是因為他用繩子拉拽一個百余磅的屍體造成的。」
這是氣溫微涼的一天,不過天空澄澈,天氣預報說晚上會下雪。科波山差不多就是個大土坡,女人們一馬當先朝山上奔去,留下我一個人殿後。地理學家說科波山地表層大量裸|露著花崗岩,這裏雖然不能和有「花崗岩州」之稱的新罕布希爾州相提並論,倒也令人印象深刻。
「兀鷹真的這麼有攻擊性?」我問道。
「戰爭的新聞實在太可怕了,」她邊騎邊說,「這兩天傑克快和那台收音機黏在一塊兒了,我真的聽不下去了。我們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呢,安娜貝爾?」
「我認為一切都是因為馬場。他知道傑克的抽籤號碼很小,所以很快就要被徵召入伍。如果伯爾尼斯一死,那麼這裏勢必將由他來打理,即便他並非此地主人。傑克說不定就死在戰場上,再也回不來了。那時他便可以為所欲為,用這些馬好好賺一票。」
回到馬場,她給我們引見了馬場的主管馬特·格林翠。他同我們握手后問:「你們看到那隻盤旋的大鳥了吧?」
「我和安娜貝爾搜這邊,你們倆搜其他的路。」
安娜貝爾決定去「方舟」陪伴那些病懨懨的動物,比起放假去觀賞一具屍體的搬遷,還是把關心交給活著的物事比較實際。
我來到醫院病房裡看望我的病人,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了對我們夫妻因開戰而推遲度蜜月的遺憾之情。不過很多病人還以為我已經走了,中午的時候,愛玻告訴我:「下午沒事了,你為什麼不和安娜貝爾去什麼地方走走?」
四下散落著雪塊,看上去是被某個摔倒或是從斜坡上滑落的人碰下來的。我的身體開始向下滑行,好在他們在下面攔住了我。
伯爾尼斯沒有選擇那條九*九*藏*書通往墓地的路,而是帶我們沿著一面石牆繼續向上爬行了一小段。我們來到了一個能夠俯瞰整個馬場的地點。「真是好風景,」我由衷地說,「多謝你帶路。」
「但結果還是出問題了啊,」我指出道,「除非那隻鳥在葛底斯堡就被放進了棺材……」
「我們這裏偶爾能看到這種鳥,」伯爾尼斯告訴我們,「不過一般沒那麼大塊頭。這一隻差不多稱得上貝利的兀鷹了。」
「我想到一個辦法,」我告訴他,「你有沒有從舊墓地移走的遺體清單?」
「她和伯爾尼斯出去騎馬了,說不定我會開車去馬場找她們。」
早上九點,我和達爾西摩牧師在羅森家的馬場會合,不久之後,州政府派來的靈車便到達了墓地。我看到伯爾尼斯和她的馬兒離開馬廄,於是朝她揮手致意。我們在靈車前帶路,翻過山就是通往墓地的後路。幸運的是,弗蘭克·克斯坦並沒有出現。
她說得當然沒錯,於是我打電話到華盛頓的旅館,取消了先前的預訂,然後把這個決定告訴了藍思警長和我的護士愛玻。「這個星期您還是休假吧,」她懇求道,「就算你們哪兒都不去。」「再說吧,我過幾天也許就回診所了。只是想打電話告訴你,如果發生什麼緊急情況,還是可以找到我。」
伯爾尼斯·羅森的馬場覆蓋了從科波山到墓地的兩百英畝土地,過去幾年,我一直是斯普林·格倫墓地的受託管理委員會成員,據我所知,伯爾尼斯和她的客人們有時候會騎馬翻山,直到墓地的邊緣。對此我找不到反對的理由,因為我年輕的時候,也有一次在同樣的地方野餐。星期二如期而至,我們與伯爾尼斯以及她哥哥傑克共進了一頓愉快的午餐后,她建議我們就沿著這條路線騎行。「你是墓地受託管理人之一,山姆,你應該全方位多角度地了解這個區域。」
「啥?你說什麼胡話呢?」
安娜貝爾和我的婚禮如期於十二月六日舉行(山姆·霍桑醫生給他的客人重新斟滿了酒,緩緩說道),教堂的婚禮結束后,我們移師馬克思牛排館,迎接悠長而歡樂的婚宴。很多人開玩笑說這場婚禮會被一個密室殺人案給攪黃,就像藍思警長和薇拉當年結婚時那樣,好在悲劇沒有重演。警長這天是我的伴郎,而伴娘則由安娜貝爾的好友伯爾尼斯·羅森擔任。
「你們倆最好都來,」他建議道,「我們需要搜救人手。」
警長乘我的車,我們原路朝山上開回去。
星期四早上醒來,我們發現地面積了一英寸厚的雪。對十二月十一日的新英格蘭來說,這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令我沒想到的是,安娜貝爾竟打電話給伯爾尼斯確認騎馬游是否如期進行。我去了自己的辦公室,愛玻告訴我達爾西摩牧師打過電話,他還在翻那些早年的墓地存檔,可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找到。我們都無法相信,一個如弗雷德里克·福爾斯特這般的愛國者,會做出用死鳥偷換摩爾將軍遺體這種行為,可偏偏除此之外又沒有其他解釋。我是不可能考慮人死後轉世投胎變成鳥這種邪說的。
「你意下如何,山姆?」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對我說:「山姆,難道你不覺得你要為伯爾尼斯的死負責嗎?」
稍後當我和安娜貝爾在醫院病房獨處的時候,她問我:「你還要當偵探嗎,山姆?今天你沒有得到什麼教訓嗎?」
伯爾尼斯是個小個子女人,即使穿上高跟鞋,婚禮上的她還是只到安娜貝爾的下巴。不過換上馬褲和馬靴,脖子里再纏繞一條漂亮圍巾,她頓時變得光彩照人。她的馬兒名叫傑斯帕,甫一落入馬鞍,她便熟練地策馬馳騁,猶如一名牛仔表演比賽的女皇。
「談什麼?」
「為什麼你要殺人?只是為了把馬場佔為己有嗎?」
看著靈車漸漸遠去,安娜貝爾問我接下來打算幹什麼。我聳聳肩道:「答案或許就藏在墓地的存檔里,可是要找一八七六年的記錄就沒那麼容易了。」
「教訓有兩個。永遠不要相信大鳥,永遠不要在兇手拿著乾草叉的時候指證他。」
「是戰爭新聞提醒了我。昨天我開車去馬場的時候,他正從房間里走出來,說他一直在聽收音機,可是沒有任何新的消息。可事實上,昨天早上明明發生了爆炸性的新聞——日本人偷襲珍珠港。還有德國和義大利對美國宣戰,總統十二點半立即予以正面回應。我是直到中午才離開辦公室的,如果格林翠真的一直在聽收音機,就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我便問自己,在我到馬場之前的這段時間,他在幹什麼?他為什麼要撒謊?解釋只有一個,他去了山上,殺人去了。」
她們聊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掛上電話后,安娜貝爾告訴我:「伯爾尼斯對我們擱淺的蜜月計劃也是深感遺憾,她建議我們星期二一起到外面吃飯,然後去騎馬。」
「我也想去!」
「馬特,幫我一把,打掃一下這地方,」傑克說道,「不然我妹妹看到髒兮兮的馬廄准發火。」
「不太可能吧。那人們豈不是很容易就發現棺材的重量太輕了嗎?」
我們把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全部泡在墓地辦公室,試圖從故紙堆里找出一些有用的東西,那些記錄有很多是歪歪扭扭的手寫體,簡直不忍卒讀。「這裡有一些關於當時那位殯儀業者的情況,」直到三小時后,達爾西摩才有所發現,「他是個很有愛國熱情的公民,曾經領導過國慶節的遊行呢。名字是弗雷德里克·福爾斯特。不過他在棺木從舊址移往斯普林·格倫墓地前幾個月就去世了。移棺的手續在這裡有一些具體的描述,死者的名字用粉筆寫在每口棺木的蓋子上,這樣在移動全過程中,就不會出現混淆。」
「誰知道他,他什麼都可能幹得出來。」
「看上去像兀鷹,」安娜貝爾眯著眼睛,避開刺眼的陽光,追逐那鳥兒飛行的軌跡,「不過兀鷹一般生活在更南部的地方。」
達爾西摩牧師決定隨我一同前往羅森家的馬場,這讓我很欣喜。雖然心裏有一些發現真相的快|感,但是我並不喜歡這個真相。當不同的命運向我們襲來,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一名殺人犯。在這個案子里,兇手殺害伯爾尼斯的殘忍無情不應當逃脫制裁。
「難道也是天氣預報帶來的線索?」
「這個只是時間問題。」我預言道。
「你認為這是一起事故嗎,醫生?」
「我一開始當然也是這麼想的,但是雪地上只有我們留下的馬蹄印。我的視野有一百英尺還多,」她因為恐懼而開始抽泣,邊哭邊說,「她不見了,山姆!簡直就像是被那些兀鷹里的一隻抓走了一樣。」
「不會的,」我緩緩地說,「這兩件事根本沒關係。」我九九藏書起身穿上外套,走出門去,雪花又開始飄落了。我想我還是要回一下墓地。
我們到達的時候,傑克·羅森正坐在餐桌旁。看到我們,他慘淡地笑了一下:「我剛剛安排好伯爾尼斯的後事。明天和後天是憑弔活動,星期一下葬。我會將她葬在斯普林·格倫墓地,她會喜歡的,那裡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留下了多少她騎馬的倩影啊。」
對於每一具單獨的棺木,記錄上並沒有任何描述,但我相信摩爾將軍的問題出在這裏。「他在這裏,」我指著一個墓碑號篤定地說,「我們開挖吧。」
「不可能!要是我發現伯爾尼斯的死和我這些年來的破案有關係,我保證洗手不幹。我把診所也關了,我們搬到波士頓去。」
「山姆,」他與我握手致意,「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還以為你去度蜜月了呢。」說著他沖安娜貝爾點了點頭。
下午晚些時候回到家,我和妻子都覺得精疲力竭。雖然搞不清楚過程,但我知道伯爾尼斯的死對於安娜貝爾來說可謂晴天霹靂,只是沒想到這個霹靂的效果來得過於強大了。
達爾西摩是一名本地牧師,和我一樣,他也是墓地受託管理員。同時,他還是斯普林·格倫墓地的歷史學家,我記得清清楚楚,在一次管理員會議上,他竟然讀起了報紙,那是一則關於一八七六年墓地首次對公眾開放時的描述,我們當中有人覺得無聊透頂,也有人聽得興高采烈。他朗讀公告的那天天空下著雨,人們在鎮長頭頂撐起了雨傘。
我們回到房間,發現伯爾尼斯的哥哥傑克仍然在聽收音機,同時在研究一份南太平洋的地圖:「日本人佔領曼谷了。整個西太平洋都被他們掃蕩了一遍!」
「山姆,她到底去哪裡了?」安娜貝爾悲戚地問。
我把視線轉向科波山,搜索騎士的蹤跡,結果卻看到一輛小轎車沿著山路開了過來。那不是安娜貝爾或伯爾尼斯,卻是弗蘭克·克斯坦。我希望他不會是在墓地周圍鬼鬼祟祟地窺探,但羅森馬場的私家道顯然也非他應該出現的地方。克斯坦比我年輕十歲左右,可他總是擺出一副「我比達爾西摩牧師和山姆·霍桑醫生更適合擔任墓地受託管理人」的樣子。
「為什麼非得走後門?」伯爾尼斯好奇地問。
我們找來一對掘墓鏟,開始挖起來。一個多小時后,那口有問題的棺材被起到地面。當棺蓋被掀開時,我便知道一切正如我所料。遺體身上襤褸的破布正是聯邦宮員的制服。
「你別忘了,走在前頭的是安娜貝爾,如果有陷阱,也是她先遭殃。伯爾尼斯臉上和衣服上的擦痕清楚地表明是鳥或者其他某種生物乾的,儘管我很難說服自己相信這種解釋。」
「別給我找麻煩,弗蘭克。」但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我們又花了半小時商量,同時聽著廣播里那些越來越糟糕的消息。日本人在馬來亞完成了登陸行動。這顯然不是某個狂熱海軍上將的一時興起,而是經過精心策劃的攻擊。這多少讓我們有些措手不及。
「珍珠港的?沒錯,我們正在聽收音機呢。」
「為什麼會有人把一隻鳥葬在一口棺材里呢?又為什麼偏偏是摩爾將軍的棺材?」
「我們需要一些證據,醫生。」
「所有的問題,都必然和福爾斯特本人脫不了干係。我猜測,那隻大鳥也不是兀鷹,而是我們的國鳥——白頭雕。在我看來,殺死一隻白頭雕並不違法,但若是像弗雷德里克·福爾斯特這樣的愛國人士,不小心誤殺了一隻的話,恐怕會惴惴不安吧。他是如此不安,事實上,他甚至不安到把死鳥裝進了一口棺材,然後在墓碑上杜撰了一個小孩的名字。」
我看著那隻盤旋的鳥兒,它翅膀展開少說也有六英尺。「貝利的兀鷹,」我告訴他,「也許這不是一個傳說。」
「我想和你談談。」
「別扯淡了,馬特!給,把我們的馬牽回去。」
當我們在將軍墓碑前停下腳步時,他們就在那兒了,破舊的棺材已經被起到地面。然後達爾西摩看到靈車後部的東西,那是一具閃著光澤的桃花心木棺材。「這是幹什麼?」他問。
「好一個蜜月啊!」我呻|吟道。
「上車,醫生。您的太太需要您。」
「可這是我們的蜜月埃」
伯爾尼斯和她哥哥經營著一家生意紅火的馬場,就在剛過斯普林·格倫墓地不遠處,作為本鎮唯一的獸醫,安娜貝爾此前已多次造訪過那兒。她和伯爾尼斯由此成為親密的朋友,並且和她一起騎過幾次馬。我也一直被邀請去玩,不過總是借故推託了。因為我一直不擅長騎馬,在我年輕的時候,和我同齡的小夥子們無不做著牛仔夢,可我偏偏對黃色皮爾斯·阿洛小轎車情有獨鍾,這是我從醫學院畢業的時候,父母送給我的禮物。
「這就是。年輕人,這些記錄你應該看得比我快啊。」
我只得轉而向傑克·羅森求救:「你也和我們一塊兒去吧?」
州政府還給我們派了兩個殯儀人員,起初我不明白為什麼。
事情當時看起來就是這麼簡單。我自告奮勇地說:「那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牧師,多個人多份力。」
達爾西摩牧師已經在墓地辦公室了,他還在研究那些幾十年前的手抄本:「他們今天早上從波士頓打電話來了,山姆。他們想知道我們是否查明了摩爾將軍的遺體下落。」
我猜不透他來羅森家裡拜訪的目的,不過我們接下來很快就知道了。大約二十分鐘后,我和安娜貝爾正打算離開時,他開著那輛招搖的紅色斯蒂貝克轎車來了。亨利·達爾西摩體格高大健碩,聲若洪鐘,往教堂的講壇上一站,真是不怒自威。走到近前,你才能發現他的灰發和變得越來越厚的眼鏡片,儘管如此,他走起路來仍矯健如年輕人。
「我們得調查墓地記錄,」我告訴他,「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這仗有的打了,醫生,一下子多了兩個難纏的對手。」
「伯爾尼斯死後九九藏書,他在她臉上和衣服上製造了一些抓痕,讓人聯想到兀鷹的傳說,然後把屍體拖到山坡上的灌木叢中。他從另外一條路返回馬場,以防被安娜貝爾看到,而後者搜索的區域位於石牆的另一面,所以只是徒勞。當我們返回現場進行搜救時,他刻意帶著克斯坦來到石牆盡頭的頂端,這樣他之前可能留下的一些腳印或者蹄印就被弄亂了。格林翠本人顯然是相信兀鷹傳說的,即使我們對此不屑一顧,他還是會把這個傳說扯進來,以便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看上去是的。」
「我現在和藍思警長回現場去。」
「也許找到了將軍的遺體,伯爾尼斯·羅森的案子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的這些思緒被石牆另一邊傳來的呼叫打斷。我繞了過去,終於找到了另兩人的足跡,我循著足跡穿過密密麻麻的灌木朝下走去。在我下面不遠,我看到了弗蘭克·克斯坦的紅色夾克,他正站在格林翠身邊。
「她在這裏。」格林翠平靜地指著稍遠的一處下坡說道。於是我看到了,她的身體應該是翻滾或墜落過去的,最後被一棵樹擋了下來。我跪在雪地上,查看她的脈動,但是什麼也感覺不到。她的臉上、胳膊上布滿了刮傷,有些還頗深,不過沒出什麼血。我解下了她脖子上的圍巾。
「有可能。」
「不知道呀,」我這麼告訴他,忽然我意識到安娜貝爾和我自從聽到新聞開始,就放下了打包的工作,於是連忙說,「我待會兒再打給你。」
「嗯。只不過這幾天鳥的出鏡率實在太高了——貝利的兀鷹,摩爾將軍棺材里的鳥,還有我們頭上飛來飛去的大鳥。」
傑克是一個短小精悍的馬夫,金髮梳往腦後,鬍鬚淡淡留蓄。
「我覺得一個熱氣球怎麼著也比鳥大吧,醫生?」
「她摔下馬了吧?」
「好極了,醫生。」他手上的活兒沒停。
我記得看到過一個條目是弗雷德里克·福爾斯特的小外甥。
「我知道,」伯爾尼斯說,「貝利的兀鷹唄。」
羅斯福總統前一天向國會發表了一通激昂的演說,起因是日軍進攻香港,並且空襲了菲律賓呂宋島。美英同時對曰宣戰,星期二的報道還說敵軍佔領了呂宋島北面的小部區域,余部遭到入侵看來也只是時間問題。同時遭到攻擊的還有威克島和上海。我其實很想和傑克一起守在收音機旁,可是看得出來女人們迫切地想要出去透透氣,哪怕只是一兩小時也好。
「你說你曾把一條圍在死者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也許正是這條圍巾使得她的皮膚沒有被擦傷。」
「前線又怎麼了?我沒聽廣播。」
他們的頭兒,一個叫瓦茲沃斯的男人解釋說州里考慮到內戰期間的棺材早就殘破不堪,因此花錢購置了這具新棺。殯儀人員正是來把將軍的遺體移入新棺的。達爾西摩和我交換了個眼神:
馬特·格林翠從屋子裡出現,他來到我們身邊說道:「剛剛我在聽戰爭廣播,不過沒有什麼新聞。」
氣溫在冰點附近徘徊,早晨的積雪絲毫沒有融化。我開車來到羅森馬場,發現伯爾尼斯的哥哥傑克正在清掃馬廄。「她們還沒回來,」他告訴我,「我還以為她們能早點呢。」
「馬特在嗎?」
「一定是有什麼東西把她從馬鞍上提了起來,然後丟在這裏。我小時候曾經讀過一個故事,好像是在《海濱雜誌》上吧,故事說有個男人在雪地上騎馬的時候,被抓到天上去了。原來是一個偶然經過那一帶的熱氣球的爪鉤碰巧把他給拎了起來。後來他的衣服被撕裂了,便從氣球上摔下來死了。」
「簡直是一派胡言!相信我,如果她是被謀殺的,那麼兇手必然具有合理的動機。」
「你經常在這條路上騎嗎?」我看到山路轉寬,便加速與她們并行。
「我在平地上騎馬都夠戧……」
「他在馬廄。」
「那傢伙,足以抓起一隻雞或者一個小孩子。」他說話的時候,露出開朗的笑容。他和我年齡相仿,不過比我瘦,滄桑的臉部皮膚分明在說,他的主要時間都是在戶外度過的。
格林翠呵呵一笑:「除非情況變得特別糟糕,你瞧我都四十三歲了。」
爬坡的路在盡頭分為兩條岔道,女人們拉住了馬。安娜貝爾回答了我的問題:「有人說克里米亞戰爭時,在那次白尋死路的輕騎兵衝鋒后,戰場上堆了厚厚一層兀鷹的屍體,原因是步兵們必須守護在傷者周圍,防止兀鷹襲擊。」
「山姆,我們可以換其他的時間。所謂蜜月,只是兩個人甜甜蜜蜜在一起,至於在哪裡並不重要。」
我沿著山路向上,暗自高興,因為伯爾尼斯為我挑選了一匹溫柔的母馬。雖然心裏還是有點兒緊張,不過我努力在安娜貝爾面前表現得無所畏懼。
「恐怕是的。看上去好像摔斷了脖子,不過我還不能肯定。」
接著,安娜貝爾也打電話給她的伴娘朋友伯爾尼斯·羅森。
伯爾尼斯笑道:「兀鷹這樣的大型鳥具有捕食活物的習性,一旦兀鷹餓了並且發現獵物體形足夠小,它們就會發起攻擊。據我們的主管馬特·格林翠說,他以前在西部的某個農場工作時,偶爾見過這種鳥,有一天一隻超級大的兀鷹俯衝下來,抓走了一隻叫貝利的小狗。牧牛人對兀鷹開了一槍,它便丟下獵物逃命去了。貝利安然無恙,不過後來每次看到兀鷹在頭頂盤旋,它都會吠個不停。於是人們就管那些個頭大的兀鷹叫貝利的兀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