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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病人

神秘病人

「當然有。」
「您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我問道。
「我們到您的辦公室詳談吧。」我建議道。於是普菜爾帶頭朝他的辦公室走去,巴諾維奇、警長和我跟在他身後。
果然,他正在準備離開。「不需要待在這裏了。」他告訴我。
「今天就走了?」
「你什麼時候可以休息?」
她瞟了一眼窗外,說道:「看來那個神秘病人到了。」
我微笑著反問道:「您認為在朝聖者紀念醫院潛伏著一個納粹探子?」
「您現在打算怎麼做?」她緊張地問,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難道不要把謀殺案解決了再走?」
「明天一早我就來上班,準備好迎接忙碌的一天吧。」
他嘆了口氣,說道:「我說,霍桑醫生,我們的任務是照顧好這個男人,破案是當地警方的工作,除非你能指出我們違反了哪一條聯邦法律,否則我們要馬上離開。」
「那我很抱歉。」
沒過多久,朱德·法蘭西斯也來到我們當中。「我無法相信這一切,」他說著在院長辦公室找了張椅子坐下,「甚至都沒有什麼人知道這個病人在這裏吧?」
普菜爾醫生和朱德·法蘭西斯醫生也在人群中,後者是這次行動的主治大夫。我和他有一點私交,他的專長是頭部創傷,曾經治療過我的幾位病人。「怎麼了,朱德?」我問他,「你的秘密病人到了?」
「你和瓊斯醫生都有自己的診所,你們不算醫院的職員。但是現在發生了新情況,我覺得有必要和您談談。據我所知,巴諾維奇特派探員已經把這次的基本情況告訴你了。」
「他沒有攜帶氰化物。」巴諾維奇抗議。
「他們喝了水,但是忽略了冰塊。你把那粒膠囊凍在其中一個冰塊里。等到冰塊融化,膠囊便浮上了水面,福西斯夜裡口渴,喝完了剩下的水,在黑夜裡,他很有可能壓根沒發現水裡有別的東西。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一隻腳已經踏進死亡了。」
「第二點,朝聖者紀念醫院沒有人可以取得氰化物嗎?」
「逃走的?你是想問這個問題嗎?那個男人仍然拿我當朋友,他開著車拐上一條土路,送我到了一片空地,那裡有一架不起眼的小型飛機在等待起飛。他為我安排的這一切可能會讓他丟了命,我會一輩子記得他。顯然當局不可能把我潛逃到盟軍的消息公之於眾。他們對外宣稱我因為遭遇車禍導致重傷,不治身亡,為此政府將舉行一場國葬,」他苦笑道,「沒有遺體的葬禮。」
「他將於十月十八日星期三到達這裏?」
他離開后,我將愛玻護士叫到辦公室,將目前為止極為有限的情況告訴了她。她的丈夫還在前線,所以對於一切有助於戰爭的活動,她都是十二分的熱忱。「我只想要我的安德雷平平安安回家,」她告訴我,「你覺得這個病人會不會是某個重要的納粹戰犯?我們能不能從他口中套些前線的情報出來?」
我到達醫院時,天還沒亮,但是藍思警長已經到了現場。儘管我還不知道死因,但是警長的到來讓我隱約感到不安。
「我得先看過驗屍報告,並且再找一些人談談。」
「你能通過背景調查真是太好了,他們肯定猜不到你會把這件事告訴老婆。」
「這是個德國名字。」
出來后,我碰到了梅西·奧圖勒,她被指派照料病人的起居。梅西·奧圖勒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今年二十五歲,她的哥哥在北非戰場丟了命。我和她不熟,儘管我們聊過幾次天。「我聽說你負責照顧我們的新病人。」我說。
「怎麼可能!我敢肯定他會被作為戰犯關押起來的。」
「普菜爾醫生和朱德·法蘭西斯都探視過病人,同樣還有奧圖勒護士,有沒有可能是在此過程中下手呢?比如通過測量體溫的機會,把末端有毒的體溫計塞到病人口中。答案是否定的,因為眾所周知,氰化物是立即致死的藥物。這三名醫護人員在晚上十二點過後,就沒有再進過病房,而巴諾維奇和奧圖勒護士都發誓說當時病人還活得好好的。到這裏,我們可以得到什麼結論?在一點到兩點這段時間內,是否有人藏在房間里等待下手機會?更重要的問題是,誰有機會弄到毒藥?我不斷地問自己,並且找到了唯一可能的答案:死者本人!」
「顯然啊。」
「我會記得你給我的照顧,霍桑醫生。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只是政治有時候讓我們勢不兩立。」
「沒問題。但是究竟為什麼要把他帶到朝聖者紀念醫院而不是某個政府部門的大型綜合醫院?」
「不知道,」我坦然道,「如果真是隆美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非洲戰役的死難者,可以說是你的哥哥打死了他,而戰場上的殺戮不能稱之為謀殺——儘管我有時候並不同意這個觀點。」
「我認為這是我們的驕傲。恕我多言,那病人能說英語嗎?」
「可能未必是他們的人乾的,」我說,「但總歸有個兇手呀,我一定要抓到他。」
「沒錯,其實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他在我們醫院停留期間,將受到嚴密監視,幾天以後他就會離開。如果他的健康狀況令人滿意的話,他將被轉移到別的地方。」
「法蘭西斯醫生將對病人進行身體檢查,如果有需要的話,他會找你。病人在的名字是福西斯。」
「那個叫巴諾維奇的探員說你們倆半九*九*藏*書夜探視病人的時候,他還活著。」
「發生了什麼事?」
「你在美國,這個地方叫北山鎮。有人把你送到這裏做身體檢查,然後你將繼續新的旅程。」
「不論你的下一站是哪裡,祝你好運。」
「我現在有空,需要馬上開始嗎?」
「最早六點鐘,昨天我值夜班。」
「頻率怎麼樣?」
「巴諾維奇探員嘗過那杯水,福西斯接過杯子也立即喝了幾口。」
「他們讓我做好準備,可能用得著我。」
「我仍然經常感到頭痛。」
她的工作結束后,輪到我為病人測量脈搏、體溫和血壓,並且詢問有關健康的例行性問題。在與他的交談中,我得知他現在五十二歲,不過下個月就滿五十三歲了。他承認自己是德國人,但有關自己是如何被聯邦調查局送到北山鎮這件事,他隻字不提。他曾經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今天是幾號?」
「原來如此,不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吧?」
「什麼報告?」我問。
「嗯,也許不是這個原因,總之有個兇手就對了。」
藍思警長會意地望向巴諾維奇,後者連忙說道:「我嘗過那水,送到病房的每一份食物和水我們都進行同樣嚴格的檢查。在我試飲后,他也喝了好幾口。只是清水,沒別的。」
「你覺得這個病人是什麼人?」
「但根本沒有人告他!大家都說總統要接見他,這種禮遇活像個英雄。」
福西斯面帶悲傷地凝視著我說道:「您是一位好醫生,醫術精湛。今天是星期幾了?星期六嗎?跟你講講我的故事吧,那是上個星期六的事,他們來到我家——我曾經以為他們是值得信賴的夥伴的。七月份,刺殺元首的行動失敗以後,我們當中的許多人都受到了懷疑。因為我之前受了傷,所以他們讓我一個人靜養了一段時間,直到上周六。事實上我和整個暗殺行動毫無牽連,問題是我事先知道了所有的細節——這已經足夠定我的罪了。我有兩條路叮以選——要麼服下一枚氰化物小膠囊,這將在三秒鐘內要了我的命;要麼我將以叛國罪接受審判,這將毀了我的家庭。因此我真正可以選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服毒自殺。於是我和他們乘專車前往行刑的場所,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除了在我身邊監視我的那個人,他曾經是我的朋友。我緊緊地攥著那枚小膠囊。」
「是不是你乾的?」藍思警長問巴諾維奇。
「他們要在東海岸找一個醫療實力強的小醫院。我們能夠被選中應該算是一種榮譽吧。」
結束了晚餐,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安娜貝爾。沙曼莎已經三個月大了,安娜貝爾每天帶著她在「方舟」工作幾小時。她希望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因此我們需要找個保姆來照顧沙曼莎,不過這件事還沒有開始進行。
「啊……是啊。」他滿嘴的牙膏,擠出幾個不成字的單詞,看起來安眠藥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
「你進門的時候,有人搜身嗎?」作為醫生,我接受的是非常粗略的搜身,因此對於聯邦調查局的能力,我並不十分放心。
漸漸地我能夠理解他帶德國口音的英語了。
他把我難倒了,我只能抓緊時間提問:「昨天半夜裡,你是不是去了病人床邊?」
「我知道,我相信醫院里的其他人應該也猜到了。他的代號福西斯在德語里是狐狸的意思,這正是隆美爾在北非戰場的綽號,沙漠之狐。」這時我想起了他生前我們之間的對話,於是補充道,「我認為他能夠理解這個略帶詼諧的代號。」
「我是個無足輕重的人,」他靜靜地說,「我死了。」
普菜爾點點頭說:「我們一早就可以拿到初步驗屍結果。」
「他們是這麼和我說的。那個聯邦探員纏得我很緊。」
「知道病人的身份嗎?」
「有必要讓你知道,」我辯解道,「因為有時候我要連夜工作,不能回家。」
「沒有其他訪客了嗎?」
「然後戰爭一結束就被釋放!我一定要找個人給我哥哥報仇。他要為此付出代價。我殺的是費爾德·馬歇爾·艾爾文·隆美爾,非洲軍團的指揮官。」
「真的嗎?我怎麼覺得應該比這個日期晚很多。」
六點不到,普萊爾醫生進過病人房間。「我希望他能儘快離開這裏,」院長解釋道,「他的到來打亂了醫院的正常作業,而且這是個高度機密的活兒,我們甚至無法通過提高知名度來撈一筆。」
「我身體沒問題,霍桑醫生。」他打開名片夾,我看到一枚徽章和一張帶照片的證件。
「您能一舉解開這個怪案真是太讓人高興了。自從那人到來之後,咱們醫院就沒有正常運轉過。」
「當然,白宮正在等待進一步的報告。」
他點點頭:「事實上我大部分手下都已經出發了。我自己打算在開車去波士頓之前補一會兒覺。」
「我靠!」我一時半會兒驚訝得只能說出這句話。
「山姆,你說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一個納粹戰俘?」
後來一個月不到,梅西·奧圖勒就離開了醫院,從北山鎮搬走。我再沒見到過她。發生在朝聖者紀念醫院的福西斯先生之死並未引起任何關注。戰後,隆美爾亡故的消息正式發布,干篇一律地說他被朋友陪著在轎車裡服毒自盡。至於他有沒有帶著致命的膠囊飛越重洋來到北山鎮,則成了一個永無對證的謎。
晚上read.99csw.com回家,我被安娜貝爾好好地審問了一番。
「我找不到其他的解釋,他剛好有條件弄到氰化物並且能夠隨身攜帶,所以這個福西斯先生是自殺的。」
「去哪裡?」
「福西斯?」男人幾乎笑出聲來,「這是他們給我起的名字嗎?」
「這人這麼重要?」
他的衣著不像本地人,我的第一反應是他可能是半途染了病,並且剛好路過北山鎮。
「就是沒有名字?」
我們在福西斯住過的病房門口找到了院長,他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不會吧!他有一群聯邦調查局的探員看著呢。」
「這是一個經過認真研究之後作出的決定。當局希望選擇一間東海岸的醫院,這樣離歐洲較近。同時,他們希望這間醫院設施人員一流卻地處小鎮,以避免引起媒體的注意。軍事醫學部部長綜合考慮了十家東海岸小型醫院的各項指標,最終敲定了朝聖者紀念醫院。」
藍思警長求助般地問道:「你有什麼意見,醫生?」
她有一陣子沒說話,也許在考慮我話里的分量。最後她緩緩地說:「因為我哥哥是在北非陣亡的。你怎麼知道是我?」說到這裏,她的雙眼溢滿了淚水。
「可你是怎麼——」
他點點頭:「好的,我們這就開始吧,我們早一天完成治療,他和這些警衛就能早一天離開醫院。」他衝著聯邦調查局的探員們努了努下巴。
「這可能屬於正常範圍,不過保險起見,我們會給你做腦部拍片——這裏我是負責人,」他很喜歡說這句話,「霍桑醫生負責你身體的其他部分。」
「我們的搜查包括每一寸皮膚,」探員說道,「患者服裝是在醫院換上的,病人自己沒有攜帶任何物品。為了掩蓋他的身份,我們在英格蘭換下了他自己的衣服,然後才飛往美國。」
「那是當然。」普萊爾回答。
「我明天早上會提供血液測試的結果。」我再次給他吃了一粒定心丸。
「他沒有要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嗎?」
他搖頭道:「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病人,別的東西我不關心。跟我來,我的助手們正在拆除繃帶。你會和我一起全程參与這次的治療。」
第二天,我們倆獨處的時候,他又和我聊了更多。
「我也是,」朱德·法蘭西斯告訴我們,「我是八點鐘左右過去的,病人看上去休息得很不錯。後來他嗓子干,我讓奧圖勒護士準備了一些冰水。」
「他身子還很虛弱,不過正在康復。對吧,福西斯先生?」
「聯邦調查局的人也是嫌疑犯。」
「我們想先和普菜爾醫生談談。」藍思警長說。
「我打亂了你們的工作了嗎?」
探員面無表情地說:「不是希特勒,別的我無可奉告。在北山鎮逗留期間,他將受到嚴密保護,但同時仍然要請您嚴守秘密。有問題嗎?」
「你也要參与這次的行動嗎,山姆?」
「謝謝您的信任。」巴諾維奇略帶嘲諷地說。
星期三早上,院長德懷特·普菜爾醫生來到我的辦公室。他骨瘦如柴,戴眼鏡,蓄鬍鬚,總是穿著精挑細選的衣服——和其他醫生不同,他很少穿白大褂。我和他幾乎沒有接觸過,在此之前,他唯一一次來訪是在接任院長那一天,他巡視了全院每一位醫生的辦公室。
「需要我做些什麼?」
「我不知道呀。反正是個重要人物,否則不會牽扯到聯邦調查局。」
「他到美圍的時候,我敢肯定他沒有這玩意兒,」巴諾維奇斬釘截鐵地說,「而且他也不可能把膠囊吞到肚子里,否則早死了。」
「我還沒有報告毒殺的可能性,我希望等調查結果明朗后再聯繫總部。」
「這人該不會是希特勒吧?」我笑著問道。
「一周好幾次。」
普萊爾壓低聲音說道:「傳說要帶他去香格里拉見總統。」
「是的。」
「山姆,病人的檢查都結束了嗎?」
「我琢磨著可能是某個納粹高層俘虜,但是聯邦調查局的人告訴我不是希特勒。」
他遞給我一份聯邦調查局的人員名單,上面記錄著自我離開后訪問過病房的人。
「各位,對我來說,這著實是一個奇怪的密室問題,因為這是個沒有上鎖的密室。醫院病房的門通常都是不鎖的,唯一的問題是致命毒藥的來路。醫院里沒有存放任何形式的氰化物或其化合物,而所有的水和食物在送入房間以前都接受過嚴格的檢查,同時根據巴諾維奇探員的證詞,病人在服毒前的一到兩小時確定為獨處狀態。自然而然地,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在說謊。問題是,就算奧圖勒護士下班回家了,但那層樓還有其他的護士值班,如果他膽敢離開自己的崗位潛入病房,可能會有人注意到,並且在屍體被發現后,把他捅出來。」
「沒錯。」
「只要幾分鐘就好,我想你也不希望給上面的報告殘缺不全吧。」
「我剛剛聽說了福西斯先生的事。」她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
「這事兒非常機密,」我說道,「明天有個秘密病人要轉到我們醫院,聯邦調查局會負責相關事宜。」
林肯·瓊斯用他招牌式的嘟囔腔說道:「你的工作是什麼?救人還是殺人?」
「你看起來狀態非常好,我估計很快他們就會送你離開這裏。」
(完)
警長於是把同樣的問題拋給了巴諾維奇探員,後者無奈地舉起雙手說:「我只知道他是個大有來頭的德國人,上周六夜裡坐飛機離開德國的。沒準是個高層政治犯,就像魯道夫·海斯。」https://read•99csw•com
「沒有人,」普萊爾醫生十分肯定地說,「氰化物是氣體。固體狀態的氰化物通常是氰化鉀,如果空腹服用,胃酸會迅速地與之發生反應,重新生成氣體氰化物,並且立即導致死亡。」
我一直等到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才開口。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問道:「為什麼下毒?」
第二天早上,我經過辦公室,告訴愛玻接下來的幾小時我將會給福西斯先生做體檢。來到病房,梅西·奧圖勒正在為病人刷牙洗臉。
他搖著頭說:「就叫我福西斯吧,我的真名是什麼並不重要。」
在北山鎮,打從戰爭開始,我們的生活就受到了影響——幾名勇敢的小夥子在前線光榮殉國(山姆·霍桑醫生分別給客人和自己倒了一小杯酒,開始說道),但直到一九四四年十月,戰爭才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直接降臨,這是一個保存了多年的秘密。
他會心一笑道:「別擔心,我不是來逮捕您的,而是向您傳達一個消息。兩天內,這裏將有情況發生,這是最高機密,希望您時刻牢記。當然,醫院的管理部門也知道這次的情況,但是我仍有必要讓您了解,因為您的辦公室在朝聖者紀念醫院內,而且您有可能作為醫學顧問參与此次行動。此外,您已經通過了我們的背景調查。言歸正傳,我們這次將從海外帶來一名秘密病人,他身上有一些創傷,但都不致命。因為傷勢和身份保密的雙重原因,他到達這裏的時候,將會頭臉都纏滿繃帶。」
「剛好結束。」說著,我從房間里退了出去。
「幹得好!朱德·法蘭西斯已經完成了最受關注的頭部傷勢的複查。」
「但是他曾經攜帶過。昨天他和我談起來美國之前的經歷,他不肯說自己的名字,只說因為觸犯了希特勒,而面臨兩個選擇——軍事法庭或服毒自盡,後者可以走得很體面,伴隨一場英雄般的國葬。他選擇了服毒,並且把一個裝了氰化物的膠囊握在手裡,沒想到他的一個朋友開車把他送上了一架等候多時的飛機。他手心裏一直攥著這枚微型膠囊!」
「我們當即進行了屍檢,結果馬上出來。我們推測是氰化物。」
我打算好好補上一覺,但是八點不到我已經在返回醫院的路上了。朱德·法蘭西斯正在我的辦公室等我,他給我送來了驗屍報告:「山姆,這份報告只是初步結果,不過正如我們猜測,已經確認是氰化物。驗屍官是早上五點進行解剖的,死者已經死亡三到四小時,這意味著他是在凌晨一到兩點間死亡的,我們只能推算到這麼精確了。」
「為什麼是你?不是有聯邦調查局的人嗎?」
「您也隨行嗎?」
對我來說,這成為了他的遺言。當天晚上,我被病人身故的消息驚醒了。
「多少會一點吧。我只能說這麼多。」
「第三點,病人死亡的瞬間,房間里有沒有人?」
「只剩下血液測試了,明天早上可以拿到結果。」
「可能只剩下一天了吧。我們的院長,普菜爾醫生希望醫院能夠儘快恢復正常狀態。」
「那是哪裡?」
「懂一點點,」男人在病床上略微挪動身體,問道,「我在哪裡?」
周末,前線傳來費爾德·馬歇爾·艾爾文·隆美爾死亡的新聞,據稱他三個月前在一次車禍中受了重傷。說是車禍,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他頭部的傷勢實際上是由於七月的一次盟軍的飛機轟炸,擊中了他的專車造成的。隆美爾向來與暗殺希特勒的頭目們關係甚篤,可惜這個計劃沒能成功,有傳言甚至說一旦暗殺行動成功,他將成為一國之主。但隨著他的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國葬。
「奧圖勒護士想在下班前給病人量血壓,我以為這是醫院的標準程序,所以同意了,我和她一起進了病房,然後守在床頭。她詢問病人是否需要什麼幫助,他說並不需要。」
「我?當然不是!我幹嗎要殺他?」
「您這裡有沒有進入病人房間的人員記錄?」
那是十月的一個陰沉的星期一,我正在辦公室上班,一個衣著考究、五官分明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自我介紹說是羅伯特·巴諾維奇。他三十多歲,因此我很好奇他怎麼沒有去當兵。
「和你沒有關係,主要是那些探員。」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想表達什麼意思,巴諾維奇就打斷了我們的談話:「醫生,你這裏結束了嗎?我得和福西斯先生談話了。」
普菜爾醫生點頭附和道:「我也同意。」
「沒有,我們叫他福西斯先生。」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事要做。我回到醫院,找到了梅西·奧圖勒,這並沒有花費我太多工夫,她正在照料一名上了年紀的病人。看到我她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巴諾維奇有沒有任何觸碰或移動病人身九-九-藏-書體的舉動?」
「是的。」
「我們也混亂得很。法蘭西斯醫生因為處理一個車禍造成的急診忙到半夜三點,然後他決定去看看福西斯是否睡得安穩。當時在門口執勤的是巴諾維奇,於是兩人一起進屋察看病人的狀況,沒想到他已經死了。房間里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
「三秒鐘。」我喃喃自語道,福西斯說過的話又浮現腦海。
「梅西要到中午才來。而因為看護對象的死亡,聯邦調查局正在召回所有的探員。」
安娜貝爾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疑問是:「希特勒死不死有什麼區別?」
「您繼續說。」普萊爾醫生催促道。
我又回到和巴諾維奇的談話當中:「我們再把整件事按順序理一遍,首先我相信福西斯在到達本院之時,已經接受了嚴格的搜身?」
「太好了,」她說,「瞧這潮濕的鬼天氣,馬上就會有感冒病人上門了。」
我進門的時候,朱德·法蘭西斯和奧圖勒護士已經到了,藍思警長和巴諾維奇探員緊隨其後。「我得趕回波士頓了!」巴諾維奇急不可待地說道,不過我請他稍作忍耐。
「我是聯邦調查局的巴諾維奇特派探員。」
「我真的不知道,」我老老實實地回答,「但是我希望這段時間你能夠隨時聯繫到我。只要我不在辦公室的時候,你都可以通過一個電話號碼找到我。」
「你是大人物,所以他們不敢有絲毫放鬆。」
我說:「如果希特勒被刺,那麼德國就會立即投降,而不是苟延殘喘至今。」可惜刺殺行動的籌劃人死了,一個處於半瘋狂狀態的希特勒仍然控制著德軍,盟軍的勝利被一再推遲。
「有可能,明天早上我會給他檢查身體,到時候也許會有一些新發現。」
「我們已經開始調查了,」藍思警長告訴他,「首先,我想知道這個神秘病人的身份。」
「知道了。」他呻|吟著閉上眼睛。我懷疑他被注射了藥物。
「你怎麼知道是我乾的?」她又問了一遍。
他徑自在我對面坐下。
「普萊爾醫生,」我說著從椅子上起身和他握手,「您很少來輔樓哦。」
「嗯,不過別想多了,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我要在這裏待多久?」我測量完他的體溫等各項身體指標后,他開口問道。
午飯後,普萊爾院長來到我的辦公室了解情況。
回到辦公室,我給愛玻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事情結束了。
「他接下來要去哪裡?」
「你怎麼來了?難道和一個叫福西斯的人有關?」
「但是他已經離開德國,到了我們這邊。」
「他說得不多,我只知道今天會有一名秘密病人到達我們醫院。」
「我們醫院沒有氰化物,毒藥肯定來自外面。所以我的那個假牙理論看上去頗為可信。福西斯並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的命運,因此他把那枚膠囊藏在假牙里。如果我們以戰犯的名義送他上法庭,也許這是一種逃脫制裁的方法。」
「病房自然也是沒有其他出口的,而且浴室里也沒有人。」朱德·法蘭西斯補充道,「在發現病人死亡前,我去了一次浴室,把空水杯重新灌滿,當時浴室是空的。」
我們在醫院里遇到的第一個人是巴諾維奇探員,他看上去異常的迷惑和惶恐。
「氰化物?」
「那天我到病房的時候剛好趕上你在給病人洗漱,可能你就是在那時發現了藏在牙齒里的膠囊。你猜到了膠囊的作用,於是私下保存起來。他可能還處在半昏睡狀態,因此沒有發現。當我開始懷疑你拿到氰化物之後,剩下的問題就是殺人手法。接著,我想起朱德·法蘭西斯昨天晚上讓你給病人準備一杯冰水。」
妻子笑道:「一定是因為聯邦調查局核實了你的背景資料,確認你不是壞人。」
「你剛才說朱德·法蘭西斯是主治大夫?」
「別在意,這是他的本職工作。」
「為什麼?我想護士休息室也許可以給我們佔用幾分鐘,有什麼事嗎?」
「我們需要死亡推斷時間,」我告訴大家,「這可能會是一條有用的線索。」
她點點頭,棕色的秀髮上下舞動:「我檢查了他的血壓,並且問他是否需要加水,不過他說自己不渴。我本來以為他今天要走,可沒想到是橫著出去的。」
特派探員巴諾維奇和他的手下仔細搜查了每一名進入病房的人員,並且沒有放過任何的食物、水和藥物。看來他們擔心有人想對病人不利。通過搜查后,我站在床頭,看法蘭西斯醫生小心謹慎地為病人拆除頭上的繃帶。一名聯邦調查局的探員背朝我們,守在門口。除下繃帶后,病人的臉映入眼帘,這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英俊臉龐,五十多歲,因為治療需要,頭髮剃得精光。男人睜開眼睛,朱德·法蘭西斯問他:「你懂英語嗎?」
「醫生的解釋可以說得通,」藍思警長說道,「在我看來,可以結案了。」
我回到家時,安娜貝爾和沙曼莎已經起床了,我把事情經過告訴了她。「山姆,你覺得他是誰?他真的掌握了什麼重要的信息以至於被人滅口嗎?」
「德國人是我們的敵人。」
「你們把病人死亡的消息通知華盛頓了嗎?」
「說不定這正是他被殺的原因,」普菜爾醫生若有所思地說,「為了殺人滅口,好讓那些納粹的秘密不被盟軍知曉。」
因為是周日,所以我沒有病人要照顧。到了中午,九-九-藏-書我守在梅西·奧圖勒工作的樓層,以便能夠遇到她。
「進去看看情況吧。」
星期二早晨,醫院與往日並無什麼不同,但從我的辦公室所在的輔樓,可以看到一些準備活動正在有條不紊地展開,以迎接秘密病人的到來。為安娜貝爾接生的黑人醫生林肯·瓊斯經過我的辦公室,便進來詢問沙曼莎的情況,我告訴他一切都好,沙曼莎每天甚至還陪我的妻子一起工作幾小時。接著林肯又問道:「醫院發生什麼事了嗎?他們關閉了南走廊的一些病房,移了一些設備進去。」
她說得沒錯,一輛救護車在醫院的急診入口停下,從車上抬下的擔架上躺著一個病人。我看到他的頭上纏著繃帶,他身邊圍著一些穿制服的男人。其中就有巴諾維奇探員。「我最好出去和他們打個招呼。」我說道。
「我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普萊爾醫生信誓旦旦地說,「你最好直接問聯邦調查局的人。」
「梅西,能不能找個地方我們單獨聊聊?」
「至少我在旁邊時沒看到。再說聯邦調查局為何要殺人呢?」
「你走之前我們再聊聊。」我告訴他。
「我最好趕緊找到巴諾維奇。」
「今天沒有太陽,也許晚些時候我可以用輪椅送您到外面透透氣。」奧圖勒護士一邊說話,一邊輕拂棕發,簡直像在與病人打情罵俏。不過她和其他醫患也是這樣。
我點了點頭:「因為他受傷的部位在頭上,不過送到我們醫院的時候已經經過了精心的治療。朱德給他的頭部和頸部進行了全面細緻的檢查。起初我只是在有需要的時候出現,結果不知怎麼的變成由我來進行綜合體檢。」
「應該是吧,醫生。普萊爾院長報告說有可能是下毒。」
我決定花時間好好研讀有關氰化物的著作,因此大半個下午我都泡在醫院的圖書室。最後我終於找到了行動方向,於是我打電話給普菜爾醫生和藍思警長,並請他們召集其他人五點鐘在普菜爾的辦公室集合。
「你到底是誰?」
「星期四,十月十九日。」我回答他。
「有可能,他不太能說英語,而且帶著明顯的德國口音。既然聯邦調查局這麼重視他,想必他掌握著什麼重大機密。」
「我是法蘭西斯醫生,這位是霍桑醫生,接下來的幾天里,將由我們負責你的身體檢查。我的護士梅西·奧圖勒將照顧你的日常起居。福西斯先生,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弄的?」這是他第一次用病人的化名稱呼對方。
福西斯對他的俏皮話無動於衷,他一言不發地躺著。看來我可以趁機離開了。「我晚些再來看你。」我對病人說道。
「嘿,山姆。你說對了,他剛到。我可能會需要你幫忙做病人的身體機能檢查。我主要負責頭部創傷,看看如何治療。」
「到底是什麼人能夠逃過這麼嚴密的監視進去下毒呢?動機又是什麼呢?」
星期六早上是我與病人說話的最後機會,我當然沒有放過。巴諾維奇在門口執勤,不過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與奧圖勒護士打情罵俏上,而不是我們談話的內容。
我向他伸出手,我們握手告別。
她呵呵一笑道:「哪有這麼簡單,他想和我約會。」
我想了想,決定先了解一些情況再說,於是便問巴諾維奇探員:「昨天晚上您一直守在門口嗎?」
「今天下午我一直在圖書室研究氰化物的毒性。書上有記錄說一些間諜或軍方的高宮寧願自殺也不願接受被俘虜后的拷打。為此,他們會在一顆中空的假牙里藏一小粒氰化物膠囊。即使手足被縛,也能用舌頭把膠囊從牙齒里弄出來咀嚼或吞服。」
「一個秘密基地,在馬里蘭山區,羅斯福總統將從華盛頓前往與他會合。」
「這絕對不可能,」他告訴我們,「沒有人能下毒的,我們檢查過送到病房裡的每一份食物和水。」
他微微點頭:「他在這裏的每時每刻,我的人都在。」
「沒有,所以護士小姐量完血壓就走了,我們一共只待了兩分鐘左右,並且沒有落下任何東西。我向護士道了晚安,然後回到自己的崗位。」
「為什麼轉到我們醫院?」
「大概半夜的時候,護士回房為他量血壓,不過當時我也在。他已經快睡著了,卻還是一個勁兒地問什麼時候可以離開。我告訴他快了。」
巴諾維奇搖頭道:「我就坐在門口的一張椅子上,半夜的巡視結束后,就沒有人進過病房。我回到門口,把門半掩著。」
巴諾維奇驚奇地張大了嘴巴:「難道您認為他就是這麼乾的?」
「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催促道,「今天晚些時候你可能就要離開了,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啦。聽說你接下來要見的人是我們總統。」
「我想這個名字再好不過了。我頭上的傷說來話長,三個月前我正坐在車裡,結果遇上敵機轟炸。」
「我遲早會查個水落石出。」
「謝謝,朱德,」我掃了一遍報告,然後還給朱德,「所以最後進入病房的人是半夜裡的巴諾維奇探員和奧圖勒護士?我要和他們談談。」
「我們最好查看一下這份名單。」
普萊爾醫生迫不及待地說道:「我得事先申明,朝聖者紀念醫院沒有存放任何形態的氰化物,因為這裏的醫療需求用不著。如果有人用氰化物下毒,那一定是他自己從外邊攜入的。」
「那人是誰?」她好奇心十足地問道,「一個德國戰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