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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雪人

夏季雪人

某個夜晚,我們剛用完晚餐,安娜貝爾和我提起了斯科特·格羅斯曼這個名字。我們鎮上的大部分年輕男子都去當兵了,作為一名未婚年輕男子,他是少數例外之一。
他說完后,開始小聲地哭泣。我想該輪到我說話了。
「我們確實在一起討論過,」我直言不諱,「您也認識斯科特?」
「我想讓我的護士愛玻做她的教母,」我想了想說,「因為我是她兒子的教父,她連名字都起的是山姆。」
藍思警長舒一口氣道:「很抱歉,米奇,我不得不逮捕你。」
十分鐘后,我們到達了位於達科塔街的目的地——格羅斯曼的小家,一群人站在門口,他們都是來參加生日聚會的。八歲的托德正是今天的壽星,他焦躁不安地等待著狂歡的開始。他的哥哥米奇正試著安撫這個小弟弟。米奇剛剛從海軍回來,不過今天沒穿制服。托德的父母休與維姬·格羅斯曼露出越來越不安的表情,格羅斯曼的姐姐埃瑟爾則早已經處在崩潰邊緣。她看到我從警車裡下來,連忙拖著一個看上去還不到五歲、一頭金色鬈髮的小女孩跑過來。
「具體不清楚,家庭成員們齊聚一堂,要舉行一個生日派對,可是房子上了鎖,大家都進不去。有人透過廚房的帘子看到地上躺了個人。」
「沒看到,不過我當時沒往那邊看。我看到一個高中男生,穿著短袖短褲在跑步,住在路那頭的女人在遛狗。清潔工人照例在周六收集垃圾,當然,我的大部分時間都看著埃米,她一個人在院子里玩,我不放心。」
「葬禮結束以後再說。接我的運輸艇要到下周才從聖迭戈起航,」他咧嘴一笑道,「不過我本來不能和您說這些軍事機密的。」
「她就差沒說是聖誕老爺爺殺人了。對了,死者有沒有可能在受傷后自己把門鎖上?」
「他有沒有帶埃米去過家裡?」
「哈,這個問題我知道,」安娜貝爾說道,「你剛才提到他要給小托德舉行生日聚會,斯科特有一次提到過,托德對貓過敏,休遺傳的。」
「你覺得是什麼人會對你弟弟下毒手?」
「你對你哥哥的事有什麼想法?」我問他。
「格羅斯曼先生?埃米跟我說了,我還以為她是開玩笑的呢。」
她是個大塊頭女人,距離胖子的行列不遠,我暗地裡希望她的女兒不要步母親的後塵。
「難道是自殺?」
我在狹小的客廳內轉來轉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平裝本西部小說,一套廉價的國際象棋。客廳盡頭的桌上擺放著一架十二英寸地球儀以及一盞水晶檯燈,看上去像個古董。我覺得少了點什麼,接著恍然大悟。
「山姆醫生,這是埃米·費瑟斯。她住在隔了兩戶人家的那棟綠房子里。埃米,告訴醫生你看到了什麼。」
「你是怎麼發現這一切的,醫生?」警長問。
「他為托德準備了一個生日聚會,那天他叫我早點過去,這樣在聚會開始前,我們可以單獨聊聊。我應該猜到他在打什麼主意的,不過我離開家這麼長時間了,心想他也該忘記以前的事了。我帶著給托德的生日禮物去了,沒想到他又要對我動手,就好像我還是當年的那個小孩子。我警告他住手,當時我們站在通往廚房的走道上,他又不乾不淨地說到托德,他說再過幾年,托德也要十一二歲了,到時候——我聽到這裏就抓狂了。抄起一把菜刀就捅了過去。」
「啥?你該不會是想說他是裸著離開的吧?」
「當然沒有!我只不過提醒一下警長……」
「但是我搜過——」他說到一半便住口不語,看著這個稚氣未脫的年輕人,他接著問,「你說你什麼時候要歸隊?」
「嗯……這樣我們還得解釋兇器和雪人的服裝是怎麼消失的,以及為什麼只有那個小女孩看到雪人。」
星期一,好天氣無影無蹤,天空陰雲密布,看來一場大雨是難免的了。那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忽然冒出一個有關雪人殺人的點子,這就像一顆種子,不斷發芽長大,整個早餐時間我都食不知味。我給愛玻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今天可能會晚到辦公室。
格羅斯曼哈哈一笑:「我們留了一份,就等您來。調查有什麼進展嗎?」
「山姆!」
第二天早上,安娜貝爾一個勁兒地督促我去教堂,我以前從來不是個守規矩的教徒,星期天偶爾去一次教堂,但結婚後因為和安娜貝爾在一起的緣故,去的次數就多了不少。「我們要開始考慮孩子的洗禮和教父母了。」
話雖如此九_九_藏_書,可我擔心這「一段時間」說不定會是很久很久,尤其是當沙曼莎長大一些后。儘管如此,我還是欣然同意。
「皮特·諾里斯?我從來沒和他打過交道,不過在路上見過這個人。有時候是個大嘴巴,聽說他和斯科特在上個月的一次家庭野餐會上發生了摩擦。」
「是星期六的垃圾嗎?」
「什麼?」
他把我帶到垃圾場右側的一塊區域:「應該在這一帶,昨天我們沒有上門工作,所以周六的垃圾堆在頂上。」
「他曾經有暗示過輕生的念頭嗎?」
「當然啦。有時候爸爸媽媽出去的時候,他就來照顧我。」
「今天恐怕不行,事情太多了,謝謝您。」
「斯科特還有什麼仇家嗎?」
安娜貝爾和沙曼莎已經出門去了「方舟」,然後我才再次前往達科塔街。此行我的主要目的不是斯科特·格羅斯曼的屋子,而是後院的垃圾桶,不過我發現大部分的垃圾桶都是鄰居家的,這讓我頗感失望。正當我查看完離他家最近的區域時,珍妮特·費瑟斯出現了。
「你認識埃瑟爾的老公嗎?那個卡車司機。」
「原來如此,我連這都忘記了。」
「我覺得很好呀,但是斯科特舅舅不在,我很難過。」
這時休掛了電話,我走上去向他了解情況。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覺得他看上去是個不錯的人。他跟我講他計劃在周六為八歲的侄子舉辦一個生日聚會。剛好另外一個侄子也從海軍歸來。」
「那肯定不是外面的人。」
她將我送到門口,這時埃米已經聽不到我們的談話聲了,她平靜地問:「是有人入室搶劫嗎?」
「她說她看到一個雪人走進格羅斯曼家裡。」
「今年生日有沒有收到很多好玩的禮物啊?」
「你喜歡舅舅嗎?」
「我十一二歲的時候,他就開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對我動手動腳,都是一些很猥褻的事。他樂此不疲。」
「謝謝你啦,埃米。你幫了大忙。也很感謝您,費瑟斯太太。」
告別埃米母女,我開車前往休·格羅斯曼家。他正在給親戚朋友打電話報告斯科特的死訊。客廳里,他的妻子維姬正努力營造快樂的生日氣氛。格羅斯曼的姐姐埃瑟爾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正是她的丈夫皮特·諾里斯,他是個卡車司機,我看到他把車停在門口。
「沒錯。」
「前後門都從裏面上了鎖,並且杠著門閂,」警長把情況告訴我,「一扇側面的窗戶開著透氣,但是裏面有一層紗網固定在窗框上,因此也不可能從這裏離開。」
我們跟在埃瑟爾和皮特後面離開了殯儀館,前往他們位於鎮北面的樸素小屋。「家裡的其他成員一會兒也要過來,」她告訴我們,「維姬得先去鄰居家接托德。」
她想了一會兒才說:「我沒看到!」
我發出了會心的微笑:「就這麼著。如果今天能碰到牧師,咱們就把日子給定了。」
格羅斯曼快四十歲了,他一個人和他的貓住在一起,不過他的一個哥哥和姐姐都各自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他雖然不是我的病人,但在北山鎮這麼個彈丸之地,走在馬路上基本上都是老面孔。「你幹嗎突然對他的事情這麼起勁?」我問她。
他樂得直笑:「當然啦,那得有很多雪才行。」
「當然沒有啊!他們會化掉的!」
他的父親休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們身邊:「我兒子穿制服帥吧?我和孩子他媽可為他驕傲了。不過這次的案子把他的假期毀了,真是倒霉啊。」
他嚇呆了,揮舞著雙手好像要驅趕某種無法言喻的恐懼:「你們怎麼找到的?怎麼可能?」
「太好了。它現在待在我們家,不過我們要九點鐘才離開這裏,如果方便的話,你們可以在那之後來取。」
「想不通啊!鎮上幾乎每個人都喜歡斯科特。」
藍思警長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然後對米奇說:「你自由了,孩子,好好珍惜這一切。」
埃瑟爾·諾里斯也加入了我們的談話,她身材纖細,倒有點像她的弟弟。「警長,我不知道您是否昕到了什麼傳言,不過案發時,我丈夫甚至不在鎮上。他半小時前才回來。」
維姬朝她的妹妹喊道:「埃瑟爾,米歐在你那裡吧?」
「鄰家小女孩說看到一個雪人進來。」
「很正常啊,每周六下午都有人定期清理。」
這天晚上,他把一隻生了小病的貓兒送到「方舟」,於是安娜貝爾有了如下言論:
「他為什麼要把包裝紙展開呢?」藍思警長又提出了新的問題,「他又用不著這個地球儀。」
我打個激靈道:「你的意思是說……」
「人們說只要攻克巴黎,德軍就會瓦解。」
「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打仗。」托德聽完哥哥的冒險故事後,認真地說read.99csw.com
「沒有,可能被兇手帶走了。」
「你沒有告訴你的父母嗎?」警長問。
「那倒沒有,不過有時候他挺消沉的。」
「他需要的不是地球儀,而是那張紙,」我指著面前的包裹說道,「斯科特的血濺在他的制服上,他總不可能穿著血衣大模大樣地離開吧。殺了人以後,他想要收拾現場,並且把屍體給藏起來。」
「應該是一個扁平的小包,用白紙包著的。」
一家人到齊后,安娜貝爾專心地和米歐培養感情,我來到小托德旁邊和他聊了起來。
「地毯上那一大攤水漬怎麼解釋?」
「你姐姐是怎麼想的?」
「好啊。」她迫不及待地答應了。於是我們回到房間里,她很快就畫好了,在籬笆後面有一個白色的身影,還有一個又大又圓的腦袋,這顯然是雪人的頭。
「所有的門都是從房間里上鎖的,紗窗的內側也十分牢靠。有可能是他自己放兇手進來的,問題是我們找不到兇手離開的路徑。」我覺得現在還不到時候讓他知道雪人的線索。
「我們得給她找個姑娘。」
「沒有。門把手和其他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都被人擦乾淨了。」
他一臉鄙夷地說:「埃瑟爾巴不得每個人都知道皮特在案發時不在鎮上。」
「沒頭緒啊。雪人?或者有人打扮成雪人?他進了斯科特·格羅斯曼的房子,刺死了他,然後化成一攤水。門窗不是上了鎖就是有紗網擋著。」
「準確地說是肩膀,對嗎,米奇?從側面看過去的時候,剛好可以完全擋住頭。地球儀用白色的包裝紙包著,再加上白色的制服,小埃米乍一看,就是一個從頭到腳雪白的人。對五歲的小孩子來說,很自然地認為看到的是雪人。」
她輕蔑地把頭一昂,好像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但隨即又改變了主意,回答道:「皮特是個卡車司機,他有條腿不好使,所以沒有入伍。斯科特老是拿這事兒嘲笑他,他也不想想自己不也沒上前線嗎。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結果不知怎麼就鬧大了。」
「我們能否把她帶到院子里,請她告訴我們當時站的位置?」
我這把年紀了,既當不了兵,也沒有在軍隊工作過的經驗,所以很難想象他描述的場面。然而從他的描述中,即使沒有身臨其境地感受過俯衝的敵機和暗處的潛艇,我們也足夠膽戰心驚的。
「山姆醫生和安娜貝爾願意暫時看護米歐。」
「星期六的情況是怎樣的?」
禮拜儀式結束后,我們和查特斯牧師提了施洗的計劃,並且選定了日期。正當我們準備告辭的時候,他忽然問我:「您是否在協助藍思警長調查格羅斯曼的殺人案?」
「您丟了什麼東西嗎?」其中一人問道,「瞧這麼一大片垃圾,難哪。」
「媽媽和爸爸送給我一輛自行車,埃瑟爾嬸嬸和皮特舅舅的禮物是一套建築拼裝玩具。」
埃瑟爾·諾里斯走過來說道:「沒啊,你們找到好心人家了嗎?」
回到家,我給警長打了個電話,得知驗屍已經全部結束,斯科特的屍體已經移交殯儀館。「兇器是寬刃刀,」他告訴我,「最有可能的是廚房裡的刀具,不過我們還沒有找到。一刀正中心口,屍體被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大約兩小時。」
「要不要到我家喝杯咖啡?」
我祈禱這一天不要到來。
到了垃圾場,我向工人詢問如何可以找到星期六的垃圾。
那是一九四四年八月下旬的事,各條戰線捷報頻傳。盟軍已經抵達巴黎郊區,數日內攻城可待。我們鎮上有些男孩甚至已經獲批從部隊離開,我在鎮上見過其中一些面孔。安娜貝爾已經重新回到了「方舟」的繁忙工作中,她每天都把我們的女兒裝在一個藤條編成的籃子里,帶到上班的地方去照顧。真是無法想象一個在獸醫診所長大的嬰兒會是啥樣,但是只要有安娜貝爾這樣的母親,我們的孩子一定能夠茁壯成長。同時我們已經開始物色保姆,等孩子開始學走路時,可以照顧她。
「嗯,沒看到腳,但是我看到了剩下的部分,特別是雪人的腦袋。」
「上帝保佑,我別無選擇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藍思警長帶著一名手下走了進來。維姬連忙上前擋駕,生怕他壞了慶祝活動的氛圍。托德正忙著和哥哥玩一個新遊戲,所以沒注意到警長。
「他離開的時候門閂沒放下來。你忘https://read.99csw•com了嗎,門玻璃打碎以後,米奇第一個伸手進去開門,他裝作拔門閂的樣子把門打開。這掩蓋了門沒有閂住的事實,並且給我們提供了一個不可能犯罪的難題。他是唯一有可能在這件事上動手腳的人,一旦我意識到這一點,剩下的部分就不難猜測了。還有一個提示來自貓。為什麼斯科特在托德的生日聚會前兩小時就把貓鎖起來?顯然不是因為托德,答案是米奇也對貓毛過敏,而他提前到了現場。」
「你平時經常見到他嗎?」
「每個人都有仇人,休,你弟弟肯定也不例外。」
「每家的院子都有柵欄噢,」我說道,「你看不到雪人的腳。」
我們四下搜了一通,什麼也沒發現,最後我去了樓上位於屋樑下方的狹窄卧室。一打開門,貓咪就衝過來歡迎我。
「看上去傷口在心臟,」我說道,「尺寸太大,不是子彈,可能是刀傷。」
我想起剛才休和我說的話,於是問她:「他們之間有什麼矛盾?」
我跟在他身後來到屋外,我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相互探討這個案子。「你有什麼想法?」我問。
「是哪個街區的垃圾?」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不過有沒有可能是自殺?」
他滿臉痛苦,我和警長心裏也非常不好受。「警長,不能以自殺結案嗎?」我問道,「如果殺人動機被公布的話,對這家人的傷害也許更大吧?」
「如果他是同性戀,還要漂亮姑娘幹嗎?」我說。
「當然。」聽到母親的召喚,埃米興奮地跑過來。我們來到外面緊挨著鄰居家的院子里,她指著斯科特·格羅斯曼家的房子說:「看到雪人的時候,我就站在這兒。」
「我們很願意收留它,它現在在哪?」
「夏天你有沒有看到過雪人呀?」我問。
「好吧。」他善解人意地說。
托德年紀小,所以留在家裡,逃過了令人筋疲力盡的喪葬事宜,但他的哥哥米奇就不同了,他穿著藍色的海軍制服,幫忙招呼前來憑弔的客人。「你什麼時候回部隊?」我問他。
距離九點還有二十五分鐘,於是我們決定在殯儀館等著。期間查特斯牧師趕來主持了幾場禱告儀式,快到九點的時候,珍妮特·費瑟斯悄悄地進了門。
「你能把你看到的雪人畫給我們看看嗎?」
「還沒,他說現場調查完了就過來。」看來斯科特的死終於讓她感到悲傷,我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認識斯科特舅舅鄰居家的小女孩嗎?她叫埃米。」
「斯科特的貓。安娜貝爾剛剛給它看過病,不知道是傳染病還是別的什麼毛病。」
我看著會客室外面正在玩洋娃娃的小女孩,問道:「她總是喜歡編故事嗎,費瑟斯太太?」
「為什麼殺人,米奇?」
我微笑道:「咱們之前以為是雪人融化的地方嗎?那隻不過是他用水沖洗了地毯上的血跡。說不定他本來打算在屍體被發現之前,想個什麼瘋狂的點子處理掉屍體。不過這太困難了。他把屍體拖到廚房,將刀洗凈,衝掉地毯上的血跡,最後脫下制服。」
「埃米?不會的,有時候她一邊玩娃娃一邊講些小故事,這個年齡的女孩兒都這樣,不過她從來不撒謊。」
「你冬天喜歡堆雪人玩嗎?」
我蹲下來逗了一會兒貓,然後關上門。最好不要讓它見到主人的屍體,我心想。離開卧室,我又搜查了樓上的儲藏室,那地方小得連侏儒都塞不下。房子里沒有沙發和摺疊床一類的地方可供兇手躲藏,也沒有地下室。
直到周六以前,我都沒有再想起格羅斯曼這個名字。收音機里報道了攻佔巴黎的消息,美軍將士在香榭麗舍大街上昂首前行。這是完美的一天,而夏末令人微醺的溫暖更加增添了一份愜意。我在門廊享受著悠閑的時光,安娜貝爾在給女兒餵奶。這時,藍思警長的警車毫無徵兆地停在了我們家門口。
「他總是像這樣把房子鎖起來嗎?」
「什麼意思,醫生?」
「沒有,我不讓她一個人去鄰居家的。但是每次他看到埃米在院子里玩耍的時候,都很開心地打招呼。」
「米奇,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們嗎?」我平靜地問道,一邊在他身旁坐下。
「這麼說來,您是沒看到雪人了。」
「沒了吧,據我所知,他從來沒交過女朋友,不太可能是因妒忌或被拋棄而導致的情殺。如果他有過女朋友,那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但肯定沒有大到一條人命呢?」
「兇器要怎麼解釋?」
「達科塔街附近的。」
「這個案件有兩個要點:現場的進入和離開。進入,顯然被街坊鄰里五歲的埃米·費瑟斯目擊到了。她只是看到了一眼,並且認為自己看到一個雪人。她甚至還給我們畫出了雪人的大圓腦袋。眾所周九-九-藏-書知,八月份是不可能有雪人的,所以我自問那究竟是什麼。有沒有可能是參加生日聚會的客人中的某一位帶著禮物早到了?斯科特家裡並沒有明顯的白色球狀物體,除了書桌的古董燈旁邊的一個很不協調的十二寸地球儀。這看上去很像是一個遠征歸來的哥哥會帶給八歲男孩的禮物。」
安娜貝爾和我晚上去了殯儀館。我們那個年代,死者的遺體在下葬前,會有兩三天以供觀瞻,這是很正常的事。我們從殯儀館出來時,維姬和我妻子談論起死者養的貓:「它的名字叫米歐,」她說道,「你有認識的人家願意收留它嗎?我們雖然很願意把它接到自己家,但是孩子們有貓毛過敏症……」
「你總是提一大堆問題出來,搞得人頭都大了,醫生。」
快傍晚的時候,我和藍思警長又去了殯儀館。樓下有一間休息吸煙室,供樓上的家庭成員以及親朋好友放鬆緊繃的神經,我們在這個小房間里找到了身穿海軍制服的米奇·格羅斯曼。他雙手掩面,我知道,夏天雪人的真相已經明了。
「放心吧。」我向他保證道。
「他們一家人我都認識,星期三的葬禮將由我來主持。而且休和維姬都是教徒,不過我倒沒有經常看到他們。」
他點點頭:「我們一起玩遊戲。」
「挺好的,讓馬克思做教父怎麼樣?」馬克思·弗迪克是馬克思牛排館的老闆,這是我們最喜歡的餐廳,我們的結婚典禮就是在那裡舉行的。
「哦,原來是您,霍桑醫生。我看到有人在翻垃圾,心想不知道出什麼事了呢。」
「沒有了,除了死者樓上卧室里養的一隻貓。不知道斯科特為什麼把它關在那裡。」
「我也是。」
小女孩瞪著大大的藍眼睛。「我看到一個雪人,」她說,「就那麼一下下,然後他進了格羅斯曼先生的房子。」
「部隊要求是星期三的葬禮結束后。」
安娜貝爾徵詢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可以先在我們家放一段時間,等我了解到有合適的家庭后再送過去。它是個漂亮的小傢伙。」
孩子們全部留在屋外,由維姬·格羅斯曼照看著。藍思警長和我當即展開調查工作。
「我去鎮垃圾場翻出來的。」我將白紙攤開,裏面是一件白色的海軍夏季制服——他周六穿過這件衣服。衣服的前胸有一道乾涸的血痕,這說明了一切。
「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藍思警長催促道。
「我估計是強盜乾的,他人緣很好,不會有人這麼狠心的。」
雖然極不情願,但我想不到更好的理由:「這是冰雪融化的結果,警長。兇手是雪人,兇器可能是冰錐。」
家庭成員們回托德自己家繼續慶祝生日去了,用維姬·格羅斯曼的話來說就是:「我們可不能讓他舅舅的死壞了本來的好事。」看上去完全不為謀殺所動。我答應他們晚些時候也來參加,希望這能給他們掃除一些陰霾。不過首先我得找埃米·費瑟斯的父母談談。她的媽媽珍妮特正好在家,她見到我立即請我進屋,看來她還不知道兩門之隔的鄰里發生了什麼。
我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藍思警長注意到客廳的地毯上有些異樣,正跪在地上查看:「瞧這兒,醫生,地毯上濕了一大塊。你覺得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我懷抱著一絲希望,馬不停蹄地趕往鎮垃圾場。我的別克已經開始發出老邁的吼叫,我只希望它能再撐一年。作為醫生,我享有優先購買新車的權利,不過這樣一來,可能有些真正需要買車的人就失去了機會,我不喜歡這樣。
「難說啊。他們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的國家的。」
「找到了?」工人看到我小心翼翼地把紙展開,在一旁問道。
「那怎麼行?他是我舅舅,他們只會把我的話當做小孩的胡言亂語。」
「生日聚會開心嗎?」我漫不經心地問。
「發生什麼事了?有人生病了?」
我跟安娜貝爾彙報了情況,她條件反射般地說道:「求你了,不要再去密室啦!」
「有一些新發現。這天本來是他的侄子——托德——八歲的生日聚會。一個街坊鄰居的小女孩看到有個雪人進了他們家。顯然她看到的並不是真的雪人,但又是什麼呢?如果有人穿著雪人的服裝怎麼會沒有其他人注意到?兇手又是怎麼從密室逃走的?」我一一羅列了目前所知有限的線索。
「這個名字真好聽,念起來嘴角上揚,想笑。」
「他有什麼問題嗎?為什麼軍隊沒有徵召他入伍?」
「我剛好趕上吃生日蛋糕了嗎?」警長和休開玩笑。
「抱歉,珍妮特。我應該事先和你打個招呼的。為什麼這些垃圾桶都空了?」
「我不太和女孩子玩,」他告訴我,「有幾次在舅舅家的時候,我看到過她。」
「房間里沒有其九九藏書他人了嗎?」
「你的意思是米奇頭頂著地球儀?」
她剛走開,維姬·格羅斯曼便湊了過來:「今天是我兒子八歲生日,警長,大家心情都糟糕透了,您能把問題留到明天嗎?」
「現在我們還無法判斷。您有沒有碰巧看到有人從他的房子離開?」
「我猜是體檢沒過吧。你以前可不會問這種問題,山姆。可能性太多了,從耳膜穿孔到同性戀,誰知道呢。」
我們打碎了廚房門上的玻璃,米奇·格羅斯曼伸手進去拉開門閂。走進房間,我們發現了斯科特。他躺在通往客廳的過道上,已經沒氣了。
對此我只好一笑而過:「我得回家看看沙曼莎噦。」
安娜貝爾和我沒過多久就帶著米歐離開了。「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說著,她把小貓舉到眼前,仔細地端詳起來,「不過我們可以考慮給它起個好點的名字。」
我打開醫藥包,取出那個用白紙包著的小包裹。「我們找到了這個,」我說,「你想不想解釋一下?」
對北山鎮的鎮民而言,斯科特·格羅斯曼以自殺的名義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上天行事總是叫人難以捉摸,兩個月後的十月二十六日,美軍運輸艇在菲律賓近海遭遇神風特攻隊的第一次自殺式襲擊,米奇·格羅斯曼因此喪生。
「藍思警長來過了嗎?」我問維姬。
她微微一笑道:「您要是五歲的孩子大概能看到夏天裡的雪人。」
「你們真是太好了,米歐是斯科特唯一的夥伴。」
「是啊,八月份的雪人!」
「我最好去他們家看看。」我告訴警長。
「天氣好得不得了啊!」我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貓呢?」我問。
「當然不是,他把血衣用白紙包起來,從後門出去,扔在一個垃圾桶里,等清潔工人來回收垃圾的時候一併帶走。然後他穿著短袖和短褲跑開了。因為他長著一張娃娃臉,所以鄰居還以為看到的是一個長跑隊的高中生在鍛煉。」
我們的新生女兒沙曼莎才七周大的時候,北山鎮發生了一個案子,這是我經手的最棘手的謀殺案之一(山姆·霍桑醫生又開始給客人講故事了)。這個案子,該怎麼說呢,其實並不能說是破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再來一杯酒,聽我慢慢道來。
「我們在爐台下面找到的。」
「斯科特·格羅斯曼的案子怎麼樣了?有線索了嗎?」
「他還得回海軍去,」我猜測道,「仗還沒打完呢。」
「他有沒有眼睛和鼻子呀?」我問。
這天晚上,休和維姬的家裡籠罩著陰鬱的氣氛,一家人在焦慮地等待著警方上門。米奇不停地給大家講發生在太平洋戰場上的故事,好讓談話繼續下去。托德聽得可帶勁了,不斷地問這問那。米奇是個帥小伙,乍看上去還是個學生,而不是遙遠戰場上的一名士兵。「我是六月坐運輸艇離開塞班島的,」他告訴我們,「等這次假期結束,我還得回聖迭戈接受新任務。」
「半小時前出的事,斯科特·格羅斯曼家,你現在有空嗎?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別忘了後門是從裏面閂住的。」藍思警長提醒我。
「埃米和她爸爸在家,」她告訴我們,「可我覺得有必要來看他一眼,斯科特是個好鄰居。」
「你可能覺得這是瞎扯,但她是我們唯一的證人。」
「嗯,」我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來,「是它,多謝你了。」
「我們正要去她家接米歐回去。安娜貝爾和我打算先照顧它一陣子,直到有別的好心人家願意收養它。」
「說不定兇手不是雪人,」我猜測道,「可能雪人正是格羅斯曼本人呢。」
「這我知道,我試著和她溝通,我告訴她夏天是沒有雪人的,但是她堅持自己看到的就是雪人。」
「您的鄰居很有可能被謀殺了。」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這麼熱的天,怎麼會呢?肯定是那個兇手害怕殺人時被人撞見。」
我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堆上奮力翻找了一刻鐘,就在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我看到一小張白紙,和屠夫用來包肉的那種紙差不多。我屏住呼吸,把它拾起來。
「原來在這裏,真沒想到他把貓和自己養一塊兒。」
我搖搖頭道:「他很有可能是遇襲后立即身亡的——驗屍應該能發現傷口正對心臟。有沒有找到兇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