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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小屋

自殺小屋

「你有什麼想法了嗎?」
「兇手還沒走,因為沒有人能夠從上鎖的門窗里逃出去。所以他還在這裏。」
我目送他離開,然後回到安娜貝爾身旁。
「空軍上尉。我們為他感到驕傲。」
「這些關於自殺的傳說……」
我再次檢查了所有的門窗,確保這個夜晚接下來的時間可以安全度過。但是心中有事便難以入眠,我不斷地想睡在身邊的安娜貝爾,想一周之後即將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也許自殺小屋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好的選擇。
「嗯,應該錯不了。」
「不可能嗎?我犯的第一個錯誤在於將葛瑞斯·斯普林是如何進入房間的作為首要問題。昨天下午我和安娜貝爾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紗門開關的聲音,於是想當然地以為她離開了。今天早上,我留意到電話線奇怪地捲成一團,這說明有人在我和安娜貝爾離開後用過電話。從這時起,我開始懷疑葛瑞斯根本就沒有離開我們的房間。她躲在這裏,等我們離開后,打電話給兇手。她聽到我們在電話里商量外出吃晚飯,意識到這個自殺小屋對於她的計劃是個完美舞台。」
「幾年後,小山姆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吧。到那時,我們再回來。」上午她甚至還下湖蹬了幾步水,害我提心弔膽地跟在後面,生怕她不小心跌倒。
她看了一眼我們的屋子說:「自殺小屋?」
「我感覺就像再次度蜜月一樣興奮,」一切布置停當后,安娜貝爾說道,「除了我的肚子不一樣了。」她開心地拍著肚皮,同時凝視著客廳的天花板,「那個鉤子是派什麼用場的?」
「她丈夫幾年前因為醉酒駕車被判了刑,但是有人說他是代妻子受過。最後他在監獄裏面去世了。」
「這不可能……」說著,警長出於本能地伸手去摸槍。
就在我四下打量的時候,葛瑞斯·斯普林的屍體已經被放下來,移交給驗屍人員。直到警方的人員都走光了,我才到鄰屋把安娜貝爾接回來。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我問。
「藍思警長,他找到了關於死者的新內容,我建議他來一下。」
「這倒有趣,」我覺得這是個小小的線索,遂道,「但是偵探小說家雷蒙·錢德勒說過,勒索者不殺人。他們通常不會殺死下金蛋的鵝。」
「這麼怡人的天氣,什麼鬼毛病都好啦,」說完,他又向我介紹旁邊的女子,「霍桑醫生,這是內人,蘇珊。」
「最近出了種新葯,說不定會有用。你讓她打電話到我辦公室,和愛玻預約一下,我隨時可以為她檢查,只要她願意。」
「我想我最好還是回去陪陪莫德,」法官說,「她今天情況不好。」
我除了嘆氣還能說什麼呢:「早知道就不和你說米蘭達的事了,我們的關係只維持了幾個月而已。」
說話間,我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多石的湖岸邊。那正是我上周剛剛結交的朋友,傑瑞·拉斯賓。他身旁的女子想必就是他的妻子。這時,他也看到了門廊里的我們,於是改變路線,朝這邊走過來。他先沖我點點頭,然後和法官的妻子打招呼:「很高興又見面了,莫德,身體好點了嗎?」
我們的廚房裡有一部電話,每天早上我會打電話到辦公室和愛玻確認有無病人需要照看。這是一個太平的七月,愛玻報告的最嚴重的一次病例,是沃克家的男孩被黃蜂蜇傷。他總是不讓人省心,去年夏天他和父母來到這裏避暑,結果從小屋裡消失,大家還擔心他是不是淹死在切斯特湖裡了。當人們花了一整天把湖水抽干后,卻發現他蜷縮在廚房水槽後面的一個狹小空間。
話音未落,藍思警長已走過去掀開沙發。他可能是認為我的想法太離譜,所以甚至沒意識到如果我的推理無誤,兇手此刻正拿著葛瑞斯的手槍虎視眈眈……摺疊床被打開了,兇手頓時暴露在我們面前,他用槍對準了我,說時遲,那時快,安娜貝爾幹了她這輩子最瘋狂的事——她像頭憤怒的獅子沖了上去。
「早去早回!我可不希望我的兒子在獸醫診所出生。」
「哼,你都直接叫人家名字了。」
「到底怎麼了,山姆?」我妻子敏感地問道,「你為什麼要把我支走?」
「我已經休息了一整個夏天,都快憋壞了,我要出來透透氣。」
「我得去診所幫她一下,一兩小時就好。」她拿著老別克的鑰匙邊說邊朝門外走去,「我會儘快回來的。」
我們的客人顯然意識到再待下去會越鬧越僵,於是主動告辭:「我看差不多得回去了,回頭見。」
「你身體沒問題吧?」我問。
「你想說什麼,醫生?」
拉斯賓欣慰地說:「我們有個兒子剛剛應徵入伍了。希望他參加完新兵訓練營后,剛好打完仗。」
「沒有啊,我只不過覺得你過去坐坐也挺好的。」
這是一九七六年的晴朗的一天,山姆·霍桑醫生的八十歲生日派對正在有條不紊地醞釀之中。他被接踵而至的訪客攪得心煩意亂,倒寧願一個人靜靜地過完這一天,但這隻不過是他一相情願的想法罷了。接下來這位訪客是醫生的熟人,醫生對他總是熱情地歡迎。「你給你的老朋友講過不少故事,卻從來沒有給我講過,今天該輪到我啦。你答應我在八十歲生日九-九-藏-書那天給我講一個,可不許賴。我要聽一九四四年夏天的那個故事。」
「昨天她還和我提到了她丈夫的事情,她應該也告訴過蘇珊·拉斯賓自己被敲詐的事吧。」
「噢,那時候我準是在雜貨店,真不巧。」
第二天是星期二,羅斯福總統宣布他將選擇連任,這是他的第四個任期,此舉招來反對派的更多不滿,他們認為應對總統連任加以限制。但是他背後有整個美國支持,並且也沒有人相信紐約市長德維有能力擊敗羅斯福。
他似乎在考慮是否邀請我進屋,但就這麼下逐客令又很不禮貌,最終他在門廊上的椅子里坐下。
「沒事,沒事,」他忙不迭地揮手,似乎在指責我烏鴉嘴,「沒什麼大問題。這是你第一次來這裏避暑嗎?」
「我前不久剛和她見過,克里。她可能恰好去了鎮上,要不你把東西暫時存放在我這裏?」
藍思警長在四周巡視了一遍,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一個高腳凳上,死者尚自搖擺的雙腿正位於凳子上方三英尺處。「先拍照,完了我們把她放下來。別忘了給門把手和門閂取指紋,希望我沒把本來的痕迹弄亂,」吩咐完手下,他又開始諮詢我的意見,「你怎麼看,醫生?」
「她不知怎麼進來的,既然她能進來,兇手就有辦法出去。」
「所以我們從來沒有跟你提起過當年的這個故事。你還要再來一杯威士忌嗎?」
我坐了另——張木椅:「希望沒有大礙,如果需要醫生,隨時找我。」
「也許白天來現場會看得清楚一些。」
「他現在在做什麼?」
「也許他今天還會過來,不過我到現在還沒看到他。不如進來坐坐?」我邀請她進屋喝杯茶,她欣然應允。
「我們的小屋就是個典型啊,人們喜歡跑到裏面自殺。」
安娜貝爾望著窗外說道:「我們兩家的屋子真像。」
「沒那麼壯烈。他在牢里得了癌症。當年他喝多了,開車撞死了一個小姑娘。」
「那就太好了。」
藍思警長從位於廚房的後門進來,他臉上充滿期待表情。
「不了,我餓壞啦,都沒力氣做晚飯了。」
我笑著說:「我本來想用啤酒招待您的,可惜好像沒有了。」
「不用,不用。只不過是——」
「我最好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克里。」我說道。
「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夏天的小屋裡總是有很多故事。」
我們在門廊坐下,簡單地討論了一下案情,安娜貝爾獨自待在房間里。
「郵遞員是不是在找我?」她問。
「能不能用一下你們家的電話?」蘇珊一開門我便問道,「有急事。」
「初步的驗屍結果出來了,醫生現在在作進一步的分析,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死者的咽喉有其他人的指紋。她是被人勒死以後再吊上去的。」
「嗯,我相信您。」
「嗯……我……」
「所有的門窗不都上鎖了嗎?」
這時,廚房裡的電話響了,我走過去拿起聽筒,原來是安娜貝爾,她告訴我還要在「方舟」工作一小時。
「遵——命,醫生。」
黑斯廷斯法官有十幾封信,我和安娜貝爾則只收到一張林肯·瓊斯寄過來的賬單——是我讓他寄到這個地址的。
「關於勒索一說,您有什麼想法嗎?會不會和她丈夫的事故有關係?」
「他們一定因為言語失和發生了搏鬥,在搏鬥過程中,他掐死了她。等他發現鑄成大錯,便把她的屍體掛在天花板的鉤子上,心存僥倖地希望我們不要發現脖子上的指紋,那麼自殺小屋的魔咒將得以繼續延續下去。」
「第一個老頭是怎麼死的?」我問道。
我們和小屋的另一位鄰居也熟稔起來。斯普林太太是個小個子女人,快五十歲了,以前在波士頓做護士。她和我們相隔兩個小屋,離傑瑞·拉斯賓夫婦就更遠了。「我就住在黑斯廷斯法官隔壁,」她本來沿著湖邊散步,看到我們便停下來聊天,「你們認識法官吧?」
我自然地將談話轉移到天氣上。比如「多麼萬里無雲的天空呀」,「多麼恰人的溫度呀」之類的。她很快就要生了,我絕對不想在這時候讓她產生不安或者恐懼的情緒。警長在小屋後面停下車,我建議安娜貝爾去隔壁玩,正好蘇珊·拉斯賓也在門廊透氣。
我們的孩子啊……
「像斯普林太太這樣的女人究竟做了什麼事叫人逮到了把柄呢?」
「為什麼啊?」
我確實認識黑斯廷斯,他在鎮上人緣頗佳,但我並沒想到他就住在我們隔壁。我們搬過來后,我就沒見過那屋子有人活動。斯普林太太又繼續她的環湖之旅,我對安娜貝爾說:「如果法官真的住在隔壁,我想我最好去和他打個招呼。我現在就過去一下。」
「好主意,他那裡總有讓我食指大動的美味,給他打電話訂個位子。」
我們又閑聊了一番天氣和切斯特湖的美景,拉斯賓夫婦便告辭了,我也起身離開。不知道莫德·黑斯廷斯到底得了什麼病,不過看起來已無大礙。
度假區的郵差是個小個子男人,名叫克里·福布斯,這會兒他正在隔壁斯普林太太的小屋前。因為這一區域的信件通常都會被投遞到位於馬路旁邊的一排信箱里,所以他可能有什麼特別物品要直接交到斯普林太太手中。
九*九*藏*書警長打碎了廚房門的玻璃,拉開門閂,我這才用鑰匙把門打開。安娜貝爾已經下了車,來到我身邊,不過我可不打算讓她進屋。一來到客廳,我便開燈確認斯普林太太的狀況,她確已死亡。
「戰場上倒是有好消息,盟軍攻入法國了。」我將前線的進展告訴了他。
「實在抱歉害您想起了往事……」
「藍思警長說去年夏天,這裡有盜賊出沒。要是被我們抓到了,就把他吊起來!」
沙曼莎不解地搖著頭說:「媽媽那麼做不是找死嗎?連我的小命都搭上了!」
「結婚後是第一次。很多年前我來過這裏,不過做醫生的,很少有時間度假。但是現在不一樣,安娜貝爾這個月要生了,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希望能儘可能多陪陪她。」
我還沒來得及說再見,只聽見紗門一開一關,想必她已經走遠了。
到了周一,我開車送安娜貝爾去我們的老朋友林肯·瓊斯那裡進行例行檢查,他告訴我們一切狀態都十分好。「最多再過兩周就要生了。」他預測道。
葛瑞斯嘆息道:「大概她以為我想接近法官吧。」
「這個月肯定會平安過去的,我向你保證。」
九點沒過多久,藍思警長就來到小屋,他看上去似乎徹夜未眠。
「好多了,謝謝。」
「她打算幹掉勒索她的人,並且偽裝成自殺。」
「如果這附近藏著個兇手,那咱們大家可都不安全啊。」他說。
「好吧,」我開口道,「我想有關葛瑞斯·斯普林並非自殺這一點已經無須贅言,我們同樣證明了兇手在殺人後不可能離開現場。我記得歇洛克·福爾摩斯曾經說過,當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麼不可思議,必然是真相。」
「了不起,保家衛國。」
「這真是胡鬧,要知道我規矩著呢。」
「靠,醫生,這些小屋壓根就沒有地下室。」
「沒關係,就這兒好了。」
「你們每年夏天都來這裏避暑嗎?」安娜貝爾問。
那是一個令人激動萬分的夏天(山姆醫生給客人端來點心,然後開始講故事)。六月六日,盟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法國。黎明時分,盟軍先是在諾曼底登陸,隨後又對內陸地區展開了空襲。儘管付出了重大的傷亡代價,登陸仍然獲得了成功,第二梯隊的士兵得以順利進入。而在遠離戰場的北山鎮,一切相對顯得寧靜,我開始倒計時等待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降生。安娜貝爾的預產期是在七月下旬,她已經給孩子想好了名字,如果是兒子,就叫山姆·朱尼爾。我對這名字不是很滿意,於是我們並未停止起名的討論。
聊著聊著,我跟她提起了昨天拜訪黑斯廷斯法官的事:「他的太太明顯身體不適,不過現在好些了。她到外面的門廊上和我們聊了一會兒。」
「他今早請病假了,我人都來了,要不就把信直接給你們吧。」
「嘿,山姆·霍桑!你怎麼來了?」
「嚇死人了!」安娜貝爾因為替死者感到悲傷,連聲音都微微地顫抖了,「兇手為什麼偏偏揀這間屋子下手?就因為它是出了名的自殺勝地嗎?」
六月底,懷孕八個月後,安娜貝爾已經將「方舟」的日常業務移交給了助理,不過一旦發現什麼疑難雜症,她還是堅持要親自處理。她提議在臨產前的最後一個月搬到距離鎮上幾英里遠的一個位於切斯特湖旁邊的小木屋靜養,對此我欣然同意。那兒確實是個僻靜的所在,不過我偶爾還是會出診,我的護士愛玻有辦法在發生緊急狀況時和我取得聯繫。
我嘿嘿一笑:「忘記告訴你了,葛瑞斯·斯普林下午過來做客,我們一起喝茶。她也真不容易啊……」
令我沒想到的是,門突然開了,莫德朝我們走過來。她比法官年輕二十歲,但因為生病的緣故,倒顯得她更老一些。她沒有化妝,比我上次見到她時胖了。我懷疑她的問題不在身體而在心裏。
「連著兩個夏天這裏都有人自殺。一九四二年是一個老頭,去年是個年輕女人,她丈夫在索羅門群島被日本人打死了。悲劇啊!」
因為屋子裡面沒有開燈,我們也看不到室內的情況。我回到車上,從駕駛座旁的小艙內取來了手電筒。手電筒照亮了廚房,但是並沒有什麼不尋常之處。我又來到客廳的一扇窗戶外,安娜貝爾跟在我身後,卻被我送回車上,並且把車門鎖得緊緊的。我有種強烈的壞預感。
「我比較喜歡威士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威士忌加水是再好不過了。」
「唉,真可惜啊,咱們沒能租到米蘭達·格雷和她舅舅舅媽一塊兒住過的那個小屋。否則一定會喚醒很多美好回憶。」
「為什麼,有什麼典故嗎?」
我仔仔細細檢查了門鎖,它們都是最新款的耶魯鎖,每一把鑰匙都是獨一無二的,藍思警長打包票說其他的鑰匙絕不可能打開我的門。我們對每扇窗戶也進行了同樣謹慎的調查,既沒有發現裂痕,也沒有發現插銷被破壞的跡象。我又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轉到壁爐上,但是煙道小得只夠松鼠通行。我知道有一些門閂可以在外面用細繩或魚線拉上,但是小屋的門與門框之間連條縫都沒有,故而不可能採用這種伎倆。我甚至還考慮了自動上鎖https://read.99csw.com的機關:通過懸挂屍體而製造某種拉線的機關,使得門閂被推入卡槽。問題是現場沒有找到絲線,而且小屋的門閂有些緊。
「房間里沒人。」一位副官完成了對小屋的搜查,向警長報告。他甚至連水槽後面的狹小空間也沒漏過,將我放在那裡的摺疊梯挪走,查看了一番。
「第一個孩子對父母來說意義非凡,山姆。我還清清楚楚地記得洛里出生時的樣子,儘管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這不是自殺,她是被什麼人于掉的。」
「我昨天見過她,」蘇珊·拉斯賓見我無功而返,主動說道,「不過我沒和她說話。她正準備開車出去,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樣子。」
安娜貝爾點點頭:「她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來,她倆顯然關係親密。據她說,有人一直在給葛瑞斯寄恐嚇信,要勒索她。」
我和安娜貝爾又閑聊了一會兒,葛瑞斯·斯普林大概等得不耐煩了,她在客廳喊道:「我得走啦,謝謝您的茶。」
中午剛過沒多久,斯普林太太就出現在我們小屋門口,她似乎在找人。
「需要我過去看看嗎?」
「這是啥?你趁我不在和人家喝下午茶啦?」
切斯特湖靜如處|子,水面寬一英里,長為五英里,湖的名字源於這個地區以前的所有人。一九二九年的夏天,我便是在這裏度過的。當時我解決了一樁發生在這裏的案件,一群人從房船上神秘失蹤了。那年我才三十三歲,生平第一次墜入愛河。姑娘名叫米蘭達·格雷,我常常想象她現在的生活。
「哇,恭喜恭喜!真是個好消息!」他在沙發上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了不起,快告訴我們!」我的妻子催促道,「你這麼緊張幹嗎?」
「莫德總是無中生有,她和你我一樣,健康得很。她這麼做只不過是想讓她丈夫多關心關心自己,」她猶豫了片刻,接著說道,「有一天晚上,她透過我的小屋窗戶朝裏面偷看。」
「我記得他妻子人不錯。他還在醫院任職的時候,有一次在宴會上我見過她。」
我藉著手電筒光打量客廳里的情況,然後熄滅手電筒,快步走向隔壁——傑瑞·拉斯賓家亮著燈。
我轉入牛排館的停車區,馬克思一如往常地對我們的到來歡迎備至,並詢問我們是否需要葡萄酒——作為熟客,我們每次都能免費獲得一瓶。安娜貝爾考慮到身體狀況婉拒了,我也只要了一杯。這是一頓愉快的晚餐,不過安娜貝爾需要早點休息,所以我們離開得比平時早了一點。回家前,我們來到馬路邊的郵箱查看是否有信,等我們回到切斯特湖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把車在小屋後面停好,然後扶安娜貝爾下來。來到後門外,我將鑰匙插入門鎖,轉動,但門沒有開。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您,霍桑太太,」他說道,「咱們七月份要做鄰居啦。內人和我住你們隔壁屋。」
一個拿著皮袋的郵差經過我們身邊,停下來問道:「你們這兒的信件是直接送到小屋嗎?」
「裏面又沒人,怎麼可能?」
警長離開后,我看到黑斯廷斯法官從他的屋子朝我們走過來:「山姆,警長那邊有什麼新消息嗎?」
「我知道他們的事情,」我說,「不過從來沒想到會是同一個小屋。」
「哈哈,我不|穿正裝一下子認不出來吧。我住在隔壁的小屋。」
「我在家裡,」我出聲招呼,並且打開了門,「我妻子去診所了。」
一開始我就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但我才敲了兩下門,窗帘后就有人走了過來。黑斯廷斯法官親自打開門,他和法庭上的那個他一樣,顯得高大威嚴。
「你還沒說兇手是誰呢!」
「我敢打賭,這個規律到了今年就不靈驗了。」他笑著說,好讓話題變得輕鬆一些。
「我想這屋子的地下室沒有秘道吧。」我說。
我身後傳來蘇珊·拉斯賓的尖叫。
「很有可能是一小時以前死亡的。」我猜測道。
「又一起自殺?」
「沒轍啦。」我氣餒地說。
「霍桑醫生,你大概已經不認識我了吧。」
山姆醫生講完了他的故事,恰好杯中的酒也喝光了。他看著對面的傾聽者的眼睛,說道:「你就是那天晚上出生的——早產一周,沙曼莎。」
安娜貝爾的助手剛剛有急事打電話來找她,一個上了年紀的寡婦養了十幾隻貓,全部給整成了營養不良。
「當然。」她顯得有點迷惑。
我笑著與她握手:「我想我們幾年前在醫院的宴會上見過。」
「好吧,我們可以一起出去吃晚飯。」
「這……」
「加油啊,醫生,」警長生氣地責備我,「你以前破過的案子比這個可牛逼多了。」
「發生什麼事了?」傑瑞問,但是我根本沒理他。
「那敢情好。」安娜貝爾說。
「暫時不走。」
「您真是太熱心了,」她看著我將開水倒入放了茶包的杯子里,感激地說道,「叫我葛瑞斯就好。這感覺好像一個老婦人的寂寞下午茶時光。我先生死了,所以大家都很同情我。」
「拉斯賓,傑瑞·拉斯賓。幾年前我在朝聖者紀念醫院做管理工作。」
他跟在我後面來到客廳,安娜貝爾急急忙忙地圍起睡袍,遮住隆起的小腹。九*九*藏*書
「沒關係。我比去年那個自殺的女人堅強多了。」
「更年期?」
「快請進。」我連忙請他進來,以便掩飾之前的猶疑。
「我們怎麼能忍受這樣的鄰居一個月?」
「啊,我當然記得你!」因為這時候我已經想起來了。戰前,他經營房地產業務,生意非常火暴。
「莫德身體不太舒服,」他解釋道,「所以我們這兩天沒怎麼出門。」
「情況怎麼樣,醫生?」他一臉嚴肅地問。
「克里·福布斯?他昨天有個包裹要給你簽收,但是你不在家,他說他還會再來。」
「兩起死亡有沒有什麼疑點?」我問,這已經成為我的習慣。
「誰啊?」安娜貝爾跟在我身後來到門廊外。
「這正是我們需要調查的,問題在於她是怎麼進去的?」
「警長還說過,所有的小屋最近剛剛裝了新鎖。」
夜裡稍稍有點冷,我決定披上外套出門。趁安娜貝爾在換衣服,我鎖上前門,搭上門閂,並且檢查了所有的窗戶,因為藍思警長曾經提醒過我這附近有小偷出沒。我們從後門離開的時候,她發現了水槽里的茶杯和碟子。
「我正要說下去呢,他認為我們肯定不會在發生慘劇的小屋裡過夜,一旦自殺的假說得到確認,他要做的只是簡簡單單地從後門踱出屋去。他哪裡能想到我們昨天晚上居然留在這裏過夜。因此他現在還在這裏。」
切斯特湖地區的所有小屋都是一層結構,而且長得一模一樣。走進屋子的一剎那,一九二九年的舊時光如潮水般將我淹沒了。小屋的前半部分是客廳,安裝有一個小壁爐,後半部分的左邊是卧室,右邊是廚房和浴室,以及一扇通往石子車道的後門。如果住客超過兩人的話,就得有人在客廳的摺疊床上過夜了。對於渴望安靜的我們來說,沒有比這兒更加理想的地方了。
「當然是我們的郵差,克里·福布斯。他體形和葛瑞斯·斯普林相仿,可以輕易躲進沙發床。那天早上,他甚至從沙發里溜下來用我們房間的電話打到公司請病假。問題是,他又不能一走了之,那樣我們會發現門閂被人抬起來了,進而想到有人藏在房間里。他其實是車禍中喪生的女孩的舅舅,他十分肯定葛瑞斯才是肇事司機。開始的時候,她可能出於良心不安而付了一些錢,但是後來她還是決定殺人滅口。我們出去吃晚飯後,她握著槍,好整以暇地將他誘到這裏,可大部分郵遞員胳膊都很有力氣,他從她手中把槍奪了下來,並在扭打中掐死了對方。然後他找到繩子,綁在死者脖子上,藉此掩蓋淤痕,再踩著廚房裡的梯子把屍體掛在天花板的鉤子上。一切都布置完成後,他忽然後知后覺地發現死者需要站在某樣支撐物上才顯得真實,於是他找來了高腳凳,可是在一片漆黑中他忽略了凳子的高度仍然太矮。」
「那不成,需要收件人本人簽字的。不過還是謝謝您,霍桑醫生。我晚些時候再來。」
「我們不一定會住滿一個月,」我解釋道,「我妻子再過幾周就要生了,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我讓接線員幫忙轉警長的電話,接通后,我飛速地說道:「我在避暑小屋。你最好趕緊過來,房間上了鎖,不過我透過窗戶看到了葛瑞斯·斯普林在裏面,她吊在天花板的鉤子上。」
十五分鐘后,藍思警長和他的兩名手下便趕到現場。
安娜貝爾冷笑道:「拉斯賓先生,這不叫規律,是巧合。」
「湖這一邊的都一個樣。不過你們這間倒有一點與眾不同,熟客都管它叫自殺小屋。」
他摩挲著尖尖的下巴,想了一會兒:「這個案子剛好是我審的,有人懷疑開車的其實是妻子而非丈夫,但是他堅持說是自己乾的,我們也沒辦法,只能接受他的說辭。那次事故中,死了一個女孩,所以他要被判入獄。我們後來發現,他當時知道自己患了癌症,馬上就要死了,也許這便是他願意承擔罪責的原因吧。」
「您泡的茶味道可真好啊。」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回過頭來:「我有一件物品要交給斯普林太太,您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安娜貝爾和我住在你旁邊的小屋,我們一號就搬過來了,我剛剛才聽說您也住這裏。前兩天我沒看到這裡有人,還以為這間屋子空著呢。」
「沒錯,有些女人的更年期可麻煩了,莫德就是其中之……」
「肯定是上了門閂。」
他離開后,我回到房間里。安娜貝爾正坐在一張舒舒服服的大椅子里,這時電話響了。不知怎麼搞的,電話線纏得亂七八糟,我花了一會兒才理好。原來是藍思警長的電話,他說:「醫生,我這裏沒有太多關於葛瑞斯·斯普林的檔案,我試著調查車禍中死亡的女孩的父母,但是他們住在芝加哥。發生車禍時,他們剛好來這裏看望妻子的兄長。」
「差不多了。」
「太感謝你了,山姆。」
「一樣。山姆,別瞎操心了,如果有疑點,警長不會不告訴你的。」
「好些了,至少我能站起來走路了。」
我向警長提供了我們出門和返回的時間表,並且報告了死者下午來訪的事實。她用過的茶杯還躺在水槽里。
「外面也沒什麼意思,不過山姆和他妻子剛好住在我們隔壁。」
「他是死在戰場上嗎?」
「我估計準是些讓人猜不著的事。她告訴我她丈夫因為酒後駕車被捕,並且最後死在獄中。」
「你最近要想一些積極健康的東西……」我建議道。
「這門壞了嗎?」九-九-藏-書我自言自語地說。
「我們租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回事。」我告訴她。
正在這時,有人敲紗門。我開門一看,只見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男人面帶笑容地站在門口,身上只穿了短褲背心。
「藍思警長兩次都進行了調查,但是房門從內部上了鎖,還放下了門閂。」
到了小屋外,我們幾乎還沒有從車上往下搬這一個月要用的東西,安娜貝爾就開始拿米蘭達來調侃我。
「醫生,你想出來了,對吧?」
他笑著說道:「通常我講故事的時候要喝酒助興,你要不要來一杯雪利酒?」
「我去把記錄調出來好好看看,醫生,你們倆還留在這兒?」
安娜貝爾五點剛過便到家了,她看上去略顯疲憊。
我們只好繞到前門,但結果還是一樣。「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確實把前門閂住了,」我說,「但是後門不可能啊,我們走的時候房間里沒人。」
法官搖搖頭說:「馬路對面有一排郵箱,你肯定是新來的,克里·福布斯人呢?」
「哈哈,葛瑞斯·斯普林是我的秘密情人。」
「什麼計劃?」
鎖好後門,我們便離開了。一路上,我向她報告了葛瑞斯來訪的情況。
「我檢查了兩扇門和所有的窗戶,全都從裏面上了鎖。我想破門的工作最好交給你。從她脖子的彎曲角度來看,她是活不成了。」
「我不去。」她一口回絕我的建議,有時候她頑固得很。
「她是小個子女人,只需半打開客廳里的摺疊床,然後鑽進去就行了,這花不了她多長時間。」其他兩人的眼睛朝沙發望去,我繼續說道,「我們一走,她就給那個勒索者打電話,可能說是要付錢吧,總之她編了一些理由,讓他來這裏見面。在等待的這段時間里,她很有可能從後門回了一趟自己房間取武器。對方到達的時候,她已經準備就緒,很有可能是一把槍,因為這是偽造自殺的最佳選擇。」
「如果兇手是打算偽造自殺現場就太失敗了。這條繩子是廚房裡的東西,即使她站在椅子上,高度都不夠把繩子套在脖子上。另外,下午我們聊天的時候,她還和我說過自己絕對不會像去年那個寡婦一樣自尋短見。」
「你感覺怎麼樣了,莫德?」
她塊頭挺大,和她丈夫有得一拼,他們在當地社交場合倒是一對,我和安娜貝爾卻是想都不敢想。
「但是你把門鎖上了,她是怎麼進來的?要是謀殺的話,兇手又是怎麼出去的?」
「這好辦,我們開車去馬克思牛排館。正好幾周沒見他了。」
對於妻子的意外出現,黑斯廷斯法官看上去和我一樣吃驚:「親愛的,我想你現在最好回去休息。」
七月四日晚上,切斯特湖的住客們為了慶祝節日,繞湖一周布置了閃亮的鐵路信號燈。個別小屋甚至還燃放了煙花爆竹。但是這些熱鬧並沒有波及我們這一帶。第二天早上是星期三,明亮的曙光預示著今天又是一個艷陽天。已經有吃完早餐的小孩子在湖裡戲水了。安娜貝爾站在門廊上,愉悅地看著他們的身影。
「大概是掛懸吊植物用的吧。沒準可以作為SM的道具。」
「準是這樣,」接著我把昨天的新發現告訴了警長,「隔壁的蘇珊·拉斯賓說葛瑞斯可能正被人勒索。」
警長的話我基本上沒聽進去,因為電話線已經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我努力回想上一次使用電話的時間:應該是打電話給馬克思牛排館訂位的時候吧。「警長,」我用平靜的語氣地說道,「我想你最好來一下。」
「你好,醫生。」她彬彬有禮地說。也許她以為我是被法官叫過來給她看病的。
「很有限,死者先是被人勒死,然後才吊上天花板的,這肯定不是自殺。」
「沒問題,我一小時之內肯定回來。」
「但是她能躲在哪裡?」安娜貝爾問道,「這個屋子可不寬敞,即使水槽後面的小空間也放了梯子,躲不了人。」
黑斯廷斯法官清了清嗓子道:「去年夏天我們來這裏避暑的時候,正好碰上那個年輕女人自殺,她吞了大量的安眠藥。她丈夫死在戰場上之後,她一個人活不下去了。」
她撩開額前黑色的長發,露出一對迷人的眼睛,笑著說:「不啦,媽媽和我的孩子們還在等咱們呢。」
早上八點不到我就起來了。繞小屋溜達了一圈后,我經過廚房,去浴室沖了個澡。過了一會兒,安娜貝爾也起來了。在我做早餐的時候,她若有所思地說:「也許我們還是應該睡在家裡。儘管你沒有讓我看到現場,但是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上弔的女人掛在天花板上的樣子。我想這個屋子真的被下了咒。」
他開始咚咚咚地敲門,但是沒有人回應。
傑瑞·拉斯賓點點頭:「內人喜歡這裏。現在汽油管制,想去哪都沒轍啊!我真希望戰爭早些結束。我的小破車快報廢了!」
「我打電話給警長報告狀況的時候,蘇珊·拉斯賓扯開嗓子尖叫,看起來這個消息令她非常震驚。」
「窗戶呢?」
「這麼說來,兇手完事後也躲在沙發床裏面?他現在還在嗎?」
「你不是說勒索者才是兇手嗎?」警長問道,「她既然有槍,怎麼不射他?」
「今天晚上你願意住這裏不?」我問,「還是你想回家睡?」
「用槍。現場慘不忍睹,物主不得不僱人徹底清掃房屋裡的血跡,並且重新粉刷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