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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諜與尼羅河人魚

間諜與尼羅河人魚

「她可以,而且潛了兩次。這可不是件容易事。為什麼殺掉梅森?」
蘭德穩住身子,追了上去。眼看就要追上他了,卡爾尕在石階盡頭旋轉身子,背對著石獅子,抽出一把短匕首,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寒光。蘭德見此,卻來不及拔槍。車裡的蕾拉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尖叫。
「我猜你的代號就是傑森·D。」
「美國人?」
她搖了搖頭:「我們很少談及他的工作。可能和遊艇上的那些人有關,但是我不確定。」
「明天。我會告訴你他在哪兒。」
蘭德猶豫了:「那把刀——」
「是的。」
「列弗大發雷霆。幸好你今天就走。」
「唉!我和喬治·梅森命中注定無緣相見,」他仰起那張棕色的俊臉,望著天空,「死亡天使搶先一步。」
「報紙上刊登了我在尼羅河游泳的事情,他找到了我。這是一年前的事兒了。從那以後我們成了朋友。」
蘇格蘭人笑道:「你剛才打聽名為傑森·D的遊艇,現在沒興趣了?」
他約蘇格蘭人晚飯後在鳳凰飯店見面。那裡離開羅大學和動物園不遠,於是飯後,蘭德便在那些關在籠子里的野獸間徘徊,打發時間,然後開著租來的車,來到飯店。
「我們對面就是扎維特金字塔。根據我的調查研究,這裡是最不可能發現水下古墓的地方。」
「在哪兒?」
卡爾尕點了點頭。「早上我會最後再核對一下,以防數據有變動。」
「在塔瑞爾大橋東的兩頭石獅子旁。我會站在北邊的獅子下面,靠近尼羅河希爾頓大飯店。中午十二點。」
「開始吧。」他在想這件事情是否就是一個錯誤,是不是應該專心和卡爾尕做交易,而不是和這個女孩兒還有俄國遊艇扯上關係。
她靜默片刻,盤算著,而後說道:「好吧。我會準備好我的潛水用具。」
第二天清晨,卡爾尕很早就打來電話。聽了他的話,蘭德建議道:「難道你就不能直接把數字念給我嗎?」
「對。他們很熟悉我這身行頭,所以我這副樣子不會引起太大關注。喬治交給我的儀器在這個盒子里。」
「有嗎?」
「傑森·D。原來是你。你是蕾拉的男朋友,卡爾尕。是你殺了喬治梅森。」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你恨俄國人?」
見周圍沒有人,蘭德說道:「下半年俄國飛機對埃及的交貨時間表。」
「他聲稱梅森從未和他聯繫過。」蘇格蘭人說道。
「很好。」蘭德同意了。在黑斯廷斯鬧情緒的時候,不要與他爭論。
「今天有點兒晚了。」
他眨著眼睛,環視四周,伺機逃竄。他猛然推了蘭德一把,使他失去了平衡,向後摔倒。他跳上通向路邊停靠的汽車的石階。
列弗·多恩索瓦又瘦又高,留著長發,面部線條硬朗,看上去很像舊雜誌上對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形象的描繪。他身著一件緞紋家居服,見到蘭德,便站起身。遊艇向岸邊貼近,直到跳板夠得到陸地。蘭德走上跳板,槍手在身後亦步亦趨。
「畢竟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至少我也應該把你從裏面拉出來,不足掛齒。」
又過了兩分鐘,她準備就緒,從車後面走了出來。她身著黑色兩件套浴衣,盡顯姣好身形。蜜色的大腿上,綁著一把潛水刀,身後背著一罐空氣筒,上面連著兩根呼吸軟管。她從他手中接過竊聽器,揮了揮手。「祝我好運吧。」她調整了一下護目鏡,說道。她從河岸縱身一躍,下了水。
「蕾拉說過她有個醋罈子男朋友。就是你吧——你殺梅森是為了得到她。」
他想起了和蘇格蘭人的約定。「我給你打電話。我可能要先去見一個人。」
「那和我無關。我不知道。」
「關於開羅,我知道的比你多,老夥計。回倫敦去吧,那裡才屬於你。」
「你聽說過一個叫傑森·D的人嗎?」
電話中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蘇格蘭人,但他卻並未自報大名。「我們說過的那個人今天正午會去卡特巴清真寺。明白?」
名叫柯克卡爾蒂的蘇格蘭人已經在雞尾酒吧台等他了。他身著花哨的蘇格蘭格子裙,胸前掛著一個很大的毛皮袋,一眼就能認出來。他站起身,雙頰緋紅,滿面堆笑,伸出手。「你一定就是蘭德先生了。」
就在這時,蘭德看到了她,在停在橋邊的一輛小車裡等著。蕾拉·蓋德。一時間,他還以為她在等他,但立刻他恍然大悟。「傑森·D。」他打斷了他。
「你想到了《傑森王子戰群妖》?傳說中的金羊毛?」
「一刀致命,正中心臟。梅森根本沒有時間留下任何死亡留言。一定是在被刺前寫下這幾個字母的。」
「當然可以。什麼時候?」
「梅森在開羅被殺了,」他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我想把你派過去,接替他。」
「英國人。」蘭德糾正著,試圖微笑。
六月的驕陽幾乎觸及了地平線,他知道已經很晚了。看了看表,離天黑還有一個小時。他把https://read.99csw.com車停在了河的西岸,落日就在身後,雖然照射在遊艇窗戶上的強光可以為他們的行動作掩護,但也令他很難觀察情況。
「我認識塔茲。」
「我忘了。我們在哪兒見面?我打算下午乘飛機回倫敦。」
「但你是喬治·梅森的朋友?」
「蘇格蘭人呢?」
「我明白了,」他把玩著他的房間鑰匙,不知該說些什麼,「梅森讓你安在遊艇上的那個裝置在不在你手裡?」
「我要見你,」他鬆開手,她深吸一口氣,「我對清潔工說我是你的妻子,她就讓我進來了。」
「你為什麼不去問問那女孩兒?她是個用刀子的好手。」
「一無所獲。可能是個新人,或者是一個我們熟知的間諜使用了新化名。還可能像我之前說的,只是某個遊艇的名字。」
蘭德清了清嗓子:「那麼一個叫傑森·D的呢?」
「在我離開前,我希望我能揪出殺害梅森的兇手。」
「是我。」
蘭德點點頭:「一種竊聽裝置。你答應了嗎?」
「你們還看不出來嗎?」蘭德問,「JASOND——就是梅森對於七月至十二月的簡寫速記。如果他臨死前不是在記錄卡爾尕說出的情報,是不會寫下這些字母的。而卡爾尕否認見過他,就只能說明卡爾尕就是兇手。」
「他讓你在三更半夜一個人回家?」
「也許。」蘭德贊同道。登上甲板后,他回手關上艙門。他們跑過跳板,朝著岸上的汽車奔去,身後卻沒有追兵。俄國人顯然結束了今天的行動。
蘭德一邊走,一邊對這個年輕人說:「我是蘇格蘭人的朋友。也是喬治·梅森的朋友。」
蘭德終於移動至合適的位置。他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蕾拉赤|裸的大腿上抽出了那把刀。隨即身子一旋,朝著那人手中的槍擲出刀子,正中目標手腕,他的槍脫手而出。多恩索瓦用俄語喊著什麼,而蘭德已經飛身至受傷的傢伙身後,一手環緊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拿回刀子。
「我倒覺得傍晚時分最合適。」
他打開門,蘭德跟著他走進房間。「那把刀是你的防身武器?」
「你認識梅森?」
「我的男朋友——」
他望向混濁的尼羅河水,看到一艘近乎方形的龐然大物在下午的陽光下閃閃發亮。他輕輕吹了聲口哨,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東西。「這船真是非同一般!俄國人不愁錢。」
「我是。你一定是卡爾尕了?」
六月的開羅是個炎熱得令人心煩的城市,溫度在華氏九十五度上下徘徊,滴雨未降,無法洗去狹窄街道和古老建築散發的臭氣。尤其是在古城中,所見、所聽、所聞的一切皆屬昔年舊月,那時候在這個建造在尼羅河上的城市裡,生活方式更為淳樸。
和蘭德所執行的許多特殊任務一樣,這一次也始於情報局局長——頭髮泛灰的亨利·黑斯廷斯的那間被書籍環繞的辦公室。尼爾森上校退休后,他接手了新任務,擔起了新責任,令蘭德不安的是,他發現這一切加速了局長的衰老。
「他在開羅呆了多久?」
俄國人一臉茫然。「傑森·D?是什麼人?另一個英國佬?」
年輕人撥開眼前的烏髮。「蘭德先生,我冒著很大的風險。以色列在戰鬥中得勝后,薩達罷免了所有將軍,有的甚至被他槍斃了。你能想象一個可憐的小職員的命運嗎?每時每刻我都在擔驚受怕。」
這個埃及人點點頭。「數字,只是一些數字而已。」
「你想讓我查明是誰殺了他?」
「我要換潛水服,能不能請你轉過身?」她詢問道。
「他有沒有提過一個叫傑森·D的人?」
他尋找的石獅子靜靜地立在石座上,矮小的埃及人在下面等候著。「對不起,我遲到了,」蘭德說道,「有些事情沒做完。」
「那個,當然了。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要去和一個綽號為『蘇格蘭人』的傢伙接頭。我推測,他在城裡是個人物,總穿著蘇格蘭花格裙。梅森和他之間的交易,我們必須完成。」
「還有一個人這樣對我說過。就在昨天,」有點兒不對勁兒。他試圖理清頭緒,「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開羅,而且昨晚住在那家飯店裡的?你是怎麼知道我是梅森的朋友的?」
他坐進車裡,點了一支美國香煙,看著時間在他的手錶上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去了太久,令他很擔心。很平靜,沒有任何行動或是遊艇警報的跡象。公路上有幾輛車經過,太陽又向下沉了些,下緣已經觸及了地平線。
「沒有,我沒印象。」
他們握了手,蘭德離開了蘇格蘭人的房間。
「和我一起走走好嗎?這裏的尖塔有嚴格的限制規定。」
「消息傳得真快。是出了點兒麻煩,但我還應付得來。」
卡爾尕點點頭:「錢你帶來了?」
「是read.99csw•com的,是他說的。」
她離開后,蘭德坐在窗邊良久,欣賞著開羅的夜景。可能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她只是想報復殺害梅森的兇手。但是他早就懂得了一點,在這行里,表裡不一。
蘇格蘭人皺著眉頭:「你為黑斯廷斯工作?」
蘭德深吸一口氣。「你他媽知道得很清楚那不是什麼炸彈,」他轉向蕾拉,「你沒事吧?」
他撥通了蕾拉·蓋德給他的電話號碼,聽到她用柔和的聲音應答。「今天想游泳嗎?」他問。
「他們從背對你的那一邊下水,有兩個人,在水下抓住了我。然後這個男人用無線電命令岸上的人把你也帶過來。」
「這段日子在開羅,有一大群俄國技術員。」
「這是隱秘通訊局的工作?」蘭德問道。
蘭德在主入口一邊等一邊端詳著一個波浪形的紋飾,直到一個小個子的埃及青年出現,碰了碰他的手臂。「蘭德先生?」
蘭德猜想如果梅森真的有辦法竊聽那遊艇上的談話,倫敦方面會希望他繼續跟進。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屬於隱秘通訊局的職責範圍,特別是如果他可以監聽到莫斯科的無線電電碼的話。
「本來我打算這周去換。而他被殺害了。這就是我今晚來這裏的原因,見你。我還有一個男朋友,是個醋罈子,但如果這個任務可以打擊到殺害喬治的人,我願意去做。我們在一起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我欠他的很多。無論有什麼原因,他們也不能殺害他。」
「有可能。一切皆有可能。」
蘇格蘭人坐下:「從來沒聽過。」
「這個?」蘇格蘭人一甩手,動作快得蘭德都沒看清楚。刀子射中較遠的一面牆,扎在上面,振動著。
回到公寓后,蕾拉·蓋德飛快地在他的面頰上留下一吻。「我不知道怎樣謝你才好。」她說。
「你不一定要說,」蘭德對她說,「我都知道了。」他丟下她,鑽進了汽車。
「我想我沒事。」
「他從你那裡買了一些情報。」
「這可是一大筆錢。」
「我們明天去河邊,可以嗎?」他問,「查看一下那艘遊艇。」
「這是一台無線電發射機,你知道的。你船上很可能有一台探測儀,當她游近時,被你們發現了。」
「我不認識,但是梅森提起過這個名字。你來這裏接替梅森,也想和他一樣,橫遭不測?」他站起來,從牆上拔出那把刀子。
「老婆在利物浦,不過他好像並不為此困擾。」
「你知道是誰乾的?」
他在中午前駕車前往卡特巴公墓,所走的高速路穿過佔地頗廣的城堡。他的後面和左邊,細高的伊斯蘭教尖塔隨處可見,一直延伸至天際,不禁讓他想起了莪默的《魯拜集》和所有中東的神話傳說。一段時間后,他發現已經身處墓園之內,而卡特巴清真寺其實是一座墳墓——巨大的穹頂紋飾駁雜,美輪美奐。
「也許我們會再見面的。」多恩索瓦微笑著說道。
「治安官是誰?」
「你換了嗎?」
蘭德仔細端詳了片刻。「傑森·D。兇手的名字?」
「我——」她抿著嘴,「如果你想要我潛水,最好現在就下水。天快黑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傑森·D,或者是它的代號。」
蘭德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個信封。「事成之後,我再付餘款給你。我明天就要離開,所以一定要快。」
「那我們為什麼還——?」
蘭德向女孩兒身邊靠近。「即使你不知道這個名字,你也一定知道塔茲,你們的一位情報高官。」蘭德和塔茲有過三面之緣,最近一次是在莫斯科。他們雖然敵對,卻敬重彼此的能力。
「你之前問過我一個問題。你問我是怎樣得知你在開羅的,怎樣知道你是喬治的朋友的。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一把黑柄小刀飛刺入埃及人的胸膛。他身子一僵,向前撲倒,驚訝和難以置信在他臉上漫開。
蘭德轉頭望向她。這話似曾相識,好像她引用了別人的話。「是誰告訴你的?梅森?」
「我覺得在。我想就是他殺了梅森,」蘭德望著在天空中盤旋的一隻鳥,「回國之前,我想把他找出來。」
蘭德直視蘇格蘭人的眼睛。「是你殺了他,柯克卡爾蒂。你為美國人效力,往遊艇上安裝竊聽器也是美國方面的計劃,而你利用梅森接近那女孩兒。你需要她為你做這筆骯髒的勾當。」
這回輪到蘇格蘭人露出笑容了。「也許我可以幫你的忙,蘭德。多恩索瓦的遊艇上有個廚師,近來和我們合作密切……」
「很順利,」蘭德開口道,「中午我和卡爾尕碰頭,他會把情報交給我。」
卡爾尕在電話彼端輕咳兩聲。「你還有一部分錢沒付給我。」
蘭德和蘇格蘭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他說:「恐怕希望不大。不幸的是,沒能如我所願,得到我需要的情報。」
船艙的大門破開,一個穿著泳褲的壯漢循著多恩索瓦的叫喊聲跑了進來。他們面面相覷,受傷的男人流著血,試圖從蘭德的鉗制中掙脫開。「我會殺了他的。」蘭德警告著。
「我沒有,見鬼!」
他下榻的飯九_九_藏_書店與鳳凰飯店隔岸相望。當他開車經過塔瑞爾大橋,朝著市中心行駛時,蘇格蘭人和他的那把刀始終在他腦中縈繞盤旋。柯克卡爾蒂並不是英國政府雇傭的特工。事實上,整個事件中他的身份立場極其曖昧。蘭德自己總是喜歡摸清每個人的底細。蘇格蘭人為某個人工作,而他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再加多少?」
蘇格蘭人起身,伸出手,向蘭德問好。「很高興在你離開開羅以前,我們能夠再次見面,」他說,「你的任務順利嗎?」
他把租來的車停在尼羅河希爾頓酒店,疾步穿過大街,來到河邊的一條寬闊的林蔭路上。塔瑞爾大橋橫亘眼前,橋面很低,從下面經過的船隻不得不降低桅杆。這裏的河水仍然混濁不堪,可是較為平靜,更加壯麗。這才是真正的尼羅河,盡顯其壯闊雄渾。
「如果是,也是擅自更改,沒有記錄在案。」
「把槍撿起來。」蘭德命令女孩兒。她撿起手槍,他放開了受傷的男人,倒退著向門口走去。
蘭德跟著他爬上了寬寬的樓梯,來到二層,注意到那方格裙下面露出的兩條肌肉結實的小腿。他還注意到一些東西——一把塞在蘇格蘭人長襪口的黑色平刃小刀。「你不喜歡電梯嗎?」
梅森。他想起黑斯廷斯說過的那個開羅的女朋友。「是的,我是梅森的朋友,」他答道,這話有點兒言不副實,他對這個人一無所知,「他提到過在這裡有個女朋友,但是從來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一開始沒有,但是——好吧,幾個月後我們成了朋友。最終,我答應了他,但是那裝置一直運轉不正常。就在他被害前,他讓我去把它換下來。」
蘭德還有很多話要說,但多說無益。蘇格蘭人駁倒了他,至少目前如此。況且,已經快到中午會面的時間了。
「是的,柯克卡爾蒂先生。」
「其實是裸泳。我認為在那兒有幾座被淹沒的第一王朝時期的古墓,但是那時候建築都是木製的,目前除了一些古器物之外,我一無所獲。河水很渾濁,很難有所發現。」
「你查過檔案了嗎?」
蘭德花了第一個下午遊覽了開羅古城,在科普特教博物館停留,再次參觀了令他著迷的異教祭壇和神社。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科普特教就是開羅的象徵——從異教演化歸併到基督教,就像這座城市本身一樣,從一個神秘的東方古城演變成一個現代化的大都市。
「不,他真正感興趣的是河上的一艘遊艇。他想讓我游過去,把一個東西安裝在船舷上。」
「飛機交貨表的價錢已經談妥了,再加百分之五十。這價格很公道。」
「這麼說,你是間諜,不是殺手?」他嘴角上翹,似笑非笑。
「我在這裏待四十八小時,然後走人。梅森死前正在追查一些情報。現在我要搞到手。」
「蘭德,你想得太多了。」
嘆了口氣,蘇格蘭人吐露實情。「蘭德,見你的鬼!你讓你的同事很為難。沒錯,我是為美國人工作的,梅森也是我們的人。他在中東呆了很長時間,交了不少女朋友——在開羅有蕾拉,在巴格達還有一個,花費頗高。所以他從美國和你們那裡兩頭拿錢。美國人並不介意,因為利益不衝突,但是我想倫敦方面對此並不知情。梅森打算從卡爾尕那裡搞到數據,我只是在遠程操縱。我想到梅森的女朋友可以潛水,游到那艘遊艇——」
「也沒有,但是我看到過他和一個穿著蘇格蘭方格裙的人在一起,就在他被害前兩個晚上。那天是他的生日,我們準備出去慶祝。我問起那個人,喬治只說是工作上的朋友。我之所以感興趣是因為我的母親是蘇格蘭人。她在戰爭期間嫁給了我父親,一個埃及人。」
「他追查的情報呢?」
她輕輕頷首:「我送給他一件生日禮物——一支金質鉛筆,上面刻有大學的盾形紋飾和一個小金字塔。是考古學院發的,我將它們作為私人禮物送給我的朋友們。我們一起吃了晚餐,然後回到他的飯店一起喝了些酒。我離開時,已經是深夜了。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那女孩兒叫什麼名字?我需要找她。」
「我在水下的動作不夠敏捷。應該用我的刀子刺他。」
「你敢否認你為美國人工作嗎?那儀器是美國生產的。」
「我的是把飛刀。而梅森是被人從近處刺死的。還記得嗎?刀傷直抵心臟,意味著匕首是從肋骨下方向上刺入的。」
「梅森,傑森……會不會是他自己名字的變體?」
「噢,別這樣,蘭德!這也太牽強了吧?」
「如果這是死亡留言,難道兇手不會把它帶走,或者毀掉嗎?」
「但是——」
「因為遊艇在這兒,傻瓜!」
他露出笑容。「不,只是因為我愛錢。」
「二戰期間,曾經有一幫配備有無線電發報機的德國間諜在尼羅河的一艘遊艇上執行任務。俄羅斯方面顯然喜歡這個創意,他們的開羅區安全局長官現在就住在尼羅河上的一條極為奢華的遊艇上。他監視著所有最近來這裏的俄國技術員和他們的家眷。有可能他得知了梅森九九藏書的行動。」
「那遊艇有名字嗎?」
早上七點,蘭德床頭的電話響起清脆的鈴聲,將他從熟睡中喚醒。他翻了個身,拿起聽筒:「喂?」
「他是什麼樣的人?」蘭德詢問道,「我和他不太熟。」
「我要向這種暴行提出抗議。」他對多恩索瓦說。蕾拉站在一旁,身上滴著水,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不過,她好像並未受傷。而且雖然他們捆住了她的手,卻沒有除下綁在她大腿上、插在刀鞘里的刀子。
「好吧,」蘭德說,決定冒險一試,「我們是傑森·D派來的。」
「梅森在他自己的飯店房間里被刺身亡。當時,他好像在一個筆記本上做記錄。這就是他寫的。」他遞給蘭德一張活頁紙。在靠上的位置,用鉛筆寫著幾個字母:
「你知道很多。」
蘇格蘭人輕笑出聲。「哎呀,我的老夥計。你的話自相矛盾。如果蕾拉是我的女朋友,我又何必通過梅森來聯繫她,不是嗎?」
「這樣一條美人魚?尋找失落的古墓?我懷疑。」
「我為我自己工作。我沒想到你認識他。」
「我們是考古學家,」蘭德堅持說道,「她潛水是為了尋找失落的古墓。」
「爬樓梯對鍛煉腿部肌肉有好處。這就是倫敦的弊端——太他媽多電梯,沒有機會爬樓梯。」
「如果再加一點兒錢,我還可以提供今年下半年從莫斯科每月派出的技術員的數目。」
「是個好人,沉悶,有點兒過於刻板。是那種會因為誤信他人而喪命的人。」
「我知道。他是個醋罈子。我去接你,二十分鐘後到。」
「就是這裏嗎?」
她羞紅了雙頰:「事實上,快天亮了。朝陽初升。」
「梅森對考古學感興趣?」
「誰僱用蘇格蘭人?他為誰工作?」
蘭德遞給他,問道:「數據呢?」
「沒有,」他回答說,看上去確實迷惑不解,「這個人在開羅嗎?」
他想到喬治·梅森就是被刀子刺死的。「整個事件中有太多刀子了。」
她點點頭:「在我家裡。」
他站起身,打開燈。她是個個子不高的黑髮女孩兒,有著在中東人中常見的可愛的高顴骨。她大約二十五歲——可能還不到。「我歲數太大,想在飯店房間里制服一個人,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對她說,「而且做你丈夫也太老了點兒。」
「列弗·多恩索瓦喜歡安逸的生活,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具危險性。」她說。
「他們是怎麼發現你的?」
「你現在就帶著那把用做兇器的刀子,就在你的長襪里,」蘭德繼續說道,「只有你會把我來這裏的消息告訴她,她和你用同樣的話來形容多恩索瓦。」
俄國佬聳聳肩膀。「我們沒有惡意。是你找的麻煩。」他走過去,鬆開了蕾拉,然後又退了回去,「走吧,走!你們自由了!」
兩個人看上去一臉茫然。
「沒結婚嗎?我是說梅森。」
「黑斯廷斯回到倫敦后,認為傑森·D是一艘遊艇的名字。在神話傳說中,傑森這個名字和海洋有著很深的淵源。」
「在尼羅河游泳?」
「什麼?」這個小個子男人瞪著他。
黑斯廷斯聳聳肩:「可能有人覺得這是個好船名。」
蘭德目送著她,直到她沉入混濁的河水,從視線中消失。她竟然能在這暗不透光的水面下找對路,這令他感到很驚奇。但是他知道她已經游到了那邊,希望遊艇上的人沒有注意到她的潛近。
「你應該能猜到——是接下來六個月俄羅斯飛機對薩達政府的交貨時間表。現在中東局勢勢均力敵,這種情報極為重要。以色列願出高價購買,而美國佬也急於把它搞到手。倫敦方面要這個做什麼?」
「我知道昨晚在俄國人的遊艇上出了點兒麻煩事。」
多恩索瓦嘆了口氣,舉起雙手。「你想怎麼樣?」
JASOND
「應該憤怒的是我們!」俄國人用勉強過得去的英語怒吼道,「這女人企圖在我們的船上安炸彈!」
「你是那個英國人。」
一個小時之後,在開羅大學醫院的急診等候室里。蘭德面對著蘇格蘭人和蕾拉。她的臉上滿是淚痕,近乎崩潰。「我不管,」她含糊地說,「我不相信是他殺死了喬治。不要騙我。」
「恐怕這是事實,」蘭德對她說,「整件事中,摻和進來那麼多間諜和陰謀,最後卻是一場三角戀讓他喪了命。當我看到你在車子里等候卡爾尕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他就是你的那位善妒的男朋友。你曾經告訴過我,你送給了梅森一件生日禮物——一支刻有盾形紋飾和金字塔的純金鉛筆,你把它作為私人禮品。我猜你也給過卡爾尕一支。他認出了梅森手中的那支。我們現在知道了,梅森被害前,正在用一支鉛筆寫字,按理推測,他應該用的就是這件生日禮物。可能卡爾尕向他詢問這筆從何而來,或者他早就知道了。不管怎麼樣,他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善妒。他一定早就懷疑有第三者的存在了,而他突然在飯店的房間里與這個男人面對面。他抽出匕首,殺了他。可憐的小夥子。」
「那麼你就深知不能傷害我們。」
「我會往你的飯店打電話九-九-藏-書。蘇格蘭人說你房間的電話不能錄音。」
他身下觸感柔軟,立時爆發出一聲女人高分貝的尖叫。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問道:「你到底是誰?」
「他被派到中東大區,但是他在開羅有個女朋友,就在那裡耗了很久。」
「有沒有可能其中一個叫做傑森·D?」
一輛進口車呼嘯著從公路上開下來,停在了他的車後面。蘭德轉過身,想要下車會會來者,但是他的動作不夠快。是一個俄國彪形大漢,握著槍,頂在蘭德的肚子上。
「我知道。這就該說說傑森·D了,」蘭德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活頁紙,「你看,梅森用鉛筆寫下的根本不是傑森·D。而是幾個字母:JASOND,字母間距相等,排列在這頁紙的上方。他書寫時,正面對著兇手,他正等著卡爾尕把下半年俄國飛機的交貨計劃和技術員派遣數量告訴他。」
「在你和我提起這個名字前,我從未聽說過。」
他打開房門,立刻意識到房間里有人。沒有時間拔槍,只見一個人影晃動,一瞬間就著夜晚昏光映在了窗戶上,他一躥身,扭住了那個人,一起摔倒在地。
「一個炸彈,」多恩索瓦重複著,「我們的一些埃及朋友因為類似舉動被判處長期監禁。」
他到美國大學附近的一處公寓接她,之後,他們沿著尼羅河的一條狹窄的支流——薩耶萊河向南行駛。蕾拉穿著一條短褲和一件樣式簡單、邊緣帶些裝飾的黃色上衣,露出她那蜜色的小腹。她充滿了青春活力,對中年男人有著強烈的吸引力。蘭德不難理解梅森為她著迷的原因。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是,該死的!蘭德,我派不出其他人了!也許你能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把事情搞定。」
「就像梅森一樣?是你殺了他?」
「你是怎麼認識梅森的?」
「在我的腦子裡,我說,你記,」卡爾尕飛快地說,觀察著四周的情況,「七月,俄國人交付十五架飛機。八月——」
「我們走。」他朝河上做了個手勢,蘭德看到遊艇開過來接他們了。
「沒人這麼稱呼我。在這裏,我就是蘇格蘭人——我想是個本地花名什麼的。不過這裏——去我的房間吧。你會感覺更隨意。」
「那個英國人?不,不是!我們在這裏不為殺戮,而是為了向阿拉伯聯合共和國提供防禦援助。」
「必須要快。我們不叫它刀子,而是德胡短劍,高地蘇格蘭服裝的重要組成部分。」
「後面那些是你的裸泳用具?」
「有這個可能。但也可能是艘遊艇的名字。如果把D按照羅馬數字來解釋的話,還可以理解為傑森·五百。我給你看這個,是因為這是我們所掌握的唯一線索。你應該小心提防一個叫傑森·D的傢伙。」
「好吧,」蘭德嘆了口氣,「我跑一趟。你說這可能是隱秘通訊局的工作,此話怎講?」
「就這麼定了。」蘭德掛斷電話,動作迅速地穿上衣服。在中午之前,他還要去見一個人。
蘇格蘭人嘆了口氣:「我只給了梅森一個名字,沒有其他的了。他要聯繫一個叫卡爾尕的男人,他是薩達政府中一個職位較低的官員。」
「我不懂政治,柯克卡爾蒂。你應該搞清楚這一點。只要讓我聯繫到這個叫卡爾尕的,事成之後,我就打道回府。」
「他叫列弗·多恩索瓦。他喜歡安適的生活,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具危險性。」
「認識。他被刀子刺死了,但不是我乾的。」
蕾拉搖著頭,難以置信的表情已被絕望取代。「都是因為他認出了那支鉛筆,」她輕聲說,「醫生怎麼說?他會活下來嗎?」
「給那女孩兒鬆綁,放我們走。」
「多謝提點。卡爾尕呢?」
「別管那女孩兒了。你要找的是蘇格蘭人。明天出發。」
「頂風冒險的間諜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梅森嗎?」
他們終於在開羅舊城南邊幾英里處停下。他打開盒子,把儀器拿了出來。這是一台帶有短距離無線電傳輸器的竊聽裝置——整個裝置經過磁化處理,可以吸附在船體上,製造精良,價格不菲,蘭德不禁懷疑英國情報部門是否將它作為標準裝備來提供。他將儀器翻轉過來,注意到這是在美國生產的。
蘇格蘭人從蘭德身後走來。「幸好我跟著你。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刀子是用來投射的?」
他並不知道卡特巴清真寺在哪兒,只得查閱導遊手冊。這座清真寺位於開羅市東郊,距離採石場很近,好像是公墓的一部分。蘭德手裡沒有卡爾尕的照片,不知道他們如何能夠認出對方。
「明白,」蘭德說,「謝謝你。」
她講話的語氣混合著誠摯與超然,這令他很驚訝。他甚至懷疑她是否真的愛著梅森,不過她看上去很在乎他。「你知不知道他被害前在做什麼?」
「你的動作真快。」蘭德贊道。
「蕾拉·蓋德。我是開羅大學的考古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