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爆發的戰爭
她搖搖頭,「我只是在他和查特來的時候見過,就那麼幾次。」
這是個瘋狂的想法,但蘭德得刨根問底弄個明白。「瞧,我認識一個女人在私人部門給敏感職位的新進員工進行測謊測試。如果我安排一個測謊測試而且為它埋單,你願意接受測試么?」
「這個么,我可以告訴你不是羊。」
「是的。」
「只呆幾個小時。你還在做測謊測試?」
「那這樣我可以跟政府要個勳章了。」
福克斯威爾不屑地說:「蘭德,你總是做輕率的判斷。」
蘭德拿出印有他家庭電話的名片。「如果他來了,能讓他給我打個電話么?告訴他很重要。」
「沒問題!」他說著把名片塞到褲兜里。蘭德離開的時候覺得雷克斯可能永遠都不會看到那張名片。
「我從報紙上看到了噩耗。」
「我會,」蘭德答道,「或者,至少我相信並認為那是真的,」他決定和她開誠布公地談談,「聽著,茜萊斯特,我認為查特可能是被謀殺,因為他過多提到艾爾斯岩石戰役。」
「他的女朋友茜萊斯特說他對誰都說。」
「對於有些人來說是有的。」
蘭德從她那裡拿了報紙讀了個大概。他們沒有對沃利斯的死因進行進一步分析。儘管沒有時間,但從地點上來看他和蘭德分手不到幾分鐘就死了。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沃利斯指間的血和那個拿著傳單的矮小男人。「天哪,蕾拉,他們殺了他!」
「這不是判斷,這是事實。雷克斯·賴安全都告訴我了。與新興非洲國家的貿易對我國非常重要,為了鞏固非洲強國的穩定,你們訓練雇傭兵為他們而戰。」
「六年前,」他立刻回答道,「1993年的夏天。哦,那年的七月非常炎熱。我記得起飛前已經汗流浹背。三月二十一日,我們開了六架俄國噴射機,機翼下有火箭筒和汽油彈的那種。」
「蕾拉怎麼樣?」布倫特比蘭德年輕,卻開始禿頂和發福,開始顯老了。
「他死了。昨天傍晚在泰晤士河邊倒下了,很明顯是心臟病。」
沃利斯猶豫了一會兒說:「麒麟俱樂部的女招待茜萊斯特,她是我女朋友。如果我不在那裡,你可以讓她帶個口信。」
「我不是說那些個戰爭,我說的是我參与的那場戰役。」
蘭德跟她保證:「我什麼麻煩都沒有。我只是和他喝了杯酒,而且我可能再也不會遇到他了。」
「是戰爭中多餘出來的戰鬥轟炸機。我們並沒留下什麼證據,英國不想捲入其中。我們只是當澳大利亞人需要快速解決戰鬥時提供幫助而已。」
「他們是因為那個男人講的瘋狂的故事?」
「是的。」
他們拿著各自的啤酒到了一張桌子旁,上一撥顧客剛走,桌子上還是濕的。這時蘭德發現這個男人有點跛腿。來到桌邊,蘭德在他對面坐下,注意到他臉上露出的懼怕和對戰爭的厭惡。「我的名字叫查特·沃利斯,你呢?」
「我覺得昨天我們分開不久,他要命的心臟病就發作了。他說如果以後要找他可以先到您這兒。他說你是她女朋友。」
「你的名字是查特頓·沃利斯?」
蘭德注意到他的拇指尖滲出一滴血。「你割到手了么?」
「你和他們任何人保持聯繫么?」
「通常是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贊助。他們不想長期的戰爭毀了國家的貿易和經濟。」
「我找雷克斯·賴安。」
「當然。」蘭德示意招待員——一位留著短棕發的活潑年輕的女孩。「你知道,你的故事里有好些東西不合常理。你為什麼跟我說而不跟小報記者們說,他們會給你錢。」
「你當時開的是俄國的戰鬥機?」
他們其中一人問道:「你是會員么?這是私人俱樂部。」
「幕後黑手可不會在周末休息。」
「是我就不會,」蘭德突然想到,「告訴我和你一起戰鬥的其他飛行員怎麼樣,他們遇到了什麼?」
「澳大利亞中部是個異常貧瘠、人煙稀少的地方。有多少人會到艾爾斯岩石那裡去?」
「有些訓練並不規範。賴安說讓雇傭兵戴上特殊的耳麥和手柄模擬真實情況。他們在計算機製作的三維空間里駕駛戰鬥轟炸機。這是很真實的,以至於有些人不能接受,例如查特·沃利斯。他受訓出來便堅信他在艾爾斯岩石戰役反擊過土著人。當然命運士兵解僱了他,但不能阻止他談論此事,除非他死了。」
「抗擊毫無寸鐵的土著人?」
「他告訴我一個頗為瘋狂的故事。」蘭德試探道。
雷克斯·賴安閉目片刻,便說:「我也打過那場仗。」
連續幾天,蘭德都是搭早班火車到倫敦的,今天是第三次。這次他直接到了麒麟酒吧,雖然剛過十一點,它才剛剛開門。一個棕色短髮的女招待正在擦杯子,他九_九_藏_書想可能她就是茜萊斯特。
蘭德嘆了一口氣,「我不是來讓你難過的,我只是想找出真相。查特有沒有和你提起過一個叫雷克斯·賴安的戰友?」
「你知道,測謊儀是個極其簡單的設備。這就是為什麼它的分析結果在法庭上不被採納。但是基於我們看到的結果,我得告訴你這個男人說的是實話。」
「比以前還多。我已經買了第二台儀器,還雇了個助手來操作。」
查特·沃利斯聳了聳肩,「我告訴他我願意接受測謊儀測試,可他並不感興趣。」
布倫特皺起眉頭,「暴動?那是什麼?」
「我跟記者提過一次。他覺得把我的故事改成一個外星人綁架案會更好——太空飛船降落在艾爾斯岩石附近什麼的。」
「她的名字是蘇菲·高德。我去給她打個電話。」
「在哪兒?另外一個世界?」
「這不是工作,」他一邊說一邊給她寫支票,「只是酒吧里遇到的一個有故事的男人,而我不得不聽他講。不管怎樣,謝謝你的幫助,蘇菲。」
她停了下來,轉過身說:「昨天是你和查特在這兒。」
「我們的見面總是很愉快的,布倫特。我有一個多小時,與老朋友一起度過最好不過了。」
「你剛才在俱樂部里?」
「去哪兒?」司機打斷了他們。
「你曾去過俄羅斯么?」
二十分鐘漫無目的的說笑后,他離開了。只停下來看了看窗外的河流,他跟布倫特說:「這裏風景總是很棒。」一出了門口他便穿過西敏斯特橋朝著懷特霍爾走到特拉法爾加廣場,然後穿過正在促銷手工藝品的聖馬丁廣場。剛到查林十字路口,他就看見蘇菲·高德的房子,並驚奇地發現查特·沃利斯已經在那兒等他了,那時還不到四點半呢。
「馬上就來。」她跟他說。
她點點頭,「他有很多毛病,但我不知道他心臟也有問題。」
蘭德朝掛在牆上的付費電話走去,從他的通訊本上找到蘇菲的電話。在從隱秘通訊局退休前,也就是這個部門關閉前,他對她有些簡單的了解。他們通過電話,他在倫敦時有時還共進午餐。她接電話的瞬間,他就聽出了她的聲音。「高德科技,蘇菲·高德為您服務。」
在大廳接待處登記了此次的訪問,到處都沒有以前森嚴的戒備。這裏的工作人員處理的是貿易平衡,而不是密碼和暗號。很多人勉強撐到退休年齡,布倫特·福克斯威爾就是其中一人。
蘭德輕輕搖頭:「有趣的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些。你說是六年前,它持續了多久呢?」
「我不喝酒,你是茜萊斯特么?」
「他不上外地或者只在城裡閑逛時,有時是和我住的。」她承認。
「他總是那樣。」
「我會去的,」他保證,「四點半。」
「政府的人,他們怕真相泄露出去。」
「事關重要,是查特·沃利斯的事。」
「我查一下我的預約簿,我可能有空兒。」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說,「四點半晚不晚?」
沃利斯聳了聳肩,「那你得問他了,他不經常說起這事。」
「我認為他是被謀殺的。」
「艾爾斯岩石戰爭!」蕾拉嗤之以鼻,「有誰聽過這個?你是在說澳大利亞或者英國對他們的人民發動大規模空襲,而全世界新聞界對此卻毫不知情?那是一場有一千三百人傷亡的種族戰爭,在1993年卻能掩人耳目?」
那個男人臉露狡猾的神情。他環顧周圍,壓低聲音說:「他們掩蓋了事實。請我喝杯啤酒吧,我就告訴你。」
「你能告訴我他住在哪兒么?」
「拿一張看看,夥計,」這個男人勸道,聲音還在特拉法爾加廣場回蕩,他遞來一張傳單,「波多貝露街最划算的表演!」
「你是1993年7月到澳大利亞的?」
「事出緊急。我剛剛和雷克斯·賴安談過,他告訴了我整個故事。」
他從堆滿了東西的書桌後邊站起來說:「蘭德,很高興見到你。」
「等等。你說你願意接受測謊儀測試來證明你真的參与過艾爾斯岩石戰爭?」
蘭德只用一秒猛推了布倫特·福克斯威爾一把,讓他失去平衡倒向矮小男子伸出的手。福克斯威爾輕輕抽了一口氣,疼痛也不過是針扎而已。
「雷克斯?當然!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天哪,他應該知道!」
沃利斯低頭看了眼蘭德半空的杯子說:「口渴了可說不了話。」
布倫特·福克斯威爾到的時候,路上的人群只減少了一點兒。他把車停在旁邊一條街然後步行過來,一路推開逛街的和購物的人群直到看見蘭德。他停下來時臉上因憤怒而通紅。「誰允許你介入政府事務了?」他邊說邊確認周圍沒有偷聽的人。
「測試要多長時間呢?」
「擁擠的街道,一九-九-藏-書根毒針,這些就夠了。」
「告訴我更多關於艾爾斯岩石戰爭的故事。」
「你曾經到過非洲么?」
「這些跟我都沒關係,」布倫特·福克斯威爾擺手否定,「我是做生意的,你還記得吧?」
「或許是吧,」福克斯威爾承認,「那有什麼錯?這些雇傭兵的薪水是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提供,就是為了支持這些行動的。我們用了標準的訓練技巧。」
「他住哪裡?」
「你曾經是皇家海軍么?」
「這點你並不肯定。」
「告訴我地址,馬上就到。」
「昨天在波多貝露街他的心臟病發作了,和你認識的另外一個傢伙一樣。」
那個人搖了搖頭,蘭德注意到他已經喝了不少。他們的呼吸都有一股子酒精味。「都不是的,在1993年的艾爾斯岩石戰爭中,我是開戰鬥轟炸機的。」
「我們在下個拐角下車。」蘭德突然決定。他不想讓司機聽到他們的對話。但他忘了這是周六,他們發現自己置身於波多貝露路上,到處都是在集市上淘買古董和各種二手貨的顧客。
「你說什麼?」
他們在查林十字路口附近分手,蘭德打了一輛的士到帕丁頓車站。圍繞查特·沃利斯已有太多值得思考的問題。難道這個男人生活在另外一個星球,還是真的隱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任何一種可能都很荒謬,蘭德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曾在麒麟酒吧喝那杯酒了。
「不是。」
那天晚上,在餐桌上他告訴蕾拉那個俱樂部里的男人,她卻建議他:「你該離那些酒吧遠遠的,否則就別再去倫敦了。」
「什麼戰爭?」
「是的。」
蘭德沒有告訴蕾拉他又去了倫敦,只留了張便條,告訴她會晚一點回家,便搭了早班車離開了。蘭德知道期待與沃利斯再次相會有點不切實際,但他卻有一種感覺:那個男人會信守諾言再次出現在酒吧。大約一點多,他坐在昨天坐的包廂里,要了一份三明治和一品脫酒,但那個艾爾斯岩石老兵卻還沒出現。
「或許他是對的。」
「可能因為那個故事並不瘋狂。可能是因為他接受了測謊測試並且通過了。」
「很多人,傑弗里。你聽說過遊客么?他們乘車到艾爾斯岩石,而且通常會在岩石附近露營。那附近怎麼著都會有人的。那是一個名勝。那個男人一定是瘋了。到哪兒都能遇到這種人,尤其在倫敦,」她笑了笑,繼續說,「可能是因為千禧年要來了。」
他說:「我來早了,在軍隊里養成的習慣。」
他向前傾,把聲音壓得更低,「當然不是!我們和澳大利亞人一同戰鬥,不是打他們。是當地土著人反抗挑起的,超過十萬的土著人聲稱要血債血償。他們佔領了愛麗斯泉,其他的則侵佔了內陸鄉鎮,並在艾爾斯岩石建立了總部。那塊砂岩巨石几乎是澳大利亞的中心。對於當地土著人來說,那裡是個聖地。他們叫它烏盧魯。澳大利亞人盡了全力戰鬥,但最後還是需要我們的幫助。」
「我要的就是無趣。」布倫特說著點燃了他的老煙斗。
問題單調地進行著,包括了艾爾斯岩石,黎明的突擊,涉及到死亡的人數,他的訓練和傭金,還有沒有標記的飛機。半個小時過去了,蘇菲還在提問。他們結束時已經快六點了。她花了一些工夫,靜靜地分析坐標曲線圖,對一些問題的答案做標記,然後拿著結果來到蘭德身邊。
「你曾經和澳大利亞土著進行戰鬥?」
「查特頓。家裡人都是受傳統教育的。他們認為總有一天我會當上首相。然而我只是個為出價最高的人戰鬥的雇傭兵。」
「查特昨天告訴我,我可以通過一個公司聯繫到他,命運戰士公司。」
俱樂部門口沒有計程車,他就朝北邊的波多貝露路走去。他招了一輛車,剛上車就有一個男人把他推到裡邊隨後坐進了車。蘭德剛張嘴準備拒絕,他示意讓他別說話。「我是雷克斯,」他小聲說,「你為什麼想見我?」
「波多貝露路,你能過來么?」
「你們的目標是什麼?」
「是的。」
「是的。」
「他跟你說起過澳大利亞么?」
他附和著她笑,並轉移了話題。
蘭德猜測他的年紀可能在四十五歲左右,問道:「是富克蘭戰爭還是波斯灣戰爭?」
「別問了,不然你會是第二個被滅掉的。他和你談過這件事。去年他從麒麟酒吧聊天出來,在回家路上被一輛車撞了。那輛車撞了他就逃逸,自那之後他就瘸了。我想那是個警告,想讓他閉嘴,但他卻不買賬。」
「快告訴我。」
「我就知道你會那麼說。」
「查特頓·沃利斯么?那個瘸腿的人?那個人瘋了,或許是戰爭後遺症,他應該被關起來。」
蘭德掃了一眼。下一班九_九_藏_書到雷丁的車半個小時以後才到。這是個打發時間的好方法,而且晚飯的時候他也能和蕾拉有點有趣的談資了。「當然,」他回答道,「我們找個地方聊。離我上車還有點時間。」
「羊?」
「只要別人願意聽,他對誰都說。在艾爾斯岩石和土著人開戰,誰會相信?」
「關於艾爾斯岩石,他記得的和你一樣么?」
「小心一點兒。」最後她只能這麼說。
「是去當雇傭兵的?」
「通常情況下,從準備到詢問相關問題,將近一個小時。」
第二天早上,經蕾拉提醒他才注意到泰晤士報上的一個小標題。「那個你在酒吧遇到的男人,你是不是說他叫查特頓什麼的?」
這個男人好像意識到他已經說得太多。他用力地搖頭,說道:「絕密。不該談起它的。」
「你也和聯邦國家做買賣么?像澳大利亞?」
「昨天我一直在想你跟我說的。」
這時有些客人進來,對話停止了,他答應她,得知任何消息都讓她知道。蘭德離開麒麟酒吧,搭了計程車到命運戰士公司所在地。他以為這裡會是牆上掛著征戰地地圖的現代辦公樓。而他找到的卻是個有電視機、紙牌房和檯球房的俱樂部。中午的時候只有幾個男人,而且都比蘭德年輕至少十歲。
「你曾經殺過人么?」
「你知道沃利斯去世了?」
「他們殺了他,蕾拉。他們感到害怕,因為他跟我說了那個故事。」
「你曾經去過澳大利亞么?」
「是賴安告訴你的?他和查特·沃利斯一樣是瘋子。」
蘭德悲傷地搖頭:「看來我們生活在重壓之下啊。」
「他們告訴我們有超過一千三百名土著人傷亡,而我們犧牲了四十四個兄弟。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場勝仗。」
三十五分鐘后,那個男人出現在門邊,看起來仍然很久沒刮鬍子。他停在那兒直到眼睛適應了酒吧里昏暗的燈光。然後,就像他早就知道蘭德會在那兒一樣,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桌邊。「你好啊,夥計。很高興見到你。」
「是的。」
「是的。」
「我必須查明真相。沃利斯提到過兩個人,另外一個叫雷克斯·賴安的雇傭兵,還有一個麒麟酒吧的招待茜萊斯特。他們應該能告訴一些東西,我今天早上得去一趟。」
「我知道,但是我必須更多地了解他。我甚至不知道他住哪兒。」
他們一路漫步又回到特拉法爾廣場,從鴿子群中走過。這時一個長著凸眼的矮男人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遞出傳單。「朋友,拿一個吧,城裡最好的表演。」說著,他硬塞了一份在查特·沃利斯的手裡。
「沒有。」
「我也這麼認為。」
快到五點的時候,他坐在機器旁的椅子上,渾身綁著線,像蜘蛛不幸的獵物。沃利斯催促道:「快開始吧,讓我們把這結束。」
「可能是。我從不過問那些事。我甚至討厭聽到他們的所作所為,討厭他們為了錢與人打仗。」
「夥計,人們並不會通過報紙和電視來了解世界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發生的事情是你做夢都想不到的。偶爾公眾會聽到一些風聲,但機會渺茫。聽說一個報紙發行人得知這個戰役后,從他的遊艇上被推下地中海,之後就沒人再敢碰它了。」
「但你是第一個相信他的人。」
「我們到達后的五十個鐘頭。有些人因此稱它五十小時戰役,但在絕密檔案中,它叫艾爾斯岩石戰爭。」
「是的。」
男人斜眼看著他:「你不相信我是吧,沒人相信我。」
「蘇菲,我是蘭德。最近怎麼樣?」
「有可能,」蘭德表示同意,「但我是從一個叫沃利斯的老兄那兒聽來的。」
「你不是以前和布倫特·福克斯威爾共事么?」蕾拉周日早餐讀《泰晤士報》時問他。
「以後我還想見你,怎麼和你聯繫?」
「當然,為什麼不?這麼多年,終於有一個人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我想帶個人過來,不知道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
「我想是的。」蘭德回答,並嘬了一口咖啡。
「我聽說1993年的暴動影響不小啊。」
蘭德禮貌地回答道:「二戰?那時我太年輕,我在冷戰期間做公職。」
「是澳大利亞的艾爾斯岩石,對吧?在那兒從來沒什麼戰爭啊。」
「被誰?」蘭德問。
「最近我不願意露面。」
和蘭德一起工作時,蘇菲·高德身材還很瘦小,棕褐色的捲髮梳著精神的馬尾。這幾年,她長胖了些,但還是和以前一樣有活力。她很職業地和他握了握手表示問候,並看了一眼沃利斯:「這就是我的測謊對象?」
「再好不過了。你在市裡么?」
「你知道的。」
她紫色的眼睛黯然了,她搖搖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現在我見不到他了。」
「九九藏書我預約四點半吧,蘇菲。如果他不願意我再給你回電話。」
「沒有。自從我開始講述艾爾斯岩石的事,公司就不想讓我回去。但有一個人我在倫敦偶爾能遇到。雷克斯·賴安。他背部受傷以後就退伍了。」
「可能是紙吧。」沃利斯毫不在意地說道。
她搖頭,不願相信她聽到的,「別跟我說那些,我再也不想聽了。」
「明天再來,」查特·沃利斯趕緊說道,「我會告訴你更多。」
「當然!該死,這是我的人生。」
「是艾爾斯岩石戰役么?」
「蘇菲·高德,這是查特·沃利斯。他告訴了我一個有趣但難以置信的故事,他也願意接受測試向我證明故事的真實性。」蘭德快速地帶過沃利斯故事的重點,沃利斯也講了些個人情況,以便她提出問題。當他們在列詢問單時,沃利斯在前廳等待。
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拖家帶口的人拚命撥開人群,和染著綠髮、戴著鼻環的年輕女孩一起向小攤擠去。蘭德和賴安盡量靠邊站讓開他們,但對話還是被打斷了。
「她很好,還在雷丁大學教考古學。有時候我覺得她會嫁給我是因為我看起來像一把老骨頭。」
蘭德悲傷地微微一笑,「有時候人多的地方最安全。在俱樂部里你為什麼不露面?」
蘭德臨時編了個名字對付道:「我叫傑夫。查特是哪個名字的縮寫?」
沃利斯看了一眼那登著索后脫衣舞俱樂部的廣告,將它揉作一團扔了。「這種地方都是一個樣。」
蘭德再也聽不下去這個噁心的故事。他突然看了看手表決定離開:「我得去搭車了,很高興和您聊天。」
福克斯威爾小聲抱怨,「你在哪兒?」
他笑著搖搖頭,「那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你或許是在電視上看到了祖魯人,晚上夢到的吧。」
這個禿頂男人轉向他,「難道你不明白么,這些雇傭兵在非洲和黑人戰鬥!我們必須在訓練中模擬相似的敵人。我們不能用特定某一個非洲國家,所以我們創造出澳大利亞土著起義。」
「很久以前,我很吃驚他還在附近。」
「不,」蘭德更正道,「我相信他所相信的。但他怎麼能在一場從未爆發過的戰爭中戰鬥?」
「謀殺?報紙上說他是死於心臟病。」
蘭德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離開了酒吧打了一輛計程車來到毫無特徵的政府大樓,從上鳥瞰泰晤士河,這裏曾經是隱秘通訊局的辦公場所。原來的這幫老夥計現在分散各地,有的去世,有的退休,有的被調到其他部門,同樣乾著通過微晶元信息編碼解碼的活兒。他還記得滿屋的年輕女孩們一排排坐在桌前,輕鬆地解譯敵人最新的密碼。的確,女人比男人更擅長做這個。但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這棟大樓現在是貿易部的一部分,但在這兒他還是有一兩個老朋友。
「查特頓·沃利斯,怎麼了?」
「快告訴我。」
「在星期六?」
「沒關係,我們上去吧。」
蕾拉過來拉著他的手,「傑弗里,跟我保證你不會摻和進去。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不能幫助他了。如果政府介入的話……」
「當然,那裡所有的貿易。」
「但你曾是英國皇家空軍?」
「我不知道,幫不了你,兄弟。沒準兒雷克斯出國了。」
賴安是個留著灰白平頭的小個子,他問:「是你想和我單獨談談么?」
「是的。」
「我們在黎明時分從東邊進攻,他們全被我們身後太陽的光芒擋住了視線。我記得他們像螞蟻一樣爬上已經因太陽照射變成橘紅色的岩石表面。他們想躲藏在岩石的縫隙里,但我們像巨浪一樣掃過,先掃射他們然後扔汽油彈把他們從洞里熏出來。」
「作為雇傭兵去的?」
「是的。」
「電視和新聞都沒有報道么?」
賴安點點頭,「是的。」
蘭德搖頭說道:「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從頭說起吧。你到底是和誰打仗?澳大利亞?」
「不知道,我只是偶爾在俱樂部遇到他。」
查特·沃利斯讓蘭德倍感吃驚的一點是,他看起來並不瘋癲,也不像有幻想症。他的眼中沒有神經錯亂瘋狂的神色。「你不是在說政治醜聞或性醜聞,」他對於利斯說,「你是在談論一場戰爭。當時一定有很多傷亡。」
「第三世界國家從哪兒得到那些資金?」
這時蘭德看見一個鼓眼的矮個男子從周六的投機商人中朝他們走來。解決查特·沃利斯的唯一辦法,也是解決蘭德的。
但第二天早上他發現自己仍想著查特·沃利斯,一個經歷過一場從未爆發過的戰爭的老兵。
「是的。」
「不是很著急,但我想趁他改變主意之前帶他過來接受測試。」
「澳大利亞有為數眾多的羊,所以他們用直升機來進行放牧。你read•99csw.com知道,這也是個問題。」
因為錯過了通常搭乘的回雷丁的那班列車,蘭德才到帕丁頓火車站附近的麒麟酒吧稍作休息,喝杯啤酒。他根本沒在意站在旁邊臉色紅潤的中年男人,只是覺得他需要刮刮鬍子了。當那個男人拍他肩膀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快喝完自己的啤酒,想著搭下一班火車回家了。那個男人問道:「你打過仗么,兄弟?」
他們繼續回憶以前的時光,聊了大概十分鐘。蘭德這才把話題轉到想說的話題上。「和進出口打交道一定很無聊吧,不像以前一樣有趣了。」
因為蕾拉在雷丁大學任講師的緣故,她很少到城市裡去獵奇。除非城裡有難得一遇的演出或音樂會,而且他們都很想去,她才會和蘭德一起。對蘭德時不時地到倫敦酒吧消遣或訪友,她總是不敢苟同。「你每次去都會惹麻煩。」這話她已經在他接老間諜俱樂部的任務時說過了。
「別傻了,夥計!許多土著人有工作、有技能,許多是學過飛機駕駛的牧羊人。如果澳大利亞飛機飛近尋找革命者,突然就會有一片直升機在他們面前升起,擋住他們的去路併發射熱源跟蹤導彈。」
蘭德回到桌旁說:「如果可以的話,今天四點半到五點半之間我們可以進行測試。」
他們在擁擠的街道上走,偶爾聽到商販的叫賣。「這種情況在任何一種訓練中都會發生,」福克斯威爾開始辯解,「這對沃利斯來說是個災難,但我們無能為力。如果有人開始相信他,你可以想象這個故事產生的壓力。光是從種族角度……」他悲傷地搖頭,「相信我,發生在查特·沃利斯身上的事只有一種可能的解決辦法。」
「那樣會讓你的工作更複雜么?」
「著急么?」
「願意為你效勞。」
「你和他打過交道?」
離四點半還有兩個小時,蘭德不打算在酒吧里消磨時光。他告訴沃利斯:「我要去見幾個朋友,我們能四點半在這個地址見么?——查林十字路口,就從國家肖像館那條路上來。」
「他不在,好幾周沒見他了。」
「沃利斯當然神經有問題,但問題的根源是你的人讓他參与的訓練。和沃利斯的第一次談話我就知道根本沒有艾爾斯岩石戰役。他描述說1993年七月的澳大利亞非常炎熱。但那時澳洲正是冬天。就算在貧瘠的地方,氣溫也不會超過六十度。無論那場仗是在哪兒打的,絕不是在澳大利亞的七月。」
「雇傭飛行員是哪兒有錢就去哪兒的。他們中的一些人回了非洲,有的死在那兒了。」
「我研究過反間諜工作。有好幾種毒藥死亡癥狀和心臟病極其相似。以前也曾有人使用過。」
「很好。」說著蘇菲撥弄著記錄指針,從詢問單上的問題開始。這時蘭德站在沃利斯身後,觀望情況。
「你說過沃利斯是個瘸子,又說你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但賴安說他是因為去年的撞車逃逸事件才瘸的。你很清楚這件事,或許就是你策劃的。」
「快告訴我艾爾斯岩石戰爭,」蘭德催促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但是根本沒有艾爾斯岩石戰役。」
「你1952年4月25日出生於利物浦?」
「你曾經為外國政府當過雇傭兵么?」
蘭德和查特·沃利斯一起走下樓。那個紅臉男人問:「我通過測試了么?」
他們分手后蘭德給貿易局的布倫特·福克斯威爾打了個電話。周六下午他不在,但蘭德堅持要接線員將電話轉到他家。
「但你為什麼在模擬中引用澳大利亞土著?」
好不容易他們站在一家店的門口避開人群,雷克斯·賴安才開始講述:「要不是查特發生了意外,我是絕不會和別人談及此事的。他是個好夥計,最後不應落得如此下場。」
「命運戰士。是雇我們的那個公司,他們在彭橋路開了傢俱樂部。」
「我記得是當地土著挑起來的。」
他搖頭否定,「我們都只是雇傭兵。開飛機我一個月掙七千美元。我們之前在非洲好幾個國家打過仗。但我們自己的長官訓練我們,有我們自己的飛機,通常是多餘出來的蘇聯MiG-23戰鬥轟炸機。有的國家為了雇傭我們,願意出一個月一百萬美元。」
「是哪個俱樂部?」
蘭德置之一笑,「我不知道訓練私人雇傭兵也是政府事務的一部分。」
他嘆了口氣開始述說,這段時間他們一直站在門邊看著各種膚色的人混雜在波多貝露市場,這些人每周六都這樣。「我們當時在非洲征戰,其中一個剛獨立的國家正在尋求出路,我們飛過去幫忙。後來合同終止,命運士兵招我們回倫敦。那是1993年的夏天……」
「怎麼了,蘭德,」福克斯威爾接電話時煩躁地問,「周末只有在緊急情況時才會轉到家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