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尼羅河K的男人
「抱歉打擾你,先生。但是女服務員說她讓你進了這間房。我需要檢查一下您的證件。」
「可能吧。」
隨後他們起床到了廚房。蕾拉倒了兩杯果汁繼續他們的談話。「昨晚我就很想告訴你,」她坦白地說,「但我一直沒找到機會,直到剛才。」
蘭德開始意識到他的處境不堪。「我應該告訴你,我身上有把手槍。」
「當然,她都知道。只是我還沒機會告訴他我和康斯坦丁今天中午一起吃飯,還有我們的房子被搶了。」
「沒動過屍體,還不知道呢。我覺得那是警察的事。」
「但你一直以來都沒告訴我。」
「她真的什麼都告訴你了么?這是可能的,蘭德先生。或許你的妻子在開羅時是為康斯坦丁工作,為俄國人當間諜呢?可能他威脅她,要告訴你一切。」
他一個人進去,看見房間的遠處有一個長長的講台,上邊放著麥克。四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坐在那兒,看似正在進行提問環節。蘭德走到最近的觀眾麥克旁,並舉手提問。過了一會兒,主持人叫他起來:「請在提問時告訴我們您的姓名和職位。」
在酒店前台他出示了康斯坦丁給他的名片。「我忘記我的門牌號了。」他對服務員說。
「你們是怎麼結束的?」
「我想給我的妻子打個電話,她在大學教書。」
當他們到警察局時,赫伯特·斯誇爾斯警長已經在等他們了。「你們有什麼新線索么?」他和他們打招呼時問。
康斯坦丁點點頭,「我知道這件事,但有些人認為你該對他的死負責。」
「是的,我還沒檢查。」
當蘭德坐在警長桌子對面的椅子上時,斯誇爾斯清了清嗓。「首先,我想告訴您,您的槍與此事無關。它甚至和謀殺維克托·康斯坦丁的槍口徑都不吻合。我錄完口供之後就會將它歸還給你。」
蘭德開始厭倦看似沒有意義的推測,問道:「你是想從中得到什麼線索么?」
蘭德坐在一條硬長椅上,對面的公告牌上貼著通緝犯的傳單和部門內部的通告。他不明白為什麼斯誇爾斯要單獨問訊蕾拉。他真的會相信蘭德會因為二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情心生嫉妒而殺了那個男人么?
蕾拉問:「什麼時候?明天我有課。」
「不,不!我到達倫敦的當晚就返回了。這次我來見您,來說說我們還是敵人的日子。你看,我現在是個記者了。」他遞給蘭德一張名片,上邊寫著:維克托·康斯坦丁-東歐新聞服務。上邊寫的是華沙的地址。
「他是維克托·康斯坦丁。我中午和他一起用餐。這是他的房間。」
「我和他已經結束了,沒有必要再提。」
她聳聳肩,「我忘記了我周四休息。沒什麼吧?」
「謝謝您。」
掛了電話之後,蘭德想告訴蕾拉這個消息。但他知道這時她正在上早課。他可以等到晚上再告訴她。沐浴之後他換上休閑外套和褲子,不去倫敦,在城裡時他通常這麼穿。
他發現自己被算計了,康斯坦丁用見面引開他,然後派人闖空門。
蘭德已經適應了黑暗,他甚至幾乎可以看清她痛苦的表情。「那你今天為什麼要提呢?」他問。
「不,他一個人。他正要到樓下吃早飯,我猜她也只是剛到他的房間而已。」
「是的,」斯誇爾斯回答,「我們到學校調查,你的妻子昨天中午到下午兩點並沒有課。她可能回到家裡,用她的鑰匙開了門,輕微地劃了鎖看起來像強行進入。同樣,她也是這樣撬開文件櫃的。」
「或許因為他並不完全信任這個人。他肯定知道如果他留下破門而入明顯的痕迹,我一定會報警或者親自來找他。如果康斯坦丁在他的客房裡殺了這個男人,在屍體上留下他的錢包和名片,警察一定會認為死者是他,特別是有我作證。就算你和其他人之後發現這個錯誤,那也是幾天之後了。當然他不會將護照留在屍體上,因為照片根本不符。」
「最好我能和你單獨對話,」他說,「我和你約在十點,蘭德先生則在十點半。」
「今天可以,我們在哪兒見面?」
蘭德不得不承認,雖然頭髮花白,額頭也有皺紋,他仍然英氣逼人。他個子高,彬彬有禮,握手的時候緊握了一下。他帶路到了酒店的餐廳,有幾位商務人士已經在就餐。他們落座點了飲料后,蘭德問:「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康斯坦丁先生。」
他在埃及那段時間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他是技術員么?」
「是的,在一個隱秘的分支部門。」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講了一遍,注意到當她得知康斯坦丁打電話約他吃飯時,很是吃驚。「他為什麼要那樣?」她很不解。
「我知道。我們查過您的背景,蘭德先生。您跟政府有著密切的聯繫,我也知道您退休前在英國情報局任職。」
「你一定看read.99csw.com出,斯誇爾斯認為入室搶劫是假的。他認為是你心生嫉妒槍擊了維克托,然後編了這個搶劫的故事。」
「我在想是不是壓根就不該告訴你。但我覺得我應該說,那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說不說又有什麼不同。」
「是誰呢?」
「我知道他。幾年前他在瑞士去世的時候,我也在那兒。」
「到時候見,蘭德先生。」
「千真萬確。」
蕾拉點點頭,「他問過我們的房子,問過我們是怎麼安排生活的。」
「但這個小偷想讓你們知道他來過,這很奇怪。」斯誇爾斯說。
「到倫敦的?」
一個警官和蘭德一起到了一間空房,就在走廊的另一邊。蘭德打電話到蕾拉的辦公室,希望她在她的桌邊。運氣很好,她接了電話,他告訴她有一個壞消息。
蘭德嘆了口氣:「我最好從頭告訴你整個故事。」
之後幾天蘭德沒再和蕾拉談起維克多·康斯坦丁。事實上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她一周有三天在學校,而他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英國情報工作的書,已經拖了很久,要重新著手了。考慮到國家機密保密法,這是本難寫的書。他只有在已出版資料的基礎上進行寫作,而不能根據自身經歷發揮。
飲料送來,蘭德喝了一口,「蕾拉跟我說您曾在尼羅河一艘遊艇上任通訊專員。」
「我沒有殺他。我沒有理由殺他。他看起來是個令人愉快的傢伙。我們幾乎沒怎麼談到你。」
蕾拉和蘭德相互看了一眼。「我想可以。」她說。
蘭德點頭,「蕾拉說一周以前在學校見過你。這段時間你都在這兒么?」
「我不能告訴你,相信我就行了。」
「你的妻子告訴我你們倆相遇時,她在埃及工作。」
「會議廳D,在二層,」他跟蕾拉說,「我們走。」
話題從天氣、世界政治到經濟狀態。維克多·康斯坦丁在很多方面都頗有見識,但談話再也沒有回到他們冷戰時期的情報工作。午餐結束時,他們親切地握手,蘭德離開后在想這次午餐的意義。不論是蕾拉還是在開羅的日子都沒有談及細節。穿過午後的陽光他開車回家,想著如何跟她描述這次的午餐。
斯誇爾斯饒有興緻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你對死者有多了解?」他問蕾拉。
「康斯坦丁先生?」
斯誇爾斯摸著他的下巴繼續說:「我們找不到他的護照,這很奇怪。他的錢包里有些名片,還有他的進門卡,但是沒有護照。」
蘭德哼了一聲:「如果你結婚後用夫姓,前男友就沒那麼容易找到你了。」他試著讓對話保持輕鬆。
保安小心地用兩個指頭把槍拿出來放在床單上。「現在坐在那別動。」
「是的,詹寧斯先生。」
他的笑話有點冷,她並沒有馬上反應過來,整整兩分鐘以後她才說話,他還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傑弗里,有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或許會傷害你。」
「我告訴他我已經結婚了,你已從政府機構退休。他說他想見見你。」
蘭德首先檢查了其他的房間確定屋裡沒有其他人。然後他用手帕小心地打開抽屜。在過去的工作中,他總是得考慮周全,就連餌雷陷阱也要考慮到。但他沒發現隱藏的引線,也沒有發條。這個打開的抽屜里放著他在埃及遇到蕾拉那年的東西。這裏邊沒有什麼秘密,顯然什麼人進入屋裡翻過這些資料。
斯誇爾斯警長摸著他的下巴思索著,「你家裡的入室搶劫你報案了么?蘭德先生。」
這家酒店是現代美國連鎖之一,主要招攬遊客的生意,對英國本地卻沒什麼影響。蘭德剛走過旋轉門就發現了維克多·康斯坦丁。因為他是當時大廳里唯一一個年紀相當的人,長相也頗有俄國特點。也可能他穿的黑色對襟西裝,是俄國領導人在五月革命時穿的式樣。
「恰恰相反,我試圖救他。我相信最終我們都尊重彼此。」
在埃及相遇並相愛之後的這些年中,蘭德和蕾拉雖然經常故地重遊,但蕾拉很少跟蘭德提起他們結婚前的經歷。他們相遇時,蕾拉還是個為開羅大學探究尼羅河的年輕考古學家。那時大批俄國技術員盤踞在這個城市。那像是很久以前的事,雖然她現在已將年滿五十,仍然是個端莊優雅、精力旺盛的女子。
「你現在和當初我們初識時一樣美。」一天睡覺前他對她說。
「傑弗里,是你殺了他么?」
「我想是的。他是個叫維克托·康斯坦丁的俄國人。他有著一頭最美最濃密的黑髮。」
「沒問題。十二點么?」
「你發生意外了么?」她馬上問道。
那人一定是在他離開與維克多·康斯坦丁吃午飯的時候進來的。
「我在警察局等你。」她飛快地說完,掛了電話。
「好啊,」蘭德稍帶諷刺地說,「或許我們還能一起小聚。」
九九藏書「並非正式。」
斯誇爾斯警長點點頭:「當然可以,我找間空房給你。查指紋的夥計要採集這個電話上的指紋。」
「我知道,很久以前他這麼干過。但你怎麼知道他還活著?死在他房間的人又是誰?」
「這是一種可能,」斯誇爾斯承認道,「至少還有其他兩人。」
「因為維克多·康斯坦丁昨天下午到學校來找過我。」
斯誇爾斯警長和蕾拉一起出了屋子,站在門口。「蘭德先生,你現在可以進來了。」
她的聲音如此嚴肅,他用一隻胳膊支起身子並轉向她:「是什麼?」
「正是如此,她也是在埃及遇到的康斯坦丁。」
「我知道,他告訴我了。」
「你是英國的情報員么?」
「是的,但不僅僅是技術員,還是個情報員。正因如此我才從來沒告訴過你。他是你曾經對抗的敵人,而你我相識時我和他已經結束好幾個月了。」
他們的午餐送來了,談話變成了倫敦的餐廳。蘭德推薦了幾個不錯的地方,康斯坦丁也提到了他在巴黎最喜歡的餐廳。「我在開羅時,那兒的飯菜真是難以下咽,」他說,「蕾拉帶我去了一些當地餐館,但我一直習慣不了,」他隔著桌子看蘭德,「當然,就在當時英國對開羅的影響頗深,我猜您的飲食沒有任何問題。」
「我一會兒再告訴你。現在警察好像要給我錄口供。我現在還在酒店,但一會兒他們可能帶我去警察局。」
「你的同事肯定有人見過那個人。」
到家他首先發現前門微微開著,當然這不是他走的時候沒關好。他小心地走進屋裡,發現有些不對勁,也立刻發現了是什麼不對勁。婚後蘭德退了休,他們就搬來雷丁,蕾拉那時騰出一間一層的卧房作為他的工作室。工作室的一面牆上擺著文件櫃,裡邊裝著蘭德的非秘密性文件和一些信件,還有蕾拉早期考古挖掘的筆記。儘管他總是鎖著這些柜子,但其中一個抽屜是打開的。他發現鎖已經被撬開了。
門一開他就看見維克托·康斯坦丁的屍體躺在浴缸的血泊中。
第二天早上的晨報有半個專欄報道了謀殺案。(「一個用維克托·康斯坦丁的名字登記酒店的住客被槍殺,據信這是一起入室搶劫案。」)除此之外並沒提供新的信息。幸運的是,報道對蘭德家的盜竊案隻字未提。
穿著制服的警員按照警長的指示照了些照片,然後開始採集指紋。做完之後他彙報:「警長,門和文件櫃似乎都擦過了,或者他戴了手套。」
「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參加。我們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我,我正想打電話給你。房間的浴缸里有一具屍體。」他打開門讓那個男人進來。他別無選擇。
「在火車上我告訴你了一些。我第一個錯誤就是把一切都弄反了。你說他是通過你最近發表在《考古周刊》上的文章才找到你的。但一個前俄國間諜怎麼會讀那種雜誌?那不是你在報刊亭或醫生的等待休息室里能看到的讀物。是的,康斯坦丁是出於這個領域的職業興趣才讀的。他後來成為了一名考古學家,至少是尋寶者。由於之前與你的關係,他對尼羅河沿岸的遺址尤為感興趣。我就是這麼找到他的。我們知道他此次到倫敦是有目的的,當我看到報紙上列出的考古會議,我就打賭他會在這兒。我們到達時他的確在座談中,這純粹是運氣了。」
「那時候我渾身上下都濕淋淋的,」她提醒他,「還在那條極度污染的尼羅河裡游泳。他們現在說在那兒游泳可會要了我的命。」
「沒有,你是不是有什麼沒告訴我?」
「你到底……」
「我們喝點什麼,再試著解開謎題。」她提議道。
「聽著,蕾拉沒有謀殺康斯坦丁或其他任何人!如果你想繼續這樣的訊問,我最好叫我的律師來。」
她查了電腦說:「是607房間,康斯坦丁先生。」
她迷惑地搖頭,「好像他就是要讓我們注意到這個抽屜和虛掩著的門,」她轉向斯誇爾斯警長說,「我們檢查一下抽屜可以么?你需要查指紋么?」
「傑弗里·蘭德,已經退休。我想知道在埃及進行的、代號為尼羅河K的考古挖掘的進展。我向我們的俄國客人維克托·康斯坦丁先生提問。」
「但我沒有。他在找什麼文件。」
而我也不是你的朋友,蘭德心想。但他承認他對蕾拉二十五年前的舊情人很是好奇。「你想今天見面么?」
她點點頭,「我上完考古學講座就得知有一個男人想見我。」
斯誇爾斯同情地笑笑說:「請讓我單獨和蘭德太太談談。您可以在此等候。」
「在我們相遇之前,我在埃及遇到過一個男人。我從未跟你提過。」
「我什麼都能吃。」蘭德說。
「我知道他到倫敦來呆幾周。但他沒告訴我他過去住在哪兒,https://read.99csw.com只說離開英國前可能會給我電話。我告訴他我們的電話簿上有。」
「是的。」蘭德承認。關於他的工作,蘭德不知道蕾拉跟他說了多少,不論當時還是現在。但是承認他曾在隱秘通訊局工作並不說明什麼。英國情報局的許多出版物已證實這點。
到了倫敦,他們打了一輛車到巴比肯藝術中心,到它刻板的水泥前廳。這裏很擁擠,有些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站著,也有些急著到下一個部分參觀。「在這兒等我。」他們朝登記台走去時,他對蕾拉說。他過去和那個戴著英國考古協會胸牌的年輕女孩說話,但她只是聳肩和搖頭。他從她那兒拿了一份安排表,查看當天下午的座談和報告安排。
蘭德照他說的做了。「是把小自動手槍,在我外套左邊胸口的口袋裡。保險是關著的。」
他從貓眼裡向外看,看到一個穿著工作裝的男人胸前掛著保安的名牌。把門開了一個小縫,他問道:「什麼事?」
「我們知道那裡至少有一艘遊艇在運轉,但我認為我們從不知道其他的。」
乘火車一路他都很沉默,只是瀏覽著他在站台買的倫敦報紙。直到最後一部分——今天的活動安排,他終於找到了需要的信息。「看這裏,」他指給蕾拉看,「英國考古協會這周會在巴比肯藝術中心舉行會議。你不是經常參加這種會議嗎?」
「不。你的朋友康斯坦丁在酒店的房間里被殺了,是我發現的屍體。」
「我想我們應該一起重溫過去的時光,我在英國沒什麼朋友。」
「他看到了我去年冬天發表在《考古周刊》上的一篇文章,便想再見我一面,他說話還是有口音,頭髮還是那麼黑,雖然我覺得是染過的。」
「是哪一個抽屜?」蕾拉問蘭德,但又注意到有一個抽屜開了大概一英尺,「小偷沒把它關上?」
「你是蘭德先生?」一個人問道。他抬頭看是詹寧斯,那個酒店的保安。
「康斯坦丁現在住在英國還是在旅行?」
「是你抽屜里的文件?那裡邊沒什麼秘密啊,二十五年之後更沒什麼意義了。冷戰已經結束了,前蘇聯也不復存在了啊。」
「啊,蘭德先生!終於見到您了,真高興。」
「有時不知道實情反而不會傷害我們。」
但談話中的一些信息讓蘭德又想起了什麼。「是的,完全沒有關係。我有一個想法,給我一天時間來調查。」
「我們那時候在進行一項精密策劃的行動。但我猜英國情報局同樣出色。」
第二個男人看了一眼屍體,「到處是血!他是被槍擊的么?」
蘭德首先想到的是蕾拉,他該告訴她以前的男友死了。其次他意識到他的死多少和拿他文件的小偷有關。這時,聽到有人敲門。
保安那張本已毫無表情的臉,變得像花崗岩一般堅硬了。「請把你的手抬起來放在腦袋後邊。」
警長微笑著說:「我得去查一查。你們明天早上方便到我的辦公室錄口供么?」
「那是為什麼?」蘭德問。
「好的,你可以走了,」斯誇爾斯說,「你和你的妻子都是自由的。」
「這是個好地方,」警長說道,「這些老房子都很迷人。」
「她說她從未跟你提起過和康斯坦丁的關係,直到上周。那也叫完全地坦白?」
「我們倫敦路上新開張的酒店,離雷丁大學很近。這兒的底層有一間很棒的餐廳,我們可以點些小吃。怎麼樣?」
這個保安表情非常嚴肅,他走到一把椅子前說:「請坐,先生,我要向警察報案,他們會訊問你。」
蘭德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可能是我的妻子殺了維克托·康斯坦丁?這太荒謬了!她上周才告訴我關於他的一切。」
「這些我都明白,那搶劫是怎麼回事?」
蘭德輕嘬了一口果汁:「但你昨天並沒有告訴我。」
「你曾任隱秘通訊局的局長,對吧?」
蘭德對他提問將帶來的反應無從得知,但那個黑髮高個的男人快速地站起來,走下講台,朝角落的安全出口走去。他並沒走遠。蕾拉和兩名保安便在門外等著他了。
「你沒有把他當敵人吧?」
「你知道他要從安全出口離開?」在倫敦警察羈押康斯坦丁后,蘭德問她。
「在20世紀70年代時我對他相當了解,之後才遇到我丈夫。」
「二十五年過去了。」蘭德覺得驚訝。
「你知道是誰殺了他?」
「不勝感激。我跟你說過帶著槍只是為了防身,從來沒想過要向他開槍。」
蕾拉聳了聳肩:「我發現維克多在偵查一些在開羅的英國外交官。我的母親是蘇格蘭人,我的父親是埃及人,而我對我的祖國也很忠誠。我結束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不久就遇到了傑弗里。」她對蘭德苦笑一下,好像在乞求他的原諒,是她把他牽扯進來的。
「現在呢?」蘭德九-九-藏-書問,「看起來是康斯坦丁僱用了一個人闖入,但那個人發現了有價值的東西決定自己留著,所以殺了他的僱主。」
「他昨天到雷丁大學去了?」
「我怎麼會忘記?當羅馬人逼近開羅的疆域時德國人就是這麼做的。」
接下來一周過了一半,電話就在早晨十點響起了。電話那邊的聲音直接問起他的名字。「是蘭德先生么?」不知為何,他立刻就知道這是蕾拉的前男友。
「我好幾年沒有去了。在考古尋寶方面,在雷丁大學的演講大廳里是不會有什麼新發現的。我讓別人去了。」
蘭德本想糾正她,但什麼都沒說。她顯然知道周四沒課。她的口誤一定自有理由。「十點?」斯誇爾斯問。
「這都是為了我二十五年前的研究!」蕾拉吃驚地大呼,「我以為維克托到雷丁來只是為了再見我一面。」
警察幾分鐘以後到了。蘭德認識警長赫伯特·斯誇爾斯,好幾次社區會議他們都出席過。另外一個警員檢查屍體時他過來問:「蘭德先生,這發生了什麼?」
警長專心地聽著,沒有插話打斷他,直到蘭德講述完,才發問:「你的妻子能為你作證么?」
他們住的那條街非常安靜,接近荒涼,就像孩子們還沒從學校回家一樣。蘭德和蕾拉分別駕著自己的車,後邊跟著斯誇爾斯和一個警員。警員一會兒就找到了證明門鎖被撬過的划痕。
「是的。如果可以,我們應該搭下一班列車。」
「有何貴幹呢?」
之後斯誇爾斯警長和警員離開了。蘭德看著他們離開然後回到蕾拉身邊。「你說你明天有課。」
「當然不。你的包里有列車時刻表么?」
「怎麼會!我們只在教工俱樂部喝了杯咖啡,他就走了,都不超過一個小時。」
「噢,是的。」在這之前,蘭德覺得康斯坦丁相約共進午餐的目的只是蕾拉的前男友想見見她的丈夫,現在他不確定了。對話中很少提及蕾拉的名字,現在話題又變得撲朔迷離。難道這個男人是想從他這兒打探最近的信息?可又為了什麼呢?
「說來話長。在我告訴你之前,我希望你能允許我給我妻子打個電話。她回家看我不在會擔心的。」
但蘭德覺得他並沒有碰那些文件。一些放著文件的黃褐色信封沒被拆過。當他從1971年開始查看日期,記憶又如潮水般湧來。他那時候還不到四十歲,很年輕,在埃及發現了它醉人的魅力,也發現了一生的珍愛。「我沒發現什麼東西丟了,但我不確定。」他說。
蘭德到樓上找到那把他藏在亞麻布儲物櫃里的義大利自動手槍。彈夾是滿的,他把它放在了口袋裡。然後他出門駕車,再次來到了倫敦路的那間酒店。無論維克多·康斯坦丁偷走了什麼,他都要拿回來。
「相遇?你是說有一段情?」他這時已經完全醒了。
蘭德直到離開警察局才和蕾拉說話。她說:「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和我有牽連。」
他點點頭說:「是的,是尼羅河K。」
「不。他死於汽車爆炸。但確切地說,又不是爆炸事件,說來話長。」
詹寧斯點點頭,「我問過打掃他房間的女服務員。她記得他,是個帥氣的老年人,說話帶口音。」
「當然不是。那時他和其他俄國人是受埃及政府之邀去的埃及。我當時在考察第一王朝留下的一些規模較小的墳墓,它們可能在尼羅河漲潮時被淹沒了。當時我在潛水,維克多·康斯坦丁在其中的一艘俄國遊艇上。一天他邀請我到船上去喝杯茶,我去了。雖然喝的是伏特加,但我還能接受。」
她看起來有些猶豫,所以他出示了名片。「好吧,但那不是我負責的房間。」最後她不情願地帶路到了大廳另一邊,用她的鑰匙卡打開了房門。他為此給了她一鎊小費。
「維克多的崗位就在其中一艘遊艇上。他的代號叫尼羅河K。」
「叫我維克托吧,您是傑弗里?」他英語說得很好,一點口音都沒有。
「看起來是沒有,」斯誇爾斯同意他的說法,「但事實上,光憑你帶著它來這兒的事實,就足夠對你進行訊問的了。那個保安,詹寧斯說你騙過女服務員讓她給你開門。」
「那把槍一發子彈都沒發過。」蘭德跟他們保證。
「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他,他的助手頂替了他的身份引我來吃午飯,他便進了我們家。他幾乎沒有提到你和過去在俄國情報局的日子,我就覺得奇怪。他只是簡單地提到你和我過去的對手塔茲。當然這都是康斯坦丁告訴他的。我早該注意到兩個線索。你提到過康斯坦丁是黑髮,可能是染的。而且你和女服務員都說他說話帶口音。但和我吃午飯的男人卻是灰發而且英語說得很好,完全沒有口音。」
他站起來說:「我覺得我們最好到你家去檢查一下現場。」
「傑弗里,你確信你想這麼做么九*九*藏*書?」
「非常肯定,」他在會議廳D門外攔住她說,「如果有什麼不對勁,你可以找保安幫忙。」
到目前為止!——他好像默默地加上後半句。
「他當時的職位是什麼?」
「她告訴我你們上周見過。」蘭德是為了讓他知道蕾拉對他並沒有秘密才這麼說。
一進屋他看見了鋪好的床和行李架上合著的手提箱。看起來,他的搜索就應該從這裏開始。盥洗間的門緊閉著,他走過去,推開了那扇門。
「叫我菲爾,菲爾·詹寧斯,」他在蘭德旁邊坐下,「他們也叫你來錄口供?我剛剛錄完。」
他給樓下總台打電話,報告了發生的一切,不到兩分鐘另外一個保安也上來了。「這裏發生了什麼,詹寧斯。」
「我告訴警長我並不知情。我從來沒注意到康斯坦丁先生。像我們那麼大的酒店,顧客總是來來去去的。」那張蘭德在酒店裡記住的嚴肅的臉看似放鬆了一些,這個男人看起來年輕一些,或許不到三十歲。「我想他只是回到房間的時候不巧遇到了小偷,就像報紙上說的。」
「他之前住在倫敦。一定是把護照放在他之前的住處了。」
「你還記得尼羅河沿岸的遊艇么?俄國用來傳輸無線電信號的。」
當他回到康斯坦丁的房間,警長赫伯特·斯誇爾斯告訴他:「死亡原因是頭部后側中槍。我們要檢查你的武器,你得和我們到警察局。」
「你不認識我。我叫維克多·康斯坦丁。我20世紀70年代初在埃及為前蘇聯政府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與您共進午餐。」
「20世紀70年代我報道過一個人叫塔茲。」
蕾拉朝他微笑,併到外邊坐下。詹寧斯道了別,便離開了。
「我知道怎麼做。」她讓他放心。
「康斯坦丁為什麼要殺他?」
「你邀請他來吃晚飯了?」
「還沒有,我當時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到酒店來找康斯坦丁。」
他們進了屋,蕾拉帶路到了蘭德的工作室。「在這兒,斯誇爾斯警長。」
「事實說明,他的真正動機是引我離開家,然後他的同伴就可以翻找我在埃及的舊文件。」
「不可能。她一定會告訴我的。我們彼此坦誠相待。」
「可能是。但到異鄉旅行的人總是習慣隨身攜帶護照。」
這個保安進來看看屍體,問:「你認識他么?」
「是的,我妻子正在裡邊。」
「你最好在這兒等候警察,先生。」
「我簡直不能相信你所說的。」
「那倒沒必要,」斯誇爾斯往後靠了一點,說,「當然我歡迎你提供任何可能的新線索。或許你家的入室搶劫和康斯坦丁的死一點關係也沒有。」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不然……」
「一個很有技巧的人,」他得出結論,「也可能用了一些新的電子裝置。」
「我的另一個錯誤便是過於倉促地推斷康斯坦丁是在找我那段時期的文件。事實上,他是在找你在開羅大學時期所做的、尼羅河的考察記錄。他相信他就快找到被河水淹沒的墳墓,但他也需要你的記錄來確切地定位。雖然他帶了一個人來幫助他,但當他和你談過了解了你的日程后,他決定最好親自來搜我們的房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找什麼,並且曾是一個訓練有素的間諜,撬鎖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你可能跟他說過我們的舊文件都是放在一起的。」
他乘電梯到了六層敲門,但沒人應門。正覺挫敗之時,他環顧周圍發現清理房間的女服務員的手推車在大廳另一側。他走過去微笑著說:「我是607房間的康斯坦丁先生。我好像把我的磁卡鑰匙落在屋裡了,請問你能幫我打開門么?」
她轉向他,「你不相信,對吧?」
「當然不是!這還用問么?」
「就是聊天。我知道你的妻子又回到埃及並且……」
「只是例行公事。」
蕾拉在警察局等他們,斯誇爾斯陪同他們倆到審訊室。「發生了什麼?」她冷冷地問。
「你要……?」
「打掃衛生的女服務員打電話來說她讓這位先生進了房間。我上來檢查一下,他說發現了屍體,然後又說他帶了把手槍。槍現在在床上。」
「或許,是你殺了他。」
「他和另外一個人一起么?」
「沒有,」蘭德告訴他,「我們昨天一整晚都在談論這件事。我們甚至找遍整個房子查看是否有別的東西被動過或者被偷,但看起來所有東西都在原位。」
「是不是有什麼你沒有告訴我的呢,蕾拉?」
「不要碰到書櫃的外邊,」他說,「如果外邊都沒有指紋,裡邊就更不可能有了。」
「是的。」蘭德小心翼翼地回答。
早餐!——蘭德想。或許在那兒他可以遇到他雇來闖入蘭德家的人。或許酒店餐廳的什麼人會記得他。
「我們能找到什麼?」她問。他告訴她他的想法時,她坐在他旁邊,眼睛睜得大大的,無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