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椰子
「下一次什麼時候送來?」
她壓抑的情緒好像即將爆發,「該死的,西德尼,你為什麼要殺特爾加?」
富萊爾斜著眼看他,笑著說:「我可以幫你找一艘。」
「活過來了?蘭德先生。」一個聲音問道。他微微轉頭看見阿德萊德·托里拉穿著短沙灘外套,光腳站在那兒。她放下手臂,馬克思就爬上她的肩膀,長長的尾巴嗖嗖地擺來擺去。
在木蓮拿到雨傘之前蘭德撲過去,將他翻倒在沙地里扭打起來。他反撲過來一次,蘭德知道自己敵不過這個年輕人。這個南非人壓著蘭德,雙手掐著蘭德的喉嚨,這時他背後傳來輕微的響聲。蘭德聽出那是消聲槍的聲音,那個男人鬆開了手。
「這不關你的事。」他扔掉他的傘,朝她揮起拳頭。
「有人朝你開槍。幸運的是子彈只擦過你的頭。我用棕櫚油清洗過傷口了。」
「有個地方,西南海岸的圖萊亞爾。找一個叫金的女人。她是海龜商人。」
「我會帶它們過去。」她回答道。
阿德萊德沒好氣地說:「她算老幾。她曾經從特爾加那兒騙了一整船海龜。」
「是那個穿白西裝的男人。他在哪兒?」
她稍微歪了一下頭,好像在思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最後她說:「有人說馬達加斯加的叢林里全是奇異的珍稀動物。但因人口增長,越來越多的叢林被燒毀,就像亞馬遜雨林一樣。特爾加告訴我如果不抓到它們並出口,它們就會死。」
「你是金?」
「木蓮是個什麼角色?」
「我很遺憾。這樣的事不常發生,這不是個暴力的買賣。」
「他還活著,對吧?」
「托里拉夫人的丈夫在走私它們到希思羅機場的時候遇害了。」
蘭德看看門外,一些青年在那裡遊盪。「這個地方不怎麼安全。」
「你自己問他,他很快就回來找我了。」
她聳聳肩說:「我喜歡動物。」
「我需要換上進入叢林穿的衣服,」蘭德解釋,「我其他東西都在酒店。」
「他原話是『鑽石和椰子』。最初我根本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後來我想起你說過,使館工作人員覺得交給你一袋椰子很有趣。那是你的名字,科依爾先生。用來捆綁或鋪墊的椰子殼纖維就叫做科依爾。木蓮說的椰子指的是你西德尼·科依爾的名字,這就是他死前說的話。」
蘭德輕輕地笑。對於他調查自己生氣也沒意義。「我相信你遺漏了一些我的埃及之行。我的妻子生在開羅,我們經常回去。」
這個美國人終於竊笑出聲:「喔,我很樂意在法庭上看到人們嘲笑這個說法。」
蘭德聽了笑道:「我對非洲了解甚少。」
「這些龜從哪兒來?我在找它們的源頭。」
「我必須開槍。」阿德萊德手裡抓著還冒煙的槍說。
「槍擊。倫敦警務處總部認為是個隱藏在長條物體中的消聲武器。至少案發時沒有人聽到或見到。他剛進計程車的時候,拿著這個。」他伸手到桌下拿出一個粗麻布袋,上邊寫著「椰子」。
「別再那麼叫他!他叫西德尼·木蓮。他是南非人。」
「這裏總有很多遊客。」
「是的,我帶你去看海龜。」
「就這一次,特爾加合約上還有一筆買賣。」
「下次會更多。」他說著,把獨木舟推下海。整個過程只用了幾分鐘。
「可能在十點以後。」說著她接過他給的一些法郎。
她嘆了口氣並給自己倒了杯啤酒,「三年前,我從澳大利亞來這裏當老師。托里拉事實上是我在這個島上遇到的第一個人。我知道他做出口買賣,但到我們結婚時我才知道是販賣動物。但看起來也沒什麼。」她淺藍色的眼睛這時才第一次和蘭德的相對。
他憤怒地看著蘭德:「可惜西德尼·木蓮已經死了,沒人能證明你的推論。」
那一袋椰子落在計程車旁邊的人行道上。這一袋椰子將要召喚傑弗里·蘭德重操舊業。
「現在走私和販賣珍稀動物是大買賣。你丈夫帶走的這些海龜成年後每隻可以賣到一萬美金。」
拉爾夫·科依爾在桌上翻動著他面前的一份報告。「據說1971年,你在埃及執行任務時遇到了你後來的妻子。而你分別於1972、1974、1994、1996年再次到過那裡。1993年你在紅海的一艘船上,而1994年你又在非洲東海岸的小島事件中貢獻卓越。」
「我該怎麼辦?」阿德萊德問道,像是對自己而不是對蘭德。
「海岸上游。當地人抓了它們用獨木舟給我送來。」
「是什麼?」科依爾問。
「最好是冷飲。」他說。
「蛇,」富萊爾立刻回答,「它可以裝九_九_藏_書進任何形狀的洞並呆在裡邊。如果你要找蟒蛇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幾個兄弟。」
「將鑽石放在海龜里走私。我還是頭一回聽說,」蘭德說,「但我仍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殺了你丈夫。」
「如果這些海龜由你帶走,他回來幹什麼?」
科依爾給他看了一個皮膚黝黑,頭髮散亂男人的證件照。他閉著眼睛說:「這是特爾加·托里拉。兩天前他在希思羅機場被殺。」
「我不喜歡穿鞋。這種氣候我的腳出汗。」
「我……」
「或許。」她把壁虎放在地上,幫蘭德移到叢林里。
蘭德從外邊摸了摸,然後打開袋子伸手進去。他發出疼痛的叫聲,很吃驚有什麼活物夾了他的指頭。「這到底……」
蘭德聽到遠處有快艇靠近的聲音。阿德萊德不再微笑了。「你得藏起來。我可不想再有人被擊中。」
「我的老骨頭可得睡床,」他跟她說,「天黑以後我再來。」
「蘭德,我是英國人。」
「我不知道,他以為你已經死了。」
「我想知道海龜從哪裡來。」
拉爾夫·科依爾看到蘭德,像歡迎十九世紀找到了尼羅河源頭的探險家一樣。「我看了你的報告,蘭德,這真是精彩。既然木蓮已死,這件走私案看起來可以結案了。我知道這隻是其中一例,但卻是個要案。」
「幾分鐘前你沒看見那個火炮么?那是克里特的信號。他的獨木舟很快就到了。」
「那把雨傘槍呢?」
「他總是坐船來,一次買很多龜。但我好幾周不見他了。」
克里特向蘭德走去:「你已經有一個買家了?」
「那很稀有,每一隻都不一樣。」
阿德萊德開始緊張起來,「他是個調查員,富萊爾,不是買家。」
「他死前跟我說了。」蘭德溫和地說。
當他醒來時已經是早晨了,藉著晨光他可以看見早起的漁夫已經在揀掛在礁石上的小章魚了。蜷縮在旁邊的沙灘上,有一隻似曾見過的蜥蜴正盯著他的臉。
她的嘴唇慢慢勾起一抹微笑,「是的,我帶你去見他。喝完酒我們出去走走,那個冰激凌店就在這條路的半英裡外。」
「你要帶著它們過海關?這麼多袋的椰子?」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四處觀察。如果西德尼·木蓮會回來,他希望這次做好準備。
「他死了,」蘭德告訴他,「在倫敦遇害了。」
「那麼值錢?」
「你怎麼知道。」
「是的,我認識他。」
「你都賣什麼?」蘭德問。
「難道海關就不會查么?」
從首都到圖萊亞爾的飛機螺旋槳很小,看起來飛機就在樹頂飛翔。在兩個小時的旅途中,他看到了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地區。飛機飛過燃燒的草地,有一次直接穿過叢林流域蒸發的雲團。圖萊亞爾機場比塔那的還小。當他踏出機艙立刻感覺到一陣涼爽的清風,舒緩了他在首都遭受的酷熱。
理智告訴蘭德,他應該往叢林深處藏,但現在要考慮那個女人的安危。他從藏身之處跳出來大叫:「我在這兒!」
「他沒理由殺他的。」她說著轉過去摸馬克思的頭。
「但他到這兒來幫你走私海龜。」
科依爾是個體重就快超標的禿子,戴著厚重的眼睛,他自己也一定快退休了。「蘭德先生,你是一個高級政府官員推薦的,你來調查最合適不過了。你的報酬以日薪計算,再報銷所有開銷。我知道你在冷戰時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出色,近幾年在一些非洲事務上又很有貢獻。」
「有什麼不對么?」
「他臨死前說鑽石和椰子。但他怎麼走私這些鑽石?」
他曾喝過這種非洲啤酒。「那個就可以了。」
金聳聳肩說:「可能今天。但他們不會相信你。你的衣服太新了,他們會以為你是警察。」
金厭惡地搖頭。「他總是給我七八十隻。他一定是在那邊海灘賣給其他人了。」
她把眼睛閉上,一會兒她睜開眼睛問:「你怎麼知道?」
她聳聳肩,「比在叢林里安全。那兒有個小村子,居民都很友好。」他懷疑她在嘲弄他。
「我想和你談談托里拉的買賣。」這時僕人拿著兩個杯子和兩瓶塔斯克啤酒回來了。
一時間,他找不到聲音的來源。突然樓上陽台出現的一點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發現一個年輕的金髮女郎從二樓的鐵樓梯上下來。她身穿一件長家居服,當她走近時,他發現她光著腳。「我叫阿德萊德·托里拉,您是……」
「荒謬!」那個禿頭男人氣急敗壞地說,「蘭德,你想幹什麼?」
一個皮膚黝黑頭髮散亂的男人輕鬆地通過希思羅機場的海關,拿著一個小旅行箱和一個上邊清楚https://read.99csw.com地標明「椰子」字樣的粗麻布袋。兩件隨身物品都在馬達加斯加檢查過,所以免於接受機場警衛的再次檢查。檢查員看了眼旅行箱,隔著粗麻布袋摸到幾個椰子,便揮手示意讓他離開。畢竟,這個男人從遍地椰子樹的地方來。知道沒有人會來接機,這個頭髮散亂的男人腳步匆忙地穿過等待親友的人群,朝門外停靠站一排等候著的計程車走去。司機打開車門出來幫他拿旅行箱,這個男人剛打開後座車門準備進車時,他的身體似乎抽搐了一下,向前倒下了。他的後背中間突然滲出大量血來。
「是么?我想它不會用到庭審了。我已經將列有你嫌疑的報告交給你的上司了。我想你是時候退出珍稀動物和鑽石買賣了。」
「賣多少錢?」他問。
「是的,蘭德先生。」
「你最近見過陌生人么?一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拿著把傘?」
蘭德還沒反應過來,獨木舟已經靠近他們了。一個赤膊的年輕馬來西亞人跳下來把船拖上岸。「今天晚上只有九隻,金,」他用法語說,「它們都忙著交配呢。」
「回來這裏?為什麼?」蘭德立刻警覺起來。
她點頭,「南非來的,我早該想到。」
拉爾夫·科依爾站起來:「我想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祝你愉快,蘭德先生。」
「差不多。」
「也沒什麼。我吃驚的是他是死在倫敦機場,而不是塔那的妓院。」
蘭德想起那個穿白衣的男人。「現在是雨季么?」
他跟著她穿過院子,來到一張綠色的鐵質小桌旁,桌旁有四把配套的椅子。那隻蜥蜴沒有再跟著。阿德萊德拿起桌上的一個小鈴鐺,搖了搖。一個當地的僕人便過來問她和蘭德想喝點什麼。
他從她那接過一個裝滿輻射龜的袋子,小心地避免指頭伸進去。「我一會兒可能會買這些龜,但我要先到海灘那一邊走走。如果克里特要先停靠的話,會在哪裡?」
他們一起走到水邊,看浪花打著沙灘。他很喜歡看這個,讓他想起童年的時光。他小時候到布萊頓海邊,那兒只有鵝卵石等著海浪的沖刷一萬年後再變成沙。
「沒有,但我想我知道答案,」蘭德說,「有些證據一開始就擺在我面前,而我卻沒看見。」
「他們是保護我的。」她簡單地回答。
「屋裡太熱了。到陰涼處來,那兒有桌椅。」
他張開嘴,但說不出話。他拍拍自己白外套胸前的口袋,喃喃地說什麼。蘭德仔細地聽。「鑽石和椰子。」木蓮說完便咽了氣。
他看了看沙灘,然後抓住她的胳膊問:「說實話!沙灘上沒有拖拽的痕迹。」
「用海龜,」她說,「特爾加告訴我,他像是用管子強行喂海龜吃什麼。我們從來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
「兩杯塔斯克啤酒。」她對僕人說,僕人便安靜地離開了。
蘭德有托里拉位於市中心附近的住宅地址。他雇了一輛計程車到那兒,找到了一棟方形兩層樓房,門內有一個過道通往內院。這是城裡較好的房子了,大門沒有上鎖,這令他很吃驚。他讓計程車在外邊等著就走了進去。在院子里他首先看見的是一棵巨大的樹,還有一隻亮綠色的蜥蜴順著樹枝快速朝他爬來。他警覺地後退,這時聽到背後某處傳來幾聲輕笑。
富萊爾船長聳聳肩說:「那說明他買通了機場的人,這很常見。這些日子最安全的辦法是把動物用船運到東邊的法屬留尼旺島,或者南非。他們在那提供偽造的證書證明那些動物在進行籠中繁殖,這樣運輸這些動物就是合法的了。」
這個小鎮入夜之後就大不一樣了,遠處傳來印度錫塔爾琴的聲音。海邊有篝火圍著一群群的人,蘭德不能理解,只能猜想他們在進行某種儀式。遠處的海面上,衝天炮劃過天際又落進海里。他小心前行,謹防著任何危險的出現。一次他和一個身穿白色西裝、手拿捲起雨傘的男人擦肩而過,看起來完全不合適。但他後來意識到自己穿得也不怎麼樣。
「祝你愉快,」蘭德微笑著說,「我會把費用清單給你的。」
「可能吧。」她提起一整袋龜放在沙灘上,從口袋裡拿了幾個馬達加斯加法郎給他。
「你有船來運這些動物么?」蘭德問。
這個冰激凌店不再為孩子們開放了。雖然還是下午,幾個男人就泡在店裡,還有其他幾個人坐在桌邊用火柴棍玩著賭博遊戲。他們看起來是馬來西亞人,但蘭德也不確定。幾個風塵女子坐在一邊,沒人注意。
「美國人到那個區域去會引起太多懷疑。之所以這樣我們才向英國政府九-九-藏-書求助。蘭德先生,這是一樁涉案金額達一百億美元的案子。」
「不,不!」她覺得這個想法很好笑,「他從一個掮客那裡買,是在冰激凌店裡一個叫富萊爾的人。那裡曾經是賣冰激凌的,但現在賣威士忌和女人。」
「我正在學習做這個買賣,」蘭德說,「哪一種較容易走私,打個比方,是蛇還是海龜。」
富萊爾笑著和蘭德握手,露出一顆金牙。「你對動物感興趣?」
她猶豫了片刻說:「我可以,但對我有什麼好處呢?」
「一個叫金的女人在安克爾灣等著買那些海龜。」
為什麼他會接了美國漁獵局的案子,蘭德很難向蕾拉——和他結婚二十多年的妻子解釋。她還在雷丁大學教書,到學期結束還有幾個星期。至少馬達加斯加之旅可以驅走他日益加劇的百無聊賴。
「可能是安克爾灣,向北兩英里。」
「找到真相。你僱用了我,你還記得吧。我猜你需要搞些調查來結案,但你根本沒想到我會查到那麼多。你自己告訴我走私到美國的動物一經查獲都會送到你這來。如果你沒辦法自己留著它們,你還可以將它們通過南非運輸轉移。我記得你告訴過我最近到過南非。」
蘭德聳聳肩,「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動物買賣。」
阿德萊德和一個店裡的男人輕聲說了幾句話,他上下打量了蘭德。他穿得比其他人好,襯衣上戴著肩章,可能是位船長。但他瘦弱的身軀和灰黃的臉色暗示著他近期患了什麼病。他踱過來和他們一起在一張桌旁落座。「這是富萊爾船長,」她介紹著,「這是蘭德先生。」
「就算有,為什麼要兩次通過海關,在這兒和佛羅里達冒兩次風險?他可以留在候機大廳里,這樣他的行李箱和一袋椰子就會直接裝上到佛羅里達的飛機了。事實是他根本就不想去佛羅里達。他打算自己在倫敦找到買家。木蓮肯定就在希思羅機場監視這一切,當他看到他打算這麼干時,便開槍殺了托里拉。」
「看得出來。」她微笑著說。她有著英屬殖民地的口音,他花了一會兒才想到是具體屬於哪兒。
她和他說話,或許想借個話題轉移他對蘭德的詢問。但當他們走近時,他聽到木蓮問:「屍體在哪兒?」
蘭德不自在地看著那隻正在他頭上方樹枝上掛著的蜥蜴。「我們可以到裡邊去聊么?」
坐飛機這漫長的一路,蘭德看了科依爾給他的政府報告,裏面介紹了島上獨特的野生動物。世界上只有馬達加斯加的狐猴生活在野外。這兒有三英尺長的變色龍和其他許多獨特的爬蟲動物,其中包括珍貴的輻射龜。自由市場的民主政策1993年來代替了這裏的共產主義獨裁,至今仍有缺陷。走私犯們發現走私奇珍異獸是為數不多的可靠買賣之一,也是較為安全的買賣。海關官員通常都密切監視可卡因的走私,而忽視了美洲的美冠鸚鵡蛋和馬達加斯加輻射龜的走私。就算走私犯被捕或判刑,最重也不至於坐牢。
「正是,」她走近了他,即使沒有穿鞋,她也和他差不多高,「有何貴幹?你把我丈夫的骨灰帶回來了么?」
有人曾說塔那城有種塵土飛揚的美。事實確實如此,但蘭德很快發現空氣中的塵土其實是煙塵,是從遠處燃燒的樹林和草地飄來的。路上到處是瘤牛拉著的貨車,這是一種印度人常用來負重的牛,和黃牛樣子差不多。他和一個男人擦肩而過,那人肩上掛著一隻活雞,無疑是今天的晚餐。這時他才意識到在這兒是不可能給家裡打電話的。
她翻開麻布袋,把一小束光射在它們身上。蘭德看到龜身上的輻射線,就和指紋一樣都不相同。「我要了。」她很快回答。
「在夜裡?」
富萊爾舉手示意招待,「再來杯朗姆酒。你們喝什麼?」蘭德和阿德萊德都要了塔斯克啤酒。「風頭緊的時候我們用快艇把動物運出去。馬達加斯加沒有海岸警衛隊。」
「我殺了他么?」阿德萊德問。
蘭德打發走了計程車和她一起散步。她仍未穿鞋,這時他才意識到紅色的家居服真是很常見的當地服裝。「你的腳不會臟么?」他看著沙土漸漸蓋住她紅色的腳指甲,問道。
「準確地說,這些是有輻射稜線的海龜,非常珍稀。成年雌龜在黑市可以賣到每隻一萬美金。有人從馬達加斯加走私這些海龜途經倫敦到佛羅里達。那個被殺的男人在希思羅機場換機,所以它們現在在我桌上,哪也去不了了。走私到美國的動物一經查獲都會送到我這來,」他輕輕地笑,「當然,使館的人覺得把一個標著椰子的袋子
九*九*藏*書送到我這兒很有趣。」
「走私案,還有謀殺案。即使不是馬達加斯加,你也了解非洲東海岸。此外,你做了一輩子情報工作。」
「你一個人住這兒?」蘭德問。
蘭德快步走到街的那一邊,小心避開不時站在路邊盯著他看的年輕人。天黑之後他可不想再來這兒了。那裡只有一座小屋有錫頂,他敲了敲搖晃的門。一會兒,一個當地婦女出來,他說:「我想買海龜。」
「我想這麼說是有點道理,」蘭德同意,「但事實上販賣動物是違法的,很多人從中獲利。是你的丈夫自己捕獲這些動物的么?」
「別緊張。馬克思不會傷害你的。」一個女人安慰他說。
幫她把龜拿回小屋,他回到海灘向海岸另一邊走去。這裏的星星和他在倫敦看的倒不一樣,沒有了炫目的城市燈光,看起來更明亮,也更多。有些地方海灘變窄,出現叢林。但這段路還是走得很輕鬆愉快的,有一輪圓月為他照明。終於,他看到前方更多的篝火,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安克爾灣的村子了。那時他又看見了那個白衣男人。
就算是三鎊也非常划算。「你知道一個叫特爾加·托里拉的人么,他是你的買家么?」
「他為什麼要殺你丈夫?」
「而你是澳大利亞人。」
「是的,但你也救了我的命。」他伸手從死者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折好的信封,用帶子綁著。「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問她。
「他說了為什麼在希思羅機場殺托里拉么?」
「現在是,是輻射龜。」
「一定有美國人……」
「危險的城市啊。」
「這裏對你來說有什麼呢?」
「那個白衣男人現在在哪兒?」
他指指那些海龜,「找到它們的來源,找到走私案背後的主謀和謀殺托里拉的兇手。這樣我們至少能切斷馬達加斯加這邊的活動。」
「何必住酒店?你可以睡在沙灘上看星星。」
「他是殺害你丈夫的兇手。」
科依爾雙手合在那份報告上,意味著這些資料已經沒用了。「我對東非的島嶼尤其感興趣,因為它們關係到馬達加斯加。我最近從南非回來途中到過那兒。那個島上的動植物都棒極了。它有一千英里長,自從1960年法國宣布它獨立以來,都自給自足。島上的馬來-印度尼西亞人比非洲和阿拉伯人要多。」
「是什麼?」
「對你來說就是這樣,我還得處理些事。」
「你能幫我找到殺你丈夫的兇手。」
「你認識這個富萊爾么?能帶我見他么?」
那個叫金的女人已經在等他了。「他們今晚就來,很快就到了。」她告訴他。手裡拿著一個很大的編織籃,像要去購物。
「做手腳?」
蘭德和阿德萊德離開冰激凌店的時候,他問她丈夫去世后,她是否還繼續住在這裏。她回答:「當然,我還能去哪裡?」
「爬行動物。蛇和海龜。在沒有食物和水的長期旅途中,他們仍能存活,所以是最好的。鳥和猴子就比較困難。只有十分之一的鳥能存活。」
「我可以沿著海灘步行過去么?」
「你要我怎麼做?」
「進來,」她用法語回答道。蘭德的法語還挺好。他很驚奇在這兒能聽到法語,直到想起這個島以前隸屬於法國。
木蓮已經倒下,掙扎著呼吸。蘭德靠近他說:「你就快死了,告訴我是誰在幕後操縱這一切。」
蘭德就這樣到了安塔那利佛,也叫塔那。地處中心的首都每天有超過一百五十萬的人民忍受著熱帶炎熱氣候的折磨。城市在十幾座紅土小山間延伸,當地的民居和法國殖民建築傾斜的屋頂都暗示了雨季雨水豐富。正值春末,還不是很熱。
「現在。」
蘭德靠近時他轉身,可以說動作很慢地舉起了他疊好的雨傘。蘭德撲倒在一旁的沙灘上,但還不夠快。一顆無聲的子彈擦過他的頭,他便失去了知覺。
「阿德萊德,是城市的名字。」
「到下個月才會下雨。」她告訴他。
「托里拉夫人,我得知道他是從哪裡搞到它們的。」
「說什麼了?」
「馬克思是馬達加斯加的日守宮,非常稀有。其他大部分壁虎都是夜行動物。至於我為什麼在這兒,我是為了完成我丈夫的工作。」
「這兒的水不適合飲用,但我有從街上買來的塔斯克。」
「他有些事九*九*藏*書要處理。然後我們會一起離開,我口袋裡有六十五隻輻射龜。」
快艇已經能看見了,徑直朝海灘開來。蘭德迅速地後退,躲在樹后。他能看見木蓮坐在船沿,關掉引擎,藉著一個小浪緩緩地停住了船。阿德萊德·托里拉向他跑去。這個南非人在從淺水裡走來,抓著他的傘,樣子看起來有點蠢。
「很抱歉,不是的。我想他的死對你一定打擊很大。」
她很瘦但還算漂亮,頭髮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她的年紀卻很難猜,三十或五十都有可能。他跟著她進了錫頂小屋,她給他看一個兩三尺深的圍欄,裡邊全是輻射龜。這些龜少說有二十幾隻,如果這個女人在地球那一邊的佛羅里達,這將是一大筆財富。蘭德伸手去摸他們的殼,為他們白色和褐色花樣打亂的黑線條稱奇,找不出兩隻一樣的。
「我不知道,」她看起來心煩意亂,「他要對海龜做些手腳。」
「海龜?」蘭德吃驚地看著它們,一邊捏著自己被咬的手指。
他突然間明白了木蓮臨死前所說的話的意思。
「你要我調查這件動物走私案?」蘭德懷疑地問。
「昨晚是你從克里特那裡買了龜。」
「我怎麼了?」他已經可以說話了。他的頭側面傷到一點,除此之外並無大礙。
「我丈夫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住。我想現在他是永遠回不來了,」她想了想,又說,「但我有很多朋友。有時他們在這兒過夜。我的僕人簡伊在一樓有間房。」
這是個貧窮的小鎮,有種絕望的感覺。海邊漁民儘力打撈,熱帶的風捲起沙塵飄在空氣中。就算這樣,海邊還是有一間酒店供遊人休憩,蘭德在那要了一間房。他第一次向一個男人問到賣海龜的金時,那個人向地上啐了一口就走了。他又問了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並在提問之前就給了他錢,這次運氣就好多了。「金,金,」男孩笑著回答,一邊搶過折著的鈔票,「她和海龜住在一起。在這條街的頂頭,一個有錫頂的小屋。」
「可能他有幾個小時轉機時間。」
「我把他拖到叢林里了。」她回答。
「我也問自己同樣的問題。他可能本能地這麼行動,沒有掂量這麼做的後果。但他看起來根本不是這樣的人。這就有另外一種可能。他可能已經知道殺了托里拉不但沒有損失,反而守住了他的貨。他知道這袋走私的海龜,一經警察發現將最終放在他的同夥您的桌上,科依爾先生。」
「是的。」
「但特爾加從這裏出發,準備在倫敦轉機到佛羅里達的奧蘭多。」
蘭德撕開信封一角,把裡邊的東西倒在手掌上。「鑽石,數目不小,至少有五十顆。」
「如果托里拉帶著海龜在希思羅機場轉機到佛羅里達,他為什麼要通過海關入境?他為什麼要到外邊來搭計程車?」
科依爾在桌旁不安地動了一下。「他殺了他又能得到什麼?椰子——就是那些海龜——他得不到,更別說藏著的鑽石了。」
「是他吧?」
蘭德之前曾到過格羅夫納廣場的美國使館,但這次是他和拉爾夫·科依爾的初次會面。科依爾在隸屬執法部門的美國漁獵局工作。寒暄過後,蘭德說:「你知道,我已經退休了。」
那個光頭男人點頭:「彈道專家說那就是殺特爾加·托里拉的武器,和你推測的一樣。鑽石的走私令大家都很吃驚。」他微笑,「你的報告說木蓮是在你們爭奪武器時不慎被擊的。」
「被殺?怎麼死的?」
她說了一個價錢,用當地的馬達加斯加幣換算成英鎊大概一鎊。和在最終目的地的價格——一萬美金相差巨大。「這是給當地人做食物的價。對你這樣的人價格是三倍。」
「倫敦警務處總部懷疑托里拉是被一種隱藏在長條物體中的消聲武器所殺,因為沒有任何目擊者,也沒有人聽到。現在這裏並非雨季,而這個男人拿著疊好的雨傘。這當然很不合時宜,看到他拿雨傘對準我時,我撲倒在沙灘上。你認識他,對吧?」
「我建議你把屍體留在這裏,放了這些海龜然後回家。我會在英國解決這事。」他撿起她扔掉的雨傘。
「很抱歉,」那個美國人說,「我應該先提醒你的。」他把袋子翻過來,在桌上倒出十二個中等大小的海龜。「我們把它們洗乾淨,餵了吃的。我把它們又放回袋子里只是想讓你明白它們是怎麼從海關溜進來的。」
蘭德試著坐起來,這讓他頭上的傷口很疼。有那麼一小會兒他看到重影,似乎那隻蜥蜴的頭長在阿德萊德身上。「不管怎樣,你到這兒來幹什麼?那隻蜥蜴在你的肩上幹什麼?」
「就這麼結束了?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