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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間諜俱樂部

老間諜俱樂部

他從吧台邊起身,朝雪莉·沃特金斯揮手告別,向門外走去。
「不是,老夥計,」戚文回答,「你知道雪莉,他可有主意了。」
蘭德淡淡一笑,「現在我們都吃飽喝足了,我想你可以給我看看那個打字機了吧。」
他和她握手,感覺到出乎意料的柔軟,「我們可以私下談談么,巴恩斯小姐?」
在小會議室里,蘭德介紹完自己,就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你的父親是令人尊敬的記者。我曾和他有過一面之緣,你可能還記得,他寫的那本關於隱秘通訊局的書中,提到我好幾次。我們一些退休的同事認為你父親的傢具里或許會藏有機密信息,他們擔心它落入奸人之手。」
蘭德舉手示意說:「恐怕我還不清楚。」
「我和哈利·維斯翠談過,但不是他讓我來的。」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蘭德問。
蘭德伸出手說:「把槍給我。現在才開槍已經太晚了。」
她對此卻不以為意,「他幾年前認識我父親。我記得大約是薩達被暗殺時,父親曾邀請他到我們家。他對這次展出感興趣也不足為奇。或許他還會拍下什麼呢。」
「巴恩斯小姐,我們覺得受到官方機密法令的制約,他或許有一些資料並沒有公開發表。你知道他臨終前在寫什麼嗎?」
一些拍得物品的人到辦公室付錢,如果物品方便攜帶的話還可以提貨。蘭德離開的路上在聖·喬治街的入口遇到了西蒙·斯波爾丁。「你拍了什麼東西么?」專欄作家問。
「我們不都這樣么,」他出了包廂,「我最好和斯波爾丁談談。」
專欄作家的臉上浮現狡猾的表情,「但他是老間諜俱樂部的成員,不是么?」
他看了蘭德一眼,好像在問一個無聲的問題,「那我們可不知道。有時候人們會把有價值的東西藏得很好。甚至有假啤酒罐子出售,可以把錢和珠寶裝進去,藏在冰箱里。」
蘭德從英國情報局退休已經很多年了,但到六十歲時他才受邀加入老間諜俱樂部。這當然不是真正的名字,但在倫敦的酒吧街,人們總是那麼叫它,特別是那些對它高貴的地位和優厚的會員資格有一些嫉妒的非會員們。
「巴恩斯也那麼問過我!我應該在他鬆口泄露秘密之前就殺了他。我以為這一切已經過去了,特別是在前蘇聯解體后。」
「我是為了兩點的會議來的,我猜你也一樣。」
斯波爾丁舉起裝著它的皮箱說:「它只值我出價的十分之一,但我想有一個老朋友的紀念品。他是這個行業里最優秀的人之一。」
雪莉看著他,上下打量,「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喜歡這裏了,」斯波爾丁說,「這是消磨退休時光的好地方。」
「為什麼?」
蘭德當然記得。當那本書出版的時候,他心中升起一股奇特的自豪感。因為他在檢索中找到十六條與自己有關的條目。就算在最高機密組織,有一定程度的知名度是很好的。但奇怪的是,幾天前,就在讀一篇美國關於中情局不再僱用記者搜集情報資料的新聞時,他還想起塞德里克·巴恩斯。「我曾和他共進午餐,」蘭德說,「他想採訪我,但官方機密法令是不允許的。我不知道他的信息都是從哪兒來的。」
一開始,這個女性化的名字讓蘭德吃了一驚,但後來他的回憶被慢慢喚醒。雪莉·沃特金斯,一個用女名的男人。雪莉在保密政府機構工作時,他的任務通常是暗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幾乎沒人見過他的臉。蘭德二十年前在柏林見過他一面,但他以為他早就死了。這個男人就是那個雪莉么?
斯波爾丁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蘭德想起自己的槍,真希望自己帶著。
那個禿頭男人是雪莉·沃特金斯,消聲手槍在蘭德看見之前就沒了蹤影。「我就知道你可能需要那玩意兒的幫助,」他說,「但我討厭在椅子上打個洞。」
「一百萬英鎊。」
「他有沒有為某些特別感興趣的拍賣品而找過你?」
「看見他在餐廳拿著雪茄我就知道你們要來這裏。」
「西蒙·斯波爾丁知道,他就是在找那本日誌。」
「那就很可能不是。當然不再是了。和我們一樣,他也退休了。」
蘭德故意避開他的眼神,恐怕發現他的話暗藏諷刺。「我和維斯翠還有上校今天下午談過,他們告訴我那個傳言。」
「還是寫皇室的事吧,」蘭德建議他說,「那比較保險。」
「我想他女兒已經把有價值的東西拿走了。」
「他知道我要多少。」
斯波爾丁是個五十齣頭的瘦削男人,有著一頭稀疏的棕發,鼻子彎曲,年輕時可能斷過鼻樑骨。「是的,你是一個退休間諜。最近你很活躍,對吧?你一定不願看到冷戰結束。」
「看來是的。」
「讓我和他女兒談,」雪莉提出,「或許我能說服她。」
「告訴我吧,就你知我知,」蘭德微笑著說,「你今天下午在跟蹤誰,我還是雪莉九-九-藏-書?」
蘭德看著屍體說:「我們該怎麼辦?」
「沒有,但我看到你拍下了舊打字機。」
蘭德一眼就發現了雪莉·沃特金斯,他和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婦女坐在包廂里。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當他喝酒的時候,像子彈一樣的光頭反射著頭頂的燈光。他比酒吧里的其他男人都要年長十歲左右,他可能還是金絲雀碼頭公司的管理者呢。他看見蘭德朝他走來時跟那個女人說:「我有點兒事,一會兒再和你說。」她慍怒地看了蘭德一眼,就離開了包廂。
「書桌或是咖啡桌或許有暗格抽屜或者假底。如果是縮影膠片或微粒照片,藏在哪兒都有可能,」蘭德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瞧,這件案子中,你們有事瞞著我。你們說過花一百萬英鎊,也說過恐嚇巴恩斯的女兒,還說過讓媒體離這件事遠遠的。到底是在隱瞞什麼?日誌里什麼信息那麼值錢?」
她猜到了指使他來的人,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是維斯翠讓你來的么?」
蘭德沒理他,問維斯翠:「在哪兒我可以找到雪莉·沃特金斯?」
「或許讓你送命。我去弄台機器來我們現在就放來聽聽。」
他們走進俱樂部的時候蘭德建議斯波爾丁把打字機存在衣帽寄放處,但專欄作家緊緊地抓住它說:「不!它花了我兩百英鎊,我要拿著它。」
「沒,」她從桌邊站起來說,「蘭德先生,我該走了。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請轉告哈利·維斯翠拍賣將如期舉行。」
「絕對像!」
「或許他自己就相信這種策略。他提到巴恩斯的女兒明白事例之前需要一點小教訓。我告訴他離她遠點兒。」
「我儘力。」他咧嘴笑了。
「怎麼了,蘭德?」
「我們可沒想到這個。」維斯翠說。
反對呼聲最高的是戚文上校。「你是說希望這房間里的會員們湊足一百萬英鎊,阻止這場拍賣會?這簡直是荒謬的行為。」
「我們來的時候你已經在這兒了。」蘭德不解。
「在這兒?」
「那樣的話,就算我知道我拿不到那麼多錢,拍賣也將會按計劃進行。像維斯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和我父親作對,我不欠他的。」
「這是個好主意,只要小偷不渴就行。我想你會參加明天早晨的拍賣會吧。」
西蒙·斯波爾丁笑了,「你希望巴恩斯的這箇舊手動打字機會告訴你么?」
蘭德走進拍賣大廳,這裏的天花板很高,裝飾著枝形吊燈和一排排摺疊椅。他第一個看到的人是瑪格達·巴恩斯,穿著白色的夏裝漂亮極了。「蘭德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瑪格達·巴恩斯記得你1981年到過她家,大約是薩達遇刺時。你昨天晚上告訴我報社不讓你做歐洲新聞,而給了你一個專欄,就是在1981年。你是因為報紙專欄放棄了共產主義么,西蒙?」
他看看屍體,又看看雪莉:「原來你真的是殺手。」
她聽后笑了,「不,不會的。我檢查過所有拍賣的物品。我檢查並搜尋過每件物品至少兩次,都沒有發現藏匿的紙條或者日誌。他所有的私人文件和手稿都將交給劍橋大學。」
「他們說那個人是政府的殺手。」
他嘆了口氣,客套幾句之後便離開了。然後他在這個溫暖的七月午後走到樓下。他走了一個街區才發現有人跟著他。是那個曾是殺手、腦袋形似子彈的男人,雪莉·沃特金斯。「沒什麼進展吧?蘭德先生,我告訴過你。那個女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撂兩句狠話,他就嚇暈了。」
「就是這個。」
「忘了發生的事,我會處理。如果這磁帶如你所說,整件事就能被掩蓋下去了。這裡是老間諜俱樂部,記得么?」
「哈利·維斯翠說你可能在這兒。」
現在,他試圖表現得禮貌友好。他問戚文:「上校,你經常來么?」
蘭德看得出對古董的競價升得很快。私人物品和辦公用品價格則較便宜。西蒙·斯波爾丁坐在蘭德前幾排的位子。出價二百英鎊買巴恩斯的舊手動打字機。蘭德看到戚文上校突然出現,在後排舉牌要買書籍。出價很活躍,但戚文最終沒有拍到。
蘭德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俱樂部里是誰首先想到這事的?是誰想阻止這個拍賣會?」
蘭德出門的時候在售票處駐足停留,想買張拍賣會的門票。桌子後面的年輕女子告訴他這裏免票入場。「任何人都可以參加我們的常規拍賣,」她說,「但如果你覺得自己可能會參与競價的話,你得在進門處登記,然後拿一個出價用的號碼牌。」
「我想大家都知道這次會議的目的。」其他人安靜下來后,維斯翠開始主持會議。
斯波爾丁聳聳肩,「同是記者。我對拿來拍賣的商品很感興趣。我想我們只在一次頒獎晚宴上見過。」
「我剛才看拍賣品的時候,發現了一張熟面孔,他是西蒙·斯波爾丁。你當然也不欠他什麼。」
他的read.99csw.com臉變成沒有表情的面具,「你怎麼知道?」
「斯波爾丁,那個記者,剛剛進來。他一定在跟蹤我。」
「你會買父親的東西么?」
「這是有可能的,」那個紅臉的高個說,「他在家和他女兒一起工作,我們已經知道,有人會向有重要消息的記者出價購買那些材料。一本日記或者筆記就可能價值連城。」
「你看過拍賣品么?」維斯翠問,「有沒有什麼可以藏筆記或日誌的地方?」
這個專欄作家要了半品脫酒,蘭德在他身邊坐下,他盡量不朝包廂那邊看。「你是西蒙·斯波爾丁,對吧?我想我們還沒正式介紹過呢,我是傑弗里·蘭德。」
斯波爾丁痛快地答應了,「你真慷慨,蘭德。我承認,我一直對那裡很好奇。」
戚文上校微笑著說:「我來給你帶路吧。」
「我不知道,一小時前我才第一次聽說。」
「有趣,」蘭德輕聲說,「你昨天告訴我,你僅和塞德里克·巴恩斯見過一面,是在頒獎晚宴上。但他的女兒告訴我你曾到過他家,大約在薩達遇刺時。那是1981年,對吧?」
他走進拍賣大廳遇到的第一個熟人就是哈利·維斯翠,登記索要競價用的塑料牌。他站在門邊,看他的手錶。「我真希望你早點來,蘭德,」他看了一眼牌號,「77號!如果你想競價的話,是很吉利的。如果戚文和沃特金斯也來的話,我想我們應該分坐在大廳的不同位置,以便掌控競價過程。我知道一般不可能知道出高價的競價人的身份,特別是電話競價人,但我們可以試試。」
「當然。我想買個老哥們兒的紀念品。」
「關於他沒有出版的故事有個傳說。」
「他看起來像么?」
蘭德再次發言:「如果此事如此重要,政府為什麼不介入並採取行動呢?」
「因為《觀察家報》給了你一個專欄。」
「你記時間比我在行。」
蘭德以前讀過他的專欄,知道自己不會喜歡這個男人。「在冷戰結束前我就退休了,」他說,「你是塞德里克·巴恩斯的朋友么?昨天我在蘇世比看到你了。」
「其實是私事。」他故意含糊其辭。
「不幸的是,他是個新聞記者,」瘦男人說,「我猜他保存著那些資料是認為那個男人或許還有極小的可能性叛變。冷戰結束,柏林牆倒塌,他仍然保存著。」
「或許,」他舉起77號牌子轉了一下,「祝你好運!你有一幫好觀眾。」之後他走開找了個位子。
蘭德第二天早上得搭早班列車到倫敦參加拍賣會。他在蕾拉之前起床,想打理一下自己很久沒用的小手槍,上個油。他知道,她一見到他配槍,就會憂心不已。但看到鏡子中的自己,他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他已經老了,不該做這樣的事了。致命武器不是用在蘇世比的,當然也不是為了對付老間諜俱樂部的人。
「我在這裏的會議室看目錄,或許我們能在那裡談。」說著,她看看秘書,秘書點頭同意了。
「要名單做什麼?」維斯翠仍然保持著特工不願將情報付于書面形式的職業習慣。
西蒙·斯波爾丁緊握著他的槍。蘭德聽到他後邊的男人發出的鼾聲,「如果你是對的,那我為什麼要在接受巴恩斯採訪之後改變主意?」
「政府已經竭盡所能了。」維斯翠含糊地回答。蘭德猜想他是否在暗示政府已經在這件事上給了老間諜俱樂部經濟支持。
「這已經不重要了,」維斯翠說,「重要的是他的女兒瑪格達將要拍賣他鄉下房子的傢具。巴恩斯的妻子十年前就去世了,所有遺產都歸他女兒所有。拍賣會將於下周在倫敦蘇世比拍賣行舉行。我們都認為如果拍賣成功舉行的話,將對我國構成很大威脅。」
「如果我錯了,那現在就放磁帶給我聽。」
蘭德跟他的妻子蕾拉打趣說,他在老間諜俱樂部里算年長的了,但事實上他只是個新會員。一個溫暖的七月午後他第一次從雷丁坐火車到俱樂部來,他卻有點沮喪。他走進俱樂部大門,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戚文上校。這個性格暴躁的老人可以在任何關於軍隊題材的喜劇里擔任角色。很難想象他會和情報工作沾上邊。
「什麼傳言?」
她看了看裡屋關著的門說:「請等一會兒。」她輕輕敲了敲緊閉的房門,走了進去。
「對了,是那個,」雪莉·沃特金斯喝完他的酒說,「你相信么?」
他過去坐在她的位置上。「我想和你談談拍賣會的事。」他開口說道。
「雪莉,你有別的建議么?」維斯翠問。
有十幾個人坐在橢圓長桌旁,但座位卻有兩倍多。蘭德意識到這裏和倫敦其他俱樂部一樣,還沒開始接受女性成員。哈利·維斯翠坐在桌子的一頭,準備開始。顯然,他有權利邀請蘭德參加這次會議。看看圍桌而坐的其他人,大都和他年紀相仿或稍微年長一些,蘭德很吃驚自己認識的人相當少。雖然那個頭禿read•99csw.com得像子彈的紅臉高個子看起來很眼熟,但他叫得上名來的只有戚文和維斯翠。
蘭德笑著同意。「他當然是,」他看看手錶說,「斯波爾丁,你看已經快一點了。我們可以一起吃個午飯。就到你之前提到的老間諜俱樂部,離這就幾條街,穿過皮卡迪利大街就到了。我們一起去,我請客。」
「我還是想回到辦公室再聽。」
他帶路穿過頗具規模的彈子房和棋牌室,那裡罩著綠色燈罩的燈掛在包著毛毯的球桌上。「我猜玩牌的肯定有人出千。」蘭德說。
蘭德搭著晚班車回家了。
顯然她習慣了這樣的問題,「您可以提前跟我們報出任何一件拍賣物品的價格。」
「舉著那把槍,你看起來不太像記者。我猜英國和俄國時不時也用用記者,正像傳言中情局所做的一樣。你在歐洲分部的職位正好可以收集信息。至於採訪,一個記者很清楚什麼是好的新聞材料,最有可能的在叛變之前,將他的經歷告訴巴恩斯。」
蘭德突然意識到,還有別人知道那本日誌,那個接受採訪的人。在他決定繼續留在英國時一定懇求巴恩斯毀掉那些採訪記錄。他自然知道或懷疑那些資料還被保存著。他一定急著得到那些資料,以免落入斯波爾丁之手。
「然後呢?」
第二天蕾拉正準備出發去學校,給學生們上埃及考古課時,蘭德告訴她他今天還要到倫敦去。「連續兩天?」她有點驚奇地問。
「很好!幾分鐘前我還看見他呢。他拿了一個競價牌,一定想買什麼。」
維斯翠一直保持著不安的沉默,戚文上校剛準備說時,維斯翠打斷他說:「或許你也知道,蘭德。有傳言說塞德里克·巴恩斯曾經採訪過一個為我們工作的雙重間諜,他正準備投奔莫斯科。那是巴恩斯最後的作品,他採訪的原則就是直到那個人安全撤離之後才能出版。」
「那個聖·詹姆士街你們都去的地方。他們是那麼叫它的,是吧?如果不是擔心被控告,我早就寫出一篇專題報道了。」
斯波爾丁抬起手槍,不知是要開槍還是要投降——蘭德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男人的椅子後面傳來一聲低咳,他的胸膛噴出一股鮮血,頭向後仰,倒在地上死了。
俱樂部在聖·詹姆士街擁有一棟建於維多利亞晚期的三層小樓,從皮卡迪利大街步行過去只要一會兒。俱樂部的一層是先生們的休息大廳和餐廳,還有彈子房,棋牌室,吸煙區,圖書館和一些其他常見的娛樂設施。二層是會客廳和私人餐廳,還有俱樂部的辦公室。三層是供會員居住的卧室,有三十多間,會員住上一天或一年都沒有問題。起居室總是提供給到倫敦出差的會員,但是如果突然發生死亡或離婚等改變會員婚姻狀況的事情,他們還可以投奔這裏。
蘭德咯咯地笑了,帶路到了餐廳。他們享用了一頓異域午餐,吃了烤牛排和血布丁——一種上邊是紅葡萄酒,下邊是蛋糕的甜點。午餐過後,斯波爾丁拿出一根雪茄,然後他們轉移到吸煙室。下午這個時候,這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禿頂的男人在扶椅上睡覺。專欄作家點燃他的雪茄,遞了一根給蘭德,蘭德謝絕了。然後他們舒服地靠在厚軟墊的扶椅上。
拍賣已經開始了,正在拍賣的是第十五件物品。蘭德估計這間屋裡有一百五十人。有些人,很明顯是高級買家,坐在樓上的玻璃包間里。看起來他們通過電話和樓下的代理聯繫。拍賣師站的檯子上,有一塊很大的電子板,用英鎊、美金、法郎、日元或其他貨幣標出的最新報價。每一件競拍物品都會在拍賣師旁邊的轉盤展示,觀察員在房子的兩邊觀察拍賣師可能漏掉的出價。
雪莉·沃特金斯的兩個世界差距甚大。安靜奢華的老間諜俱樂部和金絲雀碼頭的星月酒吧間隔只有八公里,但它們卻風格迥異。金絲雀碼頭曾是附近碼頭水手們的天堂,現在卻變成了那棟英國最高建築中工作人員的聚會場所。就算是愛爾蘭共和軍的炸彈襲擊事件也不會嚇到這裏的人。在這個夏日的周三,這裏聚滿了人,啤酒的香氣和香煙的薄霧混合在一起。
「胡說!」戚文氣得臉都紅了,大叫,「我認識這些人差不多大半生了。我願意擔保他們每個人。」
哈利·維斯翠繼續說,「各位,我的建議是我們給所有的傢具出個價來阻止這場拍賣。我已經和瑪格達·巴恩斯商量過了,她也同意。」
「準確地說是十一個,」維斯翠糾正道,「你應該記得蘭德是後來加入的。可以說你我還有雪莉是組織者。其他八個人對此很冷淡。」
「然而昨天在會議桌旁的十二個人都相信這件事。不僅如此,採訪的資料仍保存在什麼地方。為什麼巴恩斯這些年還保存著這些資料?為什麼不幹脆毀了它們?」
「那會讓我發筆大財。」西蒙·斯波爾丁說。
「你有沒有聽我的建議,別動瑪格達·巴恩斯,離她遠遠的read.99csw.com。」
不一會兒,她和一個黑髮女人一起出來。那個女人應該三十歲左右,穿著鮮艷的夏裝,在不懂行情的蘭德看來似乎很昂貴。她微笑著伸出她的手說:「我是瑪格達·巴恩斯。將要拍賣的物品都是我父親的。我今天來看看他們是怎麼擺放的,有什麼我能效勞的?」
維斯翠咯咯地笑了。蘭德和維斯翠一起開始從事情報工作時是鐵哥們,但是幾年後,因為反覆無常的境外任務他們分開了。「瞧,為什麼不參加我們的會議,蘭德?這對你來說並沒什麼秘密,或許你還可以提些好建議呢。」
戚文上校不屑地說:「我懷疑他根本就沒殺過人。恐怕這隻是威脅對方的策略。」
戚文把一隻手搭在蘭德的肩上,「你聽見他說了,和我們一起來吧。」
他做了投降的姿勢,「你說什麼都行,我總是服從命令的。」
「不,」蘭德說,「我只是今天來熟悉一下環境的。」
「哦,哈利。我想他還在監視我們,免得生疏了。」
「什麼?這個?」
「我做我的工作。」
「她想要多少錢?」戚文上校問。
「記住,我是個記者,不是和你們一樣的間諜。」
「曾經干過一次,年輕的時候。」
「該死的,蘭德!」
聽到自己的名字,那個瘦瘦的男人微笑著轉過身說:「喔,這不是蘭德么!很高興見到你,老夥計。你離開隱秘通訊局多久了?」
「那是什麼?」
「蘭德,老夥計,最近怎麼樣?我看見你的名字在新會員名單上。歡迎你加入。」他灰色的小鬍子垂在厚厚的唇邊,他說話快的時候會噴口水。但蘭德承認在他這個年紀,他看起來打理得很好,也很健康。戚文上校曾在軍隊情報部門工作,和蘭德的工作領域大不相同。只有幾次躲不過的政府宴會時,才和他打交道。
「哦,當然,傑弗里。我忘了。你可能讀過去年冬天的一份報紙,是關於塞德里克·巴恩斯在心臟手術中去世的報道。他寫了很多關於著名英國間諜的書,他本人也是雙重間諜,為英國陸軍情報五處和六處效力,還是空軍情報員。我想他寫了一本關於隱秘通訊局的書,那是你的老部門。」
蘭德用剩下的時間觀察在展覽大廳里徘徊的人。他立刻就認出其中一個是西蒙·斯波爾丁,他是《觀察家報》的專欄作家。他最擅長挖掘名門醜事,或許現在他擴展了他的業務範圍。
那個瘦削的男人考慮了一會兒,說:「如果他不在這兒,最可能在星月酒吧。就在河邊,挨著金絲雀碼頭。」
「很久了,哈利。畢竟我已經老到可以進這間俱樂部了。隱秘通訊局也不復存在了。」
「我相信,你也相信。誰見過手動打字機有閃閃發光的塑料帶子?過去都是用布的,」他過去打開皮箱。專欄作家也沒有阻止,「布帶子比自動打字機上的塑料帶子窄四分之一英寸。他們一直說有日誌,但塞德里克·巴恩斯是用錄音機採訪的,不是么?他們今天就拍賣了一個,」蘭德拿開機器的帶子,「這就是磁帶,假裝成打字機的帶子。就是巴恩斯沒有公開的採訪雙重間諜的磁帶。」
「蘭德,這個提議很好,」戚文上校立刻說,「你們怎麼說?我們要不要接受傑弗里·蘭德提議?」
「有傳言說巴恩斯沒公開採訪的是一個雙重間諜,一個在最後時刻反悔的叛徒。傳言說巴恩斯保留著採訪記錄。只是巴恩斯沒有記日誌,他用錄音機。只有一個人清楚這一點,只有他知道應該在拍賣物品里找什麼,只有他能發現偽裝成打字機帶子的錄音磁帶。那個人就是巴恩斯採訪的雙重間諜。」
蘭德環顧桌邊的各位,發現大家的表情都很嚴肅,略感吃驚。「難道你真的認為他會藏一些秘密文件在鋼琴腿里么?」
餐廳里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的桌椅像是發出邀請,蘭德心裏想什麼時候要帶蕾拉來這用餐。當他們到達二層會議廳的時候正好兩點,上校開會的時間。蘭德正想借故離開,卻在進入會議廳的人群中發現了另一張熟悉的面孔。「哈利,哈利·維斯翠!」
維斯翠把他稀少的灰發往後抹平。「老夥計,找到真相。會議說的就是這個,」然後,微笑著催促戚文,「上校,叫上他一起,這是個公開會議。」
帶天棚的四柱卧床放不到轉檯上,被推到台上。它被一個膚色很黑可能是阿拉伯來的人買走了。巴恩斯的寫字檯被兩個穿戴整潔的年輕夫婦以高價買走了。最終蘭德看到雪莉坐在後邊的過道旁邊。他拿著68號牌。這或許意味著他來得比蘭德早,但站在門邊的哈利·維斯翠卻沒看見他。可這當然不說明什麼。維斯翠可能中途去了洗手間。
最後拍賣的是塞德里克·巴恩斯自己的作品,有各種語言的譯本。這次戚文上校又出價了,最後他以一千一百英鎊拍得了整套書。
他到二層展覽廳花了近一個小時,仔細觀察了展出的傢具。其中包括古董書桌、椅子、read•99csw•com圓桌、燈,甚至還有帶天棚的四柱卧床。還有巴恩斯的老式手動打字機,上面綁著一根閃亮的塑料帶子。大約二十余本書整齊地綁在一起,成捆地賣。看了書名之後,蘭德發現其中一些是冷戰時期的名著,有幾本大略介紹諜報工作的,一些二戰時期的特別記錄,還有大衛·卡恩那捲厚厚的《解密者》、《希特勒的間諜》和羅伯特·哈里斯最新作品《謎》。當然還有塞德里克·巴恩斯自己的作品全集,許多是外語版的。這無疑與他「作家兼記者」的身份很好地吻合。最後是一排辦公用品,包括一架相機和一台錄音機。
「我們可以和她談判,給一個小點的數目,」維斯翠試圖令大家放心,「但我們必須都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
這或許是個天真的想法,但如果是這個人出面解決,這可能意味著死亡的威脅。蘭德知道他的想象已經跑太遠了,但他還是舉手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或許可以給您幫忙,先生。就像我說的,幾年前他想採訪隱秘通訊局時,我和塞德里克·巴恩斯一起吃過飯。如果他的女兒和他一起工作的話或許記得我的名字。」
桌邊一片贊同,或許是一種解脫的感覺。蘭德不禁尋思,自己又摻和進什麼事情中了。
「一百萬英鎊超過我們的能力了。」
哈利·維斯翠無奈地聳聳肩,「有人說是1985年。有的則說在七十年代巴恩斯還年輕的時候。你的猜測和我的一樣。」
「我希望你什麼都別買。」
蘭德乾笑了一聲,「你這一生真的殺過人么,雪莉,還是只是作秀?」
蘇世比倫敦拍賣行位於新邦德街的一棟翻新過的四層建築。這棟樓可能在喬治王時代就有了,佔據了聖·喬治街的整個街區,主入口在樓的後面。蘭德從那裡進入,買了份全彩的本周拍賣目錄,價格不菲。他感興趣的拍賣品,只是簡單標明為「一位作家兼記者的鄉宅傢具」。
「你能提供一份與會者名單給我嗎?」
「巴恩斯在那個雙重間諜叛變前已經完成了採訪。」
「您沒辦法確認。」蘭德指出來。
「後來發生了變故。那個人並沒有叛變,而塞德里克·巴恩斯也信守承諾,沒有出版那本書。」
「或許是三天呢。蘇世比明天有個拍賣會,我得去一下。是塞德里克·巴恩斯的東西,那個寫書報道英國情報局的人。」
「現在這都與我們無關了,我們都退休了。我不再破譯密碼,雪莉·沃特金斯也不再殺人。你明白了么?」
西蒙·斯波爾丁放聲大笑,這時對蘭德也熱情了一點。「因種種原因,我們都有些故事沒有出版,你也一樣,夥計。我記得1981年《觀察家報》將我從歐洲編輯分部調出,讓我負責一個專欄。我給接班的人很多很棒的故事,但也沒發生什麼。」
「除了那個睡著的男人,這兒就我們倆。我們不會吵到他的。難道你不想知道你釣的這條魚有多大么?」
說這話時,蘭德皺著眉,「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剛開始提問,馬上就又打住了話頭。這時,另一個熟人也走進了星月酒吧。
「拍賣明天上午就開始了。雪莉阻止不了,你也不能讓他就這麼去威脅那個女人。」
「那是一定的。我喜歡橋牌,但更多人喜歡輸錢快的玩兒法。」
「我還不知道是關於什麼的呢。」蘭德委婉地拒絕。
這次,在老間諜俱樂部二層的會議廳里就只有他們三個人了。維斯翠和戚文上校仔細聽蘭德講述前一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當我說我會和瑪格達·巴恩斯聯繫時,並不知道雪莉會跟著我。你們派他跟著我的么?」
「如果傳言屬實,那麼這個神秘的雙重間諜現在可能已經退休。他甚至可能是俱樂部的會員。果真如此的話,他會很樂意出席昨天的會議的。」
蘭德很喜歡休息室里舒適的皮椅,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到可以在這樣的地方度過下午時光。「以前,這裏的空氣中都瀰漫著藍色的雪茄煙幕,」上校解釋著,「但現在抽煙的人都到樓下的小客廳去了。時代不一樣了。」
維斯翠儘力冷靜地對待他的攻擊,但其他會員們很快就選定了自己的立場。大家表態之後,很明顯地他成了少數派。「我們根本拿不出這筆錢。」紅臉男人說。
戚文上校回答:「我們都對此有所耳聞。他們說巴恩斯晚上喝多了,就會有所透露。當我們聽到拍賣的消息時,好多人都考慮到了這個問題。我想是我和哈利帶了個頭,但是是雪莉把它提出來並安排相關會議的。他說將有二十四個兄弟出席,但你看到了,開會那天就來了十二個。」
「您能再幫我一個忙么。您能幫我聯繫上拍賣這些東西的主人么?」
大家發出了嘆息和懷疑的聲音。「俱樂部可沒那麼多錢。」有人說道。
「這樣我就能確認這個雙重間諜的身份了。」
蘭德想,他還把自己當成老間諜。「西蒙·斯波爾丁肯定會來參与競價。我會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