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塔斯科唯一的樹

塔斯科唯一的樹

「一個墨西哥小夥子。用一把刀子捅了我們鎮的銀行家。在他胸口戳得一塌糊塗。一樁血淋淋的謀殺,太可怕了!要是你問我,判絞刑算是便宜他了。」
「皮德羅·馬碧彌——那個他們要弔死的墨西哥人——是無辜的。謀殺案發生時,他正在幫我打掃廚房。但沒有人聽我的。」
「那得問斯科特警長了。他負責管理囚犯。」
「多謝,」本說,「還有謝謝你們請我喝酒。我現在得走了。」
「因為她是個墨西哥人,和皮德羅一樣。她想救他。」
「失望到對伯特·凱瑟痛下殺手?」
「沒人幫得了我。明天早上他們就要弔死我。」
「審判是公正的。」
「不可能,」莫利回答道,語調中透出一絲苦澀,「他不是墨西哥人,又是一個地主。他會被收押在監獄里,然後被押解到縣城進行審判。我猜他會雇個律師,並請求自我辯護的。」
「他說了,是吧?你為什麼要見他?」
「也許不會,」本對她說道,「也許有個方法可以延遲執行判決。」
「當然。我看了一眼鍾錶。九點十五分。」
「我給你一個小時,」凱瑟最終駁回了斯科特警長的反對,說道,「中午之前我們就能弔死皮德羅了。」
「我和莫利小姐在一起。她告訴他們了,但他們不聽。」
「不可能!」警長吼道,「我們可不喜歡外地人插手本鎮的事務,斯諾!我們不喜歡他們炸斷我們唯一的一棵樹,只為救下一個即將上絞架的殺人犯!一兩個小時之內我們就將弔死皮德羅,到那時,我們也能給你找條繩子!」
「方法倒是很有意思。她不可能知道這把槍的存在,同樣也不可能知道皮德羅的不在場證明。」
「案子大概就是發生在現在這個時候,天剛剛黑——」
「我總是樂於傾聽。開始說吧。」
「據我所知,皮德羅有不在場證明。」
「什麼時候行刑?」他問酒吧里的酒保。
「但凱瑟拒絕給你貸款買牛。你威脅了他?」
「我們很幸運,有證據支持我的猜測,」本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警長忽略了很多東西。他好像認定只有你隨身帶刀,但任何人出獵都會帶刀子的。從某種意義上說,伊斯頓很倒霉。本來威力那麼大的一顆子彈,從那麼近的距離射出,應該會穿透受害者的身體的。在這起案件中,子彈一定是打在骨頭上,或是速度被減緩了。當伊斯頓意識到子彈仍留在屍體中時,他知道他得用刀子把它挖出來。他說起過在財務上和凱瑟有些紛爭,我猜想這就是導致謀殺的原因了。」
伊斯頓打著手勢,「南邊草場上都是大石頭。我們已經炸了兩天了,還有很多沒做完,」他摘下他的寬邊帽,撣去了上面的灰塵,「你想打聽什麼?」
「我是莫利的朋友。她讓我來看看是否能幫助你。」
「我想和你談談。在我看來,如果法官是受害者的兒子,那就不是完全公平的。」
「你為什麼那麼在意皮德羅是死是活?」她問。
「你看到什麼了嗎?」
「千真萬確,」本贊同道,「但是,我們請出費爾南德斯夫人和她在九點十五分時聽到一聲槍響的證言。我一開始的想法是,這聲槍響一定是伯特·凱瑟為了自衛發出的,但斯科特警長給我看過了那把槍,它從上次清潔后就沒有開過火。我不相信這聲槍響是費爾南德斯夫人杜撰出來幫助皮德羅脫罪的,因為這毫無幫助。如果她想做偽證幫他,她可以聲稱見到一個神秘陌生人在凱瑟家附近出沒。我們必須相信她關於一聲槍響的說法,那就引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了。是哪支槍開的火,子彈又射到哪兒去了?」
她望了他半晌,才側身把他讓進屋。「請進吧。」在提燈的光照下,她的皮膚泛著天使般的柔和光暈。
「哦。那可憐的墨西哥孩子給自己惹了一堆麻煩。」
本的第一反應是灰心喪氣。也許他應該把整件事拋到腦後,但費爾南德斯夫人關於槍聲的說法,再加上莫利為皮德羅所做的不在場證明,已經證明了皮德羅的清白。他從監獄掉轉馬頭,朝鎮子邊沿塔斯科唯一的樹騎去。
雖然已近傍晚時分,但夏日的驕陽https://read.99csw.com依然高懸在西方的天空上。本爬上紡織品商店的樓梯,來到住宅層。厄爾·凱瑟不是一個人,開始時,本還以為和他一起的那個金髮姑娘是他的妻子。當她羞怯地閃身躲進卧室后,他才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費爾南德斯夫人就住在凱瑟家旁邊的一棟小房子里。天黑后,她不願讓陌生人進屋,於是本只好和她隔著半開的門談話。「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告訴他,說起話來帶著濃重的口音,「我什麼都沒看到,也沒看到什麼人。」
本並沒有特意指出皮德羅有可能是從後門未請自入的。
警長指了指本的槍套,「槍帶解下來放在這兒。」
厄爾·凱瑟開口了,「證據顯示我父親的遇害時間,可能在不在場證明時間段之前或之後。」
「我想在行刑前見見皮德羅·馬碧彌。凱瑟法官說沒問題。」
本踱到石質壁爐前,細細打量著一把掛在那兒的來複槍。「我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槍。我能仔細看看嗎?」
本不願干涉當地事務,也急於再次上路。但如果他明知明天一早,一個有可能是清白無辜的人將被弔死在那棵樹的樹枝上,還要離開小鎮,那麼,他將夜不能寐。「法官叫什麼名字?」他問,「我在哪兒能找到他?」
「審判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那天晚上我要獵鹿,但你永遠不知道會不會有隻迷路的熊遊盪到這邊來。」
伊斯頓的妻子是個漂亮的中年女人,名叫朱麗,為了讓他們的客人舒適,她一個勁兒地忙活著。「皮德羅的事很遺憾,」她邊拿出幾個精緻的玻璃杯倒酒,邊附和道,「想到明天早上就要弔死他,我覺得我今晚都合不上眼。」
「對皮德羅來說很重要,對我也很重要。現在,你得讓厄爾·凱瑟宣布重新開庭,我會證明不是皮德羅乾的。」
「不是。我只在銀行里見過他。我絕不會去他家威脅他。我不做犯法的事。」
「我想我得上路了,」本說,「很高興我幫得上你,皮德羅。」
「警長說他承認了一切。凱瑟想要取消他的貸款贖取權。打獵之後,伊斯頓來到他的家,他們為這事爭吵起來。銀行家拿出手槍,要他離開,伊斯頓就用他的來複槍射向他的胸口。」
「當然不會了。但等到有人聽說這件事時,皮德羅已經死了,屍體都被埋了。」
「有搶劫的跡象嗎?」
他試圖回憶莫利是否精確地指出在這個時間皮德羅是和她在一起的。「你把這件事告訴斯科特警長了嗎?」
「沒有,但凱瑟的六響槍就掉在他的屍體旁。看起來好像他要用來保護自己,或是抓賊。」
「我正在調查那晚伯特·凱瑟被殺案。」
「不,只是打聽點兒事情。」本朝著剛才爆破的地方點點頭。
本坐下,「跟我說說你父親被殺的案子。」
飯館已經關門了,但裏面有燈光。本砸著門,直到莫利終於過來開了門。她望了他一會兒,才想起他是誰。「噢——斯諾先生,是吧?你怎麼回來了?恐怕我們現在關門了。」
「謝謝你,費爾南德斯夫人。」本離開房子,向著莫利廚房走去。山姆沒有看到有其他獵人,自己也沒發一槍,所以費爾南德斯夫人聽到的槍聲不會是獵人發出的。
「令人驚嘆,」本撥弄著長步槍的彈倉,坦言道,「不過,你用這個獵什麼?」
在騎馬回鎮的路上,本琢磨著這個男人,他有一位漂亮的妻子,擺弄起炸藥和大威力來複槍輕而易舉。也許,他就是西部開化所需要的那種人。
「我告訴他了。他說我搞錯了。如果有槍聲的話,也是野地里有人在打獵。」
「為了掩蓋他被槍殺的事實,警長。受害者是死後被剖開的,這樣兇手才能拿回子彈。你描述過死者胸口被多次戳刺,這是唯一的解釋。」
「就是我,孩子。找活兒幹嗎?」
「我坐火車來到西部,」她一邊擦拭著一對中年夫婦騰出來的一張空桌,一邊解釋道,「在幾家哈維餐館工作過後,我決定開一家自己的餐廳,超過他們。一年前,我來到塔斯科,因為我聽說鐵路南線會經過這裏。我還等著呢。」
「明天九_九_藏_書一早。他們已經拴好繩子了。」
「我們試試看。」
「我看見了。」
「皮德羅說他要從你這兒買塊草場。」
當他們將炸藥鎖在一個小木屋裡后,天已經黑了。「凱瑟的家離這兒有多遠?」本問道。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厄爾·凱瑟還沒允許本進入門廊,問道,「商店已經關了,明早才開。」
「斯科特警長讓他的副手在監獄外搭個臨時絞架。他說一搭完,就弔死皮德羅。」
六人陪審團被重新召集,皮德羅也被從監獄囚室里押解到作為法庭的酒吧里,即便到了這時,警長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被炸斷的那棵樹怎麼辦?我們是不是也要審這傢伙?」
「一聲槍響?」本想起斯科特警長說過凱瑟的手槍掉在屍體旁邊,「你還記得時間嗎?」
「我可能在酒吧里說過不喜歡那個男人一類的話,但我並沒有威脅要殺他。我也根本沒有殺他——得有人相信我!」
「你為什麼會懷疑馬碧彌?」
本清了清嗓子,開始陳述,「昨天我到達塔斯科時,皮德羅·馬碧彌的審判已經結束了。他被判定謀殺了伯特·凱瑟——你們銀行的行長。據我所知,沒有人為他辯護,而且證據不充分。他的貸款申請被凱瑟先生拒絕,在這間酒吧里,對他說過一些威脅性話語,還有就是凱瑟被皮德羅攜帶的那種刀子兇殘地殺害了。這鎮上沒有人隨身攜帶類似兇器。這些就是所謂的證據。而莫利·泰恩做出的證言——案發時皮德羅和她在一起,與之相抵。」
「比那長點兒。從快九點到九點半,他一直在這兒。我知道厄爾說他父親有可能從八點到十點的任何時間被害,但我不相信。厄爾十點時發現了屍體,兇手在作案前後肯定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如果你有證據的話,警長。」凱瑟說道。
本願意相信這個男人,只因為他自己也有一次曾經被誤控為殺人兇手。有些人甚至在真正的比利小子死去並被埋葬很久后,還指認他就是比利。「那麼錢呢?凱瑟拒絕你后,你有沒有去其他地方試過?」
「我沒說我是執法官。」本說著,走出了房門。
伊斯頓搖搖頭,「我不認為是他乾的。我真希望我是陪審團的一員。」
「沒有。謀殺並不是發生在銀行里,而是在他的家。首先,伯特·凱瑟根本不會讓皮德羅走進他家前門。所以整件事情才那麼令人難以置信。」
「從現在起兩個小時后,這就無關緊要了。」警長說著,從敞開的房門望向絞架。
「當時屍體是什麼情況?」
「凱瑟的鄰居,費爾南德斯夫人,在九點十五分左右聽到一聲槍響。當晚,除了山姆·伊斯頓以外,沒有其他人出獵,而他告訴我,他沒開一槍。那聲槍響只能來源於凱瑟的那支六響槍,他是朝兇手開槍。而九點十五分,皮德羅不可能在那棟房子里,因為從快九點到九點半他一直和莫利·泰恩在一起。」
「名字是本·斯諾。我想進屋,問你幾個問題。」
「我怎麼會知道?」
「請出示。」外面,監獄前搭建絞架的錘擊聲已經停止。已經準備好行刑了。
斯科特警長默默地聽著,而後示意本跟著他走進監獄。他拉開木製檔案櫃的抽屜,拿出一支閃閃發亮的長筒左輪手槍。「這就是伯特·凱瑟的手槍。我自己在他屍體旁找到的。給你——看看吧。」
斯科特警長從辦公桌後站起身,從牆上的一個挂鉤上取下一串鑰匙,領路穿過一扇柵欄門,進入了監獄區。一共只有三間囚室,而且只有一間被佔用。「你有十分鐘,」警長說道,「不能再長了。」
天剛亮,莫利就輕輕把他搖醒了。「本!本,醒醒!」
「他兒子看起來好像並不傷心。」
「我可能會和他談談,」本決定道,「我在哪兒能找到他?」
「假定警長能夠發現任何一個明顯的彈孔,我們就得問,子彈去哪兒了?我想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它射入了伯特·凱瑟的身體。他不是被刀子刺死的,而是被子彈所殺。」
但她卻顯得更憂鬱了,「我們太遲了。現在所有人都上床睡覺了,而厄爾·凱瑟也不會下令推遲行刑。」
九-九-藏-書利·泰恩同意本在廚房的儲藏室里借宿一宿,他在裏面睡了幾個小時,努力讓自己對街道上沉悶的喊聲和騷動充耳不聞。爆炸驚醒了小鎮。
「他是個狠角色。有天晚上,我看到他在酒吧里拔出了刀子,只因為有人說了墨西哥人的壞話。」
伊斯頓搖了搖頭,「一槍沒發。」
一天下午,本·斯諾騎馬來到一座小鎮,他們正準備用塔斯科唯一的一棵樹實施絞刑。它矗立在主大街的盡頭,是一棵古老而蒼勁的松樹,本猜想它以前被這樣使用過很多次。他正在南下的路上,要去墨西哥邊境,打算在塔斯科稍作停留,喝幾杯酒,吃頓熱乎乎的飯。
「沒錯。我發現時,它就是這樣的。費爾南德斯夫人根本沒有聽到什麼槍聲。」
「我需要知道一件事。厄爾·凱瑟說皮德羅只幫了你半個小時。」
「五十英畝,如果他湊得到錢的話。這事是我引起的,如果可以我想幫他。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凱瑟眯起了雙眼。他的樣子本來就令人嫌惡,那表情更加深了這種感覺。「你不可能是一位執法官吧,是吧?」
伊斯頓思索了一下,「說不上看到什麼人。那天傍晚我出去打獵了,但我沒有看到任何人。」
墨西哥人想了想,「我問過山姆·伊斯頓。賣給我地產的就是他,我想和他談談也許就行得通。他給了我一個非常優渥的抵押條件,但我還是沒有錢支付定金。」
「他們最近吵過嘴。他想從我父親的銀行貸款買幾頭牛。你能想象嗎——一個在這兒擁有一座牧牛場的墨西哥人?」
「你就是山姆·伊斯頓先生吧?」當那男人走近些,本問道。
「山姆·伊斯頓用炸藥清理他的牧場。他說昨晚是你幫他把炸藥鎖起來的。後來有人撬鎖溜進去,偷走了一些。」
「他是前天晚上被那個企圖行竊的墨西哥人殺害的。而我是縣城外唯一的一位法官,所以由我審理了這起案件。我們有一個由六位本地人組成的陪審團,而且證據確鑿。要是在附近其他鎮子,皮德羅·馬碧彌會被當場槍斃。我們給了他一個公平的審判。」
「也許在他城外的牧場,在北邊的路上,」墨西哥人凝望著本·斯諾的眼睛,「你真的認為我還有機會嗎?」
那天早上十點,厄爾·凱瑟勉強同意根據新證據,重新審理皮德羅·馬碧彌一案。「這是非常不合常規的。」他一開始就對本說,「這男人已經審判並被定罪了。」
「這事我可幫不了你,警長。我想爆炸的時候我在睡覺。」
「獵人們。」斯科特警長喃喃說道。
「他們認定他有罪,一定是有原因的。」本輕嘬了一口咖啡,說道。
「如果我們能證明凱瑟是在九點十五分遇害的,你能肯定那時皮德羅和你在一起嗎?」
「我正在調查這次公審。我想要確保這次審判是公平公正、光明正大的。」
「除了莫利小姐外,還有人可以支持你的話嗎?」
「只因為那把刀。他們偏執地認定如果有人用刀子殺人,那就一定是墨西哥人乾的。」
「你從哪兒來,執法官?」
「這還不夠,」凱瑟對他說道,「忘了那棵該死的樹,我們開始吧,」他轉向本,「你聲稱持有公訴皮德羅·馬碧彌一案的新證據?」
「他為什麼要傷心?他繼承了一棟漂亮的大房子,還有銀行生意。比開紡織品商店強多了。」他們走到兩個木箱旁,伊斯頓搬起一個。「你能搬另一個嗎?」他問本道,「裏面只有幾根雷管。別擔心——不會爆炸的。」
本一邊穿好衣服,一邊喝了杯莫利煮的咖啡,然後將槍帶系好,向監獄走去。斯科特警長半路上攔下了他。「正找你呢,斯諾先生。我們昨天夜裡遇到點兒麻煩。有人炸斷了我們打算弔死皮德羅·馬碧彌的那棵樹。你對此一無所知,對吧?」
凱瑟不情願地側跨一步,「我可以給你五分鐘。你也看見了,有位姑娘需要我陪。」
本打開彈倉,見這支槍是上滿子彈的。他察看了槍筒內部。「這支槍自從上次清潔后,就沒有開過火。」他說。
「怎麼了?」聽出她聲音中透出的恐慌,他問道。
一點剛過,爆炸聲震碎了夜晚的寂靜read•99csw.com。本遠遠地望著,看到那棵古老的松樹戰慄著倒下,猶如嘆氣般觸及地面,枝葉減緩了倒地的速度。
「行刑前,我想和皮德羅談談。」
「案發當晚,你有沒有碰巧見到附近有陌生人出現?」本品著威士忌,問道。
「你勘查了案發現場?」
本喝完了酒,打聽鎮里餐館的方向。酒保給他指了一家名叫莫利廚房的小餐館。「從這兒到聖菲之間最棒的飯館,」他說,「相信我。」
「仍然——」
「別用你的那些打獵功績煩斯諾先生了,親愛的,」他的妻子說道,「你會在鎮里待很久嗎,斯諾先生?」
「厄爾和他父親住在一起嗎?」
「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訴警長了。我聽到一聲槍響從房子那邊傳來,沒有別的了。」
「我能見見皮德羅嗎?」
「案發時,你沒有不在場證明。」本說。
「由受害者的兒子擔任法官,任何一家上訴法院都不會同意這樣的判決生效。」
莫利廚房的飯菜果然很棒,經過幾天的長途旅行后,本更是對這頓佳肴讚賞有加。他甚至更欣賞莫利·泰恩本人。她是個從東部搬來的英氣勃勃的年輕女人,精力旺盛,手腳麻利,他吃完飯後,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找到塔斯科這樣的地方的?」
「你擔任法官一職也是非常不合常規的,」本一語中地,「如果你現在拒絕重審,並開始行刑,那就說明你這樣做只因為被害人是你父親。」
「我和厄爾·凱瑟談過了,還有皮德羅。我忙了一晚上。」
「你的刀子呢?他們檢查血跡殘留了嗎?」
「山姆·伊斯頓可以作證,斯諾知道炸藥的事。」
「可能只待到明天。我訪問了一些可能對皮德羅一案有所幫助的人,但我已經沒人可問了。」
出鎮的路上,他經過一根碎木樹樁——塔斯科唯一的樹只剩下這些。
「而且讓他的兒子擔任法官,還有——」
本走進囚室,皮德羅抬眼望著他。「你是誰?」他用地道的英語說道,「你想幹什麼?」
「這可不是一個等待的好地方,」他評述道,「刺殺和絞刑是怎麼回事?」
本點點頭,「謝謝你的幫助。」
「毫無價值!他給莫利小姐幫了半個小時的忙,但謀殺發生在八點到十點的任何時刻。我十點去他家看他時,發現了他的屍體。」
「那我想我們還有機會。」
「他們公審了嗎?」
「不,他們不帶。我們這兒已經有一點兒文明開化了,斯諾先生,」他尖刻地瞥了一眼本的槍帶,「你會發現,鎮上的人一般是不帶武器的。」
「據我所知,沒有搶劫的跡象。」
「當然可以!」
旁聽席發出一陣騷動,厄爾·凱瑟敲著小槌維持秩序,「繼續,斯諾先生。」
無人應答。山姆·伊斯頓從座位上跳起,向大門逃竄,卻被前一晚本監視到的那兩名值夜崗的副警長逮個正著。
他再次來到伊斯頓農場。此時已近午夜,可以看到主屋,裏面沒有燈光透出。本下了馬,將燕麥拴在一棵灌木上,步行走完最後的路程。當他走到存放炸藥的那間上了鎖的小房子前,便用左輪手槍的槍筒把旋擰在老木頭上門閂撬開。他本來準備沖鎖頭開一槍的,很高興無此必要。
監獄是一棟距離莫利廚房兩個街區的平房。斯科特警長剛剛和值夜班的副手交了班,本走進來時,他正準備離開。「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陌生人?」他問道。
「你要怎麼證明?我已經給你看過凱瑟那把沒有開過火的手槍了。皮德羅的不在場證明根本毫無價值!」
「本·斯諾。」
「太荒謬了!」斯科特警長反駁道,「如果他是被子彈殺死的,那為什麼他的胸口被刺成那個樣子?」
「當然。」本解下槍帶,放在了桌子上。
「當然勘查了。厄爾一發現屍體,就立刻跑來找我了。我從沒看到過這樣的慘景——只有墨西哥人會把他刺成那樣。」
「跟我來,本。我得把炸藥箱鎖起來,」他們朝著牧場走去,伊斯頓簡要地把土地交易的細節說了一遍,「我想我不能怪老凱瑟拒絕他的申請。他偶爾也對我做同樣的事。但我仍然為皮德羅感到遺憾。這令他大失所望。」
「你是什麼意思?」九九藏書
本挨著他,在堅硬的床鋪上坐下,「伯特·凱瑟是你殺的嗎?」
「但為什麼?」
「我想我會去見見他。」本說。
他搖了搖頭,「沒有人站出來。」
「她為什麼說謊?」
本想到那準備好的絞架,「他們現在就弔死他嗎?」
一根雷管炸藥就夠了,他暗想,他將它綁在樹榦底部,點燃了引線。
「再來,」伊斯頓對他說,「這裏總是歡迎訪客。」
事後,莫利帶皮德羅來見本。「我要怎麼感謝你呢?」皮德羅說,「要不是有你,我現在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費爾南德斯夫人呢?」朱麗·伊斯頓建議道,「她是凱瑟最近的鄰居。她可能看到了什麼。」
「當然,」她惱火地撩動棕色的頭髮,「或者說是塔斯科所謂的公審。就在今天早上,被害人的兒子擔任法官。聽起來公平嗎?」
「但是他會為了這個殺害你父親嗎?」
「我不買東西。我對這次的謀殺公審很感興趣。」
「肯定有很多塔斯科人都隨身帶刀。」
「我認為有。那把沒有開過火的手槍不僅告訴我皮德羅是清白的,還告訴我誰是兇手。」
本從馬廄里牽出他的馬——燕麥,沿著北路騎馬前行,一直走到伊斯頓的牧場。他曾經在得克薩斯的一家牧場工作過,相比之下,要比這家大得多,但在昏暗的燈光下,他能看到這家牧場的牧草很不錯。他剛一下馬,就聽到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牧場另一邊傳來,只見一股煙伴著碎石騰空而起。一個壯碩的白髮男人看到了他,邊朝他走過來,邊對其他幾個牧場幫工叫道:「天太黑了,不能再爆破了。最好開始收拾工具。」
「我父親的前胸被多次戳刺。可怕極了!我一開始還以為有人想挖出他的心臟。」
「可能我並不在意。我只是想查清真相。」
「皮德羅·馬碧彌得到了一個公平的審判,明天早上他還會得到一個公平的絞刑。」
本站起身,「我有,法官大人。」他環視四周,見莫利坐在聽審席間,離皮德羅不遠。費爾南德斯夫人也在那兒,還有山姆·伊斯頓和他的妻子朱麗。
監獄就在眼前,本看到臨時絞架正在搭建。他們沒有費力搭建台階和絞架台——只有一根垂直樹立的高木樁和一根掛著繩套的橫木。皮德羅會以西部傳統方式,坐在馬背上,被帶到絞架旁。「我可以證明不是他乾的,」本對警長說,「你得聽我說。」
他帶著鞍囊里的三根雷管炸藥,騎馬回到了塔斯科。他原本的打算很簡單——在監獄的牆上炸開一個洞,和皮德羅騎馬逃走。但當他回到這個沉睡的小鎮時,立即發現這一行動至少有兩個缺點:有兩名配備來複槍的副警長在監獄外看守,而本也不打算傷及無辜,再說,炸開皮德羅囚室的牆很可能傷到這個他要營救的男人。
「我們本來應該昨天開庭的,但我們得先葬了伯特·凱瑟。」
「他們說我把血洗掉了。就算有把乾乾淨淨的刀子,也是我的罪證。」
「他名叫厄爾·凱瑟。他父親伯特擁有那家銀行。」
「他在酒吧里撂過狠話。人們都聽見了。」
「謀殺發生后很快就開庭了。」
伊斯頓摘下它,「這是我最喜歡的獵槍——點四五七口徑的溫切斯特連發步槍,威力大的足夠殺死一頭野牛,或者大象,如果附近有的話。看看這彈夾的尺寸!整個縣都再沒有像這樣的武器了。」
「據山姆·伊斯頓的說法,沒有人出獵,」本說,「如果費爾南德斯夫人認定那槍聲由凱瑟家的方向傳來,那麼我願意相信這就是事實。伯特·凱瑟的槍沒有開火,我們就可以由此推測當時還有第三個人在那棟房子里。如果有槍開火,那就是殺害凱瑟的兇手開的槍。」
「不,他有家紡織品商店,就住在商店二層。通常鎮里只有他一位法官。」
「你不知道最好。」本說。
「因為子彈可以毫無疑問地鎖定兇手身份。你們中誰會被自己槍里的一發子彈鎖定身份?你們中誰自己承認,擁有縣裡最大彈夾的來複槍?謀殺案發當晚,又是誰在凱瑟家附近打獵?」
「穿過草場,大約兩英里。走大路更遠點兒。進屋吧,斯諾先生。我請你喝些上好的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