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托蠟像館
「哪種樂子?」本單純地問道。
「他患有了一種皮膚病。他花大量的時間浸泡在溫水裡。」
道奇掏出一塊大金錶,掀開表蓋,「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我得帶你去飯店安頓下來。然後明天早上我們再真正開始工作。」
「願意效勞。」本對他說。
「我不是槍手。」本對他說道。在這個男人一眨不眨的凝視下,他覺得很不自在。
本屏住呼吸,面對著這個栩栩如生,重新被塑造出來的男人,即便在他死後,本也還替他遭了報應。事實上,他長得和比利一點兒都不像,只是他們出生相近,年紀相仿。即便如此,比利·邦尼出生在紐約,和本·斯諾相隔整個大洲。他是個小個子青年,還不到五英尺七英寸高,有著一雙藍色的眼睛和淺棕色的頭髮。蠟像製作者把這些一一還原。他甚至捕捉到了那張男孩兒般的臉上透出的那一絲殘酷。但有一個地方錯了。
本對於法國歷史的知識有限,饒有興緻地參觀了大革命展區,「那個被刺死在浴缸里的男人是誰?」
她打開一瓶上品威士忌。喝酒的時候,他注意到她的床頭柜上放著一把六響槍。
道奇看起來有些迷惑,「你說得對,當然了,但他是怎麼跑到這裏來的?我把他擺在那邊的狂野西部展區里了。」
「想要你死的是道奇,」本解釋說,「具體細節我不清楚,但我猜想這和土地醜聞有關。今天有個叫特瑞西的男人朝他要錢,用地契的事威脅他。」
「太令人印象深刻了,」他坦言道,「他們看起來幾乎像是活的。」
「你的靴子。還有走路時,右手張開,緊張地放在身側,好像你曾經帶著槍帶,並且時刻準備拔槍。我說的對嗎?」
「不——這可能很嚴重。我記得我說過,早前曾有傳言說這個蠟像館里有鬼怪作祟。鬧鬼就是這樣——人像移動或是一夜之間變換位置。」
「我連一句話都不敢相信,」議員對她說道,「你為什麼要殺我?我以為你愛我,至少有那麼一點兒。」
「我打賭他喜歡辦聚會。」
走廊上的燈光映照出一個戴著眼鏡的白髮男人的身影,他的右臂半藏在門框后。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好像試圖看清床上的人影。「我的天啊!」莫莉倒吸了一口氣,對本說道,「是維特金斯參議員。如果他看到你——」
「你覺得我們的城市怎麼樣?」
「我要是拿不到錢,你就會有大麻煩了。那些地契是很值錢的。」
「我想我可以幫上這些忙。」本同意了。
在卡薩城裡,除了他的馬——燕麥,無人等候他。
「可你認識其他像他們這樣的人,」道奇有些失望地說,「正是我需要的。我在薩克拉門託買了一個蠟像館——特納蠟像展覽館——我要添加一個有名的西部警長和土匪的展區。我需要一些服裝上的意見,一個人帶槍的方式啦,戴帽子的方式啦,還有靴子的樣式什麼的。」
三十五分鐘后,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路燈下走過,進入了通向莫莉房間的門。本等了幾秒鐘,盡量放輕腳步,跟了上去。
「這可真不是什麼好主意,」本對他說,「還有一點我沒提到。莫莉得把血塗在假人的胸前,好讓那看起來像是致命傷。當我開槍時,我瞄準的不是前胸,而是肩膀。就算用的是一把剛上手的槍,我也知道我不會射偏那麼遠。」
「但他們為什麼要找你?」維特金斯參議員問道。
「如果這裏面出了岔子呢?」維特金斯問道,「如果你沒有向那個假人開槍呢?」
「曾經有段時間。」她直言承認道。喝完酒,她問道:「你要不要來我的房間?」
「如果準時的話。」
「你在這飯店裡有個房間?」
「他只帶一把槍,在右胯上,也常常帶著一支來複槍。別的看起來都沒問題,只是除了那頂帽子。比利戴的不是西部傳統帽子,而是帽檐更窄的那種。」
「你有沒有姓,莫莉?」
「你會拿到的。我只是遇到點兒小麻煩。」
道奇聳聳肩膀,「我猜沒什麼我應付不了的。特瑞西是個愛放狠話的人,但我覺得他並不危險。我購買這座蠟像館時,他借給我一些地契作為貸款抵押。現在,他為了自己的生意,想把地契要回去,而我遇到了一些麻煩,不能如我所願儘早償還貸款。」
「這兒不對,」本忽然開口,指了指槍帶,「比利不是左撇子。」
「今年早些時候,他買下了那個蠟像館https://read.99csw.com。特納先生去世后,他的家人本想關閉它的。」
「再給我幾天時間。」道奇央求道,最終這個蓄著絡腮鬍子的男人說了句還會再來,便離開了。
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剛要開燈,卻轉念一想。「我們浪漫點兒。」她決定道。
下一班開往東部的火車要兩個小時后出發,而他不願在孤寂的車站裡等待那麼久。「去舊金山的火車三十分鐘后出發,」售票員對他說道,「如果你不在意去哪兒的話。」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莫莉?」維特金斯參議員哀傷地質問道,「我給了你那麼多——」
「他在浴缸里拿著書做什麼?」
西摩·道奇咬掉一支雪茄茄帽,劃了根火柴,點燃它。「見過比利小子嗎?」他隨意地問道,「你和他的年紀差不多。」
「我在五金店買的。」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他坐在床沿上,吻了她。
「莫莉·哈波爾。」她平和地說。
他獨自在城裡轉了一圈,熟悉這個地方。這是個政治城鎮,至少在議會召開期間是如此。對他來說好像外國一樣。他想念馬蹄踏在土道上的聲音。不知何故,馬車駛過卵石路面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沒有人,喬希!」
1885年,薩克拉門托位於跨州鐵路主幹線上,本·斯諾也是乘坐火車,在西摩·道奇的陪伴下,抵達這裏。他以前從未到過加利福尼亞,也從沒有遊歷過像薩克拉門托這樣的大城市。那年,他只有二十六歲,他可能就是比利小子的荒謬謠言仍然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他們走過道奇之前提到過的斷頭台場景,一個人等待處決,還有一些站在旁邊——都穿著華麗卻有些褪色的法國貴族服裝。「看起來好像活的一樣。」本評價道。
「這蠟像館很受歡迎很吸引人嗎?」
「你是怎麼知道真相的?」
門剛被打開,本就行動了。他一躍,邁過最上面的兩個台階,撲向那個男人,將他撞倒在地,與此同時,屋裡發出一聲槍響。本在走廊上打了個滾兒,舉槍瞄準,命令道:「放下槍,道奇!這可不是蠟像!」
「一直四處遊盪。我不記得我有固定住所超過一年,連我小時候也是。」
他們正要結束一天的工作,蠟像館的大門響起了一陣敲門聲。道奇過去應門,讓進一個留著一把毫不修剪的絡腮胡、樣貌粗壯的男人。「我得見你,道奇。」他堅決地說道。
「你說兩個小時?」
「整件事情得看起來是一宗完美罪案,」本堅定地用手槍指著那一對男女,開始解釋道,「道奇去卡薩城,尋找一個看起來像是槍手的人,一個把槍帶系得很低,方便快速拔槍的人。他需要找一個先開槍后提問的人。我看起來符合條件,於是他借口為他蠟像館提供服裝方面的幫助,雇我和他一起來到這裏。」
「我想我救的是我自己的命,」他對她說,「我們為什麼不報警,告訴他們實情?」
本下榻的飯店就位於下個街區。這棟剛剛建成的飯店對他來說彷彿宮殿一般。而且以邊境的標準來看,奢華的不僅僅是飯店。他在一間富麗堂皇的餐廳里吃了晚飯,餐桌上鋪著亞麻桌布,然後踱到大廳里,就在這時,一個身著一襲長絲裙,美得令人目眩的年輕女人向他走來。「你剛來這鎮子,先生?想找點兒樂子嗎?」
「好。你可以把你的馬放在這兒的馬廄里,回來以後再來騎。火車行程只有一百三十五英里。用不了多長時間。」
「非常好。這錢賺得很容易。」
「我當然看到了。他也是其中一個?」
「我去報警,」維特金斯說道,「你在這兒看著他們。」
「他們也毫無損失。這就是為什麼真正的謀殺要安排在假戲後面,就是要確保我按照他們的計劃行動。」
「大部分。我明天就能完工了,」他低聲笑道,「從這份工作中,我學到不少東西。大部分人像只有頭部和雙手是蠟制的。露不出來的地方通常也就是裁縫用的那種假人模特。」
片刻之後,夜幕已經完全佔據了房間,本聽到房門傳來一陣響動。有人正在摸索著開門。莫莉·哈波爾坐起身,突然恐懼地繃緊身體。「是誰?」
「我認識前台服務員。只要我待的時間不長,他可以給我一個空房間。」
「你知道我們是一夥兒的?」莫莉問道。
「斷斷續續。你大概看到晨報上關於維特金斯九*九*藏*書參議員的報道了。」
本花了一天中大部分時間為道奇提供西部服裝的細節。當他們察看完主要展區的蠟像后,他們來到地下工作室,布萊克·巴特的頭部已經接近完成了。「這個我可幫不了你了,」本說道,「我從沒看過他的照片。我只知道他劫過幾輛富國銀行的馬車。」
她匆匆走到一個戴眼鏡的白髮男人身旁,本覺得他有點兒眼熟。他們談了幾分鐘,莫莉說了些什麼,參議員低聲笑著,然後他們就在門口分開,她回到了桌子旁。「你肯定是在白道上混的。」本評論道。
「見鬼,我又不是要你娶我,我只是喜歡你,僅此而已。」
他沒有買票。而是踱到車站外面,站立著眺望遠方月光籠罩下的州議會大廈的圓頂。他想在警察抓到他前,趕快離開薩克拉門托。他想跑,不停地跑,回到開闊的牧區,在那裡,他唯一需要相信的只是腰間的六響槍。但他越想越覺得他還不能這樣不聲不響地離開薩克拉門托。
「很公道。」本同意了。
「很不錯。」本稱讚著帷幔和街上的風景。
他們關閉了蠟像館,一起喝了杯酒,道奇支付給本五十美金。
「閉嘴,莫莉!」道奇吼道。要不是本手裡握著槍,他就朝她撲過去了。
她領著他從后樓梯下去,到了街上,他匆匆奔入夜色。
「蠟像館成立多久了?」
「我明天就要離開了。」他提醒她。
她將前額的髮絲耙梳到腦後,「西摩上個星期就發現報社在調查了。他怕事情會擴大,牽扯到他。參議員一死,調查就會終止,他自己的地產生意就不會被牽扯到。他知道我和參議員有交情,就給我錢要我幫他完成這個陰謀。我把你誘騙到這裏,幫助他用蠟像偽造槍擊事件。你逃離現場之後,假人和德林格槍被移走,我再把參議員引到這兒,實施真正的謀殺。」
「我不相信鬼怪,」本對他說,「如果人像移動,那就是有人挪動了它。」
「我是很快,」本勉強承認道,「而且百發百中。」
「我已經在著手製作布萊克·巴特和其他一些,就在地下室,如果我們能給他們找到適合的服裝的話。我可能再做一些印第安人,可能還有卡斯特。」
他沿路回到了家禽市場,躲在黑暗中,盯著通向二樓的門,等待著。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他等不了多久。
「還要工作一天。也許半天。我到時候付給你剩下的錢,傍晚前你就可以啟程回卡薩城了。」
他把蠟像搬到道奇指定的地方,驚訝地發現蠟像很輕。這樣一來,加州展區就明顯空出一塊兒,但道奇重新擺放了其他人像,補上了空缺。
她搖了搖頭,「樓上是做生意用的。我想帶你去我的房間。就在旁邊的一個街區里,在家禽市場上面。」
「這是懷特·厄普和道格·豪樂迪在O.K.科拉爾。這個是在道奇城的巴特·馬斯特爾森。羅伊·比恩法官在得克薩斯,」他戲劇性地停頓了一下,「而這兒,就是比利小子和帕特·伽瑞特。」
「人們非常友善。」本想到莫莉·哈波爾,下了這句評語。
「理查德·特納在倫敦參觀過杜莎夫人蠟像館后,1857年開了這家。他料想淘金熱過後,大批人口將湧入薩克拉門托,會願意到這兒看看的,他猜對了。蠟像館立刻就火了——特別是根據法國大革命布置的斷頭台場景,成為主展區。那些場景如此逼真,以至於開業早期甚至有鬼怪作祟的傳言。老特納死後,他的繼承人打算把這地方關了,但我買了下來。」
「沒見過。」
「這東西上子彈了嗎?」
「我今天去了蠟像館。我在那兒有點兒工作。」
「今天過得怎麼樣。」她問道。
「常常旅行,是吧?」
她姿態挑逗地撫平裙子的前襟,「哦,當然——特別吸引訪客。全加州有很多人到薩克拉門托來,人們來這裏取得立法機關通過的土地票據。」
「我們邊喝酒邊談怎麼樣?」
他們離開了飯店,穿過狹窄的街道,躲開了一輛剛剛九_九_藏_書啟動的公共馬車。「在他們修好鐵路以前,乘坐馬車仍是去一些地方的唯一方式。」莫莉說道。
莫莉閃身下了床,跑到他身旁。本把槍扔在毯子上,慢吞吞地跟了過去。他低頭望著雙眼緊閉的參議員,迷惑地望著他胸前的鮮血。
「他是州議會多數黨的領導人——在這座鎮子上可是個大人物。」
「莫莉,」她領路走進餐廳旁邊的一家酒吧,「這裙子是中國的。一個海員送給我的。你叫什麼?」
西摩·道奇好像很滿意,「我需要的就是這類信息。但我記得你說過,你從沒見過比利。」
「從沒有見過他。」
「我這兒有張他的照片。看——他通常衣著整齊,有時戴著一頂窄邊禮帽,穿著一件長大衣。搶劫時,他矇著頭巾,但我想露出他的臉。我得做得老一點兒,再加上一把小鬍子。因為他年紀大了,他們就提早把他從監獄里釋放出來了,你知道。我想他大概六十五歲左右。」
「他是議院多數黨的領導人,本!除了州長,他可能是這鎮上最重要的人物了!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沒等你緩過神,他們就把你掛在絞架上了——可能還有我!今晚就去車站,跳上一列火車出鎮!」
「馬拉。他被夏綠蒂·科爾代殺害了。」
「我想的是在我的房間里。」
她聳了聳肩,「你的呢?」
他剛要撿起屍體旁邊的德林格手槍,但又轉念一想。「無論你怎麼對他們說,」他決定道,「這都得留在屍體身邊。」
但是,他並沒有徑直去往車站。他的槍仍在飯店房間的鞍囊里,不帶槍他是不會離去的。他回到飯店,一路上暢通無阻,從他的房間里取走了鞍囊。他離開大堂,沒有人注意到他。經過蠟像館時,他看到裏面黑漆漆一片。沒有西摩·道奇的蹤影。
「據特納說,有些服裝就是當年死者穿過的。但這才是我要雇你做的。」
他把槍放回床頭櫃,「你有很多男人?」
「以前演過。他們這兒有個劇院而且——」她一眼穿過房間,看到一個人,「失陪一分鐘。那是維特金斯參議員。我得見見他。」
「斯諾。本·斯諾。」
他們經過斷頭台,來到展覽館的後部。一大張幕布從天花板上垂下,把最新展品擋在了公眾視線外。道奇掀起了幕布一角,本彎身從下面鑽了過去。「這裏,讓我把燈打開。」他說。明亮的燈光突然照亮了六座西部打扮的人像,有幾個拔出了槍。他們如此逼真,本幾乎也要伸手掏槍,卻才想起他把槍帶放在鞍囊里,進門時擱下了。
「你看起來像個牛仔。」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說道。
「好吧,」本決定道,「我喜歡這條裙子。你叫什麼名字?」
「當然上了子彈。有時候有些傢伙想跟著我回家。我這兒得有點保護措施。」
從外面看,特納蠟像展覽館裝飾過於花哨,招牌和燈混雜在一起,但本跟著道奇一進大門,整個地方立時透出一種靜止的壓迫感。燈光昏暗,隱約照著幾十座姿態各異的蠟像。「這邊走。」西摩·道奇領著本走上一條狹窄的過道,經過一片州歷史展區。
「我昨天晚上在飯店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覺得你很面熟,」本說明道,「道奇第一次帶我參觀蠟像館時,我注意到了你的蠟像。而今天它卻從加州歷史區消失了——道奇試圖用一個別的展區的蠟像填補空缺。一個小時前,你的蠟像出現在門口,它倒下時姿態僵直,而且莫莉慌忙用毯子把它遮住,從這兒我就應該想到了——她不能讓我靠近檢查。道奇在蠟像的臉上做了一個大的改動。眼鏡後面的眼睛是閉上的。」
「蠟像館要關閉幾天,特瑞西。我們正在準備新展品。」
這個叫特瑞西的男人向地上啐了一口,「我才不管你的蠟像館!我要我的錢!」
「是雞血,」莫莉的聲音平板,聽天由命般地說道,「從樓下市場里拿的。」
他打開並旋轉彈膛,「一支平衡性很好的槍。」
「你最好別管那些東西了,」她建議道,「我得把事情報告給警察。」
本點點頭,「我只告訴過你,我為道奇的新展覽提建議,但今天晚上你卻問我是否給所有狂野西部的人像穿衣服。只有道奇能告訴你我在那兒做什麼。即使我已經意識到這點,我還是沒有搞清楚,直到我突然想到這場陰謀的目的除了讓我背黑鍋之外,還會真的殺害維特金斯。警察會搶先一步給卡薩城發電https://read.99csw.com報,我一下火車,就會被逮捕。」
「用過嗎?」
樓里只有他們兩人,槍聲也沒有引來鄰居。莫莉飛快地用一條毯子蓋住屍體。「我得做點兒什麼,」她說,「編個故事。不要自責,本。見鬼,你救了我的命!」
在樓梯盡頭,男人叩響了莫莉的房門。「莫莉,」他低聲叫道,「是我,開門。」
「本。我來這鎮上辦事。」
本吃過早飯,溜達到另一個街區時,西摩·道奇已經在蠟像館里了。這是一個溫暖的春日,街道上馬車川流不息。偶爾有人騎馬經過,但正式的著裝絕不會被人誤認做是工作的牛仔或是閑逛的槍手。甚至有些人騎在馬上輕觸帽檐,向路過的馬車裡的女士們行禮。這就是文明,本心想。
「這些長官喜歡待在一起。」本打趣地說道。
西摩·道奇是個創造神話的人。他身材纖瘦,嘴上的一縷鬍鬚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在卡遜城的一家咖啡廳里,他接近本,並提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建議。「和我去趟薩克拉門托,」他建議道,「我給你出火車票和旅館住宿費,另外再給你一百美金——而你只要工作兩天。」
本知道這種雙槍筒的手槍可以填裝兩發子彈。他不等維特金斯再次開火,低下頭,從床頭柜上抓起左輪手槍,朝著門口的男人開了一槍,維特金斯僵硬地踉蹌後退,一聲悶響,倒在了地上。
本稍作猶豫。為什麼不呢?這可能是他在薩克拉門托最後的一晚,他不想一個人度過。「走吧。」他說道。
「你要把所有狂野西部展區的人像都穿上衣服嗎?」
「和我慣常廝混的地方很不一樣。有時,我常常一個月都見不到一棵樹。」
「你演戲嗎?」
她等酒保為他們端來了他們點的酒後,說道:「你一定認識西摩·道奇。」
她的公寓看來是這棟大樓里的唯一一個住宅。除了一個主房間外,還有一個小廚房和一個浴室,而一張雙人床佔據了主房間的一半空間。
對於本·斯諾而言,整個旅程和看到薩克拉門托的第一眼充滿了驚奇,尤其是坐落在廣闊公園中的州議會大廈,令人驚嘆。「他們用了十四年建那個。」道奇說道。他們乘坐著租來的馬車,駛往蠟像館。「你知道,這座城市是靠著淘金熱發展起來的。這裏要不是離蘇特金礦很近,還是個毫不起眼的小鎮子,哪像能成為現在這樣的州首府。」
和西摩·道奇在薩克拉門托河上的一家海鮮餐館吃了晚飯後,本向飯店走去。他在大堂里坐了一會兒,當莫莉再次現身,從酒吧的方向走來時,他一點兒也不驚訝。
本隔著桌子,坐在她對面,「你為什麼這麼說?」
他在意嗎?
「我以為——」
「沒說你是。但你了解槍手——你就混跡在他們中間。我一看你戴槍袋的方式就知道。很低,便於迅速拔槍。」
「我看過他的照片。」
「你知道是誰,該死的!」一個粗暴的男人的聲音回答道,與此同時,房門被霍地推開,「有多少人有你的家門鑰匙?」
他睡得很好,早上在房門口發現了薩克拉門托的晨報。頭版有幅喬希·維特金斯參議員的速寫畫,和本前一晚印象中的他一模一樣,上面頭條寫道:參議員領導人捲入土地醜聞。隨附的文章中充滿了暗諷,暗示受賄瀆職,卻並未明言。土地醜聞的細節對本來說太複雜了,再加上對加利福尼亞的政界一無所知,他並不特別感興趣。但他仍然想知道莫莉·哈波爾會怎麼想。
本隔著桌子,捏了捏她的手,「也許改天晚上。我會在這兒待幾天的。」
這彷彿是此刻最可靠的建議了,「我在飯店裡的東西怎麼辦?」
「直到他被捕,」她在市場漆黑的窗戶前停下腳步,「這個商店早上八點開門,正好是我睡得正香的時候。來吧——上了這段樓梯,就到了。」
「喝杯酒怎麼樣?」莫莉提議道。
「你殺了他!」莫莉說道,「你得離開這兒!」
他知道比利已經死了,1881年被帕特·伽瑞特射死了,但在西部,如果消息傳播的話,速度也是很慢的。華盛頓方面用了十一天才得知卡斯特在小巨角戰役中潰敗,比利小子在新墨西哥死後一年,拉斯維加斯仍然印刷著他的通緝令。土匪和警長間的槍戰被傳read.99csw.com得神乎其神,而神話總是比實際消息傳得快。
「非常接近,莫莉。」他承認道,「這是我第一次來加利福尼亞。」
「今天道奇給我講了布萊克·巴特的故事。他搶了不少這種馬車。」
「讓她說下去,」本命令道,「告訴我,莫莉。」
參議員要求作出解釋。西摩·道奇和莫莉·哈波爾都不需要。
「他們的如意算盤就是要你被謀殺,要我背這個黑鍋。不光是要我背黑鍋,還得要我確實相信我犯了罪。殺害州議會多數黨領導人的兇手會遭到報復,被敷衍審判,最後就會有根繩子繞過我的脖子。你看,大約一個小時前,我在這兒和莫莉在一起,道奇把你的人形蠟像抬到這兒,讓它立在門口。然後,他打開門,沖我大喊大叫。我從沒聽過你的聲音,在那一刻,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切看起來都真實得可怕。人像的右手被小心地藏在門框后,道奇從它後面用一把德林格朝我開槍。我已經知道床邊有把上了膛的六響槍,而且他們肯定我會反擊。我射出的子彈將蠟像打翻在地,道奇也幫了點兒小忙。而後,莫莉奔向暗處所謂的屍體,並在它襯衫的前襟上塗抹了些紅色的液體——」
維特金斯轉向本。
「有別的展出計劃嗎,還是只有這些?」
「有天晚上我朝一個人的腦袋開了槍,」她回憶起來,咯咯笑道,「之後,他當然被嚇跑了。」
「我在卡薩城遇到了他。在這兒的這段時間,我為他工作,為他的一個新展覽提提建議。」
本看到他伸出右手,握著一把小巧的德林格槍。他來不及有所行動,維特金斯參議員就開槍了。他聽到子彈打到牆上,距他的頭頂只有一英尺。
「喜歡這城市嗎?」他走進蠟像館,道奇問道。
道奇帶著本參觀了蠟像館,比前一天下午花了更長時間。這裏一共有四個展區——法國大革命時期的斷頭台,一個恐怖畫廊,裏面塑造的都是著名的殺人兇徒;加州歷史區里包括了過去和現在的探險家和政治人物,還有他正在擴充的狂野西部展區。道奇領他參觀加州歷史區,裏面還有州長的蠟像,令人一見難忘。這時,本注意到有些東西放錯了位置。「這傢伙不是加州人。他是盧·華萊士將軍——幾年前,他曾是新墨西哥的地方行政長官。他寫了一本小說,名叫《賓虛》。」
「我想更安靜些,特別是早上的時候,但是還可以。」
「我做得還不錯。」
「樓上?」
「你有麻煩?」
他等西摩·道奇扔下手槍,雙手舉過頭頂,站到莫莉身邊。然後本站起身,從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扶起了喬希·維特金斯參議員。
當蠟像館主人回到本的身旁時,他思忖道:「也許我不應該雇你做顧問,應該要你做保鏢。」
「沒錯,人們在薩克拉門托不帶槍。這是州首府。我們都是很遵紀守法的。」
她只是聳聳肩。他等待著,卻沒有回答。
「我打賭,你就是和這些訪客做生意。你是個漂亮女人。」
「在酒吧里?」
「我聽夠了你的謊話,莫莉。」
「西摩發現——」
「他來過這裏一兩次。他覺得他愛上我了,但他是個醋罈子!有段時間,我得特別小心不讓他看到我和別人在一起。不過,他現在好多了。他現在有麻煩了,大概不會有心思理我了。」
「你得承認,這點子不錯,」參議員走下木質樓梯后,西摩·道奇說,「如果成功的話,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沒有人相信參議員會先開槍。」
「帕特·伽瑞特還有懷特·厄普呢?傑姆斯兩兄弟呢?」
「你和誰在一塊兒?」
「這東西不像看起來那麼重,」道奇同意道,「我們用的是蜂蠟。低溫融化后,和顏料混合。古埃及人甚至用蠟製做神像和水果,而這一藝術經過羅馬時代和中世紀流傳下來。第一個蠟像展覽是十八世紀早期在德國舉辦的,不過當然了,最著名的還是杜莎夫人的,法國大革命時期,她被關進了監獄,幾年後她在倫敦開了一家蠟像館。就是從她以後,斷頭台場景在今天幾乎成了每個蠟像館的一個傳統展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