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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牡馬

幻影牡馬

「你覺得是他殺了賀瑞斯嗎?」
本留在僱工宿舍里,本想著伍斯特可能需要他幫忙拆除布景,但最後勞瑞卻來找他了。「我們不需要那台冷氣機了,」她說,「你能幫我把它清空嗎?」
勞瑞急忙過去安撫他,「不,不是——我們只是要掛一層布簾,讓屋裡更安靜點兒。蘭格已經死了。它再也不會來了。」
第二天早上,席拉斯·格蘭特在吃早飯時來到僱工宿舍,讓伍斯特把布景別墅拆掉。「今天就處理好,」他命令道,「我再也不想看到它。」
「那只是泰瑞的餿主意。我們花了大把大把的銀子,把冰從城裡運過來。」
「我只做吩咐給我的工作。」對她突如其來的冷漠,他說道。
「李給的那份工作怎麼樣?」
當只剩下他們兩人時,勞瑞·格蘭特忙活起來,她從一個房間里拿來一根窗帘桿,又去另一個房間拿了些棕色的厚布。
勞瑞瞥了他一眼,「僱工宿舍。就是畜欄那邊的那個長長的房子。放輕鬆,你在這兒會很愉快的。辦事不要著急。」
他走出房子,來到畜欄,泰瑞·格蘭特正在那裡訓練一匹新馬。直到目前,本還沒有看到哥哥做任何體力活兒,但他能控制住這匹膘肥體壯的牡馬,足以見得他的力量。最終,他下來了,把馬交到一個牛仔手中。他走到圍欄邊,問本:「你幫勞瑞了?」
「你打算怎麼辦?」她說道,「報告給警長?」
「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她結結巴巴,說不下去了。她詞窮了。
「不應該報告給警長嗎?」
「我們沒有——」
「那是怎麼鎖上的?還有,如果窗戶也是上了鎖的,兇手是怎麼出去的?」
「別管那匹馬了。房門是從裏面鎖上的。賀瑞斯癱瘓在床,當然也不可能是他夢裡的一匹死馬鎖上的。」
「你們讓他很舒服了,比如降溫——」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兩隻手緊張地忙碌著,「他怎麼可能是我殺的呢?門是從裏面反鎖的。兇手藏在冷氣機里。」
第一周的剩下幾天,本主要和泰瑞的弟弟——席拉斯·格蘭特一起工作。他和本的年紀差不多,三十齣頭,騎馬很有一手。如果說他缺少他哥哥那種當家人的氣質,作為彌補,他身上自然流露出一種堅韌。
「反正有人殺了他。」
勞瑞聳聳肩,「不太好。昨天晚上,他又夢到那匹馬了,驚醒后大呼小叫的,說蘭格在他的房間里,要用蹄子踩他。」
「你為什麼要殺他?」他再次問道,「是因為保爾·伍斯特,是不是?」
本一行人到達大屋時,泰瑞和席拉斯·格蘭特也雙雙回來了。幾個牛仔也在,還有廚子。泰瑞已經掌控了局面,派了個人騎馬到鎮上找警長。席拉斯站在一邊,本驚訝地發現他哭過。
「但是是誰呢?」
龍警長到了,原來是個上了年紀,一臉倦意的男人。「我對賀瑞斯·格蘭特瞭若指掌,」他悲傷地說,「看到他這樣死去,我很難過。」
「你的主意,不是嗎?」
「過來吧。」
「他死了。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砸碎了他的頭骨。」
她望向他身後,看到那張床和被砸碎的窗戶玻璃。「蘭格——」
「看看可以從這兒挖誰到奔跑W牧場去工作。該死的,我還以為他會問問我,但他就是拐彎抹角,和我打馬虎眼。」
她打量他一陣,然後對她的丈夫說:「泰瑞,如果今天下午你能把斯諾先生借給我用一下,我想我們可以在晚飯前就把布簾安好。」
「你們不能用輪椅把他推出去嗎?」
本把他送到邊界線——一條蜿蜒的小溪,一側的岸上攔著鐵絲網。在回牧場大宅的路上,他決定繞個遠兒,近距離地看看那棟接近完工的別墅。他慢慢接近,讓他的馬——燕麥——放慢速度一路小跑,他意識到有點兒不對勁。從這個角度看,房子前面漂亮的磚石好像是平面的,就像舞台布景一樣。
「他最近怎麼樣?」本問道。
「他在幹什麼?」
「隨時吩咐。」
「就幾分鐘。我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到處轉悠,就問他在幹什麼。」
「謝謝你,先生,」本恭敬地答道,「你不會後悔的。」
「所有工作都和往常一樣,本,你可以放心。葬禮兩天後舉行,我們都要參加,當然了,但如果不參加,我們就在農場里干我們的活兒。」
「你最好去把席拉斯和你的丈夫找來。」
「我和席拉斯騎馬時遇到了正在找牲口的李先生。我把他送出了我們的地界。」
「他以為什麼不重要。他活不了多久了,而他們只是想讓他最後的日子過得快活些。他們在他的房間里安裝那個冷氣機,給他搭個漂亮的布景看。忘了你在近處看過它。如果格蘭特先生問起,就說這地方快完工了。明白?」
「現在我擔心了。你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破門進去?」
她瞥了他一眼,「你比我更清楚。我聽說你上星期去過那兒了。」
泰瑞·格蘭特搖搖頭read.99csw.com,「這麼熱的天,不行。以他現在的情況,受不了。對他來說,呼吸已經很費力了。所以我們才會安裝那個冷氣裝置,你會在他的房間里看到。就好像1881年加菲爾德總統被刺后,他們在白宮用的那種。」
本按照吩咐,默默地跟在納山·李的身側,騎了大約一英里,老人打破了沉默,「你是新來的,是吧?我在鎮上沒見過你。」
「我丈夫——」
他聽取了現場的詳細情況,和本關於破窗而入的陳述。
淡藍色的眼睛里浮上一絲狡詐,「我想也許那樣會將嫌疑轉移到牛仔身上。」
「這東西是怎麼工作的?」本問道。
「被殺了?」李好像一時間沒有理解他的話,「你是什麼意思?」
本站起身,撣去衣服上的塵土,「死不了。」
「為什麼?因為那老頭兒被殺了?就他那個樣子,這更像是一次安樂死。不值得悲傷。」
「你怎麼知道這是他最後幾個月?也許是你令他相信了幻影牡馬的鬼話。」
本打量著主客廳里四面窗戶上懸挂的厚重布簾。「如果你不介意,我提個建議,用一些那種布簾掛在冷氣機和床之間,從天花板垂到地板上。一來可以減低噪音,二來可以縮小降溫區域。你可以在布簾上穿個洞,通過一根管道。」
「請叫我本。我只是一個僱工。」
「帶我去見賀瑞斯·格蘭特!」與他前次見面時的友善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了,」勞瑞說道,「殺死賀瑞斯后,兇手就藏在這箱子的上層,也就是碎冰層。這兒足夠藏下一個人。當我們去叫人時,他溜了出去,可能從前門,也可能從你打開的窗戶。」
她幫助他把機器重新填滿。她穿著一條工作褲,襯衫下擺塞在褲子里。他們幹活兒時,賀瑞斯·格蘭特輕微地打著鼾,在床上熟睡著。
「我的兒子們為我建的,」老人自豪地回答道,「這是我臨終前的願望。我以前總是向他們的媽媽許諾會有那麼一棟房子。她活著的時候沒能看到,但現在有了,老天作證!」
「納山·李還在附近的什麼地方轉悠,我得找到他。」
勞瑞一隻手捂住嘴,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不知道,」本直言道,「但我會查明的。」
這年夏天,因為無人出錢僱用本·斯諾的槍和才智,他只好做起了臨時牧工,在得克薩斯西部賀瑞斯·格蘭特名為六根桿的廣袤農場里工作。當時,格蘭特已是一位七十多歲的重病老人了。一次從馬背上摔下,從此,他就癱瘓在床了,但僱用人手仍然要經過他同意,本在六根桿牧場工作的第一個早晨,他就被格蘭特的大兒子泰瑞領進了這位老人的卧房。
本謹慎地拿起它,「這就是你的幻影牡馬,和我想的差不多。」
「那是世界上最容易的小把戲。你用那馬掌把他打死後,把那棍子藏在冷氣機里,然後拿出一小塊冰。你關門時,用冰塊支住門銷。一兩分鐘后,冰塊兒融化了,門銷就會落下,把門從裏面鎖上了。」
伍斯特打了個口哨,召喚回他的馬,「對不起。我們正把幕布從這些木杆上拆下來,空間太小,沒有足夠的地方。幕布鬆脫時,奔跑者從我身邊掙脫。我正讓他幫我夠到高處,把上面的釘子拔下來。」
問題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只用了幾分鐘。他在客廳里找到了她。「都修好了。你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做嗎?」
「恕難從命,先生。」
「不是以這種方式,他不想這麼個死法兒,」本肯定地對她說,「在他臉上壓個枕頭可能還算是一種安樂死,但用釘在木棒上的馬掌可就不能算了。」
席拉斯朝著他的馬走去,本追上了他。「你們還需要我嗎?」他問道。
「我想它年輕時一定精力旺盛。」
他們開始幹活時,賀瑞斯·格蘭特正打著盹兒,當本輕輕敲打固定窗帘桿的釘子時,他醒了。「什麼——?」他咕噥著,「又是那匹該死的馬!」
「警長,你怎麼想?」泰瑞·格蘭特問他。
本走到房門口,試著轉動門把手。可以擰動,但卻打不開門。「好像鎖住了。」本說。
「多棒的建議啊!」一個聲音在本的身後說道。他轉過身,看到一個英氣勃勃的女人,身著一襲墜著流蘇的騎馬裝,站在前門旁邊。「這位聰明的年青人是誰,泰瑞?」
扇葉已經被關掉了,自本到這兒工作以來,這台龐大的機器第一次安靜下來。盛放碎冰的隔層好像棺材一般,他掀開的蓋子,意外地發現了一件東西。
「是的。」
「當然,」本應承著,「我不是來這兒找麻煩的……」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天氣越來越熱。本發覺自己越來越多地與保爾·伍斯特還有其他僱工在牧場里工作了。他很少能看到格蘭特兄弟倆,根本見不到勞瑞·格蘭特。有的夜晚,在擁擠的僱工宿舍里,伍斯特講述著和墨西哥人在里奧格蘭德刀鋒相向的故事時,他會九*九*藏*書想起她。
「積極充實的生活后卻卧床不起,一定很糟糕。」
「你沒事吧?」伍斯特看到這一幕,喊道。
伍斯特將矛頭指向李,「你是他在附近唯一的對頭,李先生。我很不願去想你槍殺了一個癱瘓老人。」
「不可能。我們送你到邊界線。」
「怎麼回事?」她問道,恐懼在她的臉上擴張。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兇器。」
席拉斯握住他的槍柄,好像是在檢查手槍是否帶在身上。「如果不是納山·李就見鬼了!來吧!」
「比如你的情人,保爾·伍斯特?他會把馬掌釘得更緊些。從兇器上就可以看出,兇手對釘馬掌毫不在行。」
「我問的是,你在這兒幹什麼。」
「好吧。我去轉告他。」
「那我可不知道。我只是路過這裏。」
他再也沒有見到他們中的任何人,只是第二年春天,在杜蘭戈的一個酒吧中,有人告訴他六根桿牧場的槍擊事件,泰瑞·格蘭特槍殺了他的妻子和工長,然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嘆了口氣,「有一天,我在賀瑞斯的房間里和保爾說話,就像我和你說話那樣。我以為那老傢伙睡著了。但他聽到了,還威脅說要告訴泰瑞。這會毀了我們的婚姻的。就為了和一個滿身臭汗的牧場工長待上幾個小時,我不能冒這個險。我覺得我幫了那老傢伙一個忙,不管怎麼樣,他想死。」
「我沒事。」
在回牧場大屋的路上,本和工長並肩而行,本輕聲問道:「你和李待了多長時間?」
「那麼納山·李呢?」泰瑞理論道,「他恨我父親,全鄉上下都知道。今天,他擅闖我們的地盤,而且——」
「假如兇手行兇後,聽到我來了,就把門鎖上,阻止我進來?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騎馬經過,隨便看看。這是塊畫布。都是假的。」
「首先,因為除了兇手以外,其他人鎖上那扇門都是說不通的。用馬掌殺人的想法就是要給這起案子一種超自然的氣氛,把謀殺和每個人都聽說過的賀瑞斯的噩夢聯繫起來。但鎖上房門這一行為將這個效果破壞殆盡。不管是癱瘓在床的老人還是那匹幽靈馬,都不可能鎖上門,那麼為什麼要鎖上門呢?將門從裏面反鎖后,誰會受益呢?只有你,格蘭特夫人,因為你在門的另一邊。如果房門沒有上鎖的話,你最有機會殺害賀瑞斯·格蘭特。而其他人——你的丈夫、你的小叔、你的工長、甚至納山·李——都不會把門鎖上的。」
泰瑞望著他,「你這是衝著我來的?」
「本·斯諾,新來的臨時幫工。本,我給你介紹我的妻子,勞瑞。她打理這棟房子,這裏她說什麼就做什麼,和我說是一樣的。」
「去吧,」她丈夫揮了揮手,說道,「我得去北邊牧場看看給牲口打烙印。你幫助我的妻子,本,明天我帶你到處看看。」
本點點頭,「好像他知道賀瑞斯·格蘭特已經死了似的。」
「我們儘力讓他感覺舒適。我妻子勞瑞把一日三餐端過來,我和我弟弟席拉斯安裝了那台冷氣機。那東西運轉起來要花費一大筆錢,但為了讓他舒服,也值得。」
「他總是夢到的那匹幻影牡馬?不可能是蘭格!」
「我會處理的。」
「怎麼回事?」他們掛好布簾后,回到客廳里,本問道。
「不會的。」她坦言道。
她放聲大笑,「有時候我覺得我也只是一個僱工……」
「納山·李過來要見賀瑞斯——格蘭特先生。他就在外面的馬廄里。」
「這也不關你的鳥事!如果你想保住你的工作,就規規矩矩的。別管閑事。這是他們的家務事。」
「不,我不是。」本向他保證道。
「是份好工作。」
泰瑞瞠目結舌,「在一間密室里?」
「爸爸,這位是本·斯諾,我想雇他在我們這兒臨時干幾個星期。他說他是馴馬的好手。」
「伍斯特!」他大叫著,「你在嗎?」
不出一個小時,本就拿著他的工錢離開了牧場,向北而去。
「當然可以。」
他們將碎冰裝滿機器上層后,她說道:「穿過布簾的管子鬆了。你能緊一緊支撐架嗎?」
「待在這兒,」他當機立斷,「我繞過去,從窗戶外看看。」
他在穀倉後面間的牲畜圍欄旁找到了李,他正聚精會神地和保爾·伍斯特談著話。「你們兩個最好都到主屋去,」他對他們說,「賀瑞斯·格蘭特被殺了。」
本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他想起老人曾想坐輪椅出去。難道有人害怕他發現遠處的別墅不過是個舞台布景?
勞瑞·格蘭特看起來比她丈夫稍稍年輕一些,大概三十五歲左右。她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摘下帽子后,他看到她將一頭金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很高興能在這裏工作。」他對她說道。
「都幹完了。我們把冷氣九九藏書機里裝滿了碎冰。」
「怎麼了?」他向她跑過去,問道。
連席拉斯也不能接受這番解釋,「我寧可相信幽靈馬,也不相信這個。」
「好的。」工長說道。
泰瑞低聲咒罵著,「我們今天晚上再談。」
而當他走到近前,他看到那就是舞台布景!
「只是為了讓他最後幾個月過得開心些,讓他以為我們在搭建他夢寐以求的房子。」
「想過,」本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悲傷,「如果是那樣你離開房子叫我的時候,兇手就應該趁機逃走。他不可能把自己和被害人關在一起。」
泰瑞的樣子好像要揍他弟弟,「馬是他做夢夢到的!和我無關!」他見納山·李著急離去,便將注意力轉向了他,「你擅闖我們的地方,」他尖刻地說道,「而你在這兒的時候,我父親被害了。現在,你在這兒等著,警長到了以後,你得接受訊問。」
納山·李是個白髮男人,大約六十多歲。他的臉孔飽經風霜,好像一輩子都在牧場里度過。「和你一樣,找走失的牲口。你知道我的標誌,席拉斯。看到牲口沒有?」
「我也是這麼和他說的,但他很認真。而且明天,他想讓我們用馬車帶他去看看別墅。」
本瞟了一眼碎裂的窗戶和下面鬆軟的土地,但龍警長和那兩兄弟都去過那裡了,地面被踩得亂七八糟,腳印太多,根本找不到線索。「他一直和我們在這個房間里,」本咕噥道,「我們讓他逃了。」
「天氣太熱了,」泰瑞突然回答道,「會要他的命的。」
他們策馬飛奔,本上馬慢了一步,席拉斯搶先趕到了入侵者面前。當他追上時,席拉斯右手握槍,騎在馬上。「離你的家有點兒遠,是不是,李先生?」
本點點頭。
「賀瑞斯·格蘭特對工程進度很滿意。」本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第二天早上,本再次幫助勞瑞把機器填滿碎冰。大約一個小時后,他正在馬廄里幹活兒,他看到納山·李騎著馬走來。四下里不見兄弟倆的蹤影,於是,本走過去攔住了他,「我能幫你嗎,李先生?」
「我想會不會是那匹馬把他扔下來時,他的頭被踩到,傷口在他死後才顯現出來。」
他們離開了卧室,泰瑞說道:「我告訴過你就是走個形式。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任何人,但我們想讓他覺得自己仍然在大小事務上有話語權。」
就在本仍對他的發現感到迷惑時,另一個人騎馬靠近。他看到來人是牧場的工頭,保爾·伍斯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左臉頰上有一道刀疤。本還沒有和他一起工作過,但在僱工宿舍的漫漫長夜裡,他們早已互相認識了。
本搓了搓有些潮濕的手指,「從傷口的形狀看,可能是個馬掌。」
她好像在考慮他的話和自己的回答,「你幫了我大忙。我可能很快會再找你。」
「我想我們現在可以把幕布別墅拆除了,」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絲痛苦,「沒人可騙了。」
「當然,當然——看上去他像個好人。」
「我沒有。」
「那就給我搭把手。我需要你的幫助。」
「讓李見鬼去吧!」
他用槍把砸碎了窗戶,拉開插銷,抬起足夠他爬過去的高度。他只看了賀瑞斯·格蘭特的臉一眼,就知道他已經死了。他的頭的一側被砸得血肉模糊,一個血馬蹄印清晰可見。
午夜過後,本被一陣異常的響聲驚醒。當他的眼睛適應黑暗后,他看到保爾·伍斯特悄悄溜出了宿舍,快步穿過院子,向穀倉走去。大約一個小時后,就在本差不多再次進入夢鄉時,他聽見他回來了,不禁納悶兒他究竟去做什麼了。
「我會訊問他的。」警長同意道。他把李帶到餐廳,和他坐下。聽不到他們說話,但本從他的舉止已經猜到他可不願得罪轄區里的另一位大地主。
「如果你覺得那還算活著的話——癱在床上,陪伴他的只有窗口外面的風景。」
「沒有足夠的地方。」本重複道。
「我想那台是安裝在隔壁的一個房間里,然後由牆壁里一根管道輸送冷氣的,」泰瑞承認道,「但我們不能那麼做,因為隔壁是廚房。我父親堅持要住在一層的房間,這樣他可以看到牧場工作情況。而那個會客室是我們唯一可以改為卧室的房間。」
「只是臨時工,」本解釋說,「賺點兒錢,幫我渡過難關。」
本茫然無措地踏進病房。在屋外只能隱約聽到機器的咔嗒聲,變得越發清晰,當第一股涼氣朝他迎面撲來時,他看到一個棺材大小、幾乎佔據一半卧室的大鐵箱。這就是聲音和冷氣的來源,他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我是來見賀瑞斯的。我認為你們的人偷了我的牛犢子!」
那天夜裡,十二點過後,伍斯特又一次離開了僱工宿舍。這次,本悄悄地套上褲子和靴子,跟著工長,藉著星光,穿過畜欄,來到穀倉。他沒有帶槍,希望自己不會後悔。但當他跟在伍斯特身後,一溜進穀倉,他就知道他不需要武器。https://read•99csw.com他聽到了勞瑞那柔和的聲音說:「我不知道你今晚來不來。」
泰瑞和勞瑞要準備葬禮,本出門來到畜欄。沒有人叫他幫忙查案,他們不需要他。也許是時候考慮繼續旅行了。
「那個傻瓜會的,」李嗤嗤地笑著,回道,「他都不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都發生了什麼事。」
「我睡在哪兒?」他問道。
他一進門,勞瑞正從廚房出來。他還沒開口,他的表情就已經告訴她他知道了真相。「你為什麼要殺害那位老人,格蘭特夫人?」
「你像槍手一樣,帶著槍。」
本望向遠處的別墅,「新房子蓋得怎麼樣?」
他禮貌地碰碰帽子,默默地離開了她。
「他不能見他。不可能。他現在正在休息。如果我把他叫醒,他就要去外面。」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躺在床上的人吸引過去——一個白髮老人粗聲粗氣地問道:「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看那玩意兒的?」
他們又騎了一段路。在他左側,遠遠地,本能看到那座新別墅的外牆。今天那裡好像沒有人施工,但當他想到這兒,他意識到整個星期都沒有看到一個工人。「格蘭特的荒唐事,你怎麼想?」納山·李朝著山谷那邊的別墅做了個手勢,問道。
她向後退了一步,「哦,還有本——下次你進屋前,把你的槍帶放在屋外。我不喜歡我的房子里有武器。」
「你在這兒幹什麼,斯諾,巡邏?」
本在六根桿牧場工作了兩個星期後,一天早上,勞瑞·格蘭特招呼他去主屋。一車冰塊兒剛從鎮上運來,她需要人把冰刨碎,再用鏟子填裝進賀瑞斯卧室的機器里。「你喜歡在這兒工作嗎?」他忙著手裡的活兒時,她問道。
「他常夢到蘭格,就是那匹把他扔下來,害他受傷的公馬。出事之後,泰瑞的弟弟席拉斯開槍射死了蘭格,但賀瑞斯仍然夢到它,有時幻想它就在房間里,暴跳不止,用蹄子踢他的床。」
「伍斯特告訴過我,他偶爾也會給馬釘掌。我找到他時,他和李在一起,但他說他們只待了短短几分鐘。那他們兩個就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了。」提到工長的名字時,他緊盯著她的臉,但她卻毫無反應。
在陰暗中,本看到他們的身影融在了一起。之後,他從虛掩的門溜到外面,多虧了晴朗的天空,領著他走回僱工宿舍。
當晚,僱工宿舍里怨聲四起。人們擔心薪水發不出來。他們怕泰瑞和席拉斯會爭權奪利,他們還談論著納山·李對他們其中一些人提出的僱用建議。有些想跳槽到奔跑W牧場,但當保爾·伍斯特踏入房間后,跳槽的話題就戛然而止了。工長看起來為白天的事煩憂得夠嗆,一言不發,但當本例行詢問他第二天的工作時,他毫不遲疑地給出了答案。
「他不是被槍殺的,」本解釋說,「他的頭骨被一個馬掌重重地砸了一下。是一種在這附近隨手可得的兇器。是誰給你們釘馬掌,保爾?」
「你是從得克薩斯來的嗎,斯諾先生?」
本再次拔出他的點四五手槍,環視四周,大步走向掛在冷氣機周圍的布簾。他一把拽開布簾,但後面什麼人也沒有。除了本和這個已經斷氣的男人,房間里空無一人。他走到房門前,檢查門銷,卻沒有碰觸。一根小木棍別在門鼻上——這不可能是從外面鎖上的。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門,面對著勞瑞,擋住她的視線。
這時,她才注意到他握在手裡的槍,「你這是幹什麼?」
這是一根木棍,一頭鬆鬆地釘著一塊染血的馬掌。「那是什麼?」勞瑞問道。
「怎麼了?」勞瑞見他走進門,問道。
「人們仍然聽到傳言。」
「警長走後,泰瑞和席拉斯又打起來了。」
賀瑞斯·格蘭特從半垂的眼皮下望著本,「在附近的其他牧場干過嗎,斯諾?」
「我騎馬經過。」
「別擔心,你丈夫知道怎麼應付他的小弟弟。」
伍斯特抓抓頭,「如果馬匹需要釘掌的話,我們通常把它們帶到城裡,但如果有需要的話,有些小夥子可以自己動手敲個釘子。我自己就做過。」
「你救了他的命。」
勞瑞·格蘭特轉過臉去,「對,是的,離竣工還有好長時間呢。我想,他只是想要一棟像納山·李的家那麼大的房子,他是鄰鎮奔跑W牧場的主人。從我嫁到他們家以來,他們兩個就是死對頭,都想把對方比下去。格蘭特和李——好像又是一場南北戰爭。」
「他房間里有聲響,還聽見他叫喊。他可能又做夢了,但我打不開門。不知道是卡住了還是怎麼了。」
「這附近,沒有,」本說道,「但你不會對我失望的。」他的注意力轉移到灑滿陽光的窗口,從那裡可以望到山谷。大約一英里之外,一座令人驚嘆的、義大利別墅式建築正拔地而起。「看起來你在那邊正在蓋一棟農場新宅。那麼奢華的建築,這附近可不多。」
「首先我想再和伍斯特談談。」本知道,無論他此番有何發現,都可能危及他九九藏書在牧場的工作,但他還是離開房子,騎上燕麥,穿過山谷,朝著布景別墅的方向奔去。他能看到工人在那裡忙碌著,推測工長也在其中。接近那裡的時候,他下了馬,一隻手扶著槍,徒步走了過去,走到近前,幕布上塗畫的別墅看起來死氣沉沉,毫無真實感,糊弄不了任何人。但兒子們知道他們的父親是不可能走到近前觀看的。
「比利小子已經死了十多年了。」
「門是從裏面鎖上的。」她重申道。
當天晚些時候,本和泰瑞檢查過圍欄后,勞瑞對他們說:「賀瑞斯說他覺得好多了。他想明天坐輪椅出來逛逛。」
「他就是你丈夫。你不會離開他的。」
「席拉斯認為你是個逃亡的槍手。他甚至覺得你可能是比利小子。」
「是啊。你確定你沒事,斯諾?」
「當然了。為什麼不?是我哥哥僱用了你,不是我父親。」他翻身跨上馬背,朝等著他的一群牛仔騎去。
泰瑞·格蘭特清了清嗓子,「怎麼樣,爸爸?我們讓斯諾幹上幾個星期,可以吧?」
「我的天啊!」
李掙脫了他拉住自己的手,「要是我想殺你父親,我有的是機會——在牧場用六響槍解決,才不會偷偷摸摸地溜進來,把他打死在病床上。不管怎麼樣,誰會想要殺死一個一隻腳跨進棺材的人?」
「你知道了?」
但本置若罔聞,朝自己的馬走去。他得去做件事。伍斯特在他身後叫喊著,他卻騎著燕麥向牧場大屋跑去。
李卻不在馬廄里。裏面空無一人。本在畜欄里轉了一圈兒,發現他的馬仍在裏面,但主人卻不見蹤影。這時,他見勞瑞站在牧場主屋的門口,揮手招呼他。
她面如死灰,「就算是這樣,任何人都能做到。為什麼偏偏是我?」
「我們用馬車把冰塊從城外運進來。這是花費最大的一部分。把冰刨碎,和鹽混合在一起,製成一種鹽冰混合物,放在那個鐵柜上層,融化后的水滴流在毛巾過濾板上。一個由蒸汽驅動的發電機帶動柜子底部的一個風扇。暖空氣從外面吸入,經過過濾層被冷卻。」
「看起來像是謀殺。」
「應該有辦法降低風扇的噪音。我敢肯定,加菲爾德總統的那台機器不這麼嗡嗡亂響。」
席拉斯朝本示意,「看著李先生回到他自己的地界去,本。走最短的路。」
「天知道——他們可能在牧場那頭兒!」
本躊躇著,「席拉斯和你丈夫在哪兒?」
「不,大約一個小時前,我剛剛往裡面填滿碎冰。裏面沒有足夠的空間藏下一個人。」
「別緊張,只是走個形式。」泰瑞·格蘭特安慰本說。泰瑞大約四十多歲,身材強健。本猜想他把大部分辛苦活兒都留給他弟弟了。「整個夏天,你大概只能見爸爸這一次。」
「我正想著,是不是老傢伙格蘭特找了個槍手對付我。」
「我會處理的,」他對本說,「收拾好你的東西,走吧。我會付給你下周的工錢。」
「死於意外事故,我想。見鬼,也許是那匹該死的馬殺了他。」
「我看到他們在山谷那邊蓋房子。至少他還有個盼頭。」
他們整天在牧場里騎馬,做些牧場慣常的雜活兒,像是攔鐵絲網、驅趕走失的牲畜。到了周末,席拉斯的話多了起來,也更友善了一些。「我還記得蘭格把我爸爸扔下來那天的每一件事。」他吐出一口嚼爛的煙草,說道,「可怕的事情,太可怕了!蘭格暴跳起來,要把他踩在蹄子下。我來不及多想。拔出我的科爾特槍,照著那畜生的腦門就是一槍。但對我父親來說,太晚了。」
李下了馬,徒步走向馬廄。本把馬韁繩系在一根圍欄上,跑向大屋。
她和本在屋外四處走了走,向他說明了主樓周圍的一些房子的用途。
「但是格蘭特先生以為——」
他們的談話被打斷了,只見一個高大的人騎著馬穿過牧場,朝他們走過來。「那是我們的人嗎?」本問道。
房后的沙地很鬆軟,本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查看著腳印。沒有腳印——只有一隻小牧羊犬抓刨過的痕迹。他站起身,透過窗戶向里看,見窗子是從裏面鎖上的。他望向賀瑞斯·格蘭特躺著的床。被子只遮住他的一半身子,腦袋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隔著床,本可以看到唯一的一扇門從裏面反鎖著。
原本應該是石質的外牆是畫在粗麻布上的圖畫,再由一個木框撐開,下面有幾根木頭支柱,插在地面上。整個東西都是假的,但從一個有利位置來看,卻可以以假亂真——那就是卧室的窗口,賀瑞斯·格蘭特世界里的唯一一道風景。
突然,一陣風刮過,一大塊幕布鬆脫了,好像被一隻隱形的手解開了似的,保爾·伍斯特的灰色高頭大馬竄出來,直衝著本狂奔而來。他只得飛身撲向一旁,躲開了馬蹄的踐踏。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他們談話時,泰瑞·格蘭特走進了房子。這時,他走過來,看到他完成對他的妻子的最後一擊。她崩潰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