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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尋蹤

鐘聲尋蹤

「斯諾。本·斯諾。」
「他剛才沒有。」
他爬上馬背,幫助她坐在他身後,她輕盈靈敏的動作令他驚訝不已。
他看到十幾個人從教堂里走出來。「他們在幹什麼?」
「你不應該插手,」波德爾說道,「你不應該找到這裏來。」
「幾天前,他在托斯科殺了一個銀行家。我恰巧在城裡,他們就僱用我去追他——一個人的武裝隊!」
「可能你在去修道院的路上,你的馬扭斷了腿。你不得不射殺了它,當我出現時,你害怕我會認出那匹黑白花兒的馬是波德爾的。於是你編了個謊話,說是他搶走了你的馬。」
「我現在很好,這位是本·斯諾,安吉里斯神父。」
「你真的這麼想嗎?」
「這個星期,有人離開修道院嗎?」
「斯坦丁·艾爾克被殺了,」本說道,「我應該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的。」
「一個總統的名字,」安吉里斯神父糾正道,「現在,用林肯的名字命名的這一代孩子已經長大成人了。」
「我想他有時候來這兒。你為什麼問這個?你在找他嗎?」
「早上好!」他向本問候道,「歡迎來到聖伯納蒂諾傳教區。你今天怎麼樣,艾米?」
午飯後,坎澤斯神父和本一起漫步至貿易站,把他介紹給了皮德羅·威爾德。他相貌英俊,留著小鬍子,和一群混血助手一起打理著這個地方。他和坎澤斯神父開著玩笑,胖胖的神父彷彿享受其中,這顯然已經成為他們之間一種友好的禮節了。「你是神父的朋友?」他詢問本,「一個新朋友,當然了,否則到現在,他早就把你喂得和他一樣胖了。」
「我們都走了很遠的路,斯諾先生。」孩群中爆發出一陣喧鬧的騷動,威爾德轉過身去。他用西班牙語對他們嚷了幾句話,他們就都安靜下來了。本轉過身,朝著畜欄走去。
本站在原地不動,望著她的背景。而後,他轉身,朝著貿易站走去。那裡的人寥寥無幾,他在一棵大仙人掌的陰影下坐下,在沙地上胡亂畫著。
「搶了艾米·弗瑞斯特的馬的人?」
雷諾德神父是第一個聽到本的喊聲趕到現場的,他為這個死去的人做了臨終祈禱。「有血。」結束后,他說道。
「我知道。你來不及了。你的馬扭斷了腿,站不起來的時候,你一定慌了神。但就在這時,你看到了她,搶走了她的馬。當我想到這兒時,我問我自己為什麼。你離修道院只有五英里遠——對於一個打劫公共馬車和銀行的男人來說,走起來也不算遠。即使矇著面,也要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留下活口,這是為什麼呢?」
「邊境離這兒不遠。」
牧師說完,亞伯拉罕修士微微屈身行禮,「很高興你來到這裏。我希望你在這裏過得愉快。」
「我找到他時,他已經受到傷害了,神父。我把他埋在了沙漠里。」
「這裏只有威爾德一個人叫皮德羅嗎?」
「埋了他。我回到托斯科後會報告的。這麼熱的天,你們肯定不能就這麼放著屍體。」
「我快不行了。」岡左拉斯清晰地說。在托斯科搶劫銀行時,他受了傷,而讓本·斯諾接手這項在沙漠中追尋波德爾的工作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相信重傷會拖緩他們逃亡的腳步。但波德爾卻給這個男人一把槍,把他扔在一個水潭邊,任他自生自滅,自己走了。
「我認為,救贖他們的靈魂比殺死他們的軀體更為重要,」他說,「但那時候你還太年輕,一定不記得那場戰爭了。」
「是岡左拉斯告訴你的,是不是?我怕有人在他死前發現他,但我下不了手殺他。」
她向左側歪著頭,仔細傾聽。「你是說那鐘聲?那是聖伯納蒂諾市的傳教區。就離這裏幾英里遠。你要把我帶到那兒去嗎?」
「誰?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斯坦丁·艾爾克。我從印第安人的村子來。」
波德爾正站在兩口傳教鍾的後面,背對著天空,等著他。
「站住!」本大喊道,此時矇著斗篷的身影已經拉開修道院的大門。修道士剛要隱入入口,他伸長手臂,一把抓住他後面的兜帽,拉了下來。那人一轉身,面對著他,他所看到的,是他既希望又害怕見到的。
他們走到迴廊旁的庭院里,本端著槍,指向天空,「我剛才說之所以他很少說話,還有另一種解釋。波德爾可能是個女人。」
傳教區的伙食簡單卻很可口,能為他們做飯,羅德里格茲夫人好像感到格外自豪。唯一令本遺憾的就是艾米沒有上桌與他們共進午餐,但那位女士在廚房為她特別烹制了一餐。五個修士中,只有一個是墨西哥人,因為他不會講英語,坎澤斯神父用西班牙語和他交談。第三九-九-藏-書位牧師,雷諾德神父,在內戰時期曾是位騎兵軍官,本是為了西部抗擊印第安人來到這兒的,卻尋到了上帝。
「這附近的印第安人有沒有給你找麻煩?」
「你——你叫什麼名字?」
「他已經死了。」
「雜色馬和帶斑點的馬在這裏很常見,因為野馬仍在附近遊盪雜交。現在斯坦丁·艾爾克的畜欄里好像有六匹黑白花兒馬。」
「這麼說,你有個新的嫌疑犯取代艾米了。」
「願上帝令他的靈魂安息。」
「你看起來更顯老——或者我應該說更成熟。在烈日下騎馬讓你的臉看起來飽經風霜。」
本將地圖放了回去,而她在書架前走來走去。「他們這兒的書還真不少。梅爾維爾、維克多、雨果、狄更斯、霍桑。甚至還有一本我們地方長官寫的小說《賓虛》。」
「我昨天路過了一個。」
「那匹棕色的大傢伙?」
本想起那匹死去的馬,「這附近有誰騎著一匹黑白花兒的馬嗎?」
他眼冒金星,一陣灼|熱的疼痛穿過腦袋,感到自己搖搖欲墜。他伸手抓向跟前的蒙面人,拼勁氣力將一根手指鉤住面罩上的一個眼洞。他向後倒下,順勢拉下了面罩,用最後一口氣祈禱,至少讓他看到殺死自己的兇手的面孔。
「別告訴他們。只要把波德爾帶回去,不論是活是死,他們都給我錢。」
「他說聽著鐘聲就能找到你。我應該按字面意思理解,但是我沒有。我以為他只是說你藏在傳教區。但你的失誤在於你搶了艾米·弗瑞斯特的馬。」
「如果你看到了,你就沒命了。那個蒙面男人自稱波德爾,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看到過他的真面目。他在新墨西哥全境打劫銀行和公共馬車。一般情況下,他都是一聲不吭,他有個叫湯米·岡左拉斯的跟班替他說話。但現在岡左拉斯已經死了。」
本靠在牆上,站穩身體,然後邁了幾步。他沒事。他現在可以。「你們倆待在這兒。」他說。
「現在是星期天的早上。他們剛做完彌撒。」
他從塔頂俯視良久,俯視著地面上微小的人影,見安吉里斯神父和艾米跑向他墜落的地方。牧師跪在塵土中,在路易斯的屍體旁祈禱。本俯視著這一切。
「我知道。」
「你從哪兒來?」安吉里斯神父把額前的金髮撥開,問道。
「走,我們去拿。」
正前方是一個木製隔牆,螺旋的欄杆好像格子窗。一個男人的手臂從欄杆間伸出,而後滑落下去,好像他在逃跑的瞬間被抓到了。
是那個印第安人,斯坦丁·艾爾克,他已經死了。
「只聽他們說他十歲的時候,父母就被阿帕切人殺死了,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在這裏。」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和其他人聊天,但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是我的到來引發的。在他告訴我是誰騎來了艾米·弗瑞斯特的馬前,波德爾殺他滅口。」
「在沙漠里?」
畜欄裏面圈著二十多匹馬,但卻不見斯坦丁·艾爾克的蹤影。也許他也去吃午飯了。本慢步走回了傳教區,注意到一位修道士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他戴著兜帽,看不出是誰,但他的動作引起了本的注意。他走得太快了,幾乎是跑的。
「你沒看到有人騎馬過來嗎?大約——多久,艾米?」
「方圓一百英里之內沒有警長,」安吉里斯神父說道,「我們怎麼辦?」
坎澤斯神父走開了,瀏覽著印第安人出售的毯子和小擺設。這裏的生意很冷清,本心想,連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也寥寥無幾——聖伯納蒂諾傳教區遠離馬車慣常路線。他想偏遠是否就是波德爾逃到這裏的原因。
「這就是證據。」本指著屍體說道。
「神父,本在沙漠里救了我的命。一個槍手搶走了我的馬。」
他放低來複槍,「我相信你。」
「你不必自責。」安吉里斯神父說道。
不多久,安吉里斯神父走到他身旁。「我聽見一聲槍響,」牧師說,「我看到了艾米。她很難過。」
「我對他一無所知。」
「我們跑過來,把他嚇跑了。」
他領著本參觀了修道院里空蕩蕩的如囚室般的房間。「好像監獄一樣。」本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必須這麼做。」
「你知道他在哪兒嗎?」安吉里斯神父問道。
「有時候他們能跑這麼遠,特別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羊羔子。這附近有些水塘。」
這裏很陰暗,只是偶爾有幾縷午後的陽光從外面透進來。他沿著走廊向前,走過修士居住的房間。他一度覺得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轉過身子,拔槍在手,卻發現什麼人也沒有。房子里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你有什麼本事?」
威爾德點燃了一支細細的小雪茄,「他死的時候你在他身旁?」
來複槍發出一聲巨響,一槍射向天空。
「從某種角度說是,但是精神是自由read.99csw.com的。像亞伯拉罕這樣的凡人修士在田間辛苦勞作,我們時常陪伴在他們身旁。每天早上,我們其中一人主持彌撒,一般情況下,貿易站的所有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都會參加。」
「他們只在十點做一次彌撒,那口鍾每個星期也就響這一次。我們能聽到算是個奇迹了。」
但為時已晚。墨西哥人的頭歪向一側,闔上了雙眼。一時間看來,他好像咽了氣。本剛想站起身,岡左拉斯吐出了最後幾個字。「鐘聲,」他說,「聽著鐘聲,你就能抓到波德爾,或者波德爾會抓到你。」
「但你完全可以步行八九十分鐘,為什麼要冒險呢?為什麼——除非因為某些周日早班工作,你必須趕回修道院?我問自己,這可能是什麼工作。當然,十點的時候有彌撒。有沒有可能波德爾是三位神父中的一位呢?不,因為他們說過,每天都有彌撒,而波德爾整個星期都不在這兒,騎馬用三天時間趕到托斯科,再用三天趕回來。他一直都不在,而且以前也曾經離開過這麼長的時間。所以,他不可能是牧師,也不可能是每天在田裡工作的修士。也不會是為他們準備一日三餐的羅德里格茲夫人。但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來去全憑自願,不參加周日彌撒也不會有人注意。據我所知,只有一個人整個星期的其他時間都是空閑的,但星期日早上有工作——路易斯,星期天敲鐘的人。如果十點的時候,鐘聲沒響,人們就會問路易斯去哪兒了。」
「我簡直不能相信,你要找的這個人藏在這裏。」雷諾德神父說。
神父彎身致意,本初次注意到垂在他法袍後面的兜帽。「我很遺憾,你沒有趕上彌撒,本。我們這裏只在十點舉行一場禮拜。每天早上還有一場日常彌撒。」
「說吧,岡左拉斯,他把你扔下等死。你不欠他的。」
「有一個方法可以證明。如果你的話是假的,那麼他根本沒有取走你的來複槍的子彈。它現在就應該是有子彈的。」他扣動了扳機。
「我忘了。在這裏,每天都是一樣的。」
羅德里格茲夫人召喚他們吃晚飯,牧師離開了。但當本站起身,抹平他面前沙地時,他想起了修道院圖書館里的一本書。他受教育的程度不高,但他兒時在中西部也曾經讀過一些經典名著。也許一部分答案就在那本書里。
「我一定會的。」本對他說完,修道士便走開了。
她看起來放鬆了一些,好像他的名字令她接受了他。「我叫艾米·弗瑞斯特。我和我弟弟在離這裏四十英里遠的山谷里有個牧場。我在找走散的牲口。」
「我已經找到他了。」
「當你說常常是那個叫岡左拉斯的人說話時,我就有同樣的想法。我猜想會不會是因為波德爾的英語不好。」
本笑著迎著槍口走過去,輕輕推開槍筒,「那個搶走你的馬的男人據說名叫波德爾,他是絕對不會留給你一支填裝了子彈的來複槍,好讓你在他離開時從背後給他一槍的。他拿走了子彈,是不是?」
「我們得舉行一場葬禮彌撒,」牧師揉了揉自己的沙色頭髮,說道,「但我們沒法兒給屍體做防腐處理。得儘快埋葬他。」
本抬起眼,望著他。「你知道真相,對吧,神父?波德爾向你懺悔過。」
「我出生在中西部。但我已經流浪好幾年了。我想我根本沒有一個家,」他們穿過通往修道院的迴廊,他問道,「你們有多少人住在這兒?」
「如果屍體在這兒,」弗蘭克林修士說,「是不是意味著兇手就是我們中的一個?」
修道士默默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就離開了。本問艾米道:「你知道關於他的事情嗎?他看起來有點兒奇怪。」
「是的。但這次慢慢來,本。」
「雷諾德神父、坎澤斯神父還有我。目前只有五個凡人修士,還有幾個人給我們幫幫忙。羅德里格茲夫人負責一日三餐,路易斯星期日打鐘,斯坦丁·艾爾克照料馬匹,還有皮德羅·威爾德打理貿易站。其他人路過這裏時會順道看望我們。就像艾米。」
「我已經走了很遠的路。」
「槍手?在這附近?」
他突然瞥見迴廊間一個人影一閃,又是他在發現斯坦丁·艾爾克屍體前追逐的那個腳步匆匆的修道士。他拔腿便跑,想這次抓到他。這個人一直在監視他,那就意味著他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是被刺死的。」
一位身著禮拜日法袍的牧師站在傳教區教堂外,小心翼翼地躲避在鐘樓投射下的陰影里。他很年輕,有著一頭金髮,本想象著他的皮膚在新墨西哥沙漠的烈日下很快被晒傷。
在塔頂,他感到充滿了力量,路易斯曾經感受到的那種力量。終於他不得不將視線轉向一望無垠的沙漠,直到他再次感到渺小。
威爾德笑了,雙眼發亮,「托斯科九_九_藏_書的人雇你來抓他。是的,斯諾先生。消息已經傳到這裏了。今天早上一個印第安人告訴我比利小子來抓波德爾了,或者是來殺他。但你的個子太高,不像比利。他像我一樣,個子很矮。而且,他已經死了。在他女朋友位於薩姆納堡的家中,帕特·伽萊特兩槍要了他的命,之後他被葬在了那兒,離這兒不遠,」威爾德端詳著小雪茄燃著的煙頭,「比利應該接受盧·華萊士將軍給他的特赦令,離開新墨西哥。你知道,他見過華萊士,但他拒絕了他的提議。」
「他沒有,當然了,即便他有,我也不能告訴你,」他瞥見本在沙地上寫的字母,「這是什麼?」
「你認識一個叫湯米·岡左拉斯的男人嗎?他好像有一半墨西哥血統。」
他的要求好像令她很迷惑,但她還是照做了。他們在牆角找到了立著的來複槍,羅德里格茲夫人正忙著準備晚飯。「我們馬上就開飯了,」她說,「別走太遠。」
波德爾稍稍動了動,本看到了他手裡的槍。他微微向右移動,讓兩口鍾擋在他們中間。「拔槍!」波德爾說,「談話時間結束了。」
「我想是的,」本做出決定,「就是那兒。」
本下了馬,走過去檢視那匹死馬。它被人近距離射穿了腦袋。「那人長什麼樣?」
「聽起來,你對這地方很了解。」本說。
「你怎麼這麼了解他?」
「我猜除了牧師和修士外,沒有人看過這些書。大部分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可能都看不懂英語。」
本翻過迴廊矮牆,朝著那個修道士走的方向追了上去。他知道迴廊通向修道院,當他踏入門檻的時候,他發覺他進入了禁區。此時他身旁沒有安吉里斯神父給做嚮導。
「我從不殺女人。」
「我們覺得他朝這裏來了,神父,」本告訴他,「他殺人搶劫,無惡不作,自稱波德爾。」
他對她笑了笑,「他們相信我是比利小子,簡直瘋了。」
岡左拉斯想笑,但他嘴裏充滿了血。「你永遠也抓不到波德爾,」他費力地喘息著,「沒有人可以。」
「有很多墨西哥人。」本注意到。
這張男人的面孔他從來沒有見過。
「我沒看到。」斯坦丁·艾爾克一口咬定。
「波德爾。」
安吉里斯神父和弗蘭克林修士隨後趕到,「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印第安人站在一旁,看樣子是負責管理馬廄的。本對他說:
「我認識他,是的。我認識很多人。」
「我受雇抓你回去。」
「就是他。」
本拔出了他的槍。
「這可沒法兒說。就像我剛說的,他們來來往往。斯坦丁·艾爾克可能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他照料馬匹。」
「波德爾和皮德羅的字母是相同的。只是排列順序不同。」
「我經過這裏時,常常會停下歇腳。當然,女人是不允許進入修道院的,但我喜歡這座教堂平靜的感覺。不管天氣多麼炎熱,這裏總是給人一種清涼感。」
「不管怎麼樣,我聽到一聲槍響,就朝著這邊過來了。那個男人看到我后,就把袋子套在了頭上,拔出槍來對著我。說他的馬扭斷了腿,他只好射死了它,而且他要騎走我的馬。他把我的來複槍子彈倒空,就像你猜的那樣,然後就把我扔在了這兒。我真希望我看到他的臉。」
「不,我不知道是誰。」印第安人穿著一條毛了邊的鹿皮褲,頭上圍著頭飾帶,但沒有插羽毛。他的個子比本略矮,看起來也更年輕一些。
他放眼望去,在一片荒蕪中尋找著可以指明波德爾逃竄方向的線索。「我不知道。我想往西走。如果你在地圖上標出波德爾搶劫的地點,就會發現好像它們都集中在西邊。但我的馬可以把我們兩個人馱到下個城鎮,我可以把你放在那兒。」
「傑羅尼莫投降后,就再沒有了。阿帕切人曾經騷擾過我們,但他們現在好像安分了。印第安村寨的村民一向是我們的朋友。很多人已經皈依了基督教,雖然他們頑強固守著他們古老的禮節。」
「但是,他搶走你的馬時,和你說過話了。」
「一個小時左右。你遇到我之前一小時,他搶走了我的馬。當然,他可能比我們騎得快一些。」
艾米·弗瑞斯特愣愣地站在那裡,盯著他。整整一分鐘,兩個人都一動不動。然後,她開口說道:「今天下午我從維爾德那裡買了一些子彈,裝上了。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去問他。」
「他最近去世了,我想幫他帶話給他的密友。他告訴我他在傳教區這裡有個好朋友。」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先生——」
一個一臉稚嫩的修道士走進修道院的大門,安吉里斯神父叫住他介紹道:「亞伯九九藏書拉罕修士,這位是本·斯諾,一個路過歇腳的旅行者。」
「我——」
葬禮彌撒在當天下午晚些時候舉行,由安吉里斯神父主持。修道院的大鍾哀悼地鳴響后,綠洲的人們一天中第二次湧入教堂。本和艾米·弗瑞斯特坐在教堂靠後的部分,觀看著這古老的儀式。牧師結束彌撒后,另一個印第安村落的居民奔狐走上前去,將一些念珠和手環放入皮德羅·威爾德和他的助手們做好的普通的木製棺材里。
「波德爾不是女人。和我說話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她轉過身,走進了屋。
本不知道這番話旨在幫助他還是會將他送上死路。但鐘聲是他唯一的線索。他將湯米·岡左拉斯埋葬在水潭邊,解下馬匹的鞍子,放了它,然後騎上馬繼續追尋。
他們的旅程還沒開始,他隱約聽到了遠方傳來的聲音。像是鐘聲。「那是什麼聲響?」他問她。
但本仍然滔滔不絕地說著:「我想是從這裏俯視的景象讓你走上了這條路。看著下面這些渺小的人,會給人一種權利感。雨果的《巴黎聖母院》中的駝背人曾經是個可憐而醜陋的殘廢,直到他從他的鐘樓上向下俯瞰巴黎的街道。一個人會覺得自己像高高在上的神——有權利搶劫或是殺戮,無可匹敵。蒙面和沉默是這個形象的一部分,給你加上一些傳奇色彩。」
「據我所知,他沒有名字。波德爾在西班牙語里是『力量』的意思。這隻是他用的一個化名。沒有人知道他的任何事情。除了岡左拉斯,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而他現在又死了。」
「他既是個銀行劫匪,又是個殺人犯,神父。他和我尋找的那個叫波德爾的男人是一夥兒的。」
本放下工作抬眼看看他,「我尋找的那個人大概就是謀殺斯坦丁·艾爾克的兇手,他在這些地方都作過案。所有地點都在距離修道院三天的行程內。」
「跟我說說波德爾,」本問這個男人,「他朝哪兒走了?摘下面罩,他長得什麼樣子?」
第二天,他遇到了一個站在一匹死馬旁的女孩兒。她穿著一條粗斜紋棉布褲和一件男式襯衫,但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毫無疑問地確定她的性別。她傲慢地高昂著頭,黑色的長發飄蕩在背後,端在手中的來複槍足以提醒來者她可不是好惹的。目之所及,仍不見城鎮或道路,本覺得有義務幫她一把。他策馬走近,看到的令他感到興奮。躺在她腳邊的那匹死馬很像波德爾逃出托斯科時騎的那匹黑白相間的馬。
「對於他為什麼很少說話,還有另一種解釋,」本輕聲說道。這想法在他的腦中一整天都揮之不去,「你的來複槍在手邊嗎?」
「拔槍,你這該死的!」波德爾大喊一聲,扣響了他的六響槍。子彈「當」的一聲,擊中了大鍾,震顫著四周的空氣。
「我在找一個叫波德爾的男人,」本最後說道,「你認識他嗎?」
他離開他們,向教堂走去。進門后,他發現一架梯子直通上面,便爬了上去。他一直爬到鐘樓頂,這裏距離地面大約五十英尺。
「戰爭結束時,我六歲,」本說,「我現在二十八歲。」
「邏輯和真相併不是總能畫上等號的,」牧師說,「即使波德爾真的在這兒,也不會是那個小女孩兒的。」
「這是很合邏輯的,」本對他說,「她殺死斯坦丁·艾爾克並不是因為他今天早上看到了是誰騎馬去了馬廄,而是因為他知道沒有人去。他知道她在撒謊。」
他們回到了教堂,經過一座巨大的十字架下面時,他在胸前畫了十字。「你像個槍手一樣帶著槍,斯諾先生。我希望湯米·岡左拉斯沒有受到傷害。」
本嘆了口氣,「我只是想給湯米·岡左拉斯的朋友捎個話兒。你沒幫上忙。」
見他騎在馬背上靠近,她放低了來複槍。「開始我還以為是他又回來了。」她說。
閑聊幾句之後,本問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湯米·岡左拉斯的混血兒,他常常來這兒?」
「好,斯坦丁·艾爾克。你有沒有看到是誰牽來的那匹棕色公馬?」
「我很驚訝他們竟然有雨果的書。我聽說教會並不推崇他的小說。」
「只有幾句,而且他還矇著面,含糊不清。」
「好吧,」本說,「來吧,艾米。我們過一會兒再為你的馬傷腦筋。」
「也許我們是被召喚來的。」本自言自語道……他們在一個圈馬匹的小馬廄旁下了馬,艾米朝著圍欄跑了過去。「是國王!」她指著,「那是我的馬!」
「他的名字是什麼?」
墨西哥人聳了聳肩。「你覺得你在哪兒能找到波德爾呢?你覺得蒙面騎馬的是胖神父坎澤斯?還是這些在泥土中玩耍的印第安小孩兒?你仔細想過嗎?」
斗篷的皺褶下面亮出一把手槍。本一把抓住,扭擰著將對準自己的槍口移開。槍聲響起,子彈劃過他的腦袋,九*九*藏*書一瞬間,他鉗緊的手鬆了勁。兩人的距離太近,無法瞄準,波德爾掄起手槍,砸在本的太陽穴上。
「亞伯拉罕,」本說道,「舊約中的一個名字。」
那個男人連頭都抬不起來了,手槍就掉在一公尺外的沙地上,他抓在胸前的雙手卻一動不動。本飛快地大步走過去,一腳把武器踢到他夠不到的地方。然後,他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
他看到了——波德爾的面孔。
他的視線逐漸清晰,恢復了知覺,本認出了艾米和安吉里斯神父跪在自己身旁。「是誰?」艾米問道,「是誰襲擊了你?」
「我們到這兒的時候,我把它放在廚房了。大概還在那裡吧。」
他轉過一個拐角,僵住了。
「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我想我還活著,算是幸運了。你能把我帶回我的牧場嗎?就在正北方。」
「好的。我會再和他談談。」
沒有面孔。只有一塊兒布面罩,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洞。
「他會殺了你的。」艾米說。
「力量,」牧師下意識地翻譯道,「我沒聽說過這個人,」他轉向艾米,「但是,我的親愛的孩子,經歷過這些,你一定覺得很累——進來吧,讓羅德里格茲夫人照顧你。」
亞伯拉罕修士坐在他對面,旁邊是弗蘭克林修士和盧多爾夫修士。他們都不喜多言,但亞伯拉罕好像是最安靜的。本想知道他有什麼故事。
「一個蒙面男人搶了我的馬。」
「我說了,他矇著面——頭上套著一個布袋子,眼睛的地方挖了兩個洞。他個子很矮,和我差不多,是個用槍的好手。」
「在沙漠中央,這地方真是不錯,」本說,「我對這裏不熟,但我應該了解一下。」
「你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麼?」
「看到了。」他試圖站起身。他頭痛欲裂,但除此之外,好像並無大礙。他的槍仍然插在槍袋中。「我得去追他。」
追尋了兩天後,本·斯諾在一個小水潭邊找到了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他慢慢讓燕麥停住腳步,右手握著槍柄,提防自己落入圈套。但緊接著,他看到那個男人胸前被血染紅的繃帶,認出他就是從始至終跟在波德爾身旁、有著一半墨西哥血統的槍手——湯米·岡左拉斯。他的馬在不遠處啃咬著稀疏的青草。
「波德爾!咱們終於見面了!」
艾米開口推辭,安吉里斯神父卻十分堅持。本跟在他們身後,直到艾米被交給一個一臉慈祥、胖胖的墨西哥女人。之後,本等著牧師虔誠地褪下法袍,疊起收好。
到達下一個小丘頂時,傳教區映入眼帘,本估計距離波德爾搶走艾米·弗瑞斯特的馬的地點大約五六英里。他不緊不慢地走下最後一個沙丘,腳下的地面變得堅實,接著他策馬穿過零星散布的仙人掌和山艾樹。傳教區坐落在一片小綠洲上,包括一棟白色的磚砌教堂和後面一座長而低矮的房子。艾米解釋說,這家修道院是應宗教規程而建的,這裏的神職人員儘力種植莊稼,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這裏只有幾位牧師。其他都是在田裡幹活兒的凡人修士。還有一些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在傳教區外設立的一個貿易站。」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波德爾很少說話?」本問道,「因為他的英語水平有限?」
「我知道你會跑到這兒來,」本說,「你叫路易斯,對吧?我記得今天早上安吉里斯神父告訴我,『路易斯負責周日敲鐘。』我以為我在斯坦丁·艾爾克的葬禮上見到了所有人,但是當然我沒有見到你,因為那時你也在這裏敲鐘。」
「你在暗示我什麼嗎?」本疑惑道,「我也應該趁我還可以的時候,抽身而退?」
他將本和艾米帶到迴廊附近的一個擺滿圖書的房間后,便離開了。在地圖上,本測量了從修道院到他所記得的波德爾作案地點的距離。他正忙著,亞伯拉罕修士走了進來,從他身後探頭觀望。「你在幹什麼?」
結束后,本、艾米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修道院后的小墓園中為他默哀。之後,本端詳著每個弔唁者的面孔。但即使其中一個是波德爾,他的臉上也不會寫著。本向坎澤斯神父詢問他們是否有這片地區的地圖。「我們的圖書室里有一張。」胖牧師回答道。
她又端起了來複槍,「為什麼要告訴你?」
「就在外面。」本向她保證道。
本搖了搖頭,「如果斯坦丁·艾爾克可以進入這棟房子,那麼其他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也可以。穿上一件你們那種袍子,再戴上兜帽,誰能分辨出來?」
「是的,我在他身旁。」
「我確定!」
「好的,也算個辦法。」
即使已經知道岡左拉斯快斷氣了,本仍然緩緩靠近。空曠的地形沒有為來複槍手提供任何遮蔽物,但他深知波德爾殘忍無情,會把一個將死之人作為陷阱誘餌。「你身上有沒有武器?」他問岡左拉斯,「把你的槍扔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