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醫生的五百小時
「沒關係,」血從她嘴裏湧出,「是我殺了他。我還要殺了她。我不是要殺你。他要娶我的。他向我承諾以後,竟然要娶她。」
「沒有,我們只乘馬車。有一天,但是——總有一天他會幹出一番大事的。」
「你和溫斯頓醫生坐火車去過什麼地方嗎?」
斯波福德眯著眼望著本,「溫斯頓讓我們以為這是他施的法術,他希望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不久以後我們就會知道真相。竟然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真是奇怪。」
「你說得對,」斯波福德同意道,「我們去找波爾斯談談。」
「不要刺|激,」他對她保證道,「只想要清靜。」
銀行家菲利克斯·波爾斯正要離開教堂,他回答說:「列車,親愛的小姐。還有七分鐘,午間列車就要來了,除非天氣不好,否則它從不晚點。」
凱蒂尖叫著,他朝著旅館跑去,穿過前門,奔上樓梯。
「不用麻煩了。省了審判的麻煩。」斯波福德說。
「那就把你的槍拿下來吧。沒有人帶著槍去教堂。」
「銀行,之前我來這裏的時候。」
「你的表快了。」有人說。
「我知道,」本說,「對於她的死,我很抱歉。如果我知道窗邊的人是她,我可能不會那麼快地開槍。」
「星期天你打算用額外的一小時幹什麼?」
「那就一定在他的馬車裡。」
「沒關係。你戳穿了他,現在他死了。全鎮都覺得你是個英雄。」
「去野餐太冷了。」一個聲音插|進來。
「你給了他多少?」
樓上的房間溫馨舒適,裝飾華麗,床上還鋪著一張花織毯。他將他的風衣掛在衣櫥里,然後向窗外望去,視野很好,下面就是小鎮的主街道,一直通向盡頭的鐵道。一個令人愉快的小鎮,他心想。一個休息的好地方。
「沒有。」斯波福德警長回應道。
迪克松拉拽著她的一隻手臂,本一把抓住了他,「放開她,牧師。斯波福德已經找了她不少麻煩。」
「他們這兒連個站台都沒有嗎?」
這時,一個戴著大禮帽的高個男人向前一步。之前本沒有注意到他。他的衣著看起來與這個小鎮格格不入,好像他乘火車下錯了車站。本穿過人群,擠到傑斯特夫人身旁,詢問道:「那是誰?」
「那他這次鐵路時區的圈套呢?」
「可以。」本遞給她一些銀幣,笑了笑,發現她是個很有吸引力的女人,大約四十多歲。
「一萬美金,」銀行家啞聲說道,「你在他身上找到了嗎?」
「阿蒂·維爾格克斯。溫斯頓醫生只是個藝名。」
本剛要走開,就注意到警長站在鐵匠鋪的陰涼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星期天早上吃過早餐,傑斯特夫人問道:「你要去教堂嗎?」她穿著一襲華貴得出奇的亮紅色長裙。
「更像是魔鬼的把戲。」
「溫斯頓以前做過類似的買賣嗎?」本疑惑地問道。
溫斯頓的臉因怒氣漲得通紅,剛要發作,一聲槍響打破了午後的平靜。本屈身自衛,溫斯頓一把抓住自己的胸口,倒下了。
「很高興你能在這兒住上幾周。這裡有什麼特別的,把你吸引來嗎?」
「這是他的另一個計劃。一個星期前,我們在道奇城,他在報紙上看到鐵路部門的計劃,他想到如果找一個對更改時區這件事毫不知情的小地方,誆騙人們相信他可以出售額外的時間,那一定是一個偉大的騙局。我們以前來過維克利夫站,一致認定這是個極佳的地方。有時,我覺得這裏的人甚至不知道加菲爾德總統兩年前已經遇刺身亡的事情!」
於是他們等待著。所有人都等待著。連迪克松牧師也出來和他們一起等。
「警長,鎮上不通電報,與外界隔絕是出了名的。但溫斯頓並不是在賭運氣。昨天中午他讓凱蒂守在鐵道旁,就是以防有人下火車來通報這個消息。」
「這是關於鐵路的。」警長拿起報紙,說道。
「那麼一大筆錢你就當打水漂了?」
「他每個月來這裏做藥品宣傳巡迴展——變幾個小魔術,然後兜售他的藥品什麼的。現在他身邊有個叫凱蒂的女孩兒陪他到處旅行。」
他飛快地瀏覽了一遍文章,將報紙塞在襯衫下面。然後他溜下馬車,朝著旅館走去。快到旅館時,他看到溫斯頓醫生從街道中央朝他走來。溫斯頓一定看到他從馬車裡出來了。
「我只是個牧場幫工,趕牲口的間隙休息一下。我叫本·斯諾。」
她躺在窗前,身上穿著他的風衣,此時已被鮮血浸透。卡賓槍扔在她身旁的地板上。
本一邊騎馬繼續前行,一邊記下了俱樂部和鐵匠鋪的位置,僅有這兩個是他在維克利夫站停留期間可能需要的設施。傑斯特夫人的房子看起來乾淨整潔,房前還有一個圍著籬笆的小院子。一扇窗戶上掛著一個小招牌:房間供日租或周租。他把燕麥拴在屋前的一根拴馬柱上,走進了屋。
「晚上好,夥計們,」他開口說道,「每次來到維克利夫站我和凱蒂都覺得很高興。這個月我為你們帶來了一些奇迹——其中一個是你們所能見到的最大的奇迹。我會向你們read.99csw.com出售一種比任何專利藥品都神奇的東西,比金錢還寶貴的東西。但首先,允許我請出我艷光四射的助手——凱蒂!」
「一點兒不錯。今天正午,紐約時間,美國鐵路部門劃分了四個新時區,代替了以前覆蓋全國的五十個地區時區。有些地方時間多了,有些地方少了——從幾秒鐘到一個多小時不等。人們到底應不應該讓鐵路部門支配他們的時間,這引起了激烈的爭論,但顯然大部分地方打算採用新時區。從上面印著的地圖,你就可以看出,維克利夫車站多出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我的化妝品。」凱蒂回答說。
「也許就是明天。」
「有時候這樣最好。」
「別插手,斯諾!我會讓傑斯特夫人幫我的。」
「你可以住在傑斯特夫人家,」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兒主動說道,「就是這條街盡頭的那棟白房子。」
「我不管。我愛他——他馬上就要娶我了。我想我猜到他會命喪街頭。像阿蒂這樣的男人不會死在床上。」
「去野餐,」警長建議道,「我們把鎮上的生意都關了,然後自己去野餐。」
溫斯頓醫生和凱蒂都沒來教堂。佈道結束后,外面的街道上也不見他們的身影。此時已近中午,小鎮居民對他們的興趣更甚於迪克松牧師的話。
幾分鐘后,本走進俱樂部,馬特·奧得利正在整理吧台。「幹得漂亮,斯諾!我們都聽說了你是怎麼收拾那個騙子的!」
「你們這些愚蠢的人啊——你們是上帝的子民,但你們卻放任自己被蛇引誘。他對你們許諾了什麼?永生不死?百病不侵?世間財富?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天中多餘的一個小時,好像他可以令日月停止!而為此,你們要出賣你們的靈魂。小心——小心,上帝的子民們!撒旦並不是以猙獰鬼臉來到我們之中!不,今天他趕著一馬車的承諾來了!」
當天晚上,斯波福德警長來到旅館拜訪本。本剛剛吃過晚飯,趁著夜風轉涼前,在前門廊上休息。「本·斯諾先生,」警長和他打著招呼,「對嗎?」
「你看到了,他不是我殺的,」本辯駁著,「我身上根本沒帶槍!」
一個站在前排的結實的男人大聲說道:「算了吧,博士,你在耍我們吧!你覺得我們會信你的鬼話?」
她點點頭,「恭喜你。我要上路了。」
但他們又等了五分鐘,仍不見火車駛來。
維克利夫車站的這個案子發生在本·斯諾流浪生涯早期,那時,他作為一名快槍手聲名遠播,人們經常將他誤認做是另一個孩子氣的槍手——比利小子。1882年十一月的一個下午,本到達了維克利夫站,此時比利已經死了兩年了,但在那個年代,消息在西部的傳播速度是很慢的。畢竟1876年,小巨角河發生了卡斯特大屠殺,這麼大的消息也用了一個多星期才傳到華盛頓,更何況是比利小子被殺這樣的消息了。
他們看到火車從遠方駛來。駕駛員看到了他們,開始減速,但凱蒂搖著頭,揮手讓他繼續開。「很準時,」她評價道,「正午時分。」
「你最好在這裏再留一天。」警長對她說。
「不許動,斯諾!」一個聲音大喊道,「動一下,你就沒命了!」
「嗯,這是什麼?」
「我想看看。」本說道,心中尋思這大概是他可以期待的唯一一項當地娛樂項目了。
「但是我不知道是誰。」
這是個慵懶的西部城市,正合本的喜好,在這裏,他作為槍手越來越大的名氣不再重要,也許他可以在再次上路前,享受一個星期的平靜生活。
「我去找人幫忙。」他對她說著,轉身看到斯波福德警長進了房間。
他們一塊兒來到了旅館,傑斯特夫人接受了任務,去搜凱蒂的身,而警長檢查她的鞍囊。除了衣物和幾件個人物品外,他們一無所獲。她的口袋裡只有不到五美元。
「警長,我聽到了射死他的那聲槍響。我覺得那聽起來像是把卡賓槍。」
她沖他微微一笑,拽了拽圍在肩膀上的墨西哥披肩。「不,只是出來逛逛。」
「當然要走。我可不想讓那個眯眼警長認定我是詐騙從犯,把我關進監獄,」她一隻手拉著韁繩,停頓了一下,「你是怎麼知道鐵路改時間了?你是在什麼地方看到的嗎?」
銀行家的臉泛紅了,「我不是給他錢。更算是一項投資。他有一些點子,我很感興趣。」
「它來了!」當一小縷煙出現在視野之中時,菲利克斯·波爾斯大喊道。的的確確是午班列車,對照維克利夫站的所有時鐘,正好晚了一個小時。
「那個銀行家,對,我想他就叫這個名字。」
「你見過印第安人嗎?」
「可能我會的。」
警長半眯著眼睛,斜睨著他,「我有張比利小子的舊通緝令。看起來和你有點兒像。」
溫斯頓醫生笑了,「這個星期天就會發生一件大read•99csw.com事。對於那些買下額外時間的人來說,這天將有二十五個小時。」
「翻翻以前的舊報紙。」本一邊回答道,一邊盯著這男人的手,以防有任何突然舉動。
「我已經搜查過馬車了。」
「不是我殺的!」
「是他的名字?」
菲利克斯·波爾斯明顯有些泄氣,「既然他已經死了,我想告訴你們也無妨。他向我詳細說明過,鐵路部分強制推行的新時區政策把全國上下都搞糊塗了,也許我們能在紐約股票交易所賺上一筆。鹽湖城附近的一個煤礦公司要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金礦罷工。罷工一旦確定,溫斯頓想他可以利用這多餘的一個小時給紐約的經紀人發電報,下達指令,在當天股市關閉前,買進股份。」
第二槍沒有跟來。街道上空無一人。本跑到他身旁,將他翻轉過來。他已經死了。子彈穿過了他的心臟。
「好吧,你可以睡在樓上的房間里,這是鑰匙。一個星期五美金,包括三餐。」
「你以為是誰?」
警長回他的辦公室后,本也回到了旅館。他打開房間的門鎖,心懷不滿地走了進去。麻煩好像一隻盤旋不去,準備突襲獵物的老鷹,總是跟隨著他,他知道他得在其他事情發生前離開這裏。維克利夫站並不像他所希望的那樣平靜。
火車減慢速度,駕駛員向他們揮手,許多人喊道:「現在幾點?」
「阿蒂的東西我什麼都不要,」她對他們說,「我不是小偷。我只騎走那匹馬。我想到別的鎮子,可以賣了它換點錢。」
「如果你想在這兒尋點兒刺|激,那可沒有。」
沒有火車的影子。
一個小時之後,維克利夫站的居民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在鐵道兩旁。作為一個局外人,本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徘徊著。他瞟了一眼鐵匠鋪灑滿陽光的門前,但此時斯波福德警長已經不見了蹤影。
「和他一塊兒旅行的那個小女孩兒真可愛。他們結婚了嗎?」
「他做到了,」傑斯特夫人說道,她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敬畏,「他真的做到了。我們多出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卻沒有人好好利用。」
「是星期天!」有人說道,「反正星期天從來沒有大事發生。」
「她的動機可沒有那麼崇高。前幾個月,溫斯頓來這裏時曾和她戀愛。他甚至讓她相信凱蒂只是雇來表演的,對他來說什麼也不是。而星期六,他又告訴她他馬上就要結婚了。今天中午,她從教堂回來后,就去了我的房間,就在你們都以為他成功令時間停止在他勝利的一刻,她開槍射死了他。我向她開槍時,她也要殺凱蒂。」
「如果老波爾斯想要浪費五百塊錢,我想我們也不用攔著他。」他說道。
「這個月,我的好朋友們,我要賣的是時間——世界上最重要的商品!在這裏,每天的生活都大同小異,你們可能會納悶兒這有什麼重要或者寶貴的。但是讓我告訴你們,時間是最棒的滋補品。我向你們保證,絕不耍把戲。我打算賣給你們額外的時間,按小時或者天為單位——這是不屬於日曆或時鐘的時間。如果你從我這兒買一天或者一個星期或者一個月,這就是你生命之外的時間。你可以隨意支配使用它,而這段時間結束后,維克利夫站之外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你可以隨意使用額外時間,而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時間——還有生命——會被凍結。」
他和凱蒂一起騎馬出了鎮。他們走了大概兩英里時,他對她說:「你的馬覺得嚼子不舒服。也許我應該看看。」
「為什麼?因為我是個外地人?」
「警長——」
「來吧,搜我的身。」
「如果你這麼想,你可以搜我的身!」
「我剛才聽見你對斯諾說你們設局騙了一個人。」
「是我。」
她冷冷地望著他,「是你殺了阿蒂。」
「他不是我殺的。」
斯波福德想了想,「要溫斯頓命的那顆子彈從他的背部穿了出來,比射入的傷口位置略低。所以,子彈大概是從上面射來的,可能是比德林格甚至六響槍威力更大的槍。我猜我可以碰碰運氣,相信你是無辜的。但是如果你要耍把戲,記住,我盯著你呢。」
當本和警長到達銀行家位於鎮子邊沿的家時,他正好在家,走到門廊上迎接他們。這門廊更適合東部的房子,那裡不會有沾滿污泥的靴子在東方地毯上留下臟腳印。「夥計們,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嗎?」他嫌惡地看了一眼本。
斯波福德一路上用槍指著他,把他帶到了教堂旁邊的警長辦公室,屍體也被別人抬走了。唯一為溫斯頓的死流露悲傷的就是凱蒂,她從俱樂部里跑出來,伏在倒在地上的屍體上哭泣。其他人也來圍觀,卻一言不發,他們盯著本的眼神好像已經判定他是兇手了。
警長的手輕輕拂過他的槍把,「那好吧,睜大你的眼睛,斯諾先生。如果你發現了任何可疑的事情,就來向我報告。當然,我也會睜大我的眼睛。」
「我也想走——警長不讓我走!」
「道奇城,原始的。我剛剛在溫斯頓的馬車裡發read•99csw.com現的。你看過以後就會知道那額外的一小時是怎麼回事了。」
本付了酒錢,溜達到外面。微涼的秋風從遠處的山上吹來。天空很晴朗,他能看到滿天的星斗。在回傑斯特夫人旅館的路上,他經過了溫斯頓醫生的馬車。裏面傳來話語聲,可是聲音很低,他一個字也聽不清。
「我也是在你們的馬車裡找到那張道奇城的報紙后,才知道的。不過,如果溫斯頓真的有什麼超自然力量,可以讓時間停止一個小時,你們就得指望著太陽也停止運動。溫斯頓的魔法時間剛過,我經過鐵匠鋪,看到斯波福德警長站在它前面的陰影里。一個小時后,陽光卻照到了這個商鋪的門前。我推想,如果太陽的位置變了,那就意味著時間根本沒有停止。於是,我決定到你們的馬車裡看看。」
「維克利夫站沒有電報。」警長說出了事實。
本在樓梯下停住腳步,「溫斯頓醫生?」
波爾斯佔據了這場在火把映照下的戲的中央位置,舉手示意觀眾安靜下來,「如果這個人真的可以做到他所說的,那真是太驚人了。我,作為小鎮一員,願意買下星期日的一小時。而且我還會為維克利夫站的所有人出錢——一共五百美金!」
「不是,只是個旅客。」
「但溫斯頓並沒有出售這五百小時——他分發出去了,或者至少那個銀行家會為大家買單。」
他系好槍帶,從衣櫥里拿出他的那件輕薄的長風衣。外面起風了,他得穿著它穿越寸草不生的荒原。然後,他拿起他的鞍囊,收拾其他行李,這時,他在風衣口袋裡摸到一個小而堅硬的物體。
「維克利夫站的消息閉塞。比利小子已經死了。」
牧師大約五十歲左右,是個看起來很陰沉的男人,一雙眼睛冷得像手槍筒。傑斯特夫人向本介紹他是迪克松牧師。本暗自推測,他是剛剛來到這個鎮上的,但他卻很樂意在佈道時對事情大胆評論。
「那我不知道。你和他站在街上,在我看來,肯定就是你開槍射死了他。」
是一枚彈殼,對於他的那把點四五口徑的科爾特槍來說太小了——更像是來複槍或是卡賓槍的子彈殼。
「謝謝。」
本搖了搖頭,「我不是英雄。」
「他們是這麼說的,」斯波福德想了一分鐘,然後改變了對策,「我在你襯衫里發現的這張報紙是怎麼回事?從哪兒來的?」
本發出會心一笑,沿著土路往回走。俱樂部開著門,生意很火。人們想要談論剛剛發生的一切,分析並解釋出答案。但他心裏還有別的事。當他走到溫斯頓醫生的馬車旁時,他環顧四周,確定無人注意,便掀起馬車后簾,閃身鑽了進去。至於到底要找什麼,他只有很模糊的概念,但不出五分鐘,他就有所收穫。在被褥下面藏著一周前的一份道奇城的報紙,大標題寫著:鐵路暴政!
「所以他需要我的錢回到道奇城。他這樁賣時間的生意只是要證明整座小鎮都會被時區更改愚弄。」
「不勞你費心。」她飛快地說,但本已經下了馬,掰開了馬嘴。在嚼子上綁著一個用油紙裹著的小包。
「到中午了。」最後,酒吧老闆馬特·奧得利開口說道。
當他跑到時,凱蒂正大喊大叫著:「那不是真的?下個星期他就會在道奇城娶我!你老擔心罪惡什麼的,但你們鎮子充滿了罪惡!那個謀殺了阿蒂的兇手怎麼樣?」
「我只是想——」他的話被他的右眼突然瞥到的金屬反光打斷了。他來不及多想,條件反射地旋轉身體,從槍袋中拔出點四五槍,撥開撞針保險,朝著他自己的房間開了槍。
「並不是無憑無據的,斯波福德警長。我當然不想因為虛假廣告而進班房。因此我準備了一些小證據。我今晚會出售五百小時,足夠賣給維克利夫站的每個居民一個小時。你們可以親身體驗。我將以最低廉的價格售出,每個小時一美元,以此作為證明。」
「你知道不是我,那就把我放了。」
本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這情景讓他想起了在西部城鎮街道上他看到過無數次的槍戰場面,只是他沒有帶槍,當然希望溫斯頓也沒有。當他們相距二十公尺遠時,溫斯頓說:「先生,你在我的馬車裡幹什麼?」
可是並沒有搜出手槍,斯波福德仍不罷休,「你可能把它丟在什麼地方了,或者是那個女孩兒從俱樂部里跑出來時,你遞給了她。」
「一兩個星期吧。我從得克薩斯趕牲口過來,現在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但她剛想策馬前進,斯波福德警長又出現了,擋在了巷子口。「你現在哪兒也不能去,小姐。」
本只是對他笑了笑,「我今天沒看到任何外地人來。」
「我不想讓我妻子知道。她在樓上,生著病。她常說我在錢的事情上犯傻——」
「不管她做了什麼,」奧得利對他說,「你都不應該殺她。如果是她殺了溫斯頓,她就是一個英雄——就像我之前認為你是一樣。」
「十一月十八號,中午。也就是後天。」
「菲利克斯·波爾斯,鎮上的銀行家。錢多得他都不https://read.99csw•com知道應該怎麼用。」
「那只是讓人們相信他有這個本事。他這個騙局只是對一個人設下的——我不知道是誰——將會有一大筆錢入賬。他打算今天下午收錢,人們知道新時區的事情前,我們就已經遠走高飛了。」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里,溫斯頓醫生和凱蒂表演了一些小節目,用紙牌和硬幣變了一連串小魔術。本在大城市裡看到過更好的表演,但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上,這算不錯了。當他們表演結束后,他猜測接下來,溫斯頓應該開始兜售他的補藥和秘方了,但溫斯頓醫生的商品卻有些不同尋常。
凱蒂從馬車後走出來,站在他的身旁。她是個紅髮美女,穿著一件亮閃閃的緊身服,令那些站在滿是塵土的大街上的人群驚羡不已。一個距離她很近的男人立即把手伸向了她的大腿,可她面帶微笑,用一隻手堅定地擋開了。這時,溫斯頓醫生仍然滔滔不絕地說著。她一邊在馬車四周來回移動,一邊用魔術手法輕鬆地點燃火把,直到整個場地都沐浴在火光之中。觀眾靠近了些,好像火焰在黑暗中為他們提供了保護。
他抬頭看到斯波福德警長從鐵匠鋪旁邊的小巷中跑出來。他手中一支六響槍對準了本的腦袋。
「溫斯頓醫生今晚來鎮上,所以我們會早點兒吃飯。」
「以前也有人這麼說。」
「誰讓你來插手?你是個外地人。」
「我沒有想。我只是瞥見我的窗戶里有來複槍槍筒反光。當然,我第一天入住的時候,就注意到那個房間能把整條街道一覽無餘,今天開槍前又有這個想法。警長告訴我溫斯頓是從上面射殺的,但我並沒有把這和我的房間聯繫起來,直到在我的風衣口袋裡找到了一枚彈殼。她兩次都將我的風衣套在她那件紅裙子外面,這樣她就不會被人透過窗戶認出來了。她把彈出的彈殼放進我風衣的口袋,然後又忘了。當我意識到兇手使用了我的房間時,我就應該想到是傑斯特夫人了。我的房門鎖著,只有她有備用鑰匙。」
終於,人們陸續回了家。一些人說覺得空氣好像凝固了。本·斯諾走到迪克松牧師的身旁,問道:「您怎麼想?是個奇迹?」
「我打算晚點兒再去找你。」
「別著急,我會的。」
回答之前,她先打量了他一番,大概是在掂量他問題中的挖苦成分。最後,她決定完全忽略這個問題,提出了自己的一個問題,「你也是剛來這裏的,對吧?我記得以前沒見過你。」
「這是什麼?」警長問道。
「我想開著酒吧,請每個人免費喝一杯,但牧師肯定不同意。」
「你想做什麼?」她問道。
她裹著傑斯特夫人的一件長袍,房東夫人檢查完了她的衣服,終於報告道:「只有五美元。我想她說的是實話。」她隨手把凱蒂的衣服扔在她的腳下。正在這時,本在她的一堆私人物品中瞥見某樣東西。她有些化妝品裝在一個布袋子里,大概是為參与溫斯頓的表演準備的。這個粗糙的白色布袋讓本想起了銀行用來存放和運輸銀幣和其他硬幣的袋子。他拿起這個袋子,把它翻過來。袋子的另一面印著維克利夫站銀行。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溫斯頓和銀行家握了手。本發覺待在這個小鎮上,可能比他預料的更有意思。
「我們一邊走一邊說。」本爬上馬鞍說道。
天色將晚,鎮上的居民聚集在傑斯特夫人旅館外面大街上的一輛馬車周圍。本站在人群外圍。當一個身材纖瘦,留著鬍子的黑眼男人現身時,人群中響起歡呼和問候,這令本大為驚訝。
「我了解槍手,」警長對他說道,「你把小巧的德林格手槍藏在袖子里或者靴子里。」
本並沒有考慮過,但他知道他應該去一趟。「我想我會去。」他決定道。
「是。但他的做法很公道。紙牌和點火把的那些魔術。他教過我很多。但我求過他忘了那該死的馬車,正經到舞台上去表演,」她怒氣沖沖地拉緊一根鞍繩,「但他就是要到處遊盪。我想他只有在外面兜售商品,哄騙鄉民掏腰包時,才會高興。」
「我們怎麼知道?」一個女人問道,「時鐘會停嗎?」
「那個女人——」
除非他真是個容易被騙的傻瓜,連本都看出他的故事站不住腳。在這個時間問題上,矇騙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小鎮上的五百人和愚弄鹽湖城和道奇城這樣連接有電報的東岸城市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他對一萬美金的事情毫不掛心,也許,他因為上當受騙而射殺了溫斯頓,之後已經取回了那筆錢。
「我猜多數人都這麼想。但他不是我殺的。」
清晨,他騎著燕麥在城裡轉了一圈,順路在鐵匠鋪停下,修了馬掌。快到中午的時候,本走到了鐵道邊,他看到溫斯頓醫生的女人凱蒂站在那兒,好像在等火車。「要去哪兒嗎?」他問道。
警長還沒說話,本飛快地搶先開口道:「我們知道你給了溫斯頓醫生一大筆錢。」
「十二點整!」他大聲回答道,「我們沒有晚點。」
「一個也沒見過。」
「價格挺公道。」他拎起鞍九-九-藏-書囊,剛想上樓。
警長沒有對本開槍提起訴訟,但俱樂部老闆,馬特·奧得利對本說出了全鎮人的看法。「你殺了傑斯特夫人,」他說,「在維克利夫站沒有哪個女人比傑斯特夫人更受歡迎。」
牧師漲紅了臉,對她說道:「離開我的鎮子,你這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對不起,小姐,在我們徹底查清這起槍擊案前,沒有人可以離開這個鎮。」
「菲利克斯·波爾斯給你的?」
「你現在就要走?」他見她爬上馬鞍,問道。拉車的馬戴著嚼子,好像很不舒服。
「可能騙局成功了,你卷了錢要逃跑。」
本點點頭,「這個鎮子唯一一個錢多得能讓騙子盯上的人就是那個銀行家了。而且我們已經知道波爾斯很容易上溫斯頓醫生的當。」
「更像是菲利克斯·波爾斯不見的那些錢。這可真是個詭計,你被搜身時,讓馬把錢含在嘴裏。我就猜到,如果你有那個空錢袋,你就一定也拿了錢,藏在了什麼地方。」
當晚,俱樂部里都在談論著溫斯頓醫生和他異乎尋常的商品。有人覺得他徹底瘋了,但酒吧老闆——一個名叫馬特·奧得利的肌肉結實的年輕男人認為,反正他們不用花一分錢就能知道真相。
「就像賣給你額外的時間?」本推測道,「能讓你在股票交易所大撈一筆?」
「當然,有時候。但我總是想著明天中午那多餘的一個小時。可能有些外地人趁此機會打劫波爾斯先生的銀行。」
「沒有,以前他就滿足於賣蛇油。」
鐵軌周圍沒有幾戶人家和商鋪,當本騎著他的馬——燕麥進城后,街道上有些孩子在玩耍。「去旅館怎麼走?」他問其中一個有著一頭沙黃色頭髮的男孩兒。男孩兒盯著他的手槍問道:「先生,你是槍手嗎?」
傑斯特夫人是個身材苗條、笑臉迎人的中年女人。「維克利夫站很少有外地人來,」她對本說,「你打算住多久?」
「他是個詐騙犯,對吧?一個騙子?」
本望著她,「這袋子是你從哪兒弄來的?」
「誰是兇手,你心裡有數嗎?」
街上傳來的一陣吵鬧聲將他引到窗邊。幾乎就是在溫斯頓被殺的地方,迪克松牧師攔住了牽著馬的凱蒂。他沖她嚷著什麼,看來她需要幫助。本把風衣和鞍囊扔在床上,跑下樓去。
「保持這裏也正是我們的目的。」斯波福德拽了拽槍帶,「我們格外小心,因為這裏還沒有通電報線路。如果我們有個像樣的火車站,鐵路部門會給我安裝一部,但是我們沒有。所以不是所有兇殺、銀行劫案這樣的消息都能傳到我們這裏的。除非火車在我們這裏停靠,有人下車,否則我們對外界一無所知。」
人群中議論紛紛,傑斯特夫人說話了:「如果我們買,什麼時候兌現?」
「星期天我們用這多餘的一個小時幹什麼呢?」傑斯特夫人尋思著。
「也許吧。」本附和著他的話。
「走開,別擋我路!」她大喊著,策動馬匹,好像她要向他撞過去。斯波福德伸出手臂,一把抓住韁繩,另一隻手把她從馬鞍上拽了下來。她掙扎著,但力氣和他差得太遠。本本想過去幫她,但他知道,如果逼急了警長,他會毫不猶豫地用槍。他打定主意袖手旁觀。
「傑斯特夫人。」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抱起她。
但本並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他們離開了銀行家的家時,斯波福德只是說:「看起來,不管是誰殺了溫斯頓,他為我們所有人都幫了個大忙。」
馬特·奧得利聳了聳肩,「快結了。她是幾個月前出現的,從那以後就一直跟著他。我猜他去過這一帶的所有小鎮。道奇城以西的每個鎮。」
「你明天也會有多餘的一個小時嗎,還是只有鄉民有?」
「我也搜過她了,」警長頓了頓,問道,「波爾斯先生,你得知溫斯頓被射殺后,為什麼沒有馬上來報告這件事?」
「有意思——你還帶著槍,像個槍手似的。」
本望著他。他們設法把她抬到床上,但五分鐘后,她就咽氣了。
「只有個候車的小棚子。如果你想上車,就向火車搖旗,上車以後再買票。他們可不會在這麼小的鎮子上安排個站長。」
他笑嘻嘻地望著她,「你讓我想起了我媽媽。」
她瞟了他一眼,「也許。」
但馬特·奧得利和其他人不想聽這些。他們只想讓他離開。
因此,也難怪那時人們會將二十四歲的本·斯諾誤認做是比利了——雖然在維克利夫站這樣的地方無關緊要,因為這裏居住的五百口人幾乎過著完全與外界隔絕的生活。雖然每天中午都有一列火車駛過,只有打了旗號,才會準備停車,但這裏仍然與東部文明城市聯繫甚少。
「先交錢。自從我丈夫過世后,我就不得不當個商人了。」
奧得利還想說什麼,但本卻瞥見溫斯頓的女人凱蒂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他決定偵查就從她入手。他找到她時,她正解下其中一匹拉車的馬,裝上馬鞍。「去什麼地方嗎?」他問道。
「該死的你!」她喊道,「那是我的!」
「只不過這裏看來是個世外桃源罷了。」本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