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灘兄弟
他們尋不到答案,便返回了房間。下午晚些時候,伊麗莎白和弗瑞恩待在一起,本又來到了海灘上。遠遠地,他看到懷特兄弟和他們的助手們正忙著修理飛行器。他看見賴蘭斯也在,走來走去查看著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的沙地。
「難道你不能從這兒的城鎮里雇個人看守嗎?」伊麗莎白開口道,「為什麼讓斯諾先生大老遠地從聖路易斯跑來?」
「跟我說說吧,」本建議道,「告訴我為什麼你們的地那麼寶貴。真的有什麼海盜寶藏埋在那兒嗎?」
「是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躲閃著本的注視,「我愛她。」
「但當時所有圍觀群眾都被記錄在案了!」
「我對發動機一竅不通。」本坦言道。
她哈哈大笑,「你不看報紙,斯諾先生。塞繆爾·蘭利,發明家,戰事局撥給他五萬美元,要他開發一種飛行器。他花了五年時間,上周三,他在波拖馬可河上的一個船塢棚頂上試飛,好幾船的華盛頓記者和政府官員都去觀看了。可機翼前端卻碰到了助飛器,飛行器在空中四分五裂。蘭利是史密森學會的秘書長。如果連他都不能製造出像樣的飛行器,那麼那對兒在代頓開自行車店的兄弟也沒戲。」
「不記得了,」本實話實說,「但我並沒有留意人群。」
「至少會留到星期四試飛結束后。」
「那你為什麼喬裝打扮以後出現在海灘上?」
「只有我們倆和曼德。所以我才跑那麼遠去雇個看守。這件事我們要瞞著,我不想有任何本地人聽到一點兒風聲。」
以前,他從未東行至北卡羅來納這麼遠,很快,他便注意到,在1903年的這裏,人們在街上是不系槍帶的。於是,他在為租馬匹和馬車討價還價時,也把自己的槍放在了箱子里。「小鷹鎮,」他對馬廄里的男人說道,「有多遠?」
「我弟弟在這兒嗎?」
他們勒馬停下,本一旋身,從馬車上下來。「我覺得還是騎馬更舒服,」他坦言道,「但帶著我的行李,最好有輛馬車。」
本留下他們倆查閱記錄,試圖估算出可能的最大損失,自己離開了。
「當然不是。」
終於,十點半,他們準備好了。
「我想現在是時候你告訴我一切了,」本說,「如果我知道所有事實,也許能對調查有所幫助。」
血色從羅德里克的臉上褪去。
這時,奧維爾開大了節流閥,將引擎開足馬力。時間是十點三十五分。
「一早上我都沒見他。」
關於殖民時代早期的歷史,本頂多算是略有了解,但他還是點著頭,催促弗瑞恩繼續往下說。
「現在沒有那個必要了,不是嗎?」
維爾布站起身,出了駕駛艙,兄弟倆開始檢查損毀情況。本轉過身,發現曼德教授坐在沙地上。「你是不是興奮過頭了?」他彎下身,伸出手,戲謔道。
他們遠遠地觀望了懷特兄弟的飛行器,便回到了住所,本發現盧多爾夫·克雷摩爾正等著他。盧多爾夫比他的弟弟更高也更強壯,羅德里克騎在馬上英姿颯爽,本卻想象不到這個男人騎馬的樣子。在聖路易斯,他僱用本的時候,盧多爾夫看起來像個成功商人。在這裏,他的家鄉,他隱約透著些陰沉險惡。
盧多爾夫不再狡辯,「只是想說他騙了我們,他該死。沒有陪審團會定我罪的。」
羅德里克聳聳肩,「我想可以。明天還會看守海灘嗎?」
「從這兒我能看到。我沒看到有人進入。」
本走進房子,客廳里沒有幾件傢具,他找了把椅子坐下。顯而易見,這個家裡沒有女人打理,他第一次意識到年長的克雷摩爾可能還沒有結婚。他和羅德里克握了手,然後說道:「我今天早上沒看到你。」
「我沒看到他們。」
當晚,本·斯諾騎著馬,來到了克雷摩爾給他的地址。這是小鷹鎮小村落中眾多房子中的一棟。他停下馬車,盧多爾夫走到門廊上迎接他。「進來吧,斯諾。我弟弟已經回來了。」
「只告訴我他雇我下個星期看守小鷹鎮的一片海灘。他要找個外地人,所以他就找上了我。上個星期,他在聖路易斯雇了我。」
「但為什麼曼德要用假名呢?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次輪到年輕的奧維爾駕駛了,他環顧四周,找人幫忙按快門。他叫來一個曾幫助過他們的鄉民,如果飛機升空,要他拍下照片。而後,他爬上飛行者號,把自己牢牢捆好。維布爾朝下拽了拽帽子,戴得更舒服些,然後握緊了這架復翼飛機的右下翼的前端。
「這裏的孩子不多,」她坦言道,「大部分都來自世代居住在這裏的古老家族。但總得有人教他們。如果我走了,他們只能靠擺渡到大陸去上學了。」
但九點剛過,維爾布和奧維爾在五名助手的簇擁下,再次將機器拉出了倉庫。飛機被抬上了弒魔山底的滑車。
「但曼德教授就在我們身後。當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懷特兄弟和他們的機器上時,我想我可以繞到他身後,給他一刀。有人這麼做了。」
盧多爾夫給本看了一九*九*藏*書個有缺口的碗,「看見這個了嗎?這不是印第安的。這種碗是殖民者從英國帶來的。」
他們討價還價了一陣,之後,本終於坐上馬車,上路了。他在城市的街道上看到了幾輛汽車——人們開始這麼叫它們,但他沒有勇氣去嘗試。況且,他也不知道海濱沙地沿途的道路狀況是怎樣的。
「明天帶著,但是藏在你的大衣下面。」
「北卡羅來納的平民是不系槍帶的,」其中一個咄咄逼人地對他說,「這可不是野蠻的西部。」
「好吧,」本說,心中也不確定是否應該相信他,「明天早上你去嗎?」
盧多爾夫走到本的身旁,「你昨天和我弟弟說什麼了?不管你說了什麼,他都為此很難過。今天他甚至不想來了。」
本和他握了手,然後問道:「你是專程趕來這裏看今天的飛行表演的嗎?」
「他們竟然會錯過這麼一場好戲,很奇怪啊。」賴蘭斯說道。
「你剛才說這案子有些意外的轉折,還有什麼?」
本·斯諾根本不是那種甘願做一名農場僱工的男人。他曾考慮過在平克頓當職,讓自己偵破罪案的能力派上用場,但這家偵探事務所深深地捲入破壞罷工的事件中,這可不合他的口味。於是他四處遊盪,找到工作就做,力所能及時也會幫幫老朋友的忙。
「有意思,」本承認道,「昨天海灘上有兩個冒牌貨——一個是兇手,一個是死者。」
「我們會查清的,」賴蘭斯信誓旦旦,「接下來的幾天內,你會留在這兒吧,斯諾先生?」
盧多爾夫聳了聳肩。「謀生手段,」他一轉冰錐,將旁邊的冰磚碼放整齊,「一旦有像失落殖民地這樣的大事來臨,就得靠它賺錢埋單了。」
「有沒有聽說過附近有個叫迪克·羅爾的?」
「這事都有誰知道?」本詢問道。
這一天是星期天,他們一起在海灘上漫步,看了看第二天懷特兄弟試飛的地點。
「克雷摩爾兄弟僱用了我,要我看守他們的海灘。他們怕有些圍觀群眾會亂闖誤入。」
盧多爾夫點點頭,「我們自己也挖掘到一些東西——一些飾品和一把劍。」
「我沒有!你胡說!」
「沒錯,他沒有,」本·斯諾贊同道,「但如果你那天不在這兒,你是怎麼知道的?」
「馬克比我更了解他。幾個星期前,他去羅阿諾克島和他見過面。」
星期四的早晨天雖晴了,卻冰冷刺骨。當本和馬克·弗瑞恩還有伊麗莎白一起到達小鷹鎮的海灘時,他們說海風的風速達到了二十七英里每小時。零零星星的觀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以抵禦寒風,有些不禁懷疑懷特兄弟還會不會試飛。
除了伊麗莎白和弗瑞恩這兩個再次翹班的老師外,克雷摩爾兩兄弟也在場。本瞅見賴蘭斯在不遠處踱步。角色都到齊了。
賴蘭斯一直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這時,他上前一步,「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克雷摩爾先生?」
「太荒唐了!我們都站在一起。」
「還有別的事。」本說道。
「一點兒沒錯!」羅德里克說道,「他在我們的土地上挖來挖去,找到了殖民者在此定居的證據!」
「如果他在對某個人行騙,那個人就一定是你了。大概他拿走了你那兩萬美金,然後偽造了一些文件,根本沒有購買地產。」
「他們的確在海灘上擁有一塊地。我也見過他們在那兒挖掘。我開玩笑說,他們在尋找海島的寶藏。大西洋沿岸的這些島嶼總是有關海盜的傳說。」
「帶著呢。」本向他保證。
「你們買了多少塊地了?」
「有人刺死了他。」
「哦,」她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我和弟弟羅德里克之間有點兒小麻煩,也就是昨天把你帶過來的那個。去年我和他約會過幾次,他向我求婚。我說不,但他不接受。現在我和別人訂婚了,他對我糾纏不休。如果不是我需要錢,我都不會收他們的房租。」
「我有點兒事,」羅德里克回答道,「我聽說飛行器根本就沒離開地面。」
「嗯,他們曾經在一起。我想他是在吃她朋友的醋。」
他身子前傾,伸出手,「羅德里克·克雷摩爾。是我哥哥盧多爾夫雇了你,但他因為生意去了州首府,讓我來見你。」
「你覺得你讓兇手溜了?」
「和他。和那個弗瑞恩。我想聽他們在說什麼。」
哥哥微微笑了笑,「照曼德教授的看法,比那差不到哪兒去。你知道失落的殖民地和羅阿諾克島的故事?」
「我得去見個人,」本答道,「馬和馬車多少錢?」
「如果我們運氣好,明天他們就會像蘭利那樣掉下來。但萬一成功了,人們就會向這裏湧來,我需要你在下個星期看守我們海灘的地產。」
引擎啟動,推進器開始轉動。飛行者號在滑軌上移動。維爾布牢牢地握著機翼前九*九*藏*書端,跟在旁邊奔跑。
「他們不挖掘寶藏的時候,怎麼維持生計呢?」
這時,他看到一把匕首插在曼德的後背上,意識到這個男人剛剛被謀殺了。
「警察相信殺害曼德的兇手是個叫迪克·羅爾的男人。」
「我想會的。克雷摩爾兄弟雇了我一個星期。」
「星期一他可沒玩這一手。」盧多爾夫·克雷摩爾注意到。
她對他笑了笑,「這就是文明。這就是二十世紀。」
「沒有,除非他是在我今天早上到這裏以前去的。你並沒說要我全天看守這裏。」
「而你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本問。
「從沒聽說過。」克雷摩爾爬進他的馬車裡,用一根碎冰錐又分下五十磅冰磚。
「你看,斯諾,我們不想僱用殺手。但是如果星期一的時候,這對發瘋的懷特兄弟引來一千人前來觀看他們的飛行表演,不論用什麼必要的方法,我都要他們遠離我們的地盤。」
「又是一個蘭利。」馬克·弗瑞恩總結陳詞。
「有個女教師在弒魔山上有棟房子,離小鷹鎮只有幾英里遠。我們在那兒為你租了間房子。」
「你和你弟弟查看過那些地產契約了嗎?」
「等一下!」克雷摩爾叫著,匆匆跟在他身後,「你想告訴我什麼?」
「大約三十五英里,」男人回答道,「你沿著這條路向東走到巴克鎮,然後沿著海岸線向南走。就在一個狹窄的海角上,可以一直通到海特拉斯,不過你可以雇個擺渡過海。為什麼有人會在十二月去小鷹鎮?那裡除了沙灘什麼也沒有,天氣太冷也不能游泳。多數時候,大風颳得好像風暴似的。」
「就是你,對吧?迪克·羅爾就是羅德里克的一個簡單的字母換位。」
警員名叫賴蘭斯,他看本的眼神好像要把他鎖進班房似的。「說正事,你在這兒有何貴幹呢?」
「不,你不用。我只是想你可能會看到他在那邊溜達。」
「1896年,我在西部,有個傢伙自稱飛人。他把翅膀綁在胳膊上,試圖從山頂上滑翔下來。有一天在表演時,他被人謀殺了,我幫助他們破了案。我告訴你這些,你就清楚我的立場。我年輕時,曾經殺過不少人,但沒有一個是不該死的。不管你和你哥哥聽到什麼傳聞,反正我不是僱用殺手。」
這時,本看到盧多爾夫·克雷摩爾從沙丘上大步流星地向他們這邊走來。他離開賴蘭斯,向自己的僱主走去。「這裏發生什麼事了?」盧多爾夫詢問道,「我聽說這裏發生了謀殺案——」
「那個曼德是個騙子。那不是他的真名,而那些沙地里的飾品也是他事先埋好的,為的就是讓你們挖到。在西部,我們管這手兒叫做『給礦加料』——把一些天然金塊兒埋在土層表面,再讓受騙者挖到。」
「我們那裡從沒有這樣的生意。」
「他今天沒去工作,我以為他來這兒了。我不得不一個人運送冰磚,」盧多爾夫掃視著冷風呼嘯的海灘,「我們的地沒事吧?」
本·斯諾微微一笑,「把它射下來?」
「盧多爾夫。他是哥哥,對吧?他在聖路易斯找到我,要我來這兒看著他的海灘,並且答應支付我的路費和一個星期的工資。我倒是覺得他可以用一半的價錢雇個本地人。」
「我只是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想親眼確定她是不是在乎他。就這些。我根本沒有注意曼德也在那兒。」
「這引擎是用來帶動安裝在機翼後面的兩根八英尺長的木質旋槳。這東西不是滑翔翼。懷特兄弟之一在上面駕駛,它就可以自己起飛,自己飛行。這就是我們需要你的原因。」
「關於他,你知道多少?他在這兒幹什麼?」
「好像是這樣,」他悶悶不樂地說,「我對他有點兒印象。留著泰迪·羅斯福那樣的鬍子,戴著一頂羊毛帽。當然了,鬍子可能是假的。你記得身邊有這個人嗎?」
所有的現場目擊者都一致認定懷特兄弟不可能是兇手,因為試飛的整個過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們身上。但這對縮小嫌疑人範圍可謂杯水車薪。在州警看來,眾多觀看者中任何一個都可能是兇手,其中包括本·斯諾。
圍觀人群嘆息著,奧維爾趕忙跑過去,把弟弟從飛機中拽出來。「結束了,」伊麗莎白遺憾地說,「那東西飛不起來。」
「他曾經愛過伊麗莎白·博伊爾斯,是吧?」
「斯諾先生,你起床了嗎?」伊麗莎白隔著卧室房門朗聲問道。
「目前我可能是他首要懷疑對象。他注意到我身上系著槍帶。」
「如果你不回答我的問題,就得回答警察的問題了。」
「今天早上我和你哥哥談了一會兒,」本對他說道,「我可以和你去外面談談嗎?」
「曼德被殺之前他沒過去嗎?」
「有意思,」本承認道,「但他為什麼會被殺呢https://read•99csw.com?為什麼一件發生在三百年前的事情要賠上一個人的性命呢?」
「你為什麼問是誰僱用我的?」
克雷摩爾把本拉到一邊,付給他傭金的尾款,還有旅途費用。「你帶著你的槍呢,是吧?」
「你覺得我是那個迪克·羅爾?」
弗瑞恩有著一頭棕發,臉上時常掛著微笑,是個令人愉快的傢伙。和伊麗莎白一樣,他也是個老師,只不過他的學校在大陸上。「今天我翹班了,」他解釋說,「我們兩個都不去上課了。這可能是歷史性的一刻——就在小鷹鎮。」
「必須保守住!還有一些人擁有海灘周邊的土地,特別是村子附近。我們開始收購。這麼一個古老的定居點,人們會花錢來參觀的。那我們就發財了。」
「好吧,」本同意了,「我住在哪兒?」
「早飯已經準備好了。我的未婚夫,馬克·弗瑞恩,也來了。」
「據我所知,他現在仍愛著她。可她就是迷上了那個老師,馬克·弗瑞恩。這對我弟弟是個很大的打擊。」
克雷摩爾掏出一支雪茄,又給了本一支,「我哥哥告訴你了多少?」
盧多爾夫走進來,坐下,「有些附近的村民也在幫他們。我們心裏有更重要的事。」
「可是為什麼呢?他是個招人喜歡的老頭。怎麼會有人想殺他呢?」
他瞪著眼,剛想走開,卻仔細想了想,「好吧——如果你必須知道。我想見伊麗莎白!」
「去。」羅德里克回答道。
「那就好。」
「就是我。」
「我看到賴蘭斯警員和你談話了。他向你求助嗎?」
「但那些地產——」
「沒有人靠近過。」本向他保證。
盧多爾夫·克雷摩爾眨了眨眼,望著本,「你在說什麼啊?」
他們的談話被一個男人的到來打斷了。這個人年紀稍大,戴著厚厚的眼鏡,留著鬍子。「哦,教授——我想讓你見見本·斯諾!」伊麗莎白·博伊爾斯做著介紹,好像他們和她都是多年的老朋友,「本,這位是羅利城一所大學的曼德教授。」
這個國家已經完成了向西部的擴張,而他常常感覺自己逐漸向東的旅程與這有些矛盾。現在已經有四十五個州了,東西橫貫北美大陸,而俄克拉何馬,新墨西哥,亞利桑那的領屬問題也在商議,很快就會被歸入聯邦。他年輕時,曾經抗擊過印第安人,也偶爾行至墨西哥,但是現在,他卻在東部——布法羅、薩凡納還有新奧爾良這樣的城市間遊盪。
克雷摩爾家弟弟的蹤跡難尋。當本到達製冰廠時,他已經離開了,於是,他只得在附近的酒吧中尋找,直到他發現羅德里克的馬拴在公用馬廄外。他在裏面找到了這個年輕人,見他正在修理他的馬鐙。
本一路東行至北卡羅來納州,在這裏遇到了理應居住在每個西部城鎮的傳說中的美麗女教師,本覺得很是諷刺。伊麗莎白·博伊爾斯是個黑髮美女,大概過了三十歲,看起來卻像小女孩兒一樣美麗年輕,即使是最冷酷無情的心也會被她的微笑融化。她獨居在一棟房子里,馬路對面就是她上課的地方——一個只有一間教室的學校。
好像懷特兄弟永遠也調試不完飛行者號,冷風刮跑了一些意志不夠堅定的傢伙。奧維爾正忙著支好相機的三腳架,然後將鏡頭對準了助飛軌的盡頭。如果飛機飛上了天空,他要拍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人們向前奔去。盧多爾夫剛想跑,本卻攔著了他,「你知道星期一這裏發生的事情,是因為當時你在場。因為你來這裏殺害了那個騙了你們的男人。」
「那為什麼克雷摩爾那麼擔心?」
「去年夏天,他們把在海灘上組裝的一些驅動零部件用船運了過來。他們製造了他們自己的輕型汽油發動機——四個汽缸,用水冷卻。」
「他們正在修理。打算星期四再試飛一次。」
「你們就是在挖這些東西嗎?」本問道。
「當然起了,我馬上就下樓。」
她猶豫了一下才回答:「是誰僱用了你——羅德里克還是盧多爾夫?」
飛機搖搖晃晃,猛撲下來,滑槽撞在沙地上。飛行只持續了十二秒,高度距離地面也不足十英尺,但卻移動了一百二十公尺。
「明天會有記者來嗎?」
「你檢查過那些地契了嗎?」
當他年輕時,諸如密西西比和特拉華這樣的河流,只有名字出現在不甚精確的地圖上。而如今,他已年逾不惑,時代也進入了二十世紀,一切都不同了。西部不再需要抗擊印第安人的士兵,也不再僱用拔槍像比利小子那樣迅速的槍手了。
那晚,本睡得很不安穩,揣測著清晨將會帶來什麼。天氣並無變化,但這天將要發生的可遠不止這些。寒風從海上刮來,他發覺需要穿上從中西部帶來的羊毛衫了。他將槍帶系在羊毛衫下,檢查后確保柯爾特手槍的六發子彈都是上滿膛的。他心中不禁懷疑東部是否有法律禁止藏匿攜帶武器。也許這就是克雷摩爾兄弟需要從遙遠的異地僱人的原因了。
羅德里克·克雷摩爾點點頭,深吸了一read.99csw.com口雪茄,「大約三年前,有兩個叫懷特的兄弟從代頓來到這裏,在小鷹鎮的沙丘上滑翔。他們好像給氣象局寫了信,被告知這裡是測試滑翔最好的地區,因為海風持續不斷地以二十多英里的時速刮過來。」
「我祝你們好運。」本說完就想離開。
「我一直懷疑那傢伙。他看起來不像是個教授。」
「他今天查看。」
「他現在就在製冰廠。你可以去那兒找他。」
「他有嫌疑人嗎?」
「但是,直到你昨天告訴我,我才知道他是個騙子!」盧多爾夫爭辯道。
第二天一早,本·斯諾就離開了鎮子。克雷摩爾的土地不再需要看守了,他也沒有聽到陪審團的裁決。至於懷特兄弟,幾年後,本又聽到了他們的名字。十二月十七日,他們在小鷹鎮成功飛行了四次,他們的父親發布了這條消息,但第二天全國只有兩家報紙刊登了這則新聞。
「你覺得他們會成功嗎?」他問道。
飛行者離開了滑軌,騰空而起。維爾布鬆開了機翼,相機咔嚓作響。零星的觀眾發出一陣歡呼聲。
「蘭利是誰?」
「是的,」本說道,「死者是個叫曼德的教授。」
「是這樣,1587年時,一艘船為補充補給品而返回英格蘭,剩下男女共八十五人留守在這個殖民地。英國和西班牙的戰爭使得補給品1590年才運抵羅阿諾克島,而此時,那裡只剩下一片荒蕪,防禦要塞也被洗劫一空。留守者一個都不見了。一根立柱上刻著一個名字——克柔頭安,顯然是南方的一座島嶼的名字。他們可能遷去了那裡,也可能被印第安人殺死了。到現在仍是歷史上的一個未解之謎。」
「和死人去講吧。」本回嘴道。
「你看到他們的飛行器了?」他問本。
「你喬裝打扮,就為了監視伊麗莎白·博伊爾斯?」
「那麼你隔著這麼遠看守?」
「賴蘭斯認定星期一(訊問的時候),兇手用的就是這個名字。」
本丟下他一個人站在冰車旁冒冷汗。
羅德里克抓了抓臉頰,「明天一早,我們最好檢查一下地契。曼德一死,我們那兩萬美金可能就打水漂了。」
「除了海盜寶藏?」她笑著回答道,「我不知道。」
「那好,歷史學家一直推測如果殖民地居民沒有被印第安人殺害的話,那他們就是向南遷移到了另一個島上。曼德去了那兒,四處考察。他卻認為他們來到了北方,就是小鷹鎮的海灘這裏。看看這張地圖。你可以看到廢棄的賴利堡就位於羅阿諾克島的最北端,與我們現在的位置隔海不到十英里。」
「沒有。」
「他們的滑翔測試使你困擾了嗎?」
「說實話,我覺得不會。上周三發生蘭利那件事以後,我覺得不會。」
「不關你的事。我們僱用你看守海灘,不是叫你打探的。」
「死者曼德。我們發現他也是個冒牌貨。羅利城裡沒有任何一所大學和曼德教授有關。」
「那就好。」賴蘭斯說完,便離開了。
「克雷摩爾兄弟今天也在這兒嗎?」
「星期一早上你也在海灘上,戴著一頂羊毛帽子,粘著假鬍子。是你殺了曼德教授。」
人群緊張,本環視四周,尋找著克雷摩爾兄弟的身影。遠處海灘上有幾個人,但他看不清到底是誰。飛行者的汽油引擎轟鳴啟動,他將注意力拉了回來。那兩根旋槳開始轉動,機器在塗滿油的軌道上滑行。人群騷動漸起,照相機也準備好捕捉升空的一剎那。
「就從你開始。圍觀人群中有一個人謊報了姓名和地址。弒魔山的迪克·羅爾。根本沒有這個人。」
「好吧,」克雷摩爾同意了,「今晚來我家。如果我能找到我弟弟,他也會在。這是地址。就在小鷹鎮上。」
「你和他們有私交嗎?」
「而曼德教授認為自己找到了破解這個謎團的新證據,」伊麗莎白·博伊爾斯插嘴說道,「他為了繼續他的研究,去過那兒好幾次了。」
「好像是這樣。」賴蘭斯點點頭。
「曼德!我認識他!他就在附近的一個島上工作!」
「不,那個是你弟弟,他在監視伊麗莎白。」
十二月的一天,氣溫在華氏四十五度上下,本·斯諾在伊麗莎白城走下火車,為了去大西洋海岸的剩餘路程,他要去租一匹馬和一輛輕便馬車。
「知道一點兒。」
「到目前為止,大約價值兩萬美金。曼德同意扮演中間人的角色,這樣一來,就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買主了。」
「你不能接受她和另一個男人獲得幸福的事實?」
「你演得不錯,但我想你知道。當你弟弟來接我時,他說你有事去了州府。也就是羅利城,曼德聲稱教書的地方。你在那兒調查了他,發現他是個騙子。你回來,一抓住機會就殺了他。」
東部兇案調查的方式和本所熟知的西部方式有著天壤之別。在西部,警長從不費心尋找線索和疑犯。他們尋找目擊者,或是查找有最大作案動機的人,而且正義得到伸張時,往往是迅速而致命的。而在寒風凜冽的北卡羅來納海灘上,懷特兄弟修理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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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
「並不完全是,」教授回答道,「我就在鎮南的羅阿諾克島做研究。你可能還記得,那裡曾是沃爾特·拉雷爵士的失卻的殖民地。」
星期二的下午,州警賴蘭斯來到了博伊爾斯的家,要和本見面。他笨重地坐下,翻開了他的筆記本。「這宗案件出現了一些意外的轉折,」他說,「我需要重新訊問目擊者,特別是那些站在受害者身邊的人。」
「我已經想到了。」他哥哥陰鬱地答道。
「曼德跟你說的?」
「我會去的。不過等你聽完我要說的話,你可能會決定不再需要我了。」本言簡意賅地將他之前告訴他哥哥的關於曼德的假身份和一切可能是場騙局的事情和他說了。羅德里克的反應不像他哥哥那樣激烈,但他顯然很難過。
「他們有製冰生意。他們把冰磚送到鎮子里的各家各戶和商店。」
本點點頭,「在我看來好像前後顛倒了。前面的是尾巴。不過我不懂飛行。」
「他在研究所謂的失落殖民地的遺迹,」弗瑞恩說明道,「你知道,沃爾特·拉雷爵士在那個島上建立的殖民地於1587年到1590年間消失了。」
「是什麼?」
他走後,本對伊麗莎白問道:「你覺得那片沙地上有什麼那麼值錢?」
本點點頭,豎起了衣領以抵禦寒風,「我希望他們快點兒開始,這外面很冷。」
「我想要找個今天在這兒、明天就走的人,不要那些鎮里的小夥子,他們在酒吧里幾杯酒下肚就口無遮攔。在西部,斯諾先生可是大名鼎鼎。當我四處打聽尋找僱工時,人人都向我推薦他。」
「你根本不在人群中,盧多爾夫。你藏在一座沙丘的後面,關鍵時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懷特兄弟身上,你悄悄靠近曼德,距離足夠近時,你朝他的後背擲出那把匕首,就像你昨天你將冰錐扎進大冰磚里那樣。你一直距離他十五到二十英尺以上,而且沙地被踩踏得亂七八糟,很難留下腳印。沒有人看到你,是因為當時我們都盯著相反的方向。」
伊麗莎白和弗瑞恩從損壞的飛機那裡匆匆回來了。「奧維爾說得花幾天時間修理,但他們希望周四再試飛一次,」她說道,「你會待到那時候嗎,斯諾先生?」
「好吧。」賴蘭斯合上筆記本,準備離開。
「喬裝嗎?」
他經過巴克鎮,沿著海岸向南,第一次看到了潮水洶湧的大西洋,很快,一個人騎著馬朝他靠近。這個男人很年輕,相貌英俊,有著一頭金色的捲髮,姿態瀟洒地騎坐在鞍上。「你是本·斯諾嗎?」他驅馬走到馬車旁邊,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懷特兄弟不想有記者在場。他們想在試飛以前保守秘密。他們會給他們的父親發電報,再讓報紙公之於眾。」
「沒印象。」
沒有觀眾聚集到小鷹鎮。克雷摩爾兄弟也不再需要本·斯諾了。
本驚訝地發現很大一群當地居民已經聚集在了海灘上。「那就是懷特兄弟,」伊麗莎白指著戴著帽子,穿著夾克衫的兩個人,說道。他們看起來三十多歲。「奧維爾和維爾布。」
「那——」
「我正要去。」
「博伊爾斯小姐今天要上課。」本告訴他。
「我和他們說過話。他們從九月起就在這裏裝配『飛行者』了,是那東西的名字。去年他們在這兒做過一千多次的自控滑翔。現在他們可是人人皆知了。」
本的雙眼在圍觀人群中游移,心中也有同樣的疑惑。有些人已經散去了,但大部分留下了姓名后,仍然遲遲不願離去,吸引他們的一方面是兇案調查,另一方面是懷特兄弟正全力以赴地修理著他們的飛行器。
緊接著,不知為何,引擎在起飛時熄火了。一聲悶響,飛行者號跌落在沙地上。
「那如果失落殖民地從未出現呢?萬一曼德教授是個騙子呢?」
「我注意到他離伊麗莎白·博伊爾斯很遠。」
星期三,本·斯諾在盧多爾夫·克雷摩爾送冰磚的路上找到了他。那時,他正在費力地往弒魔山上的一家小咖啡館運送五十磅的冰磚。「我想問問關於你弟弟的情況。」他說。
飛行者號已經被懷特兄弟和五個助手從倉庫拉出來了。本聽到人群里有人說,這架飛行器重達六百多磅。弒魔山是一座一百多公尺高的沙丘,他們將飛行器停在山下的一片平坦的沙地上。而後,兄弟倆擲了硬幣,維爾布猜贏了。飛行者被推上一個低矮的滑車,助飛滑道上塗滿了油脂,有六十英尺長,然後,他爬上去,面朝下趴在下機翼一個搖籃型的機艙中,在起飛前最後一次用身體檢查機翼和方向控制器。
「看來這活兒可不輕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