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背後我總聽見那聲音
「是嗎,簡化成什麼啦?」
「但你是的!你欺騙我!你引我誤入歧途!」
我搖了搖頭,無法向她說實話:在班上的所有女學生中,她長得十分平庸。即使我沒有結婚,也決不會想跟她做|愛。
接下來在星期天凌晨3點,電話又從懷俄明州的夏延打來,離得更近。
「我差不多要到你那兒了,我得趕緊。我在奧馬哈。」
我就不再把她當回事。
「以上帝的名義,讓她停止吧。」
「為什麼呢?」
「薩姆,我問過他。他不會對我撒謊。」
「你有些煩心。」黛安將她烏黑的長發捋到耳背後,「但是沒什麼。」
「但她那晚打過電話。」
「忌妒心。去傷害相當於她母親或姐妹的競爭對手。」
「查克描述過她的模樣了。不要取巧。不要信任任何長得像她的人,並密切關注孩子們。」
「請你再說一遍。」
昨晚她又打了電話,就在凌晨3時,以她一直採用的方式。我怕得要命。我做不到無止境地奔逃。在那家旅館樓下的登記處,我報了假名、假地址和假職業。我來自依阿華州的依阿華城,現在在賓夕法尼亞州的約翰斯鎮這地方。我在依阿華大學教授美國課程——或者說三天前還在教書。
「哦,上帝。」
「是3點。以上帝的名義,薩姆,我還識別得出時間。」
「我感到害怕。」
「那不是真的。假如我有意於你,幹嗎不承認自己做的事?當你問起我時,我幹嗎不加以證實?為什麼我要否認?」
「但是那可能太晚啦!」
我的心狂跳,腦袋裡嗡嗡作響。我軟癱了下來,手中電話被奪走。
電話鈴突然響起,我像觸電般地被驚醒,連忙摸索著去開床頭燈。瓊驚恐地睜開雙眼,抓住我的手臂,用手指向時鐘——恰好是凌晨3點。
「有過,但不再是了。」
「那麼請告訴我為什麼會聽見她的聲音?如果認為我聽見死屍的聲音,那我肯定瘋了!」
瓊注視著我說:「什麼事?」她懷疑地眯起雙眼。
「薩姆,現在是凌晨3點。究竟有何要事,致使你等不到上班時間再打電話給我?」
「請坐,」我微笑著,儘力讓她感到放鬆,雖然我自己並不輕鬆。「有什麼為難之處嗎?小姐……對不起,我記不起你的名字了。」
「在加州可就是凌晨1點呀。毫無疑問是在她服毒之後或者之前。她沒留下遺言,但是打過電話給你。」
「你是因父親而煩惱。」
「是我。」我在電話里聽見一串細小尖銳的嗓音。
「如果是薩姆,我不接的話,她就可能來我們家。」
「他告訴我你已身亡!」
瓊哭了起來:「我將不知道你身在何處。」
我幾乎忘了把電冰箱的門關上,氣極敗壞地猛力拉開易拉罐啤酒頂蓋。
「是的,我獨自一人過感恩節。我爸爸不想要我回家。」
「你認為她自殺起因於你,所以感到內疚。你不該那麼想。因為你不可能阻止她。你失眠太多,精神恍惚。」
「而我告訴你她死於星期四。或許有人在騙你,要麼……」那大夫不安地欲言又止。
「我已結婚,家庭幸福,有了兩個孩子。不管怎麼說,即便我對你有什麼意圖,我會在課堂上這麼做嗎?那就太蠢了。」
「什麼時候?」
「你要理解我講的是一種假設。有可能她在對你說假話,其實她根本沒有聽見你的聲音。或者如你猜想的那樣,那些藥丸使她產生幻覺。可能存在多種解釋。在沒有見到她和未作適當測試的情況下,我不敢對她的癥狀妄作診斷。因為你是好友,所以我說了。也許她是嗜殺成性的人。」
「或許是電話線短路。查克,我告訴你電話中沒人。」
「請告訴我,當她到達時我該如何應對。你在為她治療,你知道我該怎麼做。」
「中西部時間,凌晨3點。」
「她不構成威脅嗎?」
一小時后,我發現她在班級里等著上課。她已擦乾淚水,先前之事留下的惟一痕迹是她那雙紅腫的眼睛。她戒備地坐著,筆擱在紙上。我講課時小心翼翼地不把臉對著她,她也很少從筆記本上抬起目光。
「我等不及要見到你。」
「如果你使我想起父親,而我想跟你上床,那麼我一定想要跟——」
「我……」
「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那樣。我保證沒有對任何人作非分之想。不過事情很糟糕,我很害怕。」
「可能是朋友打來的,」我說,「有關選舉的閑聊。」
我終於醒悟:薩姆在1點鐘自殺,在依阿華時區顯示為凌晨3點。但我身在賓夕法尼亞,是在美國東部,一個不同的時區。加州的凌晨1點,就是賓夕法尼亞的凌晨4點,而不是3點。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那位女性的嗓音脆弱而悲傷,有些顫抖。
「我向你保證。」
「你搞錯九*九*藏*書了。這是你的幻覺。」
「通過英語系。我會給該系秘書留言。」
雖不敢冒險返回那地方,但是我認為在這裏也藏不了多久。每個夜晚,她都會逼近我。
「薩姆,你在哪裡?」
「我不是心理學家。不知道該怎樣對她說。」
「薩姆,你必須停止!」我對著電話大喊,「我跟甘佩爾醫生談過話了!」
「事情又發生了。」她說道。
瓊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眼光移到那聽啤酒上,「那麼她是自作多情。你也幫不了她。我很高興她搬遷到伯克利。處於你的地位,我也會害怕的。」
「如果她死於星期四晚上,那麼請告訴我,她怎能在星期五夜間又打電話給我?」
「求求你,別生氣。在我的收音機里,新聞播音員剛才報告說是1點整。」
「這個電話號碼尚未註冊!」
「別停下來。還有什麼?」
黛安轉動著她的酒杯,不再說話。
「薩姆,你得再跟他談談。你必須告訴他你打算做的事。」
「您是否有位病人名叫薩曼莎·佩里?」我問道。
「誰?像她父親?」
到了停車場外面,瓊說:「現在你是否相信她已死亡?」
我說對了,甘佩爾大夫果真是一所大學的精神科醫生。這是星期六,我無法跟他的辦公室取得聯繫,不過在他家裡有位婦女接了電話,說要等到下午才能找到他。下午4點,我終於撥通了他的電話。
「我會去檢查家裡的情況。如果你還在那兒會使我更加不安。」
「我的確很害怕,她像個幽靈。」
「噢,你不必擔心。」
「……我想是忘了。」
「但是假定……」
說罷我遞給瓊一聽啤酒。
「不,我不能。」
「不是。」
「求求你啦,你必須聽我說,」我說,「好嗎?懷疑我得了精神病,但看在上帝面上,聽我說。雖然我無法證實我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你處於危險之中,我也如此。你得帶上孩子離開這個地方。今晚凌晨3點,她就會到達咱家。」
「她承認你比他年輕十歲,但她總說你確實像他。」
我的尖聲叫喊驚醒了兩個孩子。
「你是說薩姆?當然認識,她一直在攻讀理學博士。她曾跟我交談過一姿,並非問及如何得到更好的成績,而是不停地談論您,從我這兒了解您的信。思。她對您是個麻煩。這太糟糕了。」
「對,那是真的。我也無法說清。如果屬於電話故障,我們可以送去修理。為了讓你安心,咱們去換一個新的、尚未註冊的電話號碼。」
發現她早到了90分鐘,我大吃一驚。她神情緊張地坐著:毫無生氣的乾枯的棕色頭髮,穿一件走了形的毛線衣,下面是一條膝蓋處有破洞的鬆弛退色的牛仔褲,褲腳邊已磨損。她的雙眼閃爍不定有些狂亂,目光深邃而幽暗。
我便說:「我需要了解你的看法。」
我感到要嘔吐,紅酒在胃裡變酸。
「噢,她相貌平平,沒有什麼朋友。我懷疑她是否與人約會。她與父親之間存在問題。她對此含糊其辭,但我知道她有三個漂亮的姐姐,因此她父親看待她猶如一隻醜小鴨。她非常想討好父親,儘管他不把她當回事。實際上他不認這個女兒。你讓她想起她的父親。」
在芝加哥的一家旅館里,凌晨3點,接到薩姆從依阿華城打來的電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去年春天,上午8點我到了學校……」
「你說的是真話嗎?」瓊問我。
怒火攻心,我拚命想找個說法來喚醒她。「通靈術嗎?我不相信。我從未試圖對你灌輸我的想法。」
時間到了4點。親愛的上帝,我聽見了鈴聲。
「不,英格拉姆先生。我是說你跟我交談。你在教學時目光只注視著我,不顧其他的學生。你用眼神示意對我說的話。你談起海明威,說到福雷德里克亨利如何想跟凱瑟琳上床時——」她咽了一口唾液,「——你在邀我跟你上床。」
「哦,老天爺呀。」瓊喃喃自語。
「我來找你了。」電話里的聲音在悲泣。
「絕對沒有。直到我發現她在等我時,都沒有注意到她這個人。」
然而就在星期一夜間,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凌晨3點,我被驚醒。我縮在一邊,堅持讓瓊去接聽,但她聽見的只有撥號音。我抓過聽筒,當然又聽到薩姆的嗓音。
「——跟我父親!你一定認為我令人作嘔!」
不過我擔心我的父母,或許他們中誰生了病或……
「薩姆——」
「你是誰呀?」我氣憤地問道。
「安排一名警員守衛我家的房子。」
那天是星期五,我睡得很警醒。凌晨3點,電話鈴響起,當然又是薩姆。
他們同情地聽完我們的敘述,但表示愛莫能助。畢竟薩姆沒有觸犯任何法律條款。她在電話read.99csw.com中沒有什麼污言穢語;要證實性騷擾相當困難;她也沒有作出公開威脅。除非她事實上傷害了我們,否則警方無法採取行動。
她聽到我的聲音了。她說我曾告訴她有關我的行蹤。她受到傷害,而且動了怒。「告訴我你為什麼逃跑?」
瓊拎起了電話,我不安地觀望著。
「但在早上8點,大樓里沒有別人呀。」
女主人黛安漫不經心地聽我把經歷講到一半時,忽然挺直了身體,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那晚薩姆又打來電話,在凌晨3點,從鹽湖城打來。當我將電話遞給瓊時,她聽見的只有撥號音。
她飛快地站了起來,我向後退縮,生怕她向我撲過來,或者尖聲呼救,對別人說我企圖強|奸她。那扇該死的房門!我詛咒自己沒有堅持讓她把門打開。
「薩姆——」
「不,我認為你腦子亂了套。你應該尋求幫助。你應當去看——」
「守多久?一天,一星期,還是一個月?那個女人也許不會再打擾你們。我們工作負擔過重,人手不足。我實感抱歉——無法抽調一名警員僅僅是看住你們的房子。我可以派一輛警車,不時地巡視一下。僅此而已。不過要是那個女人真的出現來騷擾你們,就給我們打電話。我們會關照她的。」
依阿華大學辦的那份學生報與各地大學的主要學生報聯版。星期一那天,我和瓊帶上孩子驅車前往該報的辦公室。正好伯克利大學校園報的周五刊已經送到,我幾乎絕望地在報上查找。「有了!」那是兩英寸長的一條消息:學生突然死亡,名叫薩姆·佩里。但圓滑地對死亡原因不置一詞。
「學時我正和系主任一起喝雞尾酒。相信我,薩姆,我沒向你傳遞什麼信息。甚至根本沒有想過你。」
「不,等一等,聽我說。」
這次她痛苦地搖搖頭。
「那就再試試。不過你如果在辦公室見到她,不要和她一起進入室內。可以找來其他人,大家在一起可以保護你。」
「我只想從系主任那兒拿錢,沒考慮別的事。腦海里繚繞的只是儘力說服他。後來沒有得到那些錢,我就氣得什麼也幹不了了,只有喝得酩酊,你的聲音——」
接下來的幾周簡直像地獄般難受。每次電話鈴響起,我和瓊都條件反射似的嚇一大跳,獃獃地望著電話。不過那些電話均來自我們的朋友或孩子們的朋友,要麼就是一些絕緣材料、雜誌、宅基地推銷商。每天我從樓梯間上樓去辦公室時,都得鼓起勇氣。我虔誠的祈禱總算沒有白費,薩姆從未露面,使我的緊張感漸漸消除。我開始感覺她似乎不會再糾纏我了。
「來依阿華?不,你得弄明白。別做傻事。我沒有召喚你。」
我尖叫起來,瓊嚇得離開我身邊。
「你沒乘飛機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相信我,薩姆,我沒有給你信息。我甚至不知道你去了伯克利,你玖在離我有兩千英里之遙。你說的事不可能發生。」
「那麼你從未有意——」她不停地咬嘴唇。
「我想起了同樣的事情,」黛安說,「查克,如果她把你認作父親,她也許會對瓊和孩子們構成危險。」
她沒有回答。我所聽見的是輕輕尖嘯的靜電聲。
「噢,我服用了藥丸。吃不準是什麼藥丸。」
「凌晨3點?」
瓊緊盯住我說:「那是誰?她不是什麼『薩姆』。她想跟你上床嗎?在凌晨3點?你要的什麼把戲?」
「我的助教說你將我認作你父親。」
「她經常提及你。她曾病態地暗戀著你。她不健康地痴迷通靈術,堅信你把聲音放進她大腦中。」
「但是你聽到那該死的電話鈴聲的!」我堅持說。
「你撒謊!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撒謊!」
「什麼?」
只聽見撥號的蜂音嗡嗡作響。
「我全身的皮膚像針刺般疼痛,肌肉僵硬。」
震驚中,我掐斷手中的香煙,抓起另一支。胸口一陣陣抽緊,我聽著她那痛苦的抽泣聲和笨拙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是低沉的外面門被關上的迴音。
「她可是不曾顯出任何跡象——」
一片寂靜籠罩著我。
「但你的嗓音如此清晰!每當我在學習或——」
「但是我明明聽見你的話。你一直凝視著我,使我感到其他所有的學生都知道你的想法。」
「簡直無法相信!你就是要我跟你上床!」
「然而你常對我說話!在課外我聽見你的聲音!每當我在寢室或在街上散步時也聽得見!當我睡著了,你也在講!你說你要跟我上床!」
「不,他沒那個膽量。他不會辜負我的信任。」
我目瞪口呆。為了掩飾我的震驚,趕快點燃一支香煙。「你誤會了。」
「我只是在講課。我時常看著學生的臉,以便確定他們是否在聽。你誤會你難道不想請我九九藏書跟你上床?」她的聲音聽上去很苦惱。
我去取冰箱里的啤酒時,鈴聲大作,震撼了我的大腦。我揉揉突突跳動的頭顱靜脈,警覺起來。我妻子瓊也從起居室跑過來,瞥了一眼廚房間的電話。
「太荒唐可笑了。你喝酒了嗎?醉了嗎?」
「你說你妻子妒忌我,那我會使她相信她並不公正。我還會迫使她讓你離開她,那樣我們就快活了。」
「薩姆。」我的雙膝發軟,頹然倒在牆上。
我驚得聲音發抖:「怎麼啦?」
突然間出現了撥號音的嗡嗡聲,我的心往下一沉。我驚慌地將聽筒緊贓在耳邊,嗓子發澀。我把電話擱回座架上時,身體顯然在搖晃。
「是不是無意識的?」
她從一開始就嚇著了我。每天早上8點我到校準備課程。從英語系大樓的那道側門的樓梯間,我可以沿階而上到三樓辦公室,它被一個消防門與其他辦公室隔絕開來。我的同事們過去常開玩笑說我一直與世隔絕,不過我並不害怕,因為在那個偏遠角落,我可以專心做事,很少有學生來打擾我。雖然那道消防門外聲音嘈雜,我有時卻感到大樓里沒有別的人在場。實際上在早晨8點,我經常是大樓里惟一的人。
「下午5點半。」
她變得面色蒼白:「那是秘密!」
「我曾經試過。」
兩天之後,我發現她在等我——又是早晨8點,在我的辦公室外面。
「我一直在聽著,每時每刻都聽見你的聲音。你的聲音里含著痛苦。你乞求我來到你身邊,擁抱你,和你做|愛。」
我一陣迷糊,連忙抓住餐桌以防跌倒。「那不可能。」
「當時我聽見你的聲音,你在對我講話。」
「我的英格拉姆,我已經說得太多了。雖然她已身故,但我也不能詆毀她的聲譽。」
「別去接。」瓊說。
「回去吧,薩姆。去伯克利。去見那位大夫。」
「我知道。她動身前往依阿華城,要來見我。我很害怕,也許她對我有威脅。」
「在里諾。」
我驚恐萬狀:「真可怕。」
現在是了。鈴聲一直響個不停,然而我悟到了別的東西。這家旅館不同凡響,它設計得像個家。
「薩姆,你在哪兒?還在伯克利嗎?」
「你先離她遠點。」
早晨8點對於你,也許不算早。你起床有一會兒了,於是可以準時上班或送孩子去上學。然而早晨8點對大學生而言,是夜晚剛過半。他們不喜歡早晨的課。每當課程表迫使他們去聽課時,他們總是賴在床上直到賴不住了為止,而且剛好我要開始講課時,他們才跌跌撞撞地趕到課堂。
那個舉動使我焦慮不安。女學生關上房門,我便會擔心某位同事或學生有可能走上樓梯,看到門關著,並聽到女性的聲音,便會猜測有什麼私密之事。儘管我應該告訴她把門打開,但她散亂的目光引起我的憐憫,使我打消了念頭,以為她有備受折磨之事不便公開,只能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談起。
我頓感十分沮喪。
她沒有回答,而是凄涼地點點頭。
「3點鐘?不可能。不,現在是1點。」
夏季來臨,秋天接踵而至,然後到了11月。在一個秋雨連綿的星期二晚上,我和妻緊張地熬夜觀看電視里全國選舉的結果,為我們的總統候選人擔心。
「也許她不會到我們家去,」我說,「她好像對一切了如指掌。她可能知道我在住院,可能來這兒,我得離開才是。我吃不準怎麼做,但是稍後你走了,我會想辦法擺脫這些帶子。」
瓊臉色蒼白:「我從未見過她,怎麼認出她呢?」
「我的上帝,」瓊插話說,「她的名字也叫薩姆。」瓊將手中的叉子重重地放下。
「你學習太努力了,」我說,「你想學得出色,便對我全神貫注。那就是當我不在場時,你以為聽見我聲音的原因。我努力使我的課生動活潑,其結果使你以為我在對你講話。」
次日早晨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到伯克利的信息台,因為薩姆曾提及甘佩爾大夫。但是接線員在黃頁電話號碼簿上查不到他的電話。
「找些借口離開她。瓊,如果她來到你們家,別讓她進屋。」
那是我最後見到她。一小時后我開始講課時,她已不在班上。又過了幾天,我從註冊文員那兒收到一張留言紙條,通知我說她已經取消所有的課程。
瓊俯身親吻我,哭個不停,確認我腦子出了毛病。
然而那天我卻大錯特錯了。緊緊抓住那隻沉重的公文包,我邁步走進樓梯間。樓梯台階用淺綠色人工大理石鋪成,我細碎的腳步聲在淡紅色的牆上發出迴音。一樓,二樓,樓梯問的日光燈發出寒冷的光芒。接著樓梯換了個角度通往三樓,我看見她坐在辦公室外一把椅子上等候著。我停住腳步,皺起眉頭看著她,心裏感
read.99csw.com到不安起來。
「你不滿意我給你的分數?」
「在伯克利。」
「不,我不用分數去換取性|事。」
瓊心煩意亂地聽著。後來,她打聽薩姆的詳細情況,當得知她相貌平平而可憐時,她的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奧馬哈離我們住處有一天的車程。星期二瓊來到醫院病房探望我。
「建議她向專家諮詢。」
我爬上最後幾級台階,在她前面停步,問道:「你要跟我討論什麼嗎?」
「如何看得住?呂貝卡12歲,蘇珊9歲了。我無法堅持讓她們就呆在房子周圍。」
我緊張地打開門。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顧慮,這次沒有關門。她坐在寫字檯前面,沒有顯得煩躁不安,僅僅注視著我。
「為什麼?」
她抽泣著奔過去,摸到球形把手拉開門,跌跌絆絆地跑出門外,發瘋似的從樓梯口下去了。
「我在努力。她從加州打來電話,威脅說要回來見我。」
「答應我!」我大聲說。
「我的英格拉姆,別自找煩惱了。你真的已大腦混亂了。」
瓊對著話筒大喊:「離我們遠點!別再打電話了!停止恐嚇——」
「可是怎麼傳話呀?」
「曾經有潛在的危險。」
我慢慢地擱下電話,十分恐懼。「我肯定聽到過她的聲音。」
我抓起電話,卻覺得喉嚨不聽使喚。
「是薩姆嗎?」
下個星期六的晚宴上,我將發生的事情告訴男女主人,其動機不僅僅是需要別人分擔我的恐懼,而且因為那位男主人是我的朋友兼同事。他娶了一位臨床心理學家為妻,我需要聽取專業人士的忠告。
「沒有你我就無法活下去,很快咱們就會在一起。」
「但我認為她沒有死。」
「不,並不完全是。」
我儘可能快地將這件事記錄下來。沒有更多時間了,當時差不多是凌晨3點。
感恩節來臨——這是我所知的最後一天和平的日子。我和瓊去了教堂。
已經快4點了,她沒有打來電話。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能逃生。我的眼睛一直盯住電話。
「那是不真實的。」
凌晨3點,電話鈴響了。那麼晚了不會有人打電話,除非……
「在教室里我沒看過你一眼。」我回答。
「請保護我們。」我堅持訴求。
「見鬼,是個學生。」
瓊憐憫地打量著我。
天黑后不久,我便潛回我家那所房子。正如瓊向我保證的那樣,她已帶著孩子離去。我坐上賽車,向州際公路疾馳而去。
我似乎感覺好些了。喝下幾杯酒後,我甚至有了睡意。
「怎麼保護?」警官反問道。
瓊氣得直揉她的肚子。
「你承認聽見過電話鈴聲的!」
「僅僅是假定。她聽見你的聲音,那是一種嚴重的紊亂癥狀。例如妄想狂、精神分裂。那個開槍射擊約翰·列農的男子,稱其聽見一個聲音。曼森也是如此。薩姆的兒子也一樣。」
「你在召喚我,說要跟我上床。你要我來找你。」
「我告訴你她在星期五晚上又打來電話!」
「你傳輸你的想法!你集中注意力把你的聲音送進我的頭腦!」
「你感覺好些了嗎?」看到那些迫使我躺下的綁帶,她皺起眉頭。
「我向你保證。我會帶上蘇珊和呂貝卡,開車去某個地方。」
「但是我不在乎什麼分數!」
「在加利福尼亞州?薩姆,時區不同。在中西部,時間要晚兩個小時。這裡是3點。」
客人們呆到很晚,跟我們一起看了場電影。我和瓊雖然累得筋疲力盡,但非常高興,享受了精美的食品、醇香的美酒以及好友光臨的甜蜜。午夜過後,我們把所有的餐具刷洗乾淨,然後上床,做|愛,折騰到飄飄欲仙,酣然入睡。
「對不起。」
「我來了。」
「我愛你。」
「如果我能逃過這一劫,會帶話給你。」
「那麼你不該以那種方式教學!」她大叫道,「這不公平!太殘酷了!這是奚落!」眼淚從她臉上不斷流下來,「你在愚弄我!」
我們雙方的父母住得太遠,無法與我們共度佳節。但我們邀請朋友來吃晚飯,一起觀看足球賽。我幫助瓊做火雞調料,還做了一些南瓜餡餅。那天我們邀請的是同事及其太太——那位臨床心理學家。她問起那個學生是否還在騷擾我,我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咧嘴而笑,舉杯慶幸。
課後,我問了畢業生助教,他是否認識薩曼莎。
「求求你——」
「簡化成『薩姆』。我聽你的周二至周四9點30分的課。」她咬了咬嘴唇。「你對我說話。」
「你是啥意思?」
我的婚姻還算成功。我得承認我和她之間是有些磕磕碰碰,每對夫妻都如此。但是我們一直正視這類摩擦,因此過得快樂。瓊今年三十五,很有吸引力,聰慧而耐心。但是她對我的信賴在那一瞬間明顯地要經受考驗。凌晨3點打電話給我的女人肯
九-九-藏-書定與我關係不菲。
「我知道那事!她是否有妄想症或嗜殺傾向?」
但鈴聲呢?上帝保佑,它不是電話鈴聲,而是門鈴聲。
「我不想跟你上床。很高興你在伯克利,呆在那兒吧。去看醫生。老天爺,你還沒有意識到嗎?那些藥丸,使你聽見我的聲音,它們使你產生幻覺。」
「告訴我怎麼辦。」
我歇斯底里大發作,瓊不得不打電話喊來救護車。兩名救護人員強按住我,才使我逐漸安靜下來。
「我親眼見到屍體,是我驗證的。」
「你必須呆在那裡,薩姆。我沒有跟你說過話。你需要忠告,得去看看病。你願意為我這樣做嗎?就權當幫忙?」
「她很年輕,她要找英格拉姆先生。」
「什麼?」
「薩曼莎。佩里。但是我不喜歡『薩曼莎』這個名字,」她顯得坐立不安。「我已將它簡化成——」
我皺著眉講完了故事,靜待黛安的反應。她沒言語,反而給我斟了些紅酒,添了義大利滷汁麵條。
瓊憂傷地凝視著我,她的嗓音聽起來十分泄氣。「查克。」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讓咱們看看是怎麼回事,」我抓起電話。為了向瓊證明我的清白,我粗魯地說,「喂,什麼事?」
我迷惑不解地摸出鑰匙,打開辦公室,走了進去。辦公室又小又窄:一張寫字檯,兩把椅子,靠牆一排書架,還有一扇窗戶。我在寫字檯後面坐下,卻見她慢吞吞地進了屋。她目光不定地掃視四周后,情緒激動地將門關上。
「你在什麼地方,薩姆?」
「你知道不是的。」
「但你把新號碼告訴我了。是你太太去換號碼的,她試圖將我們倆隔開。我會讓她遺憾的。親愛的,我要跟你在一起,等不及了。」
「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同樣不太妙。如果你繼續拒絕她,她就可能危及你。她不再將你當做父親,而把憤怒轉向你,滿懷醋意地針對你。她會以殺害你的方式,發泄對她父親的挫折感。」
「有沒有無意識地表示過呢?」
午夜時分我逃離芝加哥,飛車疾馳直到我徹底感到需要歇口氣為止。在賓夕法尼亞的約翰鎮登記入住,我還是睡不著。我有一種很可十白的感覺。就在昨晚,薩姆反覆說:「很快你會與我會合。」在寫字檯里,我發現了這張留言信箋。
「我不能再等了。我不久就去你那兒,要和你在一起。」
瓊看著我苦惱的臉,點點頭。
「我已做過了。但甘佩爾大夫理解不了,他認為我所聽見的是幻覺。他開我玩笑,沒有意識到你是多麼愛我。」
但她沒讓我講完。因蒙羞而涕淚交加,她歇斯底里地逃出了房間。
「假如是別的人來電話呢?」
回到家后,我們強迫兩個孩子呆在屋裡。儘管薩姆還沒有從加州趕到這兒,但我們還能做別的什麼嗎?我沒有防身的槍支。如果我們大家呆在一起,就有自衛的機會。
黛安冷峻地點了點頭,說:「僅僅根據你的敘述,我還無法作出判斷,否則是不負責任的。」
「怎麼呢?要是我不在那兒。」
瓊打量我一番,「你沒有慫恿她嗎?」
假如她死了的話,就不可能再打電話。
「什麼我不我的?告訴我你的姓名。」
「不,後來我去圖書館的時候,」她痛苦地吸了一口氣,「還有,稍後些——我在宿舍里吃晚飯,又清楚地聽見你的聲音。我能斷定當時你在自助餐廳里。」
「告訴她斷了那個念頭。」
「要麼什麼?」我的聲音在哆嗦,「是我自以為聽到她的聲音了,對嗎?」
「都不是。」我一口氣喝下啤酒,但喉嚨仍然乾渴。「你最好坐下來,我去為你拿啤酒。」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我不會使你失望的。我很快就會到你那兒。」
那天夜裡我們不再試圖重新入睡,無法做到。只得穿上衣服走到樓下,喝了咖啡。我們決定該怎麼辦。早上8點,等到幫孩子們穿好衣服送上車后,我們驅車去警察局。
「不,英格拉姆先生,她不會來見你。就在感恩節夜間,大約在凌晨1點,她自盡了。服毒過量。」
「再試一下大學,」我不假思索地說,「查學生諮詢處。」
「不,我告訴過你是你的大腦出了問題。那聲音不是真實的,你在幻想——」
「什麼時候發生的?」
「薩姆也這樣問過我。我僅僅是用我知道的最好方式在教學。」
「喂?」她憂心忡忡地聽著,然後皺著眉頭將手捂在話筒上說,「是找你的,一個女人。」
她瘋了似的盯住我說:「那邊沒有人,電話掛斷了。我只聽見撥號音。」
我不解地皺起了眉頭。「你指的是我教的課程對你而言很生動活潑?」
電話里只有靜音。我感受到那位大夫有些遲疑。「我的英格拉姆,你太焦慮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些啥,你把那兩個晚上搞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