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拉菲茲遺物展/The Raffles Relics

拉菲茲遺物展/The Raffles Relics

「我那位朋友真是世界上最沒耐性的人!」我抱怨著,「他原來說他要去趕一班火車,現在不講一聲就走掉。」
我一向講求確實,也一直以此自勉,甚至常帶著歉疚地要求別人做到這點;所以,我沒辦法讓這事就此過關。
「可能。」
「要去你自己去好了,」我冷酷地回他話,「你外表也許變了很多,但是他們一眼就能瞧出我來。」
「難道你忘記了展覽品上面原本蓋有防塵布嗎,小兔寶?難道你忘記那裡還有其他的左輪手槍和護身短棍可以挑來用?我已經仔細揀選過了,我將跟我遺物相似的那些展品都換置過來,真是幾可亂真。當然那個繩梯的代替品並沒有補丁扣環在上面,不過繞在箱子上時,看起來並沒有多大的差別;當然,現場也找不到第二個天鵝絨袋子,不過我倒找到一根很類似的手杖;我甚至還發現了一個空彈匣填補原來的玻里尼西亞珍珠鑲座。你也見過那個博物館的導遊,你該不會認為那個白痴真分辨得出其中的不同吧?就算他能夠,他也沒能力聯想到是我們乾的。當他離開的時候,東西都還是原封不動地擺在原位,下回又要等好幾個禮拜,他才會再因為有人好奇而將防塵布掀開。」
幸運的是,那位職員自己正心滿意足地陶醉在這些可怕的照片中,在他抬頭看我之前,我已收起原先的震驚,但不包括我的憤恨,這點我直覺並不需要有所隱藏。
「你是說,像變魔術一樣只伸出一顆頭來?」職員幽默地回拉菲茲一句。
「德魯斯警探,」那位職員刻意壓低聲音告訴我們,「他曾負責白堊農場的案子,如果拉菲茲現在還活著的話,他會是跟拉菲茲勢均力敵的對手。」
那位職員很溫馴地聽著我的指正;我總不能為了求自己平安逃脫,就克制住不講,不過拉菲茲回報我一記狠狠的踢腿,那當然是控制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
「誰是查爾斯·皮斯?」拉菲茲詢問著,厚顏地靠在長椅上裝出一無所知的態度。
「沒有,他沒有;死者中只有一個是警察,而且他從不曾動刀殺過任何人。」
「這也是據我們所知唯一的一次,」那位職員承認說,「而且是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否則他那位寶貝同夥可能會處理得更糟。這個空保險箱原來是放置皇家的珠寶,就在半島暨東方公司的輪船上;這些楔子與螺絲鑽都是他用來將門卡死的工具;這是他專門設計的繩梯,上面還有伸縮自如的拐杖頭,可以用來鉤住東西,據說他跟索那比爵士吃飯那晚,這玩意就派上了用場,他是在吃飯前洗劫請客的主人的。這根是他的防身短手杖;不過沒人搞得清楚這個小天鵝絨袋用來做什麼的,上面還有兩個小孔及鑲環。先生,也許你願意猜猜看?」
我靜靜地遵照他的指示,保持冷靜地衡量現在的局勢。那個警探的大名和能力我們已是知之甚詳,但就因為他也與我們同處一室,拉菲茲便反應過度,要我不能妄動以免危險,這實在令我訝然。拉菲茲畢竟已經上了年紀,而且不知不覺改變了,不過他總算還沒有喪失他的警覺心,知道要採取迴避策略,而非硬碰硬。另一方面,我覺得這位鼎鼎有名的警探實在不大可能一眼就看出我這般沒沒無聞的小賊,更何況在我活躍的時期他還沒出道呢!然而還是處處小心為上,在俯身端詳導遊介紹的相簿時,我確實也無法再露出微笑了,我集中注意力在這些被謀殺或謀殺別人的恐怖照片中,他們吸引著我天性中病態的潛因,我帶著邪惡的熱情呼喚拉菲茲過來觀看一名惡名昭彰的屠殺者照片,然而卻沒有獲得任何回應。我抬頭四望,拉菲茲已經消失了,本來我們有三個人在櫥窗的這一邊翻閱照片,而另外那組新來的三個人也同樣全神貫注地在參觀;然而沒有一句話或弄出一點聲響,拉菲茲就從我們所有人的身後遁形。
「這張邀請卡是可以攜伴的,不是嗎?」
「因為他不能去,」我跟拉菲茲解釋,「而這樣表示我們兩個都可以去,如果我們想去的話。」
「當然我是講真的,」拉菲茲表示,「我這輩子沒有比現在更認真過。」
「你說他有一個同夥,」我提起這件事,臉部更縮進外套的領口內,「你們沒有拿到他的照片嗎?」
不過下一刻我開始後悔不該說這句話。拉菲茲從那本雜誌上頭望向我,唇邊露出我太熟悉的微笑,眼中閃動著被我激起的光芒。
「如果不會花太多時間的話,」拉菲茲表示,並且舉手看表,趁職員離開我們時,他抓住我的臂膀。「這裡有一點不對勁,」他悄悄的說,「可是我們不能突然像兔子般匆匆逃脫,那可能會招來危險。繼續盯住相片,剩下的事我來操心,我希望我能儘快搭上火車遠離。」
「這位可愛的老紳士!」拉菲茲走過來我身邊說,「我曾在某個晚宴上跟他碰過面,並且討論以前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案例,不過這座黑色博物館裏面的東西我們不可能太陌生,小兔寶。我記得很多年前參觀白廳街那棟老房子時,曾有一位很好的導遊帶路,希望這次能再碰到一個。」
「我不在意你為什麼要到那裡去,」我大喊,「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留在那裡、你怎麼逃回來、或是你在那裡到底做了什麼?是不是他們逮到你了,而你又從他們手上逃脫了?」
我不用再解釋我後來為何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去奔走張羅邀請卡了吧?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習慣拉菲茲忽高忽低的情緒起伏,而且我也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新的環境讓他深覺不便,我已經入獄多年償清了我的罪行,然而拉菲茲卻因為被誤認為投海身亡而逃脫懲罰,也因此很多我可以隨便進出的地方,拉菲茲卻不方便出入,我從此成了他與外界溝通的全權大使,他十分懊惱不得不依賴我,因此我變得更謹慎,避免讓他https://read.99csw•com有一絲受制於我的屈辱感。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心情不安,我還是私底下向旗艦街的媒體朋友提出這棘手的要求;不介意過去的背景,我這幾年努力在這累積了一點交情。最後,雖然不抱希望,沒想到事情卻辦成了,所以在一個清朗的夜晚,我握著蘇格蘭警場獄政辦公室發出的邀請函回漢姆公地(這張邀請函我保存至今)。我很訝異地發現上面並沒註明日期,只寫著「歡迎持有者入內參觀」,並沒有提到持有人朋友的姓名,雖然邀請函下方潦草地塗寫著我那位編輯的大名,以及「等一行人」字樣。
「就是以前我曾躲進去的地方。」
我忍不住說,據我了解,拉菲茲從不用槍射擊別人。我站立的地方緊臨最近的窗戶,我的帽子低低扣在前額,而且將外套領子幾乎拉到耳朵旁。
「那事已經過去了,」我尖聲回答,「但這次的事可沒這麼好談,拉菲茲!」
「一個後門吧!」拉菲茲回答他,並用一種狡猾的表情看著我,以致我忍不住轉過身偷笑——這是我那天最後的一個微笑。
「當然是這樣,」拉菲茲回答,「我從沒認為逃離那裡有多困難,甚至比我預期的還容易,我曾經躲進一座櫃檯下的一角,而另一頭就有一位警察坐在桌后打盹,我叫醒這位警官,詢問他是否有人送回一個錢包,那是我在卡爾頓車站外搭出租馬車時掉的,那位警官還熱心的介紹我去市警局,他說到那裡比較有可能尋獲:我想只有蠻荒國家的警察才會大費周章質問人們是怎麼闖進去的。」
「可是你說他們現在已經認不出你了。」
「你是說小兔寶?」我們這位導遊表示,「沒有,先生,他不值得佔有一席之地;我們只留空間給真正的大盜,小兔寶根本算不上一回事,他是跟著拉菲茲沒錯,不過他也只能如此,本身沒有其他能力,甚至,他在卑鄙地計劃打劫自己的老家時都表現不好,聽說最後他還是沒膽把贓物帶走,以致拉菲茲只好二度侵入再偷一次。不,先生,我們根本不想對他浪費腦力,也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他是那種無害的小賊——如果你硬要問我的話。」
拉菲茲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回頭繼續讀雜誌。
「我是不相信他們認得出來,我也不相信這事對我會有一丁點危險,不過,我們很快就會知道是不是了。我確實是很希望能看看這個展覽,小兔寶,但我沒有理由拖你下水。」
那天下午是溫暖且多霧的,但不像冬天,仍有些陽光穿透薄霧。那時拉菲茲和我正由地府現身駐足在西敏橋上,欣賞了好一會兒西敏寺和國會大廈灰暗的剪影襯在金黃色晨霧中的景象。拉菲茲喃喃自語地朗誦著惠斯勒和亞瑟·塞馮的詩作,並丟棄掉手裡那根還很長的蘇利文香煙,因為煙霧阻擋了這副美景的畫面,這是我們的地下歲月中,至今最讓我印象深刻、記憶猶新的一個場景。不過那時我的心中充滿忐忑不安,不確定拉菲茲是否能在黑色博物館中保持他原先的承諾——讓它只是一場無害的餘興節目?
「事實並非如此,先生。」那位職員小聲透露,「我們經常好幾個禮拜也等不到像你們兩位紳士這樣的參觀者,我想那兩位應該是警探先生自己的朋友,來參觀白堊農場案的照片——那證據後來讓罪犯判了死刑。如果你想看看,我們還有許多有趣的照片,先生。」
接著我們通過那些比較不會有爭議的謀殺犯專櫃,那裡擺著曾取人性命的破子彈和沾有污點的刀子,下方還有一排柔軟的吊繩,那是摩西律法中,明文允許世人用以報復這些為非做歹之徒用的;另外一側並排豎立著左輪手槍,上方還有一排長長的人皮面具。另外還看到像花彩般懸挂著的繩梯(但沒一個比得上我們的精巧)。最後,總算有一樣展示品是那個職員十分了解的,那是一個煙盒,外包裝上俗麗的標籤當然不是蘇利文。其實我和拉菲茲對這個東西的了解絕對超過這位小職員。
他對拉菲茲和他的遺物,比之於其他,算是了解地夠豐富了。他移開一些上面的小東西,用他的筆撬開蓋子上的活門。
我從昨晚當床睡的那把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在那把椅子後方有張圓木桌,原來上面放置著威士忌酒和三明治,但現在變成整套拉菲茲遺物展的展覽品——它們原來都安置在蘇格蘭警場黑色博物館的那隻大木箱上!除了那隻大木箱沒被扛回來,其他一樣不漏:那把左輪手槍我聽到它開過火、還有沾有血跡的護身短杖、曲柄鑽子、潤滑油、天鵝絨袋子、繩梯、伸縮手杖、楔子、螺絲鑽子,甚至連那個裡面曾裝著皇家贈禮、並鑲有皇家勳章的珠寶箱!
不過即使是我,都能一眼看出那位後來在樓梯間進來的年輕人,並非警探。他的領子高聳,其高度前所未見,而他的面容也如衣領一般蒼白,他攜帶著一枝不結實的鑰匙,並用它打開走道後方不遠的一扇門,而後引導我們進入那間可怕冰涼的陳列室。這裏可能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少參觀者的博物館,裏面冷得像座神聖的地窖。直到拉開窗帘,推開玻璃窗,我才能看到第一樣展示品——一排謀殺者死後的面具,這些木然的面具都架在浮腫的脖子上——這排在架子上的詭異頭像,正列隊為我們舉行鬼魅般的歡迎禮。
「那個珠寶商也是這樣想,」那位職員像只得意的公雞繼續吹噓,「你們也看到,這裏面的東西並不是那兩個美國人決定購買的貨色;他們慢慢執行計劃,並且支付某些小珠寶的貸款,這都是巧妙的花招。很好,我想你們現在可以猜到最後發生什麼事了?那位珠寶商從此沒有再聽到那兩個美國人的下落;而且最後,他發現盒中只剩下這些香煙和滿箱的糖粒。」
「一位史上最偉大的竊賊,https://read.99csw.com」他接著說,「不過那位厲害的拉菲茲出現后,他就完全失色了。」
所以我們從最靠近門口的玻璃櫃開始瀏覽,很快的我發現自己對這些犯罪工具的了解,遠勝過這位病奄奄的導遊,他是有某種熱情沒錯,但對解說內容其實是一知半解,頗多錯誤,例如他解說第一位謀殺者的事件時就張冠李戴,接著更讓人無法忍受地毀謗我們竊賊界的傑出老前輩。
「你是說你想光天化日大搖大擺走進蘇格蘭警場?」
「這傢伙不難應付,」當窗帘被拉開時,拉菲茲在我耳邊低語,「不過我們還是要小心。我的那批小道具擺在角落邊,就是凹室那裡;現在不要望著它,等到我們按順序走過去參觀時再好好瞧一瞧。」
我沒有再問他什麼,只是縮在外套領子里,氣得幾乎冒泡,我希望拉菲茲能說點話,而他也介面了。
「複製的盒子!」那名喜不自勝的職員也跟著復誦一遍。「先生們,這些美國人!你們只有親眼目睹才能體會到『在犯罪的池塘才能學到高明的詭計』!」
「你或許會栽在那裡呀,」我投降了,「不過當你從我背後溜走時,你第一個躲藏的地方是哪裡?而且你怎麼知道要去那裡?」
「不管怎麼說,小兔寶,如果可能,幫我弄張邀請函。」
「沒錯,他們往往好幾個禮拜也沒有一位訪客,這也是我套出來的話。小兔寶,除非必要,我絕不會魯莽行事,難道你沒想到,他們可能要過兩、三個禮拜,才會發現他們損失了什麼東西?」
「蘇格蘭警場!」我重述一遍,「那我猜對了!你這段時間都一直留在那裡,而且設法要逃出來。」我興奮地站直身子。
「我也是這樣想,不過在警場的什麼地方呢?」
他邊說邊打開這個二十五支裝的老煙盒,裏面仍然剩下一些普通牌子的香煙,那些香煙之間塞滿了糖粒和棉絮。我瞧見拉菲茲帶著微微的滿足用手輕掂著這個東西,不過在那位職員的眼裡,大概以為他正為了他的發問而疑惑不解。
拉菲茲穿著燕尾服站在即將熄滅的爐火旁,揚起眉毛低下頭來看我。
他認為我只是累得睡倒在椅子上,他看不出我已經坐在這裏等了他一整夜,還諷刺地送給我這句讓人不能忍受的金玉良言。拉菲茲這樣自以為是的人,已經讓我的忍耐到了極限;不過最後有一絲想法暫時阻止我爆發|情緒。
「溜進箱子?」
「他們收回那張邀請函了嗎?」
「透過那張請帖,我們很快會暴露行跡。」
「查爾斯·皮斯確實曾殺了兩名警察。」他肯定地說。
「啊,難道你還奢望看到什麼別的?」那位職員問,並且把蓋上的活門安裝回去,似乎覺得這不值得大費周章。
「我唯一記得的案子是,」他說道,並用他的雨傘敲打著那隻箱子,「這個。我想那時候,那個運箱子的同夥,應該跟躲在箱子里的人做了一樣多的事情。我可以詢問一下這裏面裝了什麼嗎?」
「不會吧!你難道看不出我是想藉此了解,到底整個警場中,有沒有人知道那個箱子有一個一體成型的側門——它可不是後門。沒錯,它確實有一扇密門,這是後來我從你那裡扛回這隻箱子后,新加的設計。你只要用力將這邊的手把往下拉——從沒人這樣試過——另一邊的門就會像打開娃娃屋的大門般彈開。我最初曾這樣構想,我也看出那是出去后我第一件該做的事,它比在蓋子上設圈套容易多了,而人總是會追求完美嘛!此外,這個箱子在銀行里並沒有被看出破綻,所以我想有一天還會再派上用場;而且如果平時將它擺在卧室里,上面又堆滿雜物,那它就是個狂風疾雨中的最佳避難所。」
「邀請函!」我誇張地喊著,「當然我們應該去弄一張邀請函,而且當然一切也就此完蛋!誰會送這展覽的邀請函給我這種老囚犯呢?」
「你從鎮上走回來的嗎?」我詢問他,表現出一副狀似平常的模樣。
「我以為裏面有一些遺物。當時他是不是用了什麼辦法,所以才能夠不掀開箱蓋就直接進出這隻大箱子?」
「我都聽到了。」
「那你到底是怎麼闖進去的?」我追問。「看在老天的份上,拉菲茲,老實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如何闖進去的?」
當我們進入警場的警戒區后,終於跟那些冷酷無情的警察面對面,他們吼叫著指揮我們穿過一扇扇前後搖擺的門,再爬上石砌的樓梯。我們總覺得櫃檯接待員漫不經心的舉止似乎別有居心;而後我們被丟到冰寒如極地的樓梯間等候。拉菲茲趁機左張右望四周環境,我則駐足在新上任的警務署長的肖像前。
「你不是指那個大箱子吧?」
我當著他的面大笑出來。
我也開始明白了。
「真希望我們有機會去參觀一下!」我渴望地表示。
「我記得。」
「當你拿出這張邀請卡時,我就已經脫不了關係了。」我指出這點,「到了那裡,如果勢態不妙,我馬上就會警覺。」
「最偉大的拉菲茲,」那位大師喃喃自語著。
「你絕對不會想到是他,對不對?」那位職員告訴我們,「這張照片讓我們了解,當時為何沒有一個人懷疑到他頭上。」
「它是這樣寫的。」
「還有,」我接上去,雖然已經相當厭煩他這些故作聰明的說詞,不過我還不至於放棄考驗他一下,「還有,拉菲茲從不抽這些煙吧?我記得他只抽一種牌子的煙……讓我想看看……」
「就是從箱子里聽到的,小兔寶。不要那樣看我,這表情真蠢。試著去回想消失前和那個高領白痴的對話。你難道不記得我問過他,那箱子里是否有放置任何東西?」
「而且完全沒有打草驚蛇!」我喃喃自語,言辭中不知不覺露出不甘不願的欽佩之意。「不過我們也得意不了多久。」我忙著補上一句潑冷水的話。
那位職員說著,帶我們進入一個九_九_藏_書凹室,這個地方几乎被那隻充滿刺|激回憶的鐵鉗大木箱獨佔了,現在它被蓋上一塊防塵布,搖身變成展示犯罪工具的平台。
「而且到時候,老實說,他們又怎會想到我們身上?他們憑什麼懷疑我們呢?小兔寶,我提早離開了,而且什麼也沒做,你解釋我離開的理由非常完美,如果換成我是你的話,大概也不能掩飾的比你還好。我確實得依靠你,小兔寶,而你從沒辜負我對你的期望,悲哀的是,你開始不信任我了,你難道真的認為我會把那個地方搞得一團亂,讓那些個一早進去打掃的人一下就看得出那裡被搶了?」
「那麼就到這邊來。」
難道他想要自願上前線作戰?難道他已下定決心要用這個方法來為他這生贖罪——不,或是要採取一種不平凡的死法?我從不知道,而且也永遠無法明白。他的這番話做了奇妙預言,在那三、四個禮拜間,果然發生了不少危及大英帝國存亡的重要事件,而且也讓女皇的子民在她的旗幟下團結起來,一起在戰場上奮戰。現在回想起來,那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然而我仍深刻記憶著拉菲茲提到自己最後這樁案件時的每一句話語、說話時緊握的雙手,以及疲倦雙眼中那憂傷的爍光。
「我才是真正的耶誕老人,」拉菲茲表示,「真可惜,你沒能親眼欣賞我悄悄進來的那個景象。這是一個教訓,你絕不會發現我睡死在椅子上,小兔寶。」
「為什麼?我並非早已決定要怎麼進行,我只是臨時起意,是看到那個精明的警探也在裏面后,才沒再多想就鑽進那個箱子中。」
「不,不,小兔寶,我只是延長了我的拜訪時間,完全出於自願。至於我的理由,多的實在無法一一對你詳細解釋。那些東西實在快壓扁我了,你現在轉過身去,就可以看見它們。」
當我走到街上時已是黃昏,聖史第芬教堂後方的暗紅天空像張狂怒脹紅的臉蛋,路燈陸續被點亮,在每一盞燈下我不由自主地尋找拉菲茲,又傻傻得以為可以在車站找到他;然而到車站后,我卻一直枯等,直到一班往瑞奇蒙的火車棄我而去為止,最後我只好過橋走到滑鐵盧車站,改搭第一班開往提丁頓的火車。這樣一來雖然可以少走一段路,但我卻得在夜霧中摸索穿過一條河,才能回到漢姆公地。當我回到我們的隱居地時,已經是溫馨的晚餐時間,只有百葉窗后閃動著的搖曳燭光迎接我——只有我自己一人獨自先回來。這時距離拉菲茲偷偷離開險惡的蘇格蘭警場已經將近四個小時,他到底到哪裡去了?我們的房東太太十分為他擔心,她已經滿懷愛心地為我們煮好晚餐,而我卻憂鬱至極地糟蹋了它。
「如果已到不可挽回地步,留不留其實沒什麼差別。」
「你確定嗎?」拉菲茲追問,「你們有找到他的屍體嗎?」
「這些展示品,」他繼續說,並神氣地掀開舞台的布幕,「就是拉菲茲的遺物,是他死亡並被埋葬后,我們在他艾伯尼的居處搜出來的,這也是我們獲得最完整的一批證物。那只是他的萬用鑰匙,而這一罐潤滑油應該就是他浸泡鑰匙用的,以免開鎖時弄出聲音;這邊的左輪手槍,他曾用來射擊一位無辜的紳士,害他跌下屋頂。我們是在他跳船逃走前,在那艘半島暨東方輪船公司的船上找到這把槍的。」
「我是看不出有什麼意義。」
「我們真正想看的是,」拉菲茲溫和地做了一個總結,「像剛才那般精巧的東西。」
「所以如果一個人單獨前往反而令人懷疑?」
我承認我們或許在這三、四個禮拜內能平安無事。拉菲茲舉起他的手。
當我轉身時,門也正好打開,一個一眼就讓人看出是警探的傢伙,帶著另外兩名像我們這樣的參觀者進來,我斜眼偷瞄到他戴著圓頂硬帽及暗色厚外套,這是代表他階級的制服。有一個可怕的時刻,他銳利的雙眼冷峻地檢視著我們,還好那名職員從擺放拉菲茲遺物的凹室出來,而那令人戒備的闖入者則帶領著他的同伴,由大門對面那扇窗戶下開始。
「寫這篇報道的傢伙就能接到一張邀請函,如果你試試看,或許也可以從你的編輯那邊拿到一張。不過不必費神去試了,小兔寶,為了滿足我這偶發的念頭,讓你厚臉皮求人實在太委屈你了。而且如果我在世人以為我已駕鶴西歸的情形下,頂著這張臉出現,人家一定會識破我以前的詭計,噢,這種後果,你一定想都不敢想。所以,別傷腦筋了,老弟,我讀雜誌過過癮就可以了。」
「好像不是這樣,」我很溫和地插話說,「他從來沒有使用過刀子。」
「你知道,這是要確定裏面果真空無一物。然後我又問他,那箱子是否有一扇後門設計,就像那扇天窗一樣?」
這位年輕人正全神盯著拉菲茲說話,兩隻眼睛水汪汪地閃著,但是並未露出任何懷疑。我很渴望刺|激一下我那位虛張聲勢的老友。
「你是問過。」
那位小職員竟然露出一個討厭的微笑,我實在很想一巴掌打過去,讓他那張蒼白、病奄奄的臉上滲出一點血色。
沒想到那個職員的回答,非常討我們歡心。
「對不起吵醒你了,小兔寶,」他說,「儘管我自認我的動作像老鼠般輕巧,不過經過三個多小時的徒步遠行,兩隻腳也麻痹了。」
我並沒有起身歡迎他,我向後躺靠在椅背上,因他的自私無情而怨恨不已,他一定一點也感受不到我因他所受的折磨。
「我確定會是這樣,」這是句凝重回答。「有一個像這樣的人在後面盯著我,我也會很不好受的。不過似乎你們這間黑色博物館還蠻受歡迎的。」
「好,請看這裏,」我們的導遊興奮地說,「你絕對猜不出它有什麼來歷!我讓你們猜二十次,但我打賭第二十次會跟第一次一樣離譜。」
拉菲茲微笑著搖搖頭:
「如何和何時,小兔寶,你應九九藏書該跟我一樣清楚,」他故做神秘地說,「我要告訴你的是,為什麼我堅持要去蘇格蘭警場的理由。親愛的老弟,起初因為難以啟齒,所以並未全部坦白告訴你。」
「我只是說著玩的,」我回答他,「你當然也是吧?」
「正是。」我們對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很危險的,小兔寶,如果他們認出你來,他們或許會聯想起我是誰。」
「我猜你以為這些問題都是無意義的。」
「我要在探照燈下,」他回答我,又低頭研究那本雜誌。「再次看看我那些舊東西。它們在這裏,咦,小兔寶你怎麼從沒告訴我雜誌上還附照片?這就是你將我運到銀行時用的那口大箱子嘛,上面的這些東西一定就是我的繩梯和其他道具,實在印刷得很差!不過也怪不得他們,畢竟這隻是一份兩便士的雜誌,從上面根本看不出什麼奧妙,除非到現場仔細考察。」
「小兔寶,」拉菲茲說,「最後我還是留名青史了,我不再惡名昭彰,這個展覽將讓我從雞鳴狗盜的小賊階級中升格,進入值得豎立銅像的大盜級人物,我的行跡將被記錄下來,不會被歲月淘汰掉。我們知道拿破崙的遺物被保存,也聽過納爾遜將軍的遺物被保存,現在輪到我了。」
「我知道了,」我說,「你曾躲進這個箱子以避開我!」
「相當公平。」拉菲茲言簡意賅地回答。
「我親愛的小兔寶,我並不是一個沒有情緒的人。」他回答,「然而,你將你房間的鑰匙給了我,我便不能拒絕將自己的房間鑰匙給你——雖然我最後還是從你的口袋中偷了回來。我只能說,當我不想見你的時候——小兔寶,我一直不太能適應人類社會——這是我躲開你的一個方式,但我保證,這樣的事情只發生過一兩次。在經過這麼多年以後,你應該有肚量不跟你的老朋友生氣!」
「我想答案確實會讓你想破頭,先生。」他解釋說,「這是一個美國來的新玩意,有兩個美國佬,邀請一位珠寶商帶著他大批的寶貝到凱爾娜的一間私人俱樂部用餐並且挑選珠寶。當決定要付款時,在匯款手續上出現了一些問題,不過他們很快想到解決的辦法,他們聰明得很,並未強要帶走他們挑好的這批珠寶;不,他們只要求先將選好的東西保留給他們,並鎖在保險箱中,直到他們的款項由海外匯進;另外他們希望先將這批貨用封條封上,要求那位珠寶商就這樣原封不動地帶回去,一兩個星期間不要去亂動它們或撕掉封條。這事現在聽起來也很合理,不是嗎,先生們?」
因為我急於要減低拉菲茲驟然離去所引發的疑惑,我反而逗留的比那位警探和他的朋友還久,看著他們細看拉菲茲的遺物,聽著他們在我面前討論我自己。最後,只剩下我和那位貧血的職員待在陳列室里,我將我的手放進口袋,斜眼打量著這位導遊。小費制度對我一直形成很大的困擾,並不是我吝嗇,而是在不同的狀況下,常常很難判斷小費該給誰或給多少,我知道那些小費給得太少的客人,通常不是因為小氣,而是缺乏對這種事的判斷能力。無論如何,在這位職員的案例上,我沒搞砸,他很自然地接過遞出去的銀幣,並且熱切的表示,希望能早日看到我保證一定會寫出的報道。確實,當他看到時,已經過了好多年,不過我敢誇口,如果他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仔細讀過這篇晚來的報道時,一定會感到非常有趣而非震怒。
「我不是正在問嗎?」
我極力否認我有這樣的想法,雖然我先前才說過類似的話。
「這需要問嗎,小兔寶?」
在我手邊有一瓶酒,我得衷心的說,那一晚它真是我雪中送炭的朋友而非敵人,它將我從不斷的焦慮、懷疑中解放出來,最後讓我在爐火前的椅子上睡著了。當我醒來時,燈火仍舊點燃著,燭火已轉為昏紅,而在這冬天的清晨,我全身僵直地像根鐵棒,突然間,我旋轉我的座椅向後,發現拉菲茲正坐在我身後的椅子上,安靜脫著鞋,他背後的大門洞開。
「那就讓我們哥倆好緊緊把握這段時間,小兔寶,盡情享受吞吐蘇立文香煙的快樂以及和平的幸福,在這三、四個禮拜內,或許會發生很多事情,而你又怎會知道這次不是我最後一次,也是最值得原諒的一次犯罪呢?我必須承認,這次犯案實在很適合為我的犯罪生涯畫下句點,雖然我應該給自己一個更別緻的結束。不,我不應該太早下承諾,小兔寶,現在我已失而復得,也許我又會忍不住再使用它們。不過光靠這次的戰爭,人們也得到足夠的刺|激了,這些刺|激絕對遠遠超過這三、四個禮拜內可能發生的任何事。」
拉菲茲苦笑地望著我,不過看得出來他現在的心情很好。
「我想也是,」滿頭銀髮的嚴肅紳士表示贊同。「不過,」他又加上一句,好像是突然想到,「這會不會是拉菲茲那個人乾的?」
「怎麼說,小兔寶?」
「怎麼可能呢?」小職員從他高如瞭望台的領子上衝口而出,「這事發生很久之前,拉菲茲就已葬身海底。」
「我也沒聽到,不過他確實有碰我的肩膀示意,」我說謊,「還是說了什麼。我因為太專心觀看這些恐怖的照片,所以沒特別注意,他應該是說他要走了。好吧,走了就算了!我還是想好好看完這些照片。」
那個年輕職員的頭在僵硬的瓶口上扭轉過來。
「不過不是從箱子里聽到的吧?」
「我從蘇格蘭警場回來。」他回答我,在爐火前攤直他的腳。
「就只有這個天窗啊?」拉菲茲總結,語氣十分愉悅輕鬆。
拉菲茲拿起那個他為了能靜悄悄銼磨鑰匙而設計的袋子,不過現在他拿它的姿勢彷彿這是一個煙草袋,他將大拇指和食指伸進去,聳聳肩露出一副非常無知卻愉快的表情;而後,他展示了他剛才搜索出的幾粒鐵屑給我看,並且在我的耳邊低語:「這些可愛的九*九*藏*書警察!」至於我,則禁不住一直端詳那根防身棒,我曾用它大力襲擊拉菲茲讓他昏倒,上面還隱隱可以看到他的血跡呢!看到我驚恐的表情,那位職員似乎也想像到另一幅曲解的畫面,它可能是一個在中央刑事法庭的審理現場,而且為了增加效果,還會增添感人落淚的情節,而那部分當然是派給我主演的。這時導覽的講解已流於沉悶無聊,但拉菲茲適時將焦點轉向另一張他早年的相片,它掛在那隻老箱子上方的牆面,不過我一直沒有注意到。照片里的拉菲茲穿著法蘭絨的運動裝,似乎在一片搭著帳篷的草原上剛打過幾場激烈的比賽,他的嘴上含著一根蘇利文煙,半睜半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絲慵懶和傲慢的氣息。我也擁有同樣的另外一張照片,它並不是拉菲茲最好的一張照片,不過裏面的人看起來眉清目秀,我常很想將它出借給那位塑像的工匠,他簡直是把拉菲茲的味道破壞殆盡。
「我從沒有溜出去過,」拉菲茲說,「我就是躲在你身後溜進去的。」
「你躲在什麼方?」我陰陰地問他。
「複製的盒子!」拉菲茲又小聲再念一遍,似乎要讓人以為匹克威克先生再度現身。
「什麼也沒有,先生。」
「在警場裏面。」
「蘇利文!」那位職員終於答對了,「這是個人的習慣,」他說,一邊將那個二十五枝裝的盒子按照原狀放回去。「我試抽過一次,可是我自己實在不喜歡那個味道,這完全是品味不同的問題。現在,如果你想抽根好香煙,安娜牌便宜多了,以四分之一的價錢我就能買到上好的貨色。」
「找到而且埋起來了,」我們這位極富想像力的朋友回答說,「在馬爾他,我想是那裡;或者是在直布羅陀,我忘記確切地點了。」
「到時你會留在那裡看好戲嗎?」
我問他為什麼我以前從沒聽他提起改裝的事,我並不是指它被改裝的那段日子,而是以後,當我們更能互相信任、當這隻箱子已不再有用的時候?我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是因為不高興,而是基於難以痊癒的疑心病。拉菲茲只是無言的望著我,我則從他的表情讀出真正的答案。
「我沒聽到他離開的聲音!」職員表示,臉上充滿困惑。
「真是個很棒的主意!」他輕鬆歡呼著,好像這個念頭早就在他心中醞釀已久。
「這把左輪手槍,」他這樣開始解說,「是那位有名的查爾斯·皮斯所擁有的,這個是他的眼鏡,那邊是他的撬門棒,喔,這就是查爾斯用來殺死警察的那把刀。」
直到午夜時分,仍然毫無他的音訊,不過我早已唱作俱佳地向我們的房東太太撒謊,保證說他沒事。我告訴她,雷夫先生(這是她對拉菲茲的稱呼)有跟我提過他想去看戲,原先我以為他放棄這個主意了,不過顯然的我弄錯了,不過我會坐著等到他回來。這位體貼的婦人在她回房休息前,還送進來一盤三明治;而我則靜坐在起居室的爐火前等著拉菲茲歸來。因為躺在黑暗中的床上實在無法消弭我的焦慮,另一方面我也覺得自己有義務在這冬夜中忠實的等候他。或者我是不是該到哪裡尋找拉菲茲呢?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地方,但這時衝到那裡去只有自尋死路,對他並沒有任何幫助。我越來越相信,當他離開蘇格蘭警場時一定已被識破身份,他不是立即被逮捕,就是被追到某個地方去躲起來了。這件事明天的報紙一定會報道。這全部都是他自己的錯,他放膽將頭伸進獅子的大嘴中,而這獅子也大口咬了下去,難道他還真的以為自己有本事及時伸回腦袋嗎?
一八九九年十二月號的一本雜誌上出現一篇報道,讓我們暫時從關切南非戰爭的熱頭上,轉移了短暫的注意力。那些日子,拉菲茲開始出現不少花白的頭髮,而那段時間,就職業級的樑上大盜而言,也已接近我們地下工作第二次高峰期的末期。在皮卡地里或艾伯尼已聽不到我們的名號,我們過著閑雲野鶴的田園生活,但有時興趣一來,我們仍會受精靈召喚,到漢姆公地附近插花幹上一票,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娛樂一下,因為雖然我們已降格靠腳踏車代步,但到了冬天我們只能被迫待在室內成天閱讀。因此戰爭爆發,對我們而言簡直像是丟下一顆超級炸彈,它成了我們生活中最關注的問題,也讓我們有熱情和動機,頻繁不輟地穿越瑞奇蒙公園,來到最近的書報攤。也就是在這樣的遠征過程中,我發現了這則跟戰爭無關卻令人激動的報道。那本雜誌是一本發行(或閱讀量)達到上萬份的通俗雜誌,而那篇報道寫得十分粗率,它的內容是介紹蘇格蘭警場的黑色博物館,從那篇只為賺錢而亂寫的報道中,我們知道目前那個陰森森的地方正熱烈推出一個特別又精緻的展覽,定名為「拉菲茲遺物展」。
「沒有,可是你難道沒聽見嗎?那裡的訪客少得可憐。」
「我親愛的朋友,在那以後我還仔細看過箱蓋上的所有展示品,他們沒有一樣被移動過,我還瞧見那位警探一一為他的朋友解說。」
「這樣的話我們就兩個人一起去吧,小兔寶!不過我要把話說在前頭,」拉菲茲慎重叮嚀說,「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不過你不要主動要求參觀拉菲茲的遺物,而且當你看到它們時,也不要顯示出太大的興趣,你把發問權留給我。這會是一個測試蘇格蘭警場當局是否懷疑我可能復活的機會,而且我跟你打包票,那一定很有趣,老弟,這對你這番痛苦與恐懼應該不無小補。」
「我想也是,先生,」拉菲茲附和道,眼裡閃著不露鋒芒的光亮,「就直接告訴我們吧,免得浪費時間。」
「沒錯。」
「複製的盒子!」我叫出來,不過或許我的反應太過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