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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撤離死城:生命的撕裂之慟

第四章 撤離死城:生命的撕裂之慟

好,我和王部長帶第一批群眾先往外轉移。浦書記和文書記,還有楊主席、李主任你們在後面繼續組織現場搶救和後續生還者的轉移準備!經縣長立即布置道,然後命令在場幹部,馬上讓群眾分成五個人一行跟著我們走!老人、小孩和傷病員,要一個幫帶一個!現在所有的人跟我們走!
可以理解。在一路採訪中,我碰到過一些這樣的人。在大震那一刻,別人因他們而死,而他們現在一想起這事,就感到極其內疚。其實誰也不是先知,地震是個自然災害,運氣和命運屬於每個人自己。
李躍進當然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漢子。但這麼大的地震面前,他這個漢子也感到恐懼,感到了內心的乏力……
12日午後的2點多時,他還開著車走在這條路上,一直到了丁字路口。突然,車身劇烈地搖晃起來,搖晃得有些玄乎。車胎掉了?他趕緊減速,但車子還沒有停下,他猛煞發現他和他的車子已經陷在周圍房屋的垮塌里,旁邊的高壓線怎麼成了亂蜘蛛網似的,將他和他的車子全部罩在其中。
綿陽市抗震救災指揮部透露:至15日,重災區北川至少有七百名被埋群眾成功獲救。他們在死城裡與死神作了最艱難的戰鬥。他們最終成為生命的勝利者。
在外面的班主任看到他們出來,眼淚流出來了,全身都在顫抖……因為大家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害怕還有一千多名被埋在深處的同學和老師不能像這個班的這些同學和教師那樣幸運地走出廢墟……
當時我還在信息室里舒心地上著課,突然,一陣猛烈的搖晃打破了我們每個人的夢。那時,我腦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拚命地跑……在一陣混亂之中,我茫然地走在操場上。我很高興,因為我們班的人都還活著。但這時只聽到一陣倒塌聲,眼前便什麼也看不見了,我埋著頭,害怕地蹲在地上。一陣白煙過去后,我抬起頭來,我哭了,眼前的教學樓已經是一片廢墟……看見一個幾千人的學校,現在只剩下幾個人了,在一個地面裂了日的操場上,絕望地哭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都在這一刻表現在每個受災的學生的臉上,操場上一片凄慘……
有一首《孩子——快抓緊媽媽的手》的詩在災區和網路上十分流行——孩子;快抓緊媽媽的手;去天堂的路;太黑了;媽媽怕你;碰了頭;快抓緊媽媽的手;讓媽媽陪你走;媽媽;怕天堂的路太黑;我看不見你的手;自從;倒塌的牆;把陽光奪走;我再也看不見;你柔情的眸;孩子;你走吧;前面的路;再也沒有憂愁;沒有讀不完的課本;和爸爸的拳頭;你要記住;我和爸爸的模樣;來生還要一起走;媽媽;別擔憂;天堂的路有些擠;有很多同學朋友;我們說;不哭;哪一個人的媽媽都是我們的媽媽;哪一個孩子都是媽媽的孩子;沒有我的日子;你把愛給活著的孩子吧;媽媽;你別哭;淚光照亮不了;我們的路;讓我們自己;慢慢地走;媽媽;我會記住你和爸爸的模樣記住我們的約定;來生一起走;……
輕傷的跟我上!你們也別閑著!救人要緊!李偉對那些沒有受傷的人犯一揮手,然後自己先衝到了危險的廢垃之中。
這是另一種讓人震撼的生命!活著總是美好的——人類總是需要有人活下去,並永遠繁衍下去……
站在廢墟的一角,溫家寶握過宋明,劉亞春等人的手后,用鼓勵和期待的目光,向在場的學校師生、北川縣幹部群眾和解放軍、武警官兵大聲問道:搶救人的生命,是我們這次救災工作的重中之重,現在要抓緊時間。對於被困人員,只要有一線生還希望,我們就要用百倍努力,把他們搶救出來。……同志們一定要經受住嚴峻的考驗。大家有沒有信心?
轉眼間,中隊長趙德清感到大地在晃動,辦公桌上的電話機、暖水瓶被重重拋出,發出破碎的聲響。他敏感地意識到大地震發生了,拚命大呼一聲:地震了,快撤!
生命再一次在死城裡復活。
大地震突然來臨的那一刻,大地開始劇烈搖晃,一時間,天昏地暗,地轉天旋。地震了!正在擔負看守任務的領班員李偉迅速作出反應,高聲對一號哨兵熊毅、二號哨兵劉洋大喊:地震了趕快報警,趕快撤離!李偉邊跑邊喊,劇烈的晃動,幾次將他重重地摔倒在地。頃刻間,耳邊傳來房屋倒塌的聲音,眼前塵土飛揚,一片混沌。站在監牆哨樓上的二號哨兵劉洋感覺到哨樓晃動得越來越厲害,嗖地拿起手中的槍,快速衝出哨樓。他前腳剛邁出哨樓,身後的哨樓倒塌了李偉也跟著倒地。大約一分鐘后,李偉從地上爬起來,看到監區一片狼藉:監牆倒塌了監房倒塌了哨樓不見了,高壓電網斷裂了,看守所羈押的人犯生死不明。就在這時,劉洋也從廢墟里爬出,手裡緊緊地抱著槍。兩個死裡逃生的戰友見面后說的第一句話是熊毅呢,一號哨樓已經扭曲變形,門打不開了,熊毅被困在裏面。劉洋急中生智,用槍托將一號哨樓的門砸開,將熊毅救出。
蒼天,你有眼嗎?你為何要對孩子如此瘋狂?
學校的教師和孩子們這時也都驚醒和緊張起來。整個學校一片呼喊聲,但撤離則是非常有秩序的。
在北川中學倖存的孩子們中間也有許多他們自己寫的詩歌,同學們用自己的山和靈魂在追憶往日的小夥伴——我的中學我的北川;重新坐在這明亮的教室里;再次來感受知識的溫暖;身邊的課桌缺少了熟悉的身影;曾經的你音容渺然;我們在心底呼喊你的名字啊;我的兄弟我的夥伴;在每個與你有關的日子里;想你的時候我把紅燭點燃;每當聽到那熟悉的旋律;我帶著淚光綻出笑顏;祈盼你平安地一路走好啊;我的姐妹我的思念;你的牽挂也是我的牽挂;我的心愿實現你的心愿我會照顧你我的父母;也請你庇護咱們的河山;我們一定努力地重建她啊;我的故鄉我的家園;無論你在山之北還是水之南;不管我走過地角旅經天邊;我都用奮鬥來為你祝福;你會因成就為我心歡;因為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守望啊;我的學校我的北川;……
郭志武覺得自己的鼻子呼吸十分困難,他下意識地用手一抹,結果發現鼻孔里儘是稀泥,再掏—下耳朵,裏面同樣灌滿了濕乎乎、黏兮兮的東西。腳上的鞋子也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郭志武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更不明白地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說地震,我們北川這一帶過去大大小小的地震也經常有,就是唐山那樣的大地震也聽說過,可我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一刻,不知道天地間發生了什麼,也不相信這是地震,要是大地震也不會使大地變得像海浪一樣叫你站都站不穩,更不可能出現大山崩裂,房子一樣的大石頭像雨點似的把我們的縣城—下給砸爛,給埋在了地底下嘛!所以當時我的腦子裡閃出一個念頭:這回是地球要毀滅了!我們都活不成了!永遠活不成了!太恐怖了!腦子一片空白……
當經縣長清醒地意識到他所面臨的是什麼的時候,他開始了第一時間內的組織與指揮——嗓門完全變了聲調。
怎麼辦?救不救他們?
不,他不想說那是兒子的遺體,他看見了兒子。兒子是那麼年輕,才25歲。就是因為年輕,所以他才跑得快,可是,四周全是房子,他無路可逃。他的手高舉著交叉地護著自己的頭,那是房子垮塌砸向他時的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他看見兒子的前胸全爛了腰帶也斷成了兩截,他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檢閱著兒子,最後,他的目光停在兒子英俊的臉和帶著血痂的額頭上,顱骨很深很深地陷進去了,他輕輕、輕輕地觸摸著……
郭部長,你先看看誰來了!
初二(4)班全體倖存者回憶:
副校長張定文正用雙手扒著被埋的學生,廢墟下的妻子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聽到了!昕到了!等我把孩子們救出來再來救你啊!張副校長應了一聲,回頭又拚命去救學生。
宋明書記和經大忠縣長站在縣城外的公路上,已經不願多看這座曾經讓他倆熱血沸騰、期待好好乾一番事業的城市。他們的內心有太多的悲傷與痛苦。
再看看他們一班人的英勇無畏吧:
12日14點27分,即大地震的前一分鐘。北川縣武警中隊的營院里靜悄悄的,部隊正在午休,看守所的監牆上,當班的哨兵正在全神貫注地巡視,中隊作戰值班室里,值班員張元和值班幹部中隊長趙德清正在觀察電視監控,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窗外還不時吹來一陣涼爽的風……
來到操場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曾經美麗的校園蕩然無存,塵土飛揚,屍橫遍野,慘痛的哀號與血淋淋的屍體充斥著每個人的眼球,很多人都因為無法忍受這突如其來的大災而失聲痛哭。
我的老天爺!肖曉川雙手抱頭,眼淚奪眶而出,孩子竟然一個沒少!
那就天亮再行動。往哪兒去呢?劉校長問。
救命!叔叔救救我——李林國的手遲疑了一下:他身後的樓板下,有幾個孩子在呼叫。
孩子在哭,老人在哭,找不到主人的貓狗在到處瘋跑。倒塌的樓房和斷裂的牆,仍不時發生更可咱的第二次、第三次的倒塌……
快跑!快跑!英語教師何海平大聲疾呼。
高二(6)班只倖存四個;
走,我們一起去綿陽報信吧!何錦想到出山的路非常危險,隨時可能犧牲。如果多一個人,就可以再接再厲,完成縣委的重託,於是他對唐文這樣說。
轉眼間,整個校園內,到處都充滿了尖叫和哭泣,灰塵鋪天蓋地,整個教學樓籠罩在一片灰塵下,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氣味……隨後,大地似乎停止了自己的怒氣,一切又平靜了。操場上一片狼藉,有的同學用手捂住正在流血的傷口,有些人正在那裡哭泣,地上有著長長的裂痕,大家心裏十分害怕。
有了這一心靈上的長城的慰藉,他老李便似乎有了一種特別的力量,他快步走到那些沒有了方向感的人中間大聲喊著:大家聽我說,我是警察,不要亂跑,都站到空地上來!那裡安全——陝快!驚恐的人群好像—下清醒過來,跟著他就往空地上跑,他成了人們掙脫死神糾纏的天神!
地震啦!孩子們快出來!
山仍在崩塌,地仍在顫動,餘震加之下雨,這是北川縣城在大震后的第一夜最痛苦和艱難的一幕——
戒指是我們結婚十周年時我給她買的,她非常珍惜這幾樣東西,沒想到成了她留給我的遺物……相思之物,怎不叫生者劉全悲慟!
讓孩子們繼續留在這裏太危險,也不合適。必須讓他們隨群眾一起撤離到安全地帶。縣委書記宋明和縣長經大忠都是這個意見。
教師們一邊安慰,一邊跟著流汨。
好。我馬上走!到底是廣電局的副局長,臨離開縣城時,他讓從死裡逃生的縣電視台記者拍了幾組地震毀城的鏡頭。光嘴說怕市裡的領導不相信,所以我想到這個。何錦事後說。
媽媽在這裏。小女孩告訴解放軍她與媽媽在一起,但媽媽已沒有氣息了。
鄭友全不敢想,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過了幾分鐘,他用手摸了一下那位同學的小腿,體溫明顯下降了許多,他連續做了幾次這樣的動作,那位同學的體溫一次比一次低。鄭友全很想救他,可是他所能夠接觸到的,只有那位同學的小腿以下部分。
縣長帶我們逃了出來!大家都還好!妻子邊哭邊說。
戰士們趕緊用一條止血三角巾,將受傷的小郎錚牢牢固定在擔架上。快送醫務站!官兵們剛抬起擔架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躺在擔架上的小小郎錚,忍著疼痛慢慢抬起右臂,向救出他的解放軍叔叔敬了一個禮。
他們是死城的最後撤離者。他們的生死面臨著更大的困難和考驗。有幾個人和幾個場景永遠無法在人們的記憶中抹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響起敲打磚塊的聲音,不一會兒,坍塌的教室里現了一絲光亮。同學們,有人來救我們了。一個同學激動地喊道。
回頭一看,他們把我們同行的一位沒穿軍裝的高偉先生給攔住了。高偉一臉大鬍子,也不知他跟那幾個軍人說了什麼,竟然也混了進來。
他只能伏在地面。於是清晰地聽到地底下發出嗡嗡——的悶雷聲,那聲音令人毛骨悚然。再往四周看去,更是心驚肉跳:幾乎所有的房子,無一例外地像一具具紙糊的玩具,被來自地底深處的巨大衝擊波左一掀,右一掀,繼而轟然倒塌,變成一片廢墟……而與此同時,天空倏然騰起—二百米高的煙塵柱,轉眼間天地一片灰黑,什麼也看不見……這種情形維持了大約兩分鐘。
物理老師張家春,在大震那一刻,他用雙肩死死扛住門框,讓一個又一個學生從他的臂下穿過。最後關頭,他一手推出一個男生,一腳又踢出一個女生。張家春再也沒有走出廢墟,但教室門外,站著得救的四十六個孩子……
一片廢墟之間,郭志武剛剛邁步,猛地被人死死抱住:救命!快救救我呀——郭志武低頭一看,是路邊的一個人昂著頭在聲嘶力竭地叫他。那人已經斷了雙腿,血流如注。郭志武一把將其拖到路中央,然後繼續往前跑。
校團委書記蹇紹琪在拚命扒廢墟時,上高一的女兒蹇韻就埋在下面,一聲聲爸爸媽媽救救我的凄慘呼救沒有動搖和停止蹇紹琪去搶救其他孩子的行動……七小時后,自己的女兒被挖了出來,可已經斷氣……
一位叫母亞蘭的女同學顯得活潑些,她說,她們幾個都是高三(4)班的,北川中學新教學樓共五層,都是高中部的學生。地震發生時他們都在上課。—二層是高一的同學,高二、高三在三四五層,特別是高三,都在五層。地震使整個教學樓全部坍塌,—二層被壓在最底下,她們在五層的感覺是當時房子—下往下墜了好幾米,等她們從廢墟里逃出來的時候,再往教學樓看去,發現只剩了三層。我們高三共十個班,死得不算多,高一、高二的死得特別多。不能回憶那一幕了……總之,當時現場很亂,我們高三的男同學就去救人了我們女同學就負責看護抬出來的傷員和同學遺體……母亞蘭說。
我們現在都是沒有家的人,家破人亡的那種。好多教師,家裡邊都失去了好多親人,我們大家都在這挺著。有學生在,我們就得挺著。沒有學生的時候,大家在一起講的時候都會哭……校長開始有些哽咽。
趙德清的目光掃了一眼自己的戰友,同時也掃了一眼在場的人犯,然後堅定地說:轉移是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如果誰想這個時候逃跑,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從北川縣城的新城區到老城區,相隔大約五百來米,中間是條緊挨著大山的公路。這短短的五百米,郭志武看到的、聽到的是令他今生不能忘卻的慘狀——道路已經面目全非,從山上滾下的石頭塞滿了通道,大的石塊有兩三層樓高,小的不知其數,由於餘震不斷,山上滾下的石頭仍然不斷地在飛墜,不是在路面砸一個大坑,就是引來另一片石流滾動,叫人心驚膽戰!
10時左右,搜救小組偵察員在北川縣麒麟街一座宿舍樓廢墟內終於發現了兩名女性倖存者在向地面發出微弱的呼救聲。
通過這個轉交遺物的學生,劉全老師才了解到妻子臨終前在廢墟下所發生的一切。劉老師說,大震后前兩天李佳萍老師與班裡的幾個同學都困在廢墟裏面,他們相互之間還能說話,並且一起鼓舞堅持下去。李佳萍老師像平時一樣,以一個政治教員的身份,不時給同學們講英雄戰勝特殊困難的故事。但14日後,學生喊她就不答應了;當時救出來的那幾個同學去拉她,拉不動,她沒反應了。估計可能是失血過多已經斷了氣……她的遺物是在13日的時候交給學生的,她可能知道自己沒法逃生了,就把自己身上的手鐲和戒指摘下來,交給了_一名叫周紅的同學,叫她轉交給我。同學們後來叫不應李老師了,可大家拿著她的遺物像接受了必須活下去的命令一樣,一直堅持到有人來救她們。孩子們很勇敢!劉全老師說。
時間是生命,每一分、每一秒就可能是一條、十條的生命!經大忠每每想到這裏,所有的毛孔都迸裂了!
李躍進是個50多歲的漢子,在公安局幹了幾十年,平時什麼場面沒見過?但地震這樣的大災、死傷這麼多人的場面他沒見過。震后已經有段時間了,這位曾經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現在也變得非常脆弱和憔悴,眼角里時常含著淚水……中央電視台的新聞里播出了他的事迹后,總有記者和作家來請他談談英雄事迹,可老李不太願意談,或者只會說一句:都是親人,那個時候誰見了都會儘力去救援和幫助的。
說起學校大震時那一幕,女同學們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北川中學從這一刻起,一直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牽動著中南海的每一位領導的心。
被嚇壞了的人犯們喊著李偉。
地震之後的那天晚上,天黑了,餘震卻還在持續,每一次地震,都能聽到遠處建築物坍塌的聲音,每一次抖動,都讓人內心充滿恐懼……
他們都是我的孩子!…他們都是我們的孩子!搶救現場的那些分分秒秒里,無論是誰,腦海里都是同樣的一個念頭。
到前線採訪,北川是必須去的地方。我想親眼見證—下這個已經死亡了的城市的昨天、今天與明天。
哎呀——
當天是一個很好的天氣,陽光照在我們的身上,感覺非常溫暖。下午,大約2點20分左右,我們班的同學都在操場上高興地上體育課。突然我看到一個老師很快地從二樓的樓梯上跑了下來,我當時不知道他在跑什麼,當跑到第一個籃球架時老師還在繼續向前面跑去,我還以為是前面有誰在打架,老師跑去看呢,於是我也隨之跑去,我大約跑了有2-3米遠時,我只知道自己已經站不穩了,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我當時都還沒有想到這是地震,我在地上向教學樓一望,只看見一塊很大的石頭很快就要壓在教學樓上,也將要壓在我的身上了,因為我離教學樓很近,教學樓離那塊大石頭更近,當時不是只有那一塊石頭快要壓下來,而是很多塊石頭將壓下來,因為在那個時候沒有機會去看另一塊石頭。
又幾乎是同一刻,天空發出一道道令人眩暈的亮光,是藍色的,死光。李躍進趕緊借力打開被強力緊閉住的車門。走出車門的他,像一根弱小的草兒,被颶風吹倒在地,他睜不開眼。
大震太無情,讓北川縣城死去了一半左右的人。他李躍進是公安局副局長,同樣沒能保護好縣城內住著的家人,他的妻子和老母親至今仍埋在廢墟里找不到遺體,只能算失蹤人——妻子相老母親是屬於明明知道早已在那些廢墟里死去的失蹤人,,因為她們無法再從廢墟里挖出來,所以暫時還被叫做失蹤人,而她們是永遠地陪葬在這座死城的幾千名失蹤者之一。
13日,武警消防員在北川縣城將一名被困在幼兒園廢墟中的男孩兒救出。男孩兒傷勢較輕,眼角有擦傷。他看到武警官兵后,親切地叫著警察叔叔,望著對自己進行簡單救治的護士喊阿姨。周圍的救援人員都因孩子的樂觀而高興。這時,一位在旁邊工作的志願者聽到男童的聲音后停下丁自己的工作,突然用哽咽的聲音叫了一聲兒子,那孩子歡欣地叫了一聲爸爸。
在那塊當時躺滿遇難者遺體的操場上,我看到一位拾荒的老太太,正在撿著到處可見的課本和裹屍的塑料袋。她身邊有一隻沒有了主人的貓在慘叫……而靠近校門的顯然是學校辦公室的房子里,我看到到處散落著的是員工食堂的飯票一類的東西。一間屋子裡,有隻孤獨的狗躺在裏面,沒有死,但一動不動,它的樣子令我傷感:孤獨的它也許經歷了太多的悲傷,它不想再活在這世上,它是想去陪同那些被埋在廢墟里的夥伴?它沒有氣息兒,只在我臨走的時候,翻動了一下眼皮,彷彿是在向我告別,向這個不幸的世界告別……
把守的戰士不動聲色地問:有總指揮部的通行證嗎?
小馨懿,一個可愛的孤兒。如今很多有愛心的人士都想收養她,而她見了那些關心她的人就叫爸爸、媽媽……
不能在這裏待下去!這樣隨時可能受到山體滑坡的掩埋!尤其學校邊就有一條河道,一旦泥石流堵道,河水上漲,這塊操場和學校將會全部淹沒!
怎麼會這個樣子呢?經大忠用手甩了甩衝過來的團團飛塵,眼珠子里儘是噴涌的血絲。他育些看不清眼前奔來跑去的人是死是活,因為有人跑了幾步就跌倒了,有人叫了幾聲就沒聲了,還有更多人的身子在廢墟里,雙手高舉著叫喊救命救命……
初二(3)班楊紅:
採訪那些生還者,他們都告訴我一個情況:一些大震時倒塌的樓房和廢墟之中,開始幾分鐘或十幾分鐘里,許多人並沒有死,但相當多的人沒有多少時間就被悶死了他們主要是被瀰漫不去的塵埃扼住了呼吸道……而另外一部分遇難者,則是在大震瞬間身體受傷導致外出血和內出血,他們的生存時間一般不過一夜。
遲開的表彰會,倖存的領導們
必須讓已經脫險的群眾儘可能地撤到安全地帶!縣委臨時指揮部的決定英明而正確。然而縣城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活著,還有多少人需要及時送出去,這是個大問題。
把群眾聚集起來。跟我走!老李又一次帶領那些傷的傷、殘的殘,但還有寶貴生命的北川人開九_九_藏_書始了新一輪的大撤離。
這是奇迹!這是凱歌!是生命的奇迹!是生命的凱歌!
李林國愣了一下,朝掩埋兒子的地下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子,又像瘋了似的刨了起來:快點!再快點!把孩子救出來!救出這個孩子后就可以去救自己的兒子了!快快!
但漸漸地,大家冷靜了下來。在班幹部的組織下,同學們依次呼喚著彼此的名字,通過聲音的溝通,確定每個人的狀況,大家在黑暗中尋找摸索著對方的身體,確定每個同學的位置,大家手握著手、心連著心,鼓勵受了重傷的同學要堅持下去,很多人嘴裏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我們永遠是好兄弟。就在這樣艱險的環境下,大家一起努力想自救的辦法。當務之急則是透開一個小空隙,讓新鮮空氣流進來,如果不這樣,許多同學就會因為缺氧而昏迷,生命危在旦夕!大家經過多次商量,終於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就是一個同學用腳、另一個同學用日光燈燈管伸到外面,不斷敲擊以便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情況危急,好幾個同學已經休克了,幾位還活著的班幹部一直堅持著聯繫,以便清楚到底有多少同學還活著,同時大家時刻與那些受了重傷的同學說話,不斷鼓勵他們要堅強,不讓他們睡覺,因為睡覺意味著死亡。一個小時過去了,他們還是沒有與外界取得聯繫,有些同學因為沒有正確的自救,就這樣靜靜地死去了。親眼目睹要好的同學流血而死,大家的心都好痛。在自然災害面前,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為了孩子,再危險也得去!肖曉川叫來幾個黨員、團員教師,讓他們迅速到周邊那些倒塌的農民家裡尋找食品去。凡是能吃的都找來!肖曉川說。
我親眼看到身邊的一位女孩子生命逐漸消殞的過程,她雙腿齊膝蓋而斷,嘴裏一直在流血,她雙眼無力而空洞地望著天空,眼角的淚水不斷地湧出來,她喃喃地想說什麼,但卻只有血氣上下翻湧,是對親人的牽挂?是對自身的惋惜?沒有人知曉,剎那間芳華消逝得如此令人痛心。
那是無比平常的一天,卻成了每一個北川人心中不可磨滅的疼痛。我們正在上語文課,成都三試的試卷還在手邊,正用紅筆改錯,災難便以它不可逆轉的姿勢席捲了北川。一浪強於一浪的激烈震蕩,斑駁的牆體,都成了回憶中的一道傷痕,長長久久凝在心上,讓入夜夜失眠。
不能讓他們再睡了,早一分鐘走出去,就少一分危險!肖曉川決定道。
浦書記、老王、文書記、楊主席,還有李主任,我看震得這麼厲害,得馬上組織力量搶救群眾!經縣長叉著腰,對幾位縣領導說。
初一(4)班鄧敏:
醫生開始動手。他們的手都在抖動,眼淚流在了鋸子上……
有——!這氣壯山河的回應聲,振蕩在剛剛經歷過劫難的北川大地上。那一刻,沒有離開過搶救學生現場一分鐘的宋明書記和劉亞春校長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獲救后的那一刻,魏鑫鈺說自己不餓,而等到清洗消毒后,她忽然開始猛吃東西。我們都不敢給她太多東西吃,怕一下子撐壞了她。醫護人員說。但孩子吃得特別香,魏鑫鈺說:我真的太餓了!她天真的樣兒讓誰看了都會開心地笑。
活著!你們也還活著啊!郭志武看著往日活蹦亂跳、愛說愛笑的同事,此時傷的傷、流血的流血,忍不住和他們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十五名訓練有素的官兵刷地全都就地卧倒。頃刻間,天旋地轉,昏天黑地,四周儘是隆隆的驚天巨響。趙德清他們不清楚外面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他最關心的是自己的戰士和看守所的安全。
16時35分,押解人犯轉移的官兵行至北川中學門口時,聽到倒塌的校舍里傳來陣陣哭天喊地的呼救聲。
死城不死!
混亂中,楊治軍幾乎和陳婭一同衝出了教室。然而,當楊治軍回頭再看時,陳婭已經倒在血泊中。看著她流出的鮮血、被壓著的腦袋……楊治軍涼呆了!
我也是家長,我一直想拚命去救自己的孩子,但我救不了他,因為有那麼多孩子在喊我、在喊救命……有一次一個小孩的遺體挖出來,我從衣服、褲子和鞋子的顏色樣式看,從背面看,我認定那是我的孩子。我痛哭了一場,抬出來后我又去看了一下,結果發現不是,但又覺得他就是我的孩子,後來每挖出來一具遺體,我都覺得是自己的孩子,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他驚恐了,甚至非常害怕:世界發生了什麼?毀滅?是毀滅!他清楚地記得第一眼看到大震時的一切:地底下的聲音就像地獄里的大鬼小鬼從油鍋里爬到地面上來了;它們的能量之巨大,可以將整個縣城和周圍的群山掀來掀去,甚至能夠將地面上的任何物體想卷到什麼地方就卷到什麼地方。你看看那石頭,跟幾座樓房似的大,卻在地魔的興風作浪下,隨意亂滾亂跑,幾棟、十幾棟樓房像紙糊的盒子,轉眼就成了廢墟……老李駭然了!驚呆了:那裡有他的家呀!那裡有他的公安局大樓啊!
可現在往外面走太危險了!有人看著四周仍在不停滾落巨石的山體,擔憂道。
你還活著呀?你看看你的辦公室壓在了地底下……妻子飛步跑過來,抱住自己的丈夫,悲喜變加。
劉亞春校長几乎每天要接受採訪和與各種官員談話。個頭矮小的他,顯得非常疲倦,是個不愛多說話的教師。聽說我是北京來的作家,他似乎才有了一點想說話的意思。
郭志武從地卜爬起來的第一個反應是想看看剛才一起吃飯的幾位新聞界朋友怎麼樣了,可現場一切全交了,變得什麼也看不清(事後知道,這幾位新聞界朋友除了_一位受重傷外,其餘都幸免於難)。龜兒子,你可別嚇唬老子!醒醒!你不能死嘛!這時,他聽到有人在身後說話。回頭一看,是個滿頭灰塵的小夥子搖著另一位血肉模糊的小夥子,他躺在地上,一邊拍打著對方的臉,一邊不停地說著。顯然,那人已經永遠不可能再回話了。
讓我們把鏡頭拉到離縣城十裡外的那所希望小學吧。
尹春陳、李汶健,王號、張露、母莉、六怡雪、張燕、余冬梅、梁晉菲、王方亮、楊植清、唐玉婷、陳俊、漆正龍、焦松齡、張明、黃興、李湯龍、趙鴻鳴、董平、李宗躍、王歡、朱付敏、孟丹、何玉琴、夏語、席楊、黃召楊、王晨旭、姜棟懷、王甜甜、顧玉鳳、李瑜、趙興麗、張彪、劉波、鄧博、王銀萍、楊崗、郭金菊、徐波、鄧勝萍、陳佳、王明芳、學艷、張黎、陳琳、王暄齊、朱靜、李俊華、林發傑、劉旭良、馬武平、周梁、陳東、何江、李朝平、黃圓圓、陳莎莎、吳吳川、陳祥、鄭有金。
救命啊——一個清晰的求救聲從戰士們的腳底下傳出。士官班長張輝循聲蹲下身子。他使勁搬開一塊樓板,又招呼身邊的戰士王雄雄幫助,兩人接連搬開兩塊水泥板,當他們合力搬開第三塊水泥板時,一塊磚頭從頭上掉下來,正好砸在張輝的手臂上,頓時血流如注。別管我!張輝一手擋開要護救他的一名群眾,奮力與戰友扛起水泥板……那個被困的學生被指導員雙手抱起,哇的一聲哭出了聲。
學校唯一的司機王少春,地震后火速從綿陽趕回學校。他沒有先去扒廢墟下的女兒,而是立即開始運送受傷學生,從北川到綿陽的救援點,短短的兩天時間內一共跑了二十九個來回。然而,他最終同樣沒能留住自己心愛的女兒……
我無法用文字描繪那滿目瘡痍的景象,淚水是那麼廉價地掛在每個人臉上,悲傷和死亡的陰影像是那漫天的灰塵一樣籠罩在每個人的心上。廢墟的縫隙處有孩子們年輕稚嫩的胳膊和腿,如花的年齡也如花開一般短暫。有孩子絕望而悲傷地叫著:哥哥姐姐,救救我。哥哥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可是沒有辦法,在災難面前人的力量顯得那麼渺小而脆弱,操場上都是躺著的傷員和屍體,心開始麻木起來,是夢吧?只有在夢裡才會這麼無助;是夢吧?只有在夢裡才會這麼無力,可是那一聲聲撕心的哭泣,那一團團鮮紅的血液,為什麼那麼驚心?……
可在無援的死城裡,要想活下去談何容易。
立即清點人數!
妻子哇地大哭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先去吧!我、我喘口氣……秀梅是嚇壞了剛才她還以為丈夫肯定死了,因為丈夫的辦公室已經全 部倒了,哪知命大的丈夫在大震時被幾個新聞界朋友邀去吃飯了;她太想感謝那幾個記者了。
於是,八名戰士用鐵鎬戳,用鋼釺撬,用手拽,始終沒能搬動壓在馨懿母親身上的混凝土石板……天漸漸黑了下來,大雨像發了瘋似的,一個勁狂瀉不止。餓嗎?馨懿點點頭,戰士王肅滿把牛奶喂到她嘴裏。我們來講故事吧。雨夜中,戰士們開始搜腸刮肚地輪流講故事。他們怕她熬不過這漫長的雨夜……
5月12號晚上,那是個漫長的夜晚,我和同學圍坐在一起,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上,我們時刻警惕著再次發生地震,擔驚受怕地度過了一整夜!
是啊,我想幹什麼?我能在此刻幹什麼?老李在半醒半昏中邁開了步子,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警服和警服上的警號仍然留在身上。033068,這是他的警號,這警服和警號是一個公安人員的生命標誌,它是與死神拼殺的力量和本錢。什麼都不怕,即使天滅地毀。老李這樣想。他這個時候也只能這樣想:老百姓簡直不可能再像他那麼有歷思維、有所冷靜。這是可以理解的。即使他是公安人員,現在哭出聲來,趴在地上不敢動,也並不算膽小鬼。誰有本事試一試這樣的大地震!誰膽大試一試山崩地裂的恐怖!
地震發生后,我們一直找不到孩子,魏鑫鈺的媽媽天天以淚洗面,我也始終不願相信女兒會這樣消失了所以抱著一線希望到城裡去看看。16日這一天,魏鑫鈺的父親再次來到女兒就讀的學校教學樓前,一看早已成廢墟的地方,父親的心都碎了,他情不自禁地大聲叫喊女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沒想到奇迹真的出現了——老魏竟然隱隱約約聽到了女兒的回答。一開始我以為聽錯了,便繼續喊,這次才確認真的是女兒在回答我。父親魏鵬不由得淚流滿面,急忙喊來現場的救援人員。
這一天下午,縣裡有一個比較大的會議,是五四青年創業表彰會。這會原是定在5月4號那天開的,因為各單位在向縣委組織部門報表彰名單時遲了,所以會議—直拖到12日下午召開。
不要亂!要有秩序地往外走!
宣傳部副部長郭志武也告訴了我一件死城裡的傳奇事:他的一個親戚的孩子也在縣城幼兒園。這個幼兒園共有五十二個孩子,由於地震造成幼兒園後面的山體滑坡,巨大的石流將整個幼兒園瞬間推出一百多米,難以想象那一幕……所有家長都知道自己的孩子不可能活著了。然而,偏偏有幾個稚嫩的生命留了下來。其中三個孩子存活的情景令人不可思議:郭志武的親戚在廢墟上尋找自己的孩子時,發現一堆廢墟上有一個2歲多的小女孩正在用小手刨什麼,於是飛步上前抱起那小孩子,結果發現,小女孩的身邊還有一個3歲的孩子露出了頭顱——而這正是郭志武親戚的小寶貝。這個13歲的孩子是那個2歲的小女孩用小手刨出來的…一奇的事還有:在幼兒園的廢墟上尋找的人在廢墟的一個不注意的地方,竟然見到了一張未損的小床,上前一看,小床上竟然躺著一個熟睡的孩子!抱起來一看,小娃娃安然無恙!
立即投入搶救!海南救援隊員們一陣興奮。他們迅速作出部署,一邊對被埋者進行精神安慰,一邊報告總部申請人員及裝備增援。
所有倖存者對大震發生時的那一幕都記得特別清晰,而這中間發生的師生之間、父女之間、母子之間的感人離別,無不令天地動容!
何錦,你的身子結實,你負責去綿陽報信!一定要把這裏的情況以最短的時間報告上級!經縣長又對胖乎乎的何錦說。
忽然,大地震了一下,隨後震動就平靜了。大家都把緊張化作了一場笑聲。北川過去也曾有過一些小地震,都是震動—下便停止了。因此,大家對此並沒有很在意。然而,這笑聲似乎只持續了一秒鐘,大地再次搖動起來,像個巨獸開始不停地抖動自己的身軀,整幢教學樓都在劇烈地搖晃著。
劉全,北川中學初中語文教師,大地震時他正在家裡備課,而他的妻子,北川中學政治教師李佳萍,因為正在上課而被埋在教學樓里最終遇難。
此時通往北川的公路,已無法正常行車,不斷有飛石從天而降。司機知道書記心急如焚,憑著熟練和高超的車技,穿石飛坡,幾度差點車毀人亡。
立即行動!趙德清手一揮,於是全副武裝的官兵押著十七名幸免於難的人犯開始向城外進發。
只有這樣了!通知老師:就地宿營!並且要準備今晚可能出現的險情。無論發生什麼隋況,必須保證孩子們的安全!肖曉川用了少有的嚴肅口氣,叮囑他的同事。
叔叔,救救我!一級士官陳德勇循著聲音鑽進廢墟里的一塊紅色鐵棚蓋下,發現一個小男孩被兩塊巨大的水泥板夾在中間,他的腳被卡住了,身上還包裹著午休時的被褥。這個小男孩就是郎錚。
到北川去!我和同行的幾位作家向綿陽作協的朋友請求,但他們很為難,因為前面的路據說早已封死,有抗震救災前線總指揮部的通行證才能進得去。
晚霞剩下最後的一線餘燼了。這時候,他看到了一輛被砸扁了的警車,他認識這輛車,是局裡的一個民警開的,車號是571。他朝著這輛砸扁的車走去,離車大約有十米遠的地方,他看見了兒子的遺體!
遮個時候,人的求生本能,中國人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那種堅定、堅信和組織力量,發揮了巨大作用。
一千多人被埋在廢墟里呀!現場的混亂和慘烈,受傷的和被埋在廢墟里的孩子們的叫喊聲,讓縣委書記心如刀絞。
其中高中一、二年級的倖存者情況是:
救命要緊!一分鐘也不能耽誤!是共產黨員的站在最前面!宋明站在一張斷了腿的乒乓桌上,對現場的黨員幹部大聲說。說完又跳下乒乓桌,與教職員工和那些英勇的高三學生一起投入了搶救戰鬥。他們唯一的工具是一雙手和隨手撿起的殘棍斷棒。
我們早已有所準備——我到前線採訪的第二天就重新穿上了迷彩服軍裝,是正式的文職官員的軍裝。特殊時期,只有軍人才能允許到各個地方。我已經有過幾次大事件的採訪經駿,加之與部隊有特殊關係和本人曾經是個有十幾年軍齡的老兵。
天哪!肖曉川差點沒哭出來的是:搖搖晃晃的樓房竟然沒有倒……
郭部長,你還活著啊!我們以為你……郭志武的突然出現,讓幾位死裡逃生的宣傳部同事萬分欣喜。
19日,大地震已經使北川縣城死亡了整整七天。
外界得知北川中學的險情最早已是在13日後,而在這之前的三十多個小時里,這個中學的搶救工作基本上都是靠北川人自己的力量。
聽明白了!話音剛落,在場的幹部立即分頭行動去了。
是個孩子!你叫什麼名字?解放軍官兵驚喜地發現廢墟里有個孩子。
在場的李長春同志流眼淚了。劉雲山同志流眼淚了。劉延東同志流眼淚了。我們的張鍥老作家哭得像個沒了娘的孩子……在場的所有人都掉了眼淚。全國人民也在為北川中學的孩子們流淚。
讓孩子們手拉著手,按班坐好!肖曉川一邊指揮,一邊要求教師,馬上清點人數,看看有沒有還在房間里沒有出來的。
這一天的大震前一刻,希望小學的教導主任肖曉川正在操場上,他無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氣,覺得與以往一樣——半陰半陽的天,於是便準備進教室上課。14點28分,肖曉川突然覺得地面在劇烈抖動,轉眼間四周一片劈劈啪啪的聲音。怎麼啦?肖老師回頭一看,學校周圍的民房在瞬間全部垮塌。隨即又聽到轟隆、轟隆的巨響。只見山上的巨石像脫了韁繩的野馬,裹挾著樹木和泥流,勢不可擋地瀉往山下……剎那間,塵土飛揚,氣流衝天,肖曉川的眼睛被迷住了,難受至極。兩三分鐘后,他吃力地睜開眼睛一看,自己竟然成了一個泥人,呼吸都非常困難。
在老縣城與新縣城的半道上,何錦他們碰上匆匆過來的北川中學教師吉敏,他問幹什麼去,吉敏說:學校讓我下城裡去看看初中部的學生。
14日早上,他終於回過神,又刨到了兒子那個地方,在群眾的一起幫助下,他的兒子終於被刨了出來,可兒子再也不能叫他爸爸了……老天爺哪,你咋這樣對我們北川不公啊?你咋對我救出幾十個人不公啊!那一刻,鋼鐵漢子李林國對天長號了兩聲,便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震動中,多媒體教室的天花板上的水泥塊開始大塊大塊地下落,整個樓層都在下沉著。高一(1)班的鄭友全動作很敏捷。在樓開始搖了幾下時,他就躲到了桌子下面。天花板整塊掉下時,由於桌子椅子的支撐,沒有全部貼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定的空間。就這樣,鄭友全躲過了_一劫。
同在第一時間里,縣委、縣政府組織倖存的醫護人員,緊急救護傷員,並徵用客車、小貨車、摩托車等交通工具,迅速將傷員轉移到臨近的安縣和綿陽治療。
高二(10)班趙亞:
這時,營房的地面卻在劇烈地晃蕩著,讓人站不住……陝趴下!趙德清又一聲疾呼。
老李看著自己的戰友心痛得很:他們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沒了眼珠,有的頭部在流血,還有的甚至拖著已經沒氣的遺體——那是他和他們的戰友……
今晚就在這裏露天就宿了?有教師驚恐地看著群峰起伏的大山,擔憂地問。
這對那些各路趕來北川的救援隊員們來說,是最大的鼓舞和力量,並成為一條定律。
又是一個生命的世界奇迹!
李偉見此景,內心一動:是人性的回歸,還是人眭的覺醒?但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想這類問題。眼前,只有一件事:救人!你們要特別注意搬動石塊和殘牆時的動作,千萬不能再傷著人!李偉對那些參与搶救的人犯說。
趕緊讓學生到操場上來!快呀—肖曉川拚命地高喊。
你、你看……妻子指了指廢墟里的一個人頭。
局長,我們必須先把已經救起的群眾迅速帶出去,否則今夜他們很危險!戰友提醒他。
你們快去救孩子吧!我們保證不跑!快去吧!人犯們突然停住腳步,對押著他們的武警官兵們說。
要人不要腿,截肢!參謀長顏俊安提出了這個最有效卻最殘忍的建議。
老師的話,使慌亂的同學鎮定了下來。同學們紛紛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可是,沒有一點兒信號。
快救我——哎喲!一名重傷的人犯被救出時,血流不止。李偉猛地撕扯下自己身上的襯衣,迅速為其包紮傷口。
有人被卡住了,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呻|吟,狹小黑暗的空間中,到處瀰漫著令人絕望的死亡氣息!空氣,已經越來越稀薄,後排幾位同學被天花板牢牢卡住一動都不能動。
事後知道,副指導員賈達國帶領的十四名戰士在縣委禮堂參加會議時,當地震發生后,這十五名官兵迅速安全地撤離了現場並且隨即參加了現場的搶救,在無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靠雙手從垮塌的縣委辦公大樓內救出了四名幹部。之後他們又在縣長的統一指揮下參加了更緊張的搶救工作。
這個時候有位胖乎乎的年輕人,帶著幾位縣報、縣電視台的記者慌慌張張地進到會場。這胖乎乎的年輕人是縣廣播電視局副局長何錦。
郭志武還告訴我一件事:在縣委大樓后的一座五百多米高的山峰上,那一天有位老農趕著一頭牛正準備回家,突然山崩地裂。那座五百多米的山峰,瞬間像掉了坐墊似的滑向地面,整個山體朝縣城、朝縣城邊的一條河道傾斜而下……那趕牛的老農只覺眼前突然一晃悠,雙腿呼地軟倒在地。等他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竟然在河溝溝里,回頭一看:老牛同樣安然無恙地在那裡吃著河灘上的嫩草!老農再回頭餚看周圍,冷汗頓時濕透了全身:縣城咋全塌了?
爸爸?這是你爸爸?在場的人無不晾奇。堤戢爸爸。孩子說。
這一天的上午9時10分左右,海南地震緊急救援隊的一個搜救小組行進到北川縣信用社附近時,幾個當地群眾指著那座面目全非的信用社七層大樓現場說:昨天他們聽到過樓底下有呼救聲。海南搜救人員一聽,便立即用生命探測儀對現場進行了搜索,但遺憾的是廢墟內已無任何生命跡象。
去救人吧!老李只說了這句話。而這句話代表了一切和所有的命令內容。
由於當天派往綿陽等地的報信者仍沒有迴音,縣委作出決定:在自救的同時,必須用最短的時間,將北川面臨的嚴重災情及時上報給上級。派誰去呢?書記與縣長正在商榷,已經忙了一整夜大轉移的組織部長王理效帶著滿身傷痛,主動請纓道:我去比較合適。讓我去吧!…快去快回!宋明書記緊緊握住王理效的手說。縣長經大忠則拍一拍行將出發的王理效的肩膀,不言中寄託著無限期待。報信的路上,王理效穿越過危險狹窄的山澗河道,穿行於亂石飛奔的峭壁絕路,每時每刻都有生命危險。兩個小時后,他幸運地攔住一輛農用摩托,催促駕駛員火速駛向綿陽市委。北川嚴重的災read.99csw.com情,從此正式上報到了省里和北京中南海,於是救援的部隊官兵、消防隊員和各色各樣的志願者,紛紛趕向這個被毀的孤城,為迅速抗震救災和搶救被埋人員贏得了寶貴時間。
我馬上派人過去看看。經縣長鐵青著臉,跑到人群里,找到縣武警中隊的幾位同志,讓他們馬上放下手中的活,立即趕往希望小學。
快到操場上—
繼續搶救!指導員指揮著戰士們,與在場的數百名當地幹部群眾和學生家長們拚命地搶救著。
9時許,搜救突擊隊員分成兩組在老城居民區進行搜尋。當萍鄉消防支隊司令部參謀葉斌和戰友在兩棟倒塌的居民樓搜尋時,突然隱約聽到有人在喊救命的微弱聲音。
哈哈,我們終於到達了北川縣城!但這份得意很快被眼前那滿目瘡痍所震撼——北川城真的已經死亡,只偶爾能看到幾處焚燒的煙火仍在風中晃動著,其餘的均是一片死寂的廢墟……我們趕緊猛拍了一些照片,便退出禁區,算作對北川城最後的告別。臨別的時候,我低頭向這個曾經很美麗的小縣城作了幾十秒的默哀……
初三(6)班馬國江:
說來也巧。那天大震時,縣委書記宋明同志正在去綿陽市裡開會的路上。地震那一刻,他乘坐的車子才出縣城二十多公里。突然間的山崩地裂和顛簸起伏的公路,使宋明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場大地震。停停!是地震了!馬上回去!宋明命令司機立即往回折。
縣城被毀的前幾個小時,可以說是最危險和最緊急的時刻,不僅每一分、每一秒對那些被埋的群眾是關鍵時刻,而且對隨時可能被餘震引發的山體滑坡和泥石流吞噬掉生命的幾千名死裡逃生者來說,也處在極度危險之中。
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夠走出大山。我們必須給孩子找些吃的,要不今晚就不能安全露宿。
何錦,你把草坪附近的幹部也給我找來!經縣長見臉上流著血的何錦身體沒什麼大礙,便命令道。
媽媽呀!…爸爸快來救我呀!…老師!老師——孩子們大的叫,小的哭,甚至有的想逃離群體。
估計有多少人被埋在裏面?宋明急切地問正在組織力量搶救學生的校長劉亞春。
這中間,縣委一班人和黨員幹部始終站在戰鬥的第一線。縣委書記宋明連續在北川中學現場指揮搶救學生三天三夜沒合一眼。等救援的部隊到達后,他又冒著不斷的餘震,奔赴到那些被困的山區幫助群眾自救。他的兒子在大震四天後,才輾轉打聽到父親安全的消息。
於是,那些有傷的、流著血的,只要還有一口氣的公安幹警跟著老李看見被埋的就去救——要救的人太多、太多…一他們都在喊救命、喊警察!
現在我宣布:全體在押人員,暫時在營地休息,不得走動,違者責任自負!中隊的同志請注意:迅速組織力量探清轉移的路線,一旦可行,立即執行撤離轉移!趙德清宣布命令后,即派人前往通向綿陽的方向探路。
他原本想與死者一一道別,因為他內心覺得很對不起他們——大震一來,他們就匆匆走了,走得那麼快,那麼慘!這是他這個當縣長的感到最對不住大家的地方。但他發現這事做不到:每天挖出來的遇難者遺體成百上千,根本不可能一一去道別。關鍵的問題是還有活著的人要去搶救,如果晚一點,他們同樣也會死去。尤其是那麼多傷員,不及時送到醫院,即使費儘力氣將他們搶救出來後有的仍然要死掉的,這讓經大忠感到每一分鐘都是要命的。是啊,時間就是生命,這話放在這個時候的北川,再合適不過。
大震前的北川中學,是當地最好的學校,很新的幾棟教學樓,還有如今仍屹立在廢墟之後的學生宿舍樓,都是讓當地孩子和家長們感到自豪的地方。
第一批撤出去的大部分是受輕傷和死裡逃生的幸運者,他們相對安全和行走方便些。但後面再聚集到一起的大多數是受重傷和已經被埋一段時間后丟魂魄者。有一個老人任憑縣武警中隊的官兵勸說,她就是不願走,跪在廢墟前哭喊著要找小孫兒。可小孫兒被埋在深深的樓底下,已經當場死亡。我不信娃兒死了!不信……老人哭于了眼淚,還在喊。這一夜,她一直坐在廢墟前,燒著紙……第二天有人再路過那堆廢墟前,結果發現老人的身子一半露在外面,一半陷在廢墟里,她的頭被兩塊水泥樓板壓扁了與心愛的孫子一起進了天堂……
經大忠,羌族,44歲。在汶川大地震中,他可能是肩上責任最重的一位地方官員,因為現在他的眼裡,是成百上千的人在無目的地逃命,平時幾個喝了酒吹牛能擰斷別人脖子的人,此時趴在地上起都起不來。
這時,距離李月被埋已七十多個小時!頻繁的餘震隨時可能發生,危在旦夕的樓板每分鐘都可能塌下來。
高一(4)班只倖存五個;
彪悍的武警隊長看著我們幾位別有總政治部袖標的總部來的大官,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於是我和李嗚生繼續施展騙術和誘惑手段:你就讓我們進去吧。我們就在前面拍幾張照片,都是當兵的,來一趟不容易,我們還得回去向總部首長彙報這裏的情況嘛!
然而,北川縣城因為大地震而不可能在短期內恢復往日韻山清水秀了。我進北川的地界是在災后十多天的一個日子里。這裏的空氣已經重度污染,必須戴上口罩,而且最好是雙層口罩。從安縣的安昌鎮一路往裡走,便是北川縣。大震后的北川縣政府辦公地址就放在安縣,很有臨時政府的味道。安昌離北川還有幾十公里,是安縣的老縣城。這是個比較繁榮的山區小鎮,我們在街中心的一個地方看到了北川的臨時政府辦公地——其實只是一個非制、的鎮級賓館,北川震后的所有主要政府管理部門都擠在一樓的一間十幾平方米的房子里,安監局、檢察院、公安局、國土局……一塊塊小牌子後面只坐著一至兩個工作人員。北川在地震中公務人員死亡超過三分之一,大震后幹部嚴重緊缺是整個災區的突出問題,北川尤為嚴重。在這間北川臨時政府的辦公室里,有些工作人員還是從綿陽借調來臨時幫助工作的。他們沒有人了,可工作還得開展,所以我們被抽調來幫忙。一位綿陽來的女同志介紹說。
縣委書記的到來和身先士卒的行動,鼓舞了在場的所有人,於是一場搶救被埋學生的戰鬥有序地開始了——
共四百八十三個。
生命是痛苦的。
同是5月16日。
李林國就又跳到另一堆廢墟上拚命地刨啊刨……雙手流出了鮮血,指甲斷裂了還在刨!刨,不能停下!停下以後就沒有時間再去救兒子了!
哪兒弄吃的去呀?周圍的房子都塌了,再說這個時候出去弄吃的也太危險了!
我也是這樣想。肖曉川說,現在外面的情況都不知道怎麼樣,我們只能靠自己了!大家一定要千方百計保護好每一個孩子。我們幾個在前面找路,後面的教師帶著同學們跟上來。注意:一定要手拉著手!
海南救援隊在這座死城裡同樣創造出一次成功救出三名被困者的生命之歌。
9時36分,又有群眾反映北川縣國稅局昨天有呼救聲。搜救人員前去確認,但遺憾的是同樣顯示已無生命跡象。
地震以後我們的人都很團結,學生也很堅強,大家一般都是通過眼神來傳遞信息的,或者是拍拍肩膀什麼的,很少有人用話來說,不知道說什麼。我也不太想說話。劉校長的開場白讓我意外。
眼前的慘景,讓縣委書記—下子淚流滿面。
一個是3歲男孩,他叫郎錚。
你們不在學生面前哭?我問。
行!於是兩名青年黨員幹部以其靈敏的步伐,一邊躲閃著頭頂隨時可能飛來的滾石,一邊艱難地尋路。然而所謂的路早已沒了,他們只能攀山而行,尋找便道出城。好在兩人熟悉當地的地形,終於找到了一條從老縣城通向外面的生命線。
這並非在散布駭人聽聞的謠言。
在下午大約6點鐘的時候,天氣很不好,有雨點下下來,幾個老師沒有管他們自己的家人現在何處,卻又商量著給我們想辦法,因為生怕雨來了,四面八方的山滑坡形成泥石流。當時餘震不斷,到處都可能有石頭滾下來,我們長留在那個地方肯定不是解決的辦法。後來老師要我們去北川相對安全的地方,那就是任家坪。我們於是就上任家坪,這一段路本來是有公路可以行走的,但當時沒有了,就是小路可能都很困難,我們也不知道,於是就去找看有沒有人從任家坪下來的,終於找到了一個,他說:還可以。於是我們就上去了,我們在那一路上看到了很多的死人,有的沒有了手,有的沒有了腳,有的沒有了腦袋,我們看了幾個就再也不敢去看了,只順著有人走過的路,努力地向上跑,當我們跑到目的地時,已經累得不行了。
經縣長已經在那邊開始組織人員了!我們一起過去吧!有人說。
高二(5)班倖存十四個;
下節就是體育課了!聽著樓下的嬉鬧聲,正在上英語課的北川中學初三(3)班的李森民興奮地想,這是下午的第一節課,坐在教室里,李森民急切地期待著下節課可以好好玩去了。
北川縣委和縣政府應當受到全國人民的尊敬,應當受到人類的尊敬。他們無畏無私、勇敢傑出,才使留存在死城裡的生命獲得拯救和逃脫。
等天漸漸露出一些亮光時,我再一看馬路,全都拱了起來,像波浪似的,有的地方裂開了長長的口子,那水泥地就像被扯開了又想重新合上,但又沒能合到一起……郭志武事後描述道。
老天,你是怎麼啦?44歲的壯漢子,此刻欲哭無淚。嗓子眼也一下變得很乾、很疼。而之後的幾天里,這種乾和疼一直延續,甚至越發嚴重,連說話都困難,但他必須說話,必須行動。他是特殊時期的最高行政長官,掌握著十幾萬災民的生死命運。
高二(8)班只倖存一個女同學,叫唐繼維。
那些人犯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善良的人性之火在他們的身上猛地復燃起來。他們順從地跟著李偉,自覺地加入到了救援的隊伍中。
夜長長,雨漫漫。這個山嶺間的不眠之夜,教師們誰都沒有合眼,他們像母獅一般,無時無刻不在自己的崗位上保護著這些心靈受傷和精神上飽受驚嚇的孩子。
起來吧,同學們!
安置好一群老百姓后,他便想法去找自己的單位——公安局……
轉身的那一刻,我的嗓子眼一陣強烈的噁心,差一點吐出來!趕緊換個口罩,結果在車內換口罩的那一分鐘時間里,我不得不屏住氣,因為四周的空氣里瀰漫的味道太濃烈和嗆人了,這便是死城的特殊之味。
生命的奇迹競如此閃耀!
半路上,有民警默默地走到他的面前,遞給他兒子李宇骯的警官證,沒錯,是兒子的。那位民警告訴老李,說是從你兒子衣服口袋裡找到的。老李什麼話也沒有問,繼續領著脫險的群眾往山外走。
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倖存者告訴我:他是在北川打工的,那天飯店的老闆讓他上綿陽採購些物品,他搭上一輛便車駛出縣城,突然大震來了,地動山搖之後,他從車子里爬了出來。回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車子被一塊山上滾下的石頭壓個正中,司機和另兩個夥計的身子與腦袋全斷開了!小夥子爬起來活動了—下自己的身子骨,竟然除了腳脖子扭傷外,其他的都沒事。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想往回趕,向自己的老闆報告去不了綿陽了。可沒走出幾步,往縣城的方向瞅了_一眼:天啊,怎麼全塌了?再近看:路上,死傷者無數,樣子都很可怕。小夥子嚇昏了,拚命朝綿陽方向走,一路上的慘景和危險又讓他心驚肉跳。不知用了多少時間,他摸到了安縣的永安鎮,這時有一輛疾駛而過的拖拉機拉著幾個傷員正往綿陽方向走。車上的人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讓他上車。這小夥子就是不願上。我再不敢乘車了!一直自己走,走了兩天才到了綿陽。從他嘴裏,外面的人知道了北川受災的一些情況,也證實了夷為平地的某些根據。
幾天後為保證正常上課,他們又被轉移到長虹集團的培訓中心,這裏條件比較好,能夠上課。
還用說,他們也是人,救!
公安局大樓在哪裡?這就是我的單位公安局大樓?李躍進不信,但他必須信。因為逃出死亡廢墟的戰友們站在他面前已經證明他找到了自己的單位。
裏面的人決不行了!怎麼辦?跟著李偉搶救的幾個人犯驚恐地叫著。就在這時,支援而來的中隊官兵趕到,他們迅速與李偉等並肩戰鬥,冒著餘震和隨時可能被埋的危險,及時將所有在押人犯救了下來。經清點:二十五名在押人犯,重傷四人,死亡八人。
2點28分,就在大家聚精會神聽老師講課時,教室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並且越來越厲害,桌子椅子倒了,電風扇和牆上的音箱也被震落在地。還來不及反應,巨大的天花板就跌落了下來,將他們全部壓在了下面。灰塵瀰漫,空氣令人窒息,更可怕的是,就在剛才牆體垮塌的瞬間,已經有幾位同學離開了人世。
大震后的第四天,經大忠才算第一次正式接受了一位記者採訪,回憶起大震第一刻時,他忍不住淚水縱橫:我和幾位縣領導最後一批從禮堂衝出來后,便帶著兩個人把縣城大部分跑了一圈,當時看到整個縣城已經全變了樣子一片廢墟,慘不忍睹。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祥的災難!沒法細說……當時我發現縣城通往兩邊的道路都被塌下的山體毀掉了;通訊也完全中斷,當時真是叫天不應,呼地不靈。一切只能靠我們自救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這個時候每一秒鐘都極其寶貴!用我們的生命換回更多群眾的安全轉移,這是我們這些在場活著的黨員的責任!火海刀山,也必須衝出去!經大忠縣長鐵了心。
大震的第一時間里,在大山的崎嶇小路上,在隨時可以看到和聽到滾石飛舞的泥石流與山體崩裂的山谷間,希望小學的這支近五百人的隊伍,可以說是浩浩蕩蕩,他們緩慢地行進著,也不知前面的危險到底有多大,更不知能不能走出山谷,擺脫死神的追擊。
官兵們愣在了原地,參謀長顏俊安更想扇自己耳光,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滋味。最終,官兵們默認了李月的要求:她還是個孩子,她的路還很長!截肢的建議被否定。
高一(1)班的同學們在午睡後來到新教學樓的多媒體教室準備上美術課。一些都那麼平靜,似乎與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誰也不知道,十五分鐘后,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災難竟然徹底改變了眼前的一切。
你、你們怎麼跑出來的?郭志武知道搞新聞工作的妻子今天下午正在參加縣裡的一個五四表彰會,那裡有幾百人正在開會,縣裡不少領導也在那裡,他們的情況怎麼樣了?郭志武迫不及待想知道。
開啥子玩笑嘛!同桌的人滿不在乎地嘀咕道。因為北川地處斷裂帶,平時搖搖晃晃的小地震經常有,所以包括郭志武在內的很多人並沒在意,而且以為有人在開玩笑,所以小飯店裡誰也沒有站起身來。
要命還是要腿?李月聽解放軍叔叔在商量這個決定,便隨口冒出了一句話:叔叔,我喜歡跳舞,長大后要跳芭蕾。
我到會場一看,我們有些來晚了、便讓記者趕緊準備,自己剛去後排坐下。當我坐定往前面看去,禮堂里已經坐滿了人,主席台上經縣長他們都在。這時,主持人向幾個領導點點頭,意思是不是可以開會了。經縣長輕輕地點了下頭,我想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誰知這個時候大地突然顫動起來,我的一隻腳怎麼也不聽使喚,抬起后剛放下,另一隻腳又被抬了起來……當時不知怎麼回事。我發現會場立即大亂,一片哭喊聲。因為參加會議的有不少是學生娃兒,他們被嚇壞了。我從後排看到經縣長猛地站了起來,大手朝外一揮。當時很亂,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事後聽靠近他的人說,經縣長當時大喊道:讓學生娃們先出去,黨員幹部留下!那個禮堂只有兩個門口,所以往外走的人擠在了_一起,但短時間內學生和多數參加會議的人還是沖了出去。我在後面—下出不去,就鑽在椅子底下,看著天花板劇烈搖晃。十幾秒后當我衝到禮堂的門口時,仍有許多學生和青年堵在那裡,哭喊著、擁擠著,我順手抓住一個女孩,就往外面沖。這時餘震來了,又一陣地動山搖,我趕緊一手抓住一根門柱,一手抱住孩子……這個時候四周突然變得黑黑的,大約兩分鐘,我模糊看到從會場里出來的人多數站到了比較安全的草坪上。這時我看到了縣長,他的臉上全是泥塵,其實當時我們每個人部像從泥漿里鑽出來的。縣委副書記浦方方,滿身是血,走路都搖搖晃晃的。他們的身邊還站著縣委常委、組織部長王理效,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文剛,還有縣政協主席楊應慶,縣人大常務副主任李春壽。看得出,他們都是最後一批從會場里撤出來的,而李春壽主任則是剛從家裡出來準備上班時從倒塌的廢墟里爬出來后,自覺圍聚到那兒的……借這個當兒,我往四周一看,這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場面,就是恐怖片和科幻片里都沒有見過的場面——我印象最深的是看到了我們的縣委大樓,被從山上滾下來的石頭和泥石流,埋在了裏面……我們全都嚇得不知所措,女同志都在哭,孩子們有的甚至在發抖,我不敢朝他們看,只能朝縣長他們看,這個時候縣長和其他領導最鎮定,他們的臉全都板著,其實他們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慘景。我相信他們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們的責任好像又讓他們馬上清醒和反應過來……
你們沒有想過半途逃跑?外國記者問在押犯。
聽明白了沒有?經縣長重複了一遍。
七天,一般認為這是生命的極限。然而我們的國家地震救援隊仍然在這座死城裡創造了一個生命的奇迹:19日上午10點左右,他們在北川縣城的菜市場附近的廢墟中成功救出了61歲的李寧翠老人。她在廢墟中整整被埋一百六十四個小時……這位老人後經綿陽第三人民醫院醫生們的全力搶救,身體恢復了健康!
死人太多了!活下來的人太不容易!活下來的人就是北川未來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命根兒!那出清楚現實的北川人心存這樣一個念頭:得讓每一個活著的北川人儘可能地逃出去!活下去!
怎麼啦?郭志武剛走出兩步,尹秀梅驚叫一聲,把丈夫嚇了一跳,忙問她幹什麼?
經縣長和公安局的同志,已經探出一條撤離群眾的路,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安排活著的人在往外撤。我們是不是馬上行動?探路的人回來報告道。
大震這一天上午,北川縣縣委宣傳部副部長郭志武在部里開會,一直到12點40分才結束。剛在機關食堂里吃完飯,聽說農民日報和綿陽電視台的幾位新聞界朋友在北川,郭志武便趕到新縣城一家小飯店陪客人又上了桌。快要結賬那一刻,突然飯店內的桌椅搖晃起來……
26日那天,我終於到達北川中學原址。儘管十多天過去了,但現場的廢墟仍保留在那裡。當地的一位群眾告訴我:廢墟里仍有幾百個學生埋在裏面,不好挖了……一望著這片深埋著沒能逃生的孩子的廢墟,我無言無語,只能默默地彎下身子,向他們鞠了三個躬。
一個,兩爪,三個,人犯們一個個被救出。
是。
待老李睜開眼時,一切都變樣了:河堤崩塌了,山路掩沒了,行走的人都成了死鬼和半死鬼,僅有的幾條生命在哭喊和毫無方向地奔跑——人們已經不知怎麼回事地在發瘋和恐怖之中尋找擺脫死神之路……老李直到這一刻,才明白其實人的力量非常之可冷,根本經不起這種突如其來的死神的侵襲。
高一(3)班只倖存五個;
四百八十三?
天,終於亮了!孩子卻仍然在熟睡。
同在第一時間里,縣委、縣政府開始組織抗災自救,徵用周圍農戶的鋼釺、鐵鍬、鋤頭、杠子,由倖存的機關和事業單位的青年黨員、基層民兵,組成青壯年搶險救災突擊隊,迅速深入到縣城各個角落搜救被埋人員,疏散安置群眾。
救命!一個小女孩在呼喊,她就是李月,其左腿被敦室的后牆死死卡住。官兵試圖搬走她身上的水泥板,但沒有成功。然後在牆上打洞,預備將女孩的腿挪出來,可還是不行。
他來了!他自己至今都不知道是以什麼速度趕到幾裡外的中學所在地的。
後來這件事還登在了外國報紙上。悲情中的悲喜劇:2歲女孩扒拉出3歲夥伴……
這一天是5月16日,距毀城已經是第四天了。北川縣毛壩小學四年級學生魏鑫鈺和她的兩個小夥伴卻遇到了奇迹——
他說話時語氣異常平靜。局長以為老李的兒子倖存下來了便隨口說了句:你去看一看兒子吧!
妻子!是妻子尹秀梅!
他悲痛欲絕。
是的,該去看看兒子了。到城裡的路平時只需十幾分鐘,而這一次,老李走了近兩個小時。一路上還有那麼多剛剛從廢墟里逃出來的傷員需要他搭一把手,肩一程路,指一條生路,甚至帶出幾處危險地。
屍體與各種消毒藥水的氣味瀰漫著這個已經死去的城市。但他們不甘心,也沒有放棄。因為親人解放軍和武警及國家救援隊,還有許多知名不知名的志願者都在廢墟里搜索與尋找著生命的種種可能與奇迹。
看看他們當時有序和清醒的表現吧:
同學們,今晚我們就在九-九-藏-書這裏宿營啦!大家要聽老師的話,不能隨便走動。更不能離開班級。現在大家按照老師的要求進行就地宿營準備!教師剛下達通知,孩子們便嚷嚷起來,有的說要尿尿,有的說要拉屎,更多的人說餓了。總之亂鬨哄地吵成一片。最讓教師們痛心的是那些幼兒班的小孩子,不知哪個先帶頭說了聲要回家,於是幾十個小孩子跟著嗚嗚—地哭喊著要回家。這下可好!幼兒班的孩子哭喊之後,學前班的跟著又叫喊起來。學前班的沒叫停,—二年級的孩子又跟著哭鬧起來。三四年級的看著小弟弟小妹妹哭得傷心,於是也不由抽泣起來,到最後也跟著大哭大叫起來。五六年級的孩子本來是以大孩子自居,這回見那麼多弟弟妹妹們傷心地哭著,也忍不住地哭喊起來。
外面一點聯繫也沒有。我想既然是地震,就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像我們這裏一樣嚴重。先往安縣撤。如果那裡也不行,就再往綿陽方向撤!經大忠縣長建議。
一個孩子被李林國刨了出來。還活著。
另一個一家三口,大震時剛從廢墟里鑽出來,想喘口氣再往山外逃。結果身旁的樓房第二次倒塌,路過的人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家三口|活活地被埋在裏面再也沒有出來……
李偉毫不遲疑地沖向倒塌的廢墟,邊救人邊考慮著下一步的行動。
原來,這名志願者正是受傷男孩兒的父親。他在自己孩子生死未卜的情況下,毅然參加了救援行動。他抱住兒子,哭著訴說著:我以為自己找不到親人了;所以才作為一名志願者留在城裡的,我一直覺得這樣會感覺自己像是跟孩子在一起,或者救了別人的孩子就等於在救我自己的孩子,哪知我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怎麼辦?要救出張燕,就不得不將遇難者的雙腿切除。面對不幸死者的軀體,救援隊員們於心不忍。經過權衡,在排除了其他營救方案的可能性后,救援隊不得不決定對遇難者的雙腿進行截肢。隨隊的海南附屬醫院骨科醫生張英在廢墟中找到兩把破舊菜刀,冒著腐爛遺體內可能存在致命炭疽桿菌的危險,用簡陋的工具艱難地完成了截肢手術——現場可怕又奇臭。但為了群眾的生命,海南救援隊員們顧不得這些,他們與在場的消防戰士一起,一個接一個地躺在洞穴內,按力一樣地將張燕從死城的廢墟里抬到了有陽光的地面……救援隊員看一下手錶,時間為16日下午2點40分。
縣委常委、宣傳部長韓貴鈞,地震發生后,不顧自身危險,馬上組織公安幹警到曲山小學東區廢墟里搶救被掩埋的學生。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張周凱被掩埋在廢墟之下長達三天,獲救居的第二天他就帶領工作人員,翻山越嶺,深入鄉鎮查災救災。縣委常委、副縣長瞿永安正在成都開會,北川地震后,連夜趕回北川,在得知十一個親人被災難奪去生命后,他強忍悲痛,不分晝夜地搜救群眾、搶救傷員、疏通道路。在綿陽開會的縣委常委、副縣長王久華,地震後用了三十分鐘時間就乘車趕到擂鼓鎮,然後徒步趕回北川縣城,一頭扎在搶險工作之中。而最悲壯的,莫過於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楊澤森,地震發生時被埋在廢墟里,當救援人員發現身受重傷的他后,他拒絕救助,而是用盡全身力氣說:不要管我,先去救被埋的群眾。兩天後,他長眠在縣府大樓的廢墟之中……
趕快搶救!伍太國命令道。
高一(5)班倖存十個;
那你快走吧。我們要上綿陽去報信。何錦知道不能耽擱每一分每一秒,便跟吉敏老師說了一句后又同唐文飛步向縣城吐的北川中學跑去。吉敏老師則往縣城裡面跑,他進城后看到初中部的學校比城外的高中部還要慘烈:四五百人的學生和教師,只有二三十人活了下來。
撤離者最初的目的地是安縣的永安鎮,因為聽說那裡有個災民收容所。但趕到那裡才知道,他們的消息有誤。怎麼辦?餘震不斷,為了不逃失方向,大家商量決定,只能繼續沿著大路走下去。只要走下去,就能有活路!師生們都這樣想。
這個時候,死城內的空氣已經很糟糕,到處瀰漫著遺體腐爛的刺鼻氣味,但絲毫沒有影響救援隊員的救人心切與幹勁。搜救隊員經仔細偵查,初步判斷倖存者被埋壓在距外牆約八米遠的深處,被倒塌的屋頂和地板夾在中間,內部空間十分狹小。
他們是我爸爸媽媽!嗚……女孩子哭了,哭得無比傷心。原來,是爸爸和媽媽用雙臂搭成的生命屏障,才使她幸免於難。
快快,大家相互幫忙,趕緊動起來!
我要媽媽、我要奶奶!孩子忽然哇哇大哭起來。陳德勇一邊安慰他,一邊和戰友們用手摳刑、郎錚頭部四周的瓦礫,又找來木棒、鋼釺,把他身邊的水泥板一點點撬開。陳德勇趁機抱起了孩子,另外兩名戰士護住他的頭——小郎錚終於被救了出來!
此時的北川,餘震仍然十分頻繁且震級較高,房屋二次垮塌的風險非常大。被埋人員的生命已經非常危險,等重型機械設備來搶救已可能性不大。搜救隊員們便決定冒險依靠手中輕型裝備挖掘。經過近兩個小時的艱苦挖掘后,一個長約九米、僅容_人匍匐進入的地洞深入到廢墟內部,接近一位年紀較小的倖存者。當救援隊員出現在這位被埋人員前面時,她異常激動地不斷說著:快點挖,快把我救出來!救援隊員則安撫她要穩定情緒,保持體力,同時又以科學安全的方法繼續掘進。
一切都沒有任何徵兆,一切都似乎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被這場天災毀滅了乞北川中學高二(4)班的楊治軍同學後來對一名記者這樣說。
危急關頭,三名經歷過生死考驗的戰士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沒有走下哨位,沒有丟失槍支,沒有顧自逃生。領班員李偉下令:迅速按照發生自然災害處置預案行動,決不能讓一名人犯脫逃,趕快搜救人犯。熊毅負責察看險情和警戒,劉洋和我一起去監區救人,各就各位,立即行動!儼然一名氣度非凡的指揮官,面對複雜的戰場形勢,他鎮靜自若,胸有成竹。這就是忠誠,這就是素質。監房已全部倒塌,毫無自救能力的人犯們歇斯底里地呼喊著,仇恨的情緒集聚著,一旦將他們解救出去,在這個特殊的時期,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
5月13日凌晨,某部參謀長顏俊安帶領一營的官兵首先進入北川縣城新城區曲山小學展開救援。
好!大家都看到了:這是一次非常大的地震,現在我要求……;趙德清一邊在向官兵們提要求,一邊想著副指導員賈達國和十四名戰士現在不知怎麼樣了。賈達國他們的任務,趙德清是知道的,他們是去參加縣裡的五四青年創業表彰大會的。
現在,抗震救災工作是全縣壓倒一切的中心工作,關鍵時刻,全縣人民期待著我們,縣委要成為全縣人民抗震救災工作最堅強的後盾,最值得依靠的主心骨。縣委書記宋明在縣抗震救災指揮部第一次會議上,向縣委和全縣黨員幹部發出了第一道抗震救災戰鬥命令。
到了設在北川中學操場上的縣委臨時指揮部,李躍進告訴局長說,有人見到了他的兒子。
兄弟,讓我們進去—下可以嗎?我們裝作上面來的軍官。
值班員張元快速反應,嗖的一聲第一個躥出門外,隨後他吹響了緊急集合哨。
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事了!一千八百多名孩子啊!當時在操場上上體育課的和從教室里逃出來的學生據說總共還不足七百個,也就是說,被埋的學生和教師多達一千多人!
會議安排在縣委辦公大樓旁的縣禮堂召開。這座禮堂能坐四五百人,所以縣常委會要求:凡在家的縣領導都要參加,各單位派出一些代表。其中還得有一百多個學生組成的節目表演隊,當然縣廣播電視局和報社要派一些記者參加。
這個時間持續了約兩分鐘——與別的倖存者講的一樣。
營救開始。而此時與倖存者的聊天是營救的重要組成部分。交流中,營救隊員們知道了這名倖存者叫陳先貴,今年37歲,是一名貨車司機。地震發生的12日,他老婆在菜市場賣菜,兒子在北川中學讀書。不知娃兒和他媽咋樣了?陳先貴在裏面自言自語道。他主動告訴隊員們,12日當天,他正在家裡,突然覺得樓在動,便意識到足地震了。於是他就從六樓往下跑。當跑到二樓的時候,樓就坍塌了。陳先貴說,在被困的這幾天時間里,他一直告訴自己,—定要活下去,一定會有人來救的。你們現在真的來了!我太感謝你們!我的命真大!陳先貴的臉上露著笑意。
幾天後,一位外國記者在綿陽的臨時看守所看到了這群從死城中走出的人犯,奇怪地發現,他們住的地方是災區最豪華、最安全的地方。
老李不願多談,是因為他心裏其實有太多的痛。這痛與他這樣一位公安局領導的身份好像不太相稱——人們一般的眼光里,公安局人員都應該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漢子。
警察叔叔,快救我!救我——!孩子的呼救聲,撕碎了李林國的心。
你們那兒的高中部怎麼樣了?何錦問。
你現在別給我說這個!快去干自己的活!只聽經縣長大聲吼道。
大震之夜異常寂寞和漫長。害怕和疲倦中的孩子們剛入睡,天便下起瓢潑大雨。附近的一名家長正好拿來幾塊油布,肖曉川和教師們便從山腰上折來一些竹子製作成簡易帳篷,讓孩子們盡量少淋雨……
數人數了嗎?
前面的人,讓開,讓開!他們邊跑邊喊,抬著小馨懿向山上的救護車一路飛奔。這時,恰遇溫家寶總理來北川視察災情,溫總理急忙與隨行人員一起讓開一條生命通道。這個感人瞬間被永遠定格下來,成為人人稱頌的經典。
我與這些孩子見上面是在5月20日之後了。十來天後的北川中學完全是另一個樣子——他們正在一個條件比較好的臨時學校學習。我去那天已是晚飯時間,同學們正在長虹培訓中心的空地上吃晚飯。我首先看到的是高三的同學,女同學居多,她們端著自助餐式的鋁飯盆,吃得很多,見我們來,臉上也掛滿了笑容。我開玩笑說,你們一個人的飯量我要吃三頓。她們便不好意思起來。指指草坪,我說我們坐下來聊聊行嗎?她們很喻快地接受了邀請。我問她們家裡的情況,她們說她們很慶幸,家裡房子塌了,但沒有死的。原來她們的家都在農村,山區的房子比較簡易,地震時塌的多,砸死的人少些。城裡就不一樣了……
爸爸,我在這裏——混亂中,瘋狂中,李林國突然聽到從地底下傳出的聲音。那是自己的孩子的聲音!
當時我回頭看了_一眼縣長,只見他板挺著身子,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像尊雕塑。我的眼淚—下子涌了出來!逮是我震后第一次掉淚,我知道許多縣領導和幹部的親人都沒有了。但在大震的那一刻,他們都顧不得這份悲痛,因為當時有太多太多的遇難群眾在等待著他們去組織力量救援……何錦在接受採訪時,說到這兒又流淚了。
當李森民到達樓梯時,房子搖晃得非常劇烈。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該跑下去,還是跳下去。但看見後面還有人,他想,不能把路擋住,於是,急忙向下跑去。當李森民跑到新教學樓北面小花園第一個花壇時,他看見所有的人都向最後一個花壇跑去,他也本能地跟著跑。跑動中,李森民回頭一望,北面老舊的教學樓開始垮塌了,轉眼,這座多年的老樓變成了廢墟……他不明白怎麼回事,獃獃地看著有幾秒鐘,但隨即被一片哭喊聲驚醒了——學校出大事了!
西方人總喜歡在發展中國家面前賣弄他們的所謂人權觀,他們常常指責別人不懂人權,似乎只有他們才懂得人的生命之重要。然而這次汶川大地震中,中國人表現出的人權意識讓他們大大吃驚。事實上他們根本不懂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中國,人的生命的意識和行為,遠遠超出了西方人的水平與能力。可以設想:如果這樣的大地震發生在另一個只講求個人的人權重要性的國度,在如此巨大的災難面前,失去的生命可能就要多得多。因為,在絕境之地,在死城之地,假如沒有像北川縣委、縣政府那麼迅速、果斷、堅強的組織和指揮現場,大震后的第一時間內還有那麼多毫無方向和不知所措的人就會無所適從,就會繼續讓亂石飛滾的山體崩裂和餘震困死在裏面……而北川之所以還能夠留下數以千計的活人,這與他們及時有效地組織撤離與發揮集體的力量進行自救有著直接關係。
像見過的其他倒塌的學校一樣,我看到這個學校也有一個讓人疑惑的現象:在變成廢墟的教學樓旁邊,有棟很漂亮的學生宿舍樓沒有多少損壞地屹立在那兒。另外在校門口的幾戶農民家的舊房子,同樣沒有倒塌,這是為什麼?我弄不明白。
有一個跟我特別好的朋友,她剛在綿陽做了手術,不能使勁,所以她這次被壓在了裏面,眼睛和頭又受了傷,她被抬出來的時候哭得傷心極了,我也哭,我一邊哭一邊安慰她。等她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她又想睡覺,但是我們不能讓她睡,因為如果她睡著了就可能醒不來了,每次等她快睡著的時候,我就說:你千萬不要睡著,睡著了就可能醒不來了,醒不來就不會再看見被壓在教室裏面的同學了,就不會再看見你爸爸了。就這樣,她堅持了一整天。
14日上午10時許,溫家寶總理來到了北川中學,他迅速察看了整個學校的災情,看著狼藉的校園,看著仍有數以百計的孩子被埋著的廢墟,溫家寶的眼裡充滿了淚水。
在六層樓房內的二樓!倖存者的位置很快被確定。然而救援卻碰到困難:樓房的下面兩層已經下陷到地下,因此生還者實際上可能在地面一層,是現場的最底層。隊員們一邊呼喊著,一邊用手敲打牆壁,尋找的結果與判斷的相符。
這是瞬間的天災。這是瞬間的毀滅。這是瞬間的慘烈。這是瞬間的生與死……
是。劉校長接受撤離指令。
5月15日,海南消防官兵來了!海軍總醫院來了!昆明總醫院來了!這雄厚的實力,讓現場的人有了些許安慰。
正在午睡的戰士聽到緊急集合的哨音后,快速抓起衣服衝出宿舍。就在戰士們衝出宿舍的那個瞬間,只聽隆——的一聲巨響,戰士們回頭一看:天,營房垮塌了!
這一搖晃中,他想到了兒子,想到了同在一個縣城工作的同一公安局的兒子。兒子在哪裡?好像出差了吧?對,可能出差了!老李相信這是對的,兒子出差了,出差就不會死在這個廢墟里。老李的心靈上豎起一道長城:他想把兒子隔離在最安全的地帶——這是唯一的可能。
地震啦!肖曉川清醒過來的第一個反應是大喊了_一聲。他的心—下懸到嗓子眼,眼睛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學校的那棟三層教學樓。
不能有片刻猶豫。轉移立即開始!
高一(1)班郭金菊:
肖主任,九個班的學生全到了!
大家別哭了!我們去找縣領導!趕快想辦法救人!郭志武直起身子說。
是。一個沒少!
地震了!不知誰說道。
我同意。宋明書記點頭道,並指示,要派黨員教師和一些有能力的高三同學領著。必須保證同學們在路上的安全。
是的,應該說經大忠縣長是最清醒和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幹什麼的。
大震的第一時間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生與死的廝殺和拼搏。在城外的中學搶救的同時,被困在北川縣城中上萬群眾的自救戰鬥更是驚心動魄,分秒必爭。指揮這裏戰鬥的是縣長經大忠、縣委副書記浦方方、縣委組織部長王理效、紀委書記文剛等縣委班子成員,還有縣政協主席楊應慶,縣人大黨組書記、常務副主任李春壽等領導。
歷史將永遠記住這一頁。
爸爸!媽媽!快來救我——
天色漸晚,四周一片慘景與死色。許多孩子害怕得自覺縮團在一起,看著孩子們可憐的樣子,肖曉川等教師十分心疼。
13日和14日,是北川縣城的最緊急的搶救時刻。按照專家對人的生命的通常測驗,一般人的生命在廢墟里能夠堅持七十二小時,也就是說過了這個時間段,除非特殊條件,很難有生命成活。
那塊石頭快要壓下來時,我沒有管自己跑得穩還是跑不穩,當時一切都沒有想,我只管奮不顧身地努力向前跑去,我跑了只有2米多遠,我只是在那裡繞了一個圈,然後,就又滾到地上翻了幾個滾。我在這一段時間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我想學校教室里還有幾個班在上課,辦公室里還有那麼多的老師,這下該怎麼辦呢?想到這裏,我再向上看一眼時,只見小石頭已經打在我的腦袋上,然後,我的背上就壓了一塊石板,我於是雙手撐在地上,這塊石板是水泥塊上破裝了的。我當時以為那塊大石頭要壓在我的身上,我想這下死定了,就閉上眼睛,就像渾(昏)了一樣。等了有2-3秒的時間,我再睜開眼睛,我想這下不會死了。可我的呼吸器官已經進入了很多灰沉(塵),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眼前已經一片茫然,什麼也無法看清,我於是就使勁地用右手撐住那塊石板,因為我右手的力氣要大些,並用左手把衣服拉起來把鼻子捂住。過了一會,灰塵散去了能茫茫然看到眼前時,只看見眼前的房屋一座一座地倒在地上,只聽見哭聲四處都是……然後,我就用力地動了一下,卻又無法動彈,下面上來一個同學,我就叫他來幫我解脫背上的那塊石板,他幫我解脫那塊石板后,我看見我旁邊有一個同學滾在亂石頭上,我和幫助我的那個同學去扶他起來,我們看見他流血不多,就先沒有管他,因為還有一個老師在喊救命,我們跑過去,問那個老師怎麼回事,她先問你受傷了嗎?我說沒有,這個老師的手腳都受了傷,她說,快喊救命,快……快打電話,當時到哪去打電話啊!網路全部斷線,每個人自己都難保,又有誰來救命呢?結果,老師喊救命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她旁邊的一位同學,這位同學的腦袋落了一層灰,還能很清楚地看到裏面的骨頭,後面有一個三道口,流血很多。又一會兒,眼前的房屋都暫時沒有垮。有幾個男老師就叫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現在我們救自己要緊。我們下去在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只看見四面八方的山石從山頂上嘩啦啦地滑下來。
搶救越早越能逃離死亡,這是死城留給北川人僅有的短暫時間。沒有工具,沒有人手——縣委為了不讓生還者在死城內繼續面臨餘震和泥石流等危險的侵襲,多數活下來的人被及時撤出了縣城,並有組織地向綿陽方向轉移。留在縣裡進行搶救的都是黨員幹部和一些年輕人及志願者,他們難以完成大規模的搜索。因而那些仍然被埋在廢墟里並依然活著的生命,他們全靠自己的能力和13~14日先後趕到的武警、解放軍官兵的搶救了。
小夥子在綿陽九洲體育館當了一段時間的志願者。他說他是良心上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如果不是因為我搭車,那輛車就不可能那麼巧正好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砸了……原來他是為這自責而不願披露姓名。
高二(4)班的楊治軍剛剛和自己的同桌陳婭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心裏挺美的。楊治軍和陳婭關係很鐵,陳婭習慣叫楊治軍的小名,楊治軍最喜歡開陳婭的玩笑,兩個人平時在一起還暢談過長大后要實現的理想。
而另一些人是在大震第一時間里,或自己從廢墟里逃脫出來,或被經縣長他們組織的臨時搶救隊員救出,可由於現場沒有醫生包紮,失血過多,一兩小時后就死掉了。這一類死裡逃生后又斷送生命的在大震第一時間里,佔了不少比例。
這一次地震,讓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也是這次地震,讓我們班上的所有倖存者永遠記住了這位偉大的老師——李佳萍。
孩子們,別怕!有老師在,大家別怕!
通往縣委、縣政府的路早已阻斷。原來的街道,現在已經被亂石和垮塌的房子堆成二三十米高的廢墟,想往前走一步都不可能。郭志武憑著感覺,沿河邊的一條小道迂迴繞過去。這時,又一陣強烈的餘震。躲過山石的郭志武從一間倒塌的房子邊撿了一雙鞋子穿在腳上,繼續往前跑。一路上,他看見幾位被大震和餘震嚇壞了的婦女跪在地上祈禱:觀音菩薩,求求你不要再震了,不要再震了……幾分鐘后,郭志武終於找到了自己每天上班的那棟縣委辦公樓,可六層的大樓,現在不見了,一片廢墟上依稀可見只剩下五六層的樓層歪倒在那裡……
大哥,快先救我!
專家們最後研究的結果仍然是:只有截肢,才能救出孩子!
可往回哪兒轉呀?萬一路上出意外,人犯們跑了怎麼辦?有人擔心起來。
過了幾秒鐘,他聽見身邊一位同學的無力的呼救。鄭友全開始大聲呼喊那位同學的名字,可是,已經沒有了回應。鄭友全開始害怕起來,接著又呼喊側面另一位同學的名字,同樣沒有應答。
所有倖存的北川中學學生都還清晰地記得大震前的學校情景:5月12日14點25分,北川中學南面新修的大操場上,體育教師趙東在給高三(7)班和初三(4)班的孩子們上體育課。空氣雖然有些悶,但大家的興緻都很好,嘰嘰喳喳的聲音響徹校園。一道上體育課的,還有高一(6)班的孩子們。
救援隊員發九*九*藏*書現,與魏鑫鈺一起活著的還有兩名同學。她們是怎樣度過這四天四夜的死城生活的?小魏鑫鈺被救后告訴大人:她們三人被困的幾天里,都是在黑暗中度過的,可她們沒有怕過,相信有人會來救她們。特別是小魏鑫鈺表現最突出,不斷地尋找話題和兩名小夥伴說話,鼓勵她們堅持。被困的空間特別小,三人就擠在一起,一動也不能動,雖然沒有食物,但她們咬著牙堅持了下來。當我聽到爸爸在叫我時,我心都要跳出來啦,所以就拚命地喊了起來。小魏鑫鉦的這一喊,喊出了三個生命的奇迹!
我一生難忘。親歷毀域那一刻
丁字路口在那一天的那一刻,也成了老李生命的十字路口。往後走,是讓死神笑話,因為它們在那裡等待著這位北川漢子的擁抱。往前走,死神明明告訴他同樣是一條不能活的路——你的城市和家已經被摧毀,你想幹什麼?
接下去是如何營救的問題。
回家!我要回家!嗚嗚……
太危險了!我們應該馬上轉移。教師們向肖曉川建議。
但是在北川縣城裡工作和生活著的人,就沒有那麼運氣了,他們不曾想到滅頂之災在12號下午正值重新上班和上課的那個時間里突然襲擊他們……
生命的責任
眼前的凄慘讓錢永存和戰士們大驚,甚至一時不知從何著手——太多的被埋者!太多的孩子在死亡、在呼救……
郭志武仔細一看,是他們的一位遇難的同事,其死狀很慘,頭被壓扁了,腦漿正在往外流……這種情形,郭志武從新縣城走過來的一路上見了不少,他似乎已經不怕了;可妻子受不了,普通人都受不了。
縣長,你的愛人和兒子都遇難了……這時,剛折身要走的何錦,聽到有人向經縣長報告道。
擂鼓鎮是除北川縣城之外,離北川中學最近的一個鎮。大震那一刻,這個回民居多的小鎮同樣傷亡慘重。派出所副所長李林國這一天正在與當地一家企業協調工作,不料大震將他們五個人砸在裏面。李林國是第一個逃生者,他出來時,一隻耳朵被切掉了一半,血流滿面。可這時他發現其餘四個被埋在裏面沒有出來,便不顧一切地往裡沖,硬是將壓在廢墟里的四個人搶救丁出來。這時,有人從北川縣城回來報信,說北川中學的教學樓全部塌了。李林國立即想到了自己的兒子李王智國。他因此成了第一個趕到北川中學的民警……
他醒來時,縣委書記宋明默默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什麼話也沒說。李林國看了一眼躺在他芽邊的兒子的冰冷的身體,輕輕地用自己的衣服給兒子蓋上后,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重新走向廢墟……
救救我—
你們都是好孩子!勇敢的孩子!我們一定能夠走出大山,你們的爸爸媽媽會很快來接你們回家的啊!
他是一個人走進老城的。他無法為兒子做什麼,既沒有力量把兒子背出廢墟,也無力把兒子就地掩埋,他只能看看他,陪他坐上一會兒,說說話兒。後來,他在地上,兒子的遺體旁寫上兒子的名字李宇航,多大了,警號是多少。最後,他把兒子的警號從胸前解下來,擦乾淨,裝進自己的口袋裡,為兒子整整警容,向兒子默立了一會,折身融進了夜的黑暗中。
過了一會兒,有一位老師叫我到操場中間去,要我和我們班的同學在一起,我去的時候,看見我們班的同學不是眼皮爛了,就是頭被石頭砸了,簡直全都是傷員。我們班幾個個子大的人去救被壓在裏面的,還救出來了幾個,我們幾個看見一個就哭,看見一個就哭。
劉校長的話沒有半句修飾,但句句痛徹人心。
縣長你指揮,我們分頭把活著的幹部全找來,馬上行動!
於是李林國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幫著別的家長刨啊刨,一直刨了_一天兩夜。經他之手,三十多個孩子被救了出來!
正是這樣的共產黨和共產黨員影響下的人民群眾臨危不懼和英勇頑強的戰鬥,他們在災難降臨的第一時間,毫不猶豫、不假思索地選擇了先救學生,哪怕是親生骨肉就近在咫尺,僅憑一雙雙流淌著鮮血的手,在救援部隊沒趕到前,先後扒出了兩百多名活著的學生!
你媽媽呢?
學生們一個個被叫醒。現在重新點名!肖曉川最關心的是這個。他必須保證孩子一個都不能少。
這個樣子我們只能靠自己了。大家分頭行動,先把幹部找來,有幾個算幾個!經縣長果斷道。
然而,蒼天並沒有回答,蒼天變得無情無意,依舊瘋狂與暴虐……
對。四百八十蘭名!
傍晚時分,老李才走到了廢墟里的老城,老城已不在原來的位置,它被山推移了兩三百米遠,又被山頂離地面六七十米高,再被山掩埋住……
經大忠根本不去想也沒有時間想自己和自己家人的事。他的眼裡只有活人和死人,活人怎麼樣保證他們不再死去,死人盡量讓他們與活著的親人作最後的告別。這都得由他和縣裡的領導來處理與指揮。
由於這名倖存者就在兩棟房子之間的空隙,指揮部制定了兩套方案並決定同時實施。一套方案:倖存者所處的空間很小,很難使用大型設備進行營救,因此,利用手掏碎石的方式,挖出洞來,將倖存者救出;還有一種方案就是在倖存者上部的廢墟用設備挖出一個洞救人。
新教學樓二層的多媒體教室里,高一(1)班的同學們正津津有昧地聽唐老師講藝術欣賞。唐老師用滑鼠點擊出一幅幅美麗的圖片,教室里充滿了溫馨、藝術的氣息。
當地震發生時,我們正在教室上李老師的政治課,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教室劇烈搖晃,同學們都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李老師大吼了一聲:快跑!同時飛快地為我們打開門,拉著推著我們趕快往外逃。當時整棟樓房已經搖搖欲墜,給人的感覺是房子就要跨(垮)了。為了能讓更多的同學逃出去,李老師用自己的身體抵拙住已經變形的門框,可一個人的血肉只(之)軀怎麼能夠承受得住五層樓的重量,李老師被跨(垮)塌下來的樓房壓在了下面,房屋倒塌的那一刻,李老師還拼盡全力將一個學生推了出來,學生們安全出來了,而李老師,我們偉大的老師卻倒在了跨(垮)塌的房屋下,獻出了她寶貴的生命,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從大震的那一刻起,北川其實就成了一座孤城。取得與外界的聯繫,是確保一批又一批生還者生命的當務之急。而山崩地裂之後的北川,能夠與上級和外界聯繫的唯一途徑只有靠人的雙腿了,可是此刻所有的山路通道以及道路上的橋樑,或被山體泥石流阻斷,或被洪水沖斷,加上不斷的餘震,飛沙走石仍在到處肆虐。要衝出死亡之地,實非易事。接受重任的何錦冒著生死考驗穿過一座座飛石滾滾的大山,快出老縣城時,他遇見了剛剛從廢墟里逃生的縣檢察院的唐文。
走!我們要轉移啦——
縣委書記宋明同志臨時接到綿陽市委的通知,所以他把出席會議和作講話的事交代給了縣委副書記、縣長經大忠同志。縣委組織部和縣團委的同志到得比較早,那些要受表彰的年輕人和有表演任務的學生到得也比較早。下午2點15分左右,會場里已經基本坐滿。幾分鐘后,經大忠縣長和其他領導徐徐入場,就坐在主席台上。
大震所造成的毀滅性災難,是北川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許多北川人連想都沒來得及想便永遠地離開了人世。然而那些活著的人,在最危險的那一刻,他們在縣委和縣政府的領導下,不僅挺了過來,而且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了自救,譜寫了一曲曲悲壯的生命之歌……
就這樣,第一批大震餘生的北川中學師生互相攙扶著、鼓勵著,頑強地走了五六個小時的路,來到了綿陽市的九洲體育館。而這時,龐大的九洲體育館人山人海,他們都是來自各地的災民——師生們身臨其境,也第一次嘗到了當難民的感受。然而他們又很快看到了許多袖上別著綠袖標、紅絲帶的好人,那一張張溫馨的臉,讓北川中學的孩子們感到了震后的第一絲溫暖與安全……
現在,我們還是把目光轉回到北川縣看守所。
不想我們竟然真的到了北川城。但前面的去路,由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把守著,而且醒目的禁區牌子橫在我們面前。
當天下午學生們自行組織,用雙手去找被埋在下面的人,我只能儘可能地幫忙。每當出來一個人時,我都會去看,因為我希望那是我姐,當我看著被找出來的死人,我害怕得差點暈過去。從生下來,我從未看到過如此血腥的場面,我從未想過自己美好的家園會變成如此模樣……
怎麼啦?束手待斃?哪個敵人敢這樣對他?不像是敵人!敵人沒這力量和本事,況且這兒也沒有什麼敵人嘛!是地震?這麼厲害的地震?可地震也不會這麼厲害呀!老李和許多經歷此次大地震的人在那一刻都不相信這是地震災難。
我的記憶鎖定在5月12日那個下午……我的大腦裝滿了那天下午的一幕幕,他們永遠地裝進了我的大腦……我永遠地記下我們高一(1)班同學的名字,他們永遠在我心裏……
他的這一生命的敬禮感動了全中國。小郎錚代表了北川孩子的那份可愛與早熟。
李月,11歲的北川女孩。她已經是懂得長大后自己想幹什麼的孩子了。她想成為一名舞蹈家。可是,大震使她這一願望不能實現了。
老李的家在老城,他上班的公安局大樓在新城。中間要經過一條斷水河和丁字路口。
太多、太多的孩子被埋!太可怕、太可怕的倒塌!
初中部學生的死亡情況我不想作統計了,他們實在叫人想起來,更可憐、更痛心。他們可都是剛10來歲的孩子,他們可都是爸爸的心肝,媽媽的寶貝啊!
炮營營長陸益斌用雨衣緊緊裹住李月,遮擋住她的視線,他不想讓幼小的李月見到那殘酷的瞬間。
老天無情。竟然還下起大雨,滂沱的大雨。剛才還哭喊四起的縣城,漸漸聲音少了,嗚咽聲多了。這讓老李更緊張——那些剛才還有氣的人越來越少了!
報告主任,四百八十三名!一個沒少!
對,必須在天黑之前把在場的所有活著的群眾帶出去,否則天黑后危險會更大!組織部長王理效說。
山谷間,那一刻很悲涼。幾百個孩子面對陰灰的天空和搖晃的山巒,在孤獨和悲切地嘶號著,哭泣著,那稚嫩和沙啞的聲音,彷彿是在向 蒼天乞求,在向死神求饒……那聲音,那場面,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什麼叫悲痛與震撼!
可他們仍然沒有別的辦法能將小月月救出。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在過去。孩子的生命還能維持多久?
位於縣城邊的北川中學,全校有師生兩千九百多人,大震的瞬間,正在上課的兩棟五層教學樓垮塌,成為整個汶川大地震中堙在廢墟里人數最多的一個地方,而且絕大多數是學生。當時除了三個班在操場上上體育課,其餘的十幾個班級的學生與教師全都被埋在廢墟里……
我們為什麼要逃跑?有武警看著我們,比哪個地方都安全。政府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我們再跑幹啥?在押人犯們這樣回答外國記者。
宋書記啊,你快去救救娃們呀!他們全被埋在地底下了……行至北川中學門口的公路上,幾個群眾看到宋明,哭喊著將他拉到中學校園內。
郭志武便轉過身子,開始朝縣委方向走去——縣委、縣政府和同事們,還有自己的妻子都在老縣城那邊,他們現在怎麼樣了?被埋了沒有?郭志武的心—下揪了起來,抬腿便往前走。可哪裡有路啊!
我叫宋馨懿。
很少。一般不。劉校長說,我兒子死的那天我都沒掉一滴淚,可我看見學生的遺體時我就哭,不停地哭,眼淚收不住!孩子們有的困在一起,解放軍戰士把樓板一搬開,就能發現幾個、十幾個孩子死在一起,有的孩子甚至連一點傷都沒有,他們是悶死的……看到那種情景,我能不哭嗎?我哭一輩子都覺得對不起這些孩子!有些孩子當時被壓在下面還不停地在喊救命、救命,喊我的名字喊校長救救我們,可我搬不開那些壓在他們上面的樓板,幾天都搬不開,等把樓板搬開時,他們都死了……我不哭行嗎?我哭乾眼淚都沒用,我哭不出聲,哭的不是淚水,是血……
海南救援隊這一天戰績輝煌:
他忙得不可開交,每一件事都與人命聯繫在一起。他是在用命換命,否則就會死去更多的生命!
兒子!兒子!你爸爸來救你了!李林國憑著警察的好力氣,拚命地用雙手刨著廢墟,扔著磚塊……一邊還不停地對兒子說:堅持兒子!有爸爸在你就別怕!
當時我們在三樓,正在上課,發生地震了,我們就往外跳,跳下來了以後,大家就去看。叔叔阿姨,你們知道我們看到什麼了嗎?五樓高的教學樓已經變成了兩三米高的土磚堆了,裏面還有一些血肉模糊的手和腳……雖然我們刨出來的是一隻只手和腳,但是我們不會放棄,我們在尋找生命的光亮,我們希望我們能救出活的人,因為今後還要他們來建設我們的家鄉。這是5月18日晚上,來自北川中學的學生白琳在中央電視台的演播大廳里向我們、向全國同胞哭訴時描述的那一幕慘景。
緊急集厶不帶裝備!中隊長趙德清站在院子里發出大震后的第一道命。
受不了也得受。活脫脫的一個城市瞬間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死城,活著的那些北川人必須面對這極其殘酷的現實。
走至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肖曉川讓隊伍停下。只有這個地方比較安全些。不能再走了,要不更危險!肖曉川仔細觀察了周邊的山形,對教師們說。
現場暫時一片死寂。
搶救另兩名被埋者的戰鬥仍在繼續,而且要比搶救席麗難度更大。其中一名叫張燕的36歲女性,她被一扇防盜門和一具遇難者遺體夾在中間,只有腦袋露在外面。搜救隊員竭盡全力試圖攻破防盜門的阻擋,但手中的電動剪擴器此時卻耗盡了電池。搶救隊員忙換成手動液壓鉗……經過不懈努力,堅固的防盜門上被打開了一個可供人爬出的洞。可搶救隊員馬上又發現,由於受到遇難者遺體腿部的阻擋,張燕不管怎樣努力就是無法鑽出防盜門上的洞口。兩條早已僵硬的腿,像一道柵欄擋在了生和死之間。
這上面是她的血。劉全拿著妻子的遺物,雙手抖動著,說,前年,學校放暑假的時候,我們有幾個朋友,主要是幾個同事組織到西安去旅遊,我和妻子也去了,回來的時候說買個東西作紀念吧。當時她看中了一個手鐲,我說一百元,可那老闆非要兩百。兩百就兩百吧!我妻子一聽就猶豫了,說要不算了。我說買吧,反正走了這麼遠的路程,買一個東西也算有個紀念。就這樣她有了一個手鐲。回到學校她一直戴在手上,很有些得意。平時我愛人不捨得花太多錢,所以很珍惜這樣東西。
兒子!兒子你在哪兒?李林國第一眼看到的中學坍塌現場,令他每根毛髮直豎:老天!兩座教學樓塌了,塌得像用千斤鐵鎚砸的紙盒子……一千多個孩子埋在廢墟下,幾百個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學生家長和幹部群眾在廢墟上面叫喊著、搶救著……
里氏8.0級汶川大地震發生時,全國二十多個省市區有震感,億萬人感到恐懼和不安。令人異常擔憂的是,地震中心的數個縣與外界頓時失去了一切聯繫,而地處群山懷抱的北川縣城更是成了人們最擔心的地方——事後證實,此次大地震中,北川縣城遭遇了最慘烈的毀滅,兩萬餘人的小城,當場死亡的就達—萬多人,整個縣城瞬間變成一座與世隔絕的廢墟和死城……在這之後的幾天里,那些仍然活著的北川人,無論是老人還是孩子,男人還是女人,他們幾乎是在無援的絕境中,懷著求生慾望,與死神展開激戰,演繹了驚心動魄的死城大撤離悲壯之歌——
在同一間教室里,還有一位很鎮定的同學叫席楊。在樓層往下跌落的過程中,席楊緊緊靠附著桌角,彷彿一鬆手便會被黑暗吞沒。然而他堅持著……
縣長經大忠在大震當天與宋明書記會合后,又與組織部長王理效馬上返回縣城,當晚又從廢墟裡帶出兩千多名被困的群眾和傷員。他自己則在失去妻兒之後,又有兩位親人離他而去。
好!幾名縣領導不顧自己的傷痛和自己親人的死活,開始第一時間里的第一救援行動。
監獄的犯人也是人!救他們!
塌了!徹底地被埋在了完完全全的廢墟里!
我們到了后,坐在那裡又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想父母,想同學,還想我們今後的路該怎麼走,該怎樣去面對生活。我們能走出北川嗎?走出了北川又該去哪裡?父母又怎麼能知道我們在哪裡?這些問題我們每個人都沒有得到解決。晚上,我們同學老師背靠背地坐在地上,一晚上都提心弔膽,根本無法睡也不能睡,因為一晚上餘震不斷,對面的山隨時都在曄啦啦地滾石頭,老師就告訴我們隨時都要準備跑,這一晚上的時間過得太漫長了……
她的故事是從5月13日凌晨開始的。剛剛趕到北川縣城的解放軍某部紅軍團的裝備處長伍太國帶領修理連官兵正在城內搜救倖存者。叔叔,救我出去!突然有個稚嫩的聲音將他們吸引道來。
那也得進去!我們幾個當過兵的人來了混勁。因為我們確實太想去親眼看一下被大震毀滅的北川城。
肖曉川和幾位年輕的男教師及幾位老鄉在前面披荊斬棘找路,後面的師生們則手拉著手,向學校背面的一座山體進發。然而餘震仍在繼續,山谷間不時傳來駭人的飛石倒地的轟鳴聲……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能掉隊!教師們在學生中不時傳話。幼兒班和學前班的孩子,根本走不動。他們一邊還在哭叫著要回家…要爸爸媽媽。教師們就哄他們安靜,哄他們沒事沒事。其實,那個時候連我們這些大人都嚇得渾身直哆嗦,孩子們哪見過這麼大的地動山搖?再說,當時根本不知道外面什麼樣,我們每個人心裏還在惦念著各自家星的情況,也不知自己的親人是死是活。總之,都是魂飛魄散。但看到這麼多可冷的孩子,我們的心就收起來了,忙著照顧他們。有的孩子實在太小,根本不會走山路。我們就背著他們走……有教師事後這麼說。
悲情能出偉大的詩篇。汶川大地震再一次證明了這一規律。而現實中的悲切又哪裡是詩篇所能承載得下的!
有情況!葉斌當即向正在現場指揮的省消防總隊領導作了彙報。正在指揮部開會的省消防總隊副政委徐國龍聞訊隨即趕到現場指揮,在觀察現場后立即決定:馬上用生命探測儀確認倖存者的具體|位置。
經大忠的心火燒得厲害,燒得他心尖兒直痛、直發焦……許多記者曾經試圖採訪他,都被他有些粗暴地頂了回去,不時扔下一句:我現在關心的是盡量讓北川少死一個人!
死城不死
城死了。
吉敏突然哭了起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有家的鑰匙,但已經沒有家門了,他知道兒子工作的派出所在這座城中的確切位置,可是,城都沒有了他參照什麼可以找到兒子呢?
至14日中午,已過去二十多個小時,孩子的生命非常危險。
將近炎夏,天氣悶熱,讓人不由昏昏欲睡,有些同學甚至打起了盹兒。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死神正悄悄地逼近這群正值青春年華的少男少女。他們都處在人生的黃金階段,有夢有理想,潛藏在內心的是對美好未來的滿腔期盼,儘管對現實有些許叛逆。有一位前線記者記錄了這個高一(1)班的大震親歷——
縣城都毀了。這裏不安全,我們必須把人犯全部轉移到安全地帶。趙德清說。
5月12日的下午和緊接著的這一夜,對北川中學的孩子們來說是恐怖、恐懼和極度悲痛的時間。尤其是這一夜,天還下著雨,校園內的混亂與一具具同學、教師的遺體被搬來搬去、那些受傷者痛苦的叫喊聲和家長們撕裂心肝的哭號,叫在場的學生飽受悲痛與無奈、焦躁及思戀和擔心親人的痛楚,無法用語言表述。
對。刻不容緩!
在5月19日四川在線上,我看到了一份北川中學學生倖存者名單,我相信這份名單除了個別可能的差錯外,基本上體現了此次大震中這個中學的死亡情況。這份名單上的北川中學倖存學生為一千三百四十二人,也就是說,有近一千人遇難。這中間,高三的五百十八人極為幸運,他們全部倖存。而初一到高二的那些班,除了當時在操場上上體育課的三個班外,所剩無幾。
高一(1)班的倖存者發現,最後他們全班人只有五個活了下來,其餘六十二名同學遇難。
抓緊時間救!老李喊著,其實不用他喊,所有在地面的人都在拚命地搶救他們看到的遍地都是的被埋人員……
如此一番連哄帶騙,搞得把守的官兵不知如何是好的那瞬間,我們幾個大領導也不顧體面噌地鑽進圍欄,直往裡面飛奔……只聽後面軍人在吆喝:喂喂,仿吖門不能進去了!
無數個被救的重傷者,在無法搶救的情況下,永遠地離我們遠去了……所有的人都沒有睡,我們的心中、腦中全是自己的親人、同學、朋友們以前歡聲笑語的樣子。我們都睜著眼,看著無數讓人辛酸的畫面,還帶著無數的擔心坐在操場上度過了不眠之夜……
李躍進,北川縣公安局副局長,不屬於縣領導之列,但在大震之後,他成了縣抗震救災指揮的主將之一,他的任務是接受縣委的指令,帶領一批又一批群眾九九藏書撤離死城。這個任務比平時破案一類的事要艱巨得多,因為人民的生命,北川每一條大震后余留的生命,太寶貴了!這是北川未來的香火。香火不能斷,斷了北川人饒不了他這個公安局副局長。
郭志武順著一位同事指的方向,見一位女同志正哭哭啼啼地繞過縣委大樓的廢墟驚慌失措地跑過來。
另一個北川孩子叫宋馨懿。
要命的事還在後頭。
終於,上午11點30分,手術結束了。李月終於被解放軍戰士抱著從黑暗的廢墟里出來。一縷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孩子的下肢用厚厚的白紗布裹著——她的左腿沒了,但她的生命從死城裡獲得重生。
5月13日凌晨,解放軍某部時天聃政委,帶領一營官兵率先到達老城區幼兒園展開救援。
奇不奇你自己去想。
希望小學大希望:四百八十三個孩子一個沒死
高三(2)班胡曉霞:
大約五秒鐘后,桌子再一次搖晃,這一次不再是一般的搖晃,而是有些天翻地覆的搖晃,頃刻間整個房屋內的所有豎立的東西全都傾倒在地。那一刻,沒有人弄清是怎麼回事,機靈的郭志武一個箭步衝出飯店,雙腳踩到了街頭的馬路。令他不可思議的是,此刻雙腳根本站不住,整個身子好像被一浪高過一浪的海浪折騰著,隨即被掀倒在地……他企圖奮力爬起來,但怎麼也站不起來,如同身在一葉行駛在浪尖頭的小舟上……
必須迅速採取措施讓所有活著的群眾轉移!幾位縣領導當即作出決定。
但此刻的郭志武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他一心想的是單位同事和自己的妻子是否安好,便不顧一切地穿梭在飛沙走石之中。事後他仍然心有餘悸地說:我無法用語言來描述這一路的情景。地震時,正值我們下午的上班時間,所以這條路上當時估計有兒百人在行走。這一震,多數人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砸死了,平均二十來米就能見到一個死人。有的整個身子被石頭壓在底下,只露出雙腳;有的身子露在外面,頭卻被壓在巨石底下……在一塊大石頭邊,有一男一女靠在那裡,那女的膝蓋以下像被刀切似的沒了,男的雖然一條腿被壓斷了,但還連在身上。我聽他們對話道——你看看,我的腿全都沒了,你的腿還都在,比我好。這是女的在說。那男的苦笑著回答道:你掉了乾脆,不疼。我可疼得要命。我想那女的肯定要不了多少時間便會死掉,因為她的雙腿無法止血,當時根本沒有醫務人員。一路上,不少被壓在大石頭底下的人在喊救命,我想救他們也無能為力,後來我知道自己的肋骨其實也斷了。那麼多、那麼大的石頭壓在他們身上,就是大吊車來了也不一定搬得動……我只能跟他們說,你們堅持堅持,我馬上去叫人……可人在哪裡?我們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此時此刻又在哪裡?我不敢往下想,一心想著趕緊要找到縣領導,只有找到他們,找到組織,才有可能迅速組織力量,爭取使遇難的群眾獲救。
於是,一場求生大突圍開始了!在不停的飛沙走石之中,—支浩浩蕩蕩的四千餘人的生還者隊伍,在縣長經大忠和組織部長王理效等領導的帶領下,踩著廢墟,穿越飛石,攀登山道,時快時緩地朝城外大轉移。一路上,那些傷員和老人都有縣領導和共產黨員、幹部們扶著,甚至背在身上走!途中,有的領導幹部和黨員因為讓群眾躲閃飛來的滾石,幾度險象環生。
但老李想到了自己是局裡的領導,想到了整個縣城此時此刻必須勇敢站出來與死神拼殺的應該是他和他的戰友們。於是,他邁出了搖搖晃晃的步子……
5月12號下午,我們正在教室上課,突然之間,教室抖動起來,同學們開始慌亂起來,老師叫我們鎮定,不要慌張,隨後,抖動更加劇烈,老師讓所有同學往外逃,我們的教室在新教學樓的第二層,當我們跑出教室時,房子震得更加厲害。我趴在地上,一堵牆直面地向我打來,渾濁的空氣讓人窒息,我只看見一縷光線,於是順著光線往外爬,當我逃出來時,二樓的陽台已經跨(垮)在了一樓,許多同學活生生地被壓在了下面,我們大聲地哭著,喊著他們的名字,可他們很多都已經聽不見了。僅僅幾分鐘時間,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廢墟,我害怕極了,心裏使勁地重複:這不是真的!大家都還活著!大家都還能逃出來的!同學們的哭喊聲,廢墟里虛弱的呻|吟聲,每時每刻牽動著每個人的心,甚至讓我們發抖。
北川中學,近兩千名孩子的生死悲情
在紛亂和倉皇的撤離人群中,在押犯的這支隊伍有些引人注目,可似乎在那一刻,大家都不再仇視,平起平坐,甚至一路上有群眾主動幫助那幾個重傷的人犯翻越擋路的滾石。而幾位沒有受傷的人犯,則去幫助同行的幾個步履艱難的老人和孩子上路。他們相互之間表現的人性之菩,在大災面前變得極其自然。
逃出來的同學們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暫時安全而留下來休息,儘力找到工具后,大家又冒著生命危險,飛撲向廢墟堆,不斷喊著自己同學的名字,以便營救。餘震還在持續,每個人的心都綳得緊緊的,死神絲毫沒有離開一步,而大家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心中暗暗地祈禱:希望被壓在廢墟中的同學還有救,希望生命之火不熄!但事與願違,手刨與粗陋的工具實在力不從心,他們見到的很多天花板和柱子,都已經遠遠超越了他們的營救能力,而就在這些可惡可恨東西的下面,是他們的同學、朋友與兄弟。隔著狹小的縫隙,看到同學被壓在下面,血流滿面,痛苫地呻|吟、求救,他們很想很想去救他們,但是不行,沒辦法,撬不動石板,最後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親愛的同學離他們而去……這種生與死的離別,讓人痛徹心扉!我的高一(1)班,我的北川中學同學,我的北川中學的老師!高一(1)班的倖存同學默默地祈禱著,心卻碎了:老天爺,你為什麼這麼狠心,要讓大家承受這樣的災難與痛苦?
好!一個沒少。現在大家還是手拉著手,繼續出發——!肖曉川一聲命令,一支近五百人的娃兒逃生隊伍再次出現在搖晃的大山之中,他們幼小脆弱的生命,因為有教師的存在,因為手拉著手,因此變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生命長城。這生命之長城,是失去了一半以上生命的北川死城的一支永遠生生不息的生命枝權,並將在這塊死而復生的大地上創造新的偉大業績。
報告中隊長,除副指導員賈達國帶領十四名戰士外出執行任務和在家的一名領班員及正在執勤的兩名哨兵,其他官兵都在位,一個不少。
官兵們感動得個個流著眼淚。帶隊的伍太國處長哽咽著下達命令:一定要想辦法救這個小孩!
天亮了,雨停了。5月14日一早,他們和大連專業搜救隊一起齊心協力,終於將小馨懿搶救出來,官兵們抬著擔架,快速向山上的救護車衝去。
人命關天。過去只是一種比喻,現在這話已經超出了普通意義上的人命關天了。人命對現在的北川來說,不僅是關天,也關地,關係到北川今後千秋萬代的事。北川城毀了,但北川的明天不能沒有。要有北川的明天,就得把今天還活著的人好好保留和保護下來,否則北川還不斷子絕孫?
我是警察?我是警察!我是人民的警察呀!李林國突然清醒過來。
此次汶川里氏8.0級大地震的持續時間,大約只有十幾秒的瞬間。然而就是這一瞬間,北川縣城陷入了死亡。外界了解這個縣城的真實情況是在13~14日。有消息可查的是,當時從北川方向逃出來的人幾乎用同樣的話告訴人們:北川縣城已經夷為平地,人都差不多死光了!
這是永難抹去的黑色之夜!
據說,李佳萍老師被挖出來的時候,衣著整齊,面容平靜,彷彿睡著了似的。遺體也是在倒塌的教室裏面發現的,而不是在教室外面,這就讜明當時她根本沒跑。而事實上在上課的教師離門口是最近的,他們最有可能逃生。她要跑的話,是一定能夠跑出來的。可李佳萍老師和許多北川中學的教師一樣,他們把活的可能留給了學生。李老師上課的那個班的生還同學回憶說,他們班共有六十個同學,三十六個跑出來了,多數是李老師將他們疏散出來的……
第二天,武警官兵們重新整裝出發,押著十七名人犯,冒著一路艱險,安全地到達綿陽。
李月哭了!所有的救援人員哭了!
19時03分,剛剛完成縣委禮堂救援任務的十五名武警官兵也趕到了北川中學增援,這一夜他們與縣委書記宋明組織指揮的搶救隊伍,一起從倒塌的廢墟里救出了被困學生四十二名……
聽到老師異乎尋常焦急的聲音,孩子們害怕了,拚命向外奔逃。而何老師為了讓大家儘快跑出去,自己一個人急忙閃在一邊……
此刻的希望小學,連同附近的幾十位老芻,共五百多人被突如其來的天災困在山谷之中。剛剛被大震驚嚇的孩子們還未擦乾眼淚,一陣又一陣強烈餘震轟轟襲個不停。孩子們清楚地看著周圍無數百姓的土房在倒塌,倒塌之後騰起的灰塵遮蔽了整個天空。
個頭矮小的校長劉亞春,此刻扛著一個又一個從廢墟里搶救出的活著的和已經斷了氣的學生,飛步來回在操場與坍塌的教學樓之間,血水、汗水流淌在他的全身。學生和教師們知道劉校長的妻子和兒子已經在遇難者的名單上,其實劉校長也已知道這一切。
不多時,幾位教師抱來一些從廢墟里找到的冷飯剩菜和玉米棒子之類的食物和一些棉被。食物雖兜但孩子分著吃,吃得特別香。這讓教師們有了些安慰。但教師和大一些的孩子都沒有輪到吃一點東西,此刻他們的心目中,那些低年級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救自己的子女和救學生都是一樣的。在那個時候,只有生命是最重要和最親切的!
那一刻,大震到底是個什麼樣?一個城市的毀滅又是什麼樣?毀滅后的城市裡的人又怎麼樣了?中南海在揪心,全中國十三億人在揪心,全世界多數人也在關心和關注…一但與北川的所有聯繫全部斷絕。這是前所未有的。
官兵們立即投入戰鬥。但廢墟的活動性非常厲害,大家只能輕輕刨著瓦礫。當官兵們一層層扒開廢墟時,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馨懿的雙腿上壓著一名年輕女子,她一手護在馨懿的左腿上,另一隻手則扶著身邊的一個年輕男子。
我不敢多看它一眼。我回到了現實——站在那塊寬闊的操場上。我知道,在我來之前幾天,這裏曾經舉行了一次莊嚴的儀式,有三十四名年輕人在鮮艷的黨旗下進行了宣誓,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對共產主義的信仰與追求。
出現那種情況,你這個當縣長的還不如被大石頭壓死算了!
一千多人……劉亞春沉重地彙報道,並指指身後操場上那些驚恐萬分的學生,說,地震發生時,我們立即組織學生向教室外疏散,但由於大震開始到房屋坍塌才短短十幾秒,所以—二三層的學生除了少數逃出來外,其餘多敬被埋在裏面,五層的高三學生多數幸免於難。
天,亮得很慢。上午10點鐘左右,現場仍在緊張地搶救,操場上的生還者在教師和部分高三學生的帶領下,一千一百多人開始起身,向著山外長途跋涉。
救人要緊!指導員錢永存果斷地下令留下四名戰士配合兩名公安幹警看守人犯外,自己則帶領八名官兵迅速衝進中學校園,參与第一時間的緊張搶救。
自此,李躍進是真正地孑然一身融進黑暗的孤獨里了:他的妻子,他的70多歲的老母親也都在這場大地震中永遠地長眠在了北川老城的這片廢墟中……
地震的時候,那個房屋突然一下子就倒了下來,我們比較晚地往外走,所以我們走在後面的幾個同學被壓在一個空地,只有腳被壓住了,我們便慢慢地把腳移出來,救活了其他三個同學,還有一個同學被一塊很大的石塊壓住了上半身而無法呼吸,我旁邊的那位同學急壞了。我就說我去叫班主任,在我還沒去叫班主任之前,教我們歷史的任老師還在一個個地救我們班的同學,任老師的肩膀也受了傷流了好多血。一下子跑下樓,樓梯上有一個同學的頭被壓得都扁了,我當時看了非常害怕。校園裡到處都是廢墟,我—下子跑到操場上去……一邊跑,一邊喊班主任老師,我又怕被壓在大石塊下面的同學會因餘震而死,嚇得腿一直發抖。
一個都沒少?
那一刻,真的是山崩地裂,天昏地黑,遍地屍體,滿目瘡痍……這是一個北川生還者的描述。這樣的描述似乎太概念化了;但還沒有誰能用更確切的語言描述得比這十六個字更形象、更真實。
5月12日下午2點多,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把我嚇壞了,地面不停地晃動著,我以為我的生命將要走到盡頭,當我逃到學校操場上的時候,我看見地上有同學們的屍體,還有樓房倒塌留下的一片廢墟,我當時傻了,淚水已經流了下來,沾濕我的面頰,我想起我的親人們,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安然無恙,許多同學和我一樣哭了起來……
稍等頭腦清醒,郭志武便想起了單位和自己的家,怎麼樣了?自己的家不就在離剛才吃飯昀小飯店三十來米的地方嘛!於是他轉過身看去——哪還有什麼家嘛!
太好了!當宋明書記和經大忠縣長在北川中學會合的那一刻,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患難之中的戰友和同志間的戰鬥情誼,使他們更加堅定了戰勝震災的決心與信心。北川縣抗震救災臨時指揮部也在大震之後的第一時間里正式建立。
有了還用得著向你一個小戰士點頭哈腰嗎?可就是因為沒有特別通行證,所以只能在小戰士面前裝孫子——同行的李鳴生是正式的總政治部作家,他的口氣硬,跑到管事的崗哨隊長那裡,先來了個偵察兵下馬威:哎隊長,你們參謀長給你來電話了沒有?
也出來了!
同學們,同學們,不要慌張,不要慌張,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唐老師在講台下,不斷地鼓勵大家要保持精力,等待救援。
約中午12時,名叫席麗的28歲女性在被困九十多個小時后,成功被救出廢墟。周圍趕來的災民們一片歡呼。
17日上午,是江西消防部隊赴北川突擊隊搜救工作的第二天,他們有些著急,因為還沒有搜救出一個倖存者。然而這又不是著急能解決了的事,此時的北川縣城,除了軍人和搜救隊員外,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只有極度難聞的氣味。搜救的希望也已經十分渺茫。然而江西消防部隊的官兵們卻絲毫沒有放鬆每一處可能的生命存在。他們開始向老城區進發。
死城,你在中國人民的頑強生命力面前,還有什麼能夠嚇倒我們的呢?
何錦奉命在混亂的草坪,快步走了一圈,找來四五個科級幹部,當他回到經縣長身邊時,連同那些縣領導,約有—二十位幹部。這時只聽經縣長大聲道:同志們,是黨員和幹部的,跟我站到一起!大家現在的任務是:全力救人!記住:先去救自己單位的人和群眾!聽明白了沒有?
災後有人問在醫院養病的劉老師前後過程。劉老師則說了另一件事:5月19日上午,他突然接到個電話,有個學生對他說有遺物要交給他。劉全老師感到很。原奇,說:什麼遺物啊?對方說:老師你過來就知道了。劉全馬上打的趕過去,找到在醫院養傷的那個學生。那是個女學生,她真的向劉全轉交了一些他妻子李佳萍老師在廢墟裏面交給這個同學的遺物。
警察同志,你快救救我的孩子吧!一個家長跪在他的面前,雙手揪著胸前的衣襟,像是要挖出自己的心肝一般。
孩子呢?孩子正在午休呀!肖曉川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對孩子們來說,他們在大震之前,幾乎都是在父母和社會的百般呵護下成長。他們並不太理解生命的重要及其意義。可大震的那一刻,他們又比誰都深刻地理解了生命——
局長,你還好啊!我們怎麼辦呀?戰友們站在他的面前問他。
當時我們的樣子很凌亂,大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因為我們還有許多同學和老師被埋在廢墟中,他們能不能出來是大家所擔心的,另外餘震不斷,山路相當危險,我們能不能安全走出去也還是個問題,大家一路上幾乎很少說話,像一群孤獨的逃亡者……有同學回憶說。
我覺得不能再問這些心靈受過巨大悲傷的同學了。從北京出發前參加中央台的那台賑災文藝晚會現場,有三個北川中學的學生代表參加,他們在現場的訴說和眼淚,已經讓國人印象深刻了,。那神痛與悲無須再重複,每一次重複,對孩子們來說,等於是挑傷口,讓他們幼嫩的心流血……
通過一個僅有幾十厘米的洞口,席楊看見了外面的景象:高聳的教學樓已經見了,只有一堆廢墟,許多人在廢墟中尋找、摸索。眼淚打濕了大家的衣袖,大哭著往外走……走出來后,同學們驚呆了:他們所在的教學樓二層,現在只有八十厘米的空間,一層則根本就被壓在一起了,三層變成了一層。而對面的五舊教學樓,完全垮下去了,只有一層樓那麼高。
不要擠,都會救你們的!李偉大聲說著,一邊將手伸向那些無助的人犯……
同學們,起來吧!
悲情中也有悲喜交加的事。
幼兒班和學前班的孩子都出來了嗎?
下午3點08分,在北川縣職中救援的另一支海南救援分隊傳來喜訊:14歲的劉正喜也被他們成功從廢墟中營救出來。
順著光亮,大家開始往外爬,並主動讓出位置,讓受了傷的同學、哭泣的同、女同學先走。
那一幕的恐怖,永遠定格在老李的腦海之中,他現在不願意翻開來給別人看……那是他永生的記憶之痛。
經縣長還好啊?他們在哪兒?郭志武的心頭一陣驚喜。
營救非常艱難,用了近十二個小時后,被埋了一百一十八個小時的陳先貴被成功救出,並立即被送到綿陽中醫院救治。
我現在擔心的是十裡外的希望小學那裡不知怎麼樣了!縣委書記宋明一邊指揮北川中學的搶救,一邊悄悄將經縣長拉到一個廢墟邊說,你看看這兒死了那麼多孩子。我實在心疼……書記說到這兒直想哭。可他沒時間哭。
許多過去到過北川的人告訴我,這個小山城很美麗、很漂亮,山清水秀,非常適合夏季旅遊和度假,尤其是空氣特別清新。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為是少數民族地區,工業比較落後,基本上仍以農耕為主。縣城雖然這些年也蓋了不少新房子,但大部分屬於窮困山區對口支援的項目。工業文明社會裡的都市人喜歡到這一類工業不發達但風景秀麗的地方旅遊度假。
快!快快!孩子們太小,二十七名教師奮勇相助,將一批批孩子從樓上的宿舍拉扯到操場。這個時間很短,短得連教師們都懷疑這是他們的速度嗎?像是部隊的一次緊急集合,像是英雄的一次衝鋒。
這邊!這邊還有孩子!又有人來求李林國去刨另一個被埋的孩子。
在得知媽媽已經找不到的時候,我腦袋裡一片空白,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也不願相信!一切來得太突然,還來不及反應就成了過去……我要學會堅強,學會面對,學會獨立,學會生活,同時去幫助更多比我更不幸的人!
初一(1)班張雪琴:
由於在廢墟里待得太久,很多人的腿腳已經失去了感覺,同學們用各神辦法,儘力讓手摸到自己的腳,不斷揉搓來保持血液的暢通。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情況也越來越緊急,如果再沒人來救他們,將會有更多的同學因為窒息而永遠昏迷。皇天不負有心人,就在這時,有人來救他們了。在大家的集體奮鬥下,一條生命的小通道終於被挖開了,還是在有序的組織下,一個小時后,沒有被卡住的大部分同學都安全離開了廢墟,儘管不時還有餘震。
無論是懂事的還是頑皮的孩子,大震帶給他們的那一瞬間悲慘的記憶將永遠定格在他們的生命之中——
這個證搞不到。綿陽作協的同志為難地說。
另外,趕緊得與外界聯繫。組織部長王理效說,手機也不通了,不知去綿陽開會的宋書記走到哪兒了我們必須派人出去!
這裏我僅用很少的文字來描述縣長他們帶著生還的群眾撤離縣城,其實這過程非常艱巨而危險。當時北川縣城完全陷入了一片驚慌和逃命的紿境,大震造成的極度破壞已經使整個城市變成了廢墟不說,大量的傷亡,血淋淋的場面,不是正常人所能接受的,然而此刻的北川人必須人人面對這樣的慘烈場面。有位年輕的妻子,她跟自己的丈夫正準備上班去,她坐在丈夫的自行車後座。地震來時,她和丈夫都倒在地上。當她睜開眼睛時,幾分鐘前還有說有笑的丈夫,竟然沒了身子,腦袋滾在她的身邊,嘴巴張著,似乎還想與妻子說些什麼……妻子嚇壞了,拚命地跑,可沒跑出幾步,餘震再起,一塊巨石將她的身子埋在水泥地里,只有一雙腳脖子露在外面。
我們班所有的倖存同學,向老師表示最深切的感謝和懷念。謝謝親愛的老師!李老師一路走好!
老李和戰友們手裡沒有任何工具,只有雙手或者隨地撿的斷棍與木棒。能刨就刨,能撬就撬,只要把還活著的人救出來就行!
有一個鏡頭我們不能忘記:
好,你先照顧好自己。郭志武安慰一聲妻子后,朝幾位大難不死的同事一揮手,走,我們找縣領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