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 「蘇」字里的學問
第三章 「蘇」是一對父子之間的生命傳承
「當然,我身上的傷痛,現在還時常犯……」
淚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雙眼。父親呵,除此之外,兒還能為你做什麼呢?
「行。明天就去吧。」可是我說完這話后又有些後悔,姐姐告訴我,父親已經連翻個身都很痛苦了,再到外面走一趟能受得了嗎?但我與妹妹商量后,決定還是帶父親上蘇州城裡走一走。我內心知道:這可能是父親最後一次想看一看蘇州這塊他不舍的故鄉土地。
「爸,其實我長這麼大,你對我一直夠狠的。」我說。
「噢——那個時候也難為你了,才十五六歲,要干一個壯勞動力的活。」我見父親扭過頭,閉上雙目,似乎在責備自己。
這是我離家遠行後幾十年裡第一次與父親同床——老實說有些激動,這激動里有對童年的回憶,更有一種痛苦——我知道醫生已經說過,父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的生命。
「你懂個屁!」對這,父親特別憤怒。
「我想趁你在家時,帶我到蘇州園區看看,聽說那裡現在很好看……」知道我還有一兩天時間就要回京了,父親突然提出。
與父親背貼背的感覺真好!它使我真切地感到了什麼叫兒子,感到了為什麼父母都希望有個兒子,同樣也感到了父子之間的骨肉之情。
與父親的分歧,是我這位生長在「天堂蘇州」的兒子該不該離開這塊美麗的土地和我是否應該最終回歸老家的問題。
這天中午,許多年沒有見面的幾位戰友邀我去吃飯。我本不想離開父親,但他勸我去,說,你們一起當兵多年,分別後又難得一聚,應該去。
我一陣激動。本人有一姐一妹,由於歷史的原因,她們沒有讀多少書,但她們現在各有自己的企業,生意做得不錯。尤其是我妹妹,一人支撐著一個效益很不錯的企業,走過了幾段不平凡的經歷,但終究現在比我強許多。姐姐也是這樣。我們姐妹兄弟三人,過去我以掙稿費居經濟條件第一位,可沒過多長時間,我就遠遠地被她們甩在後面。相比之下,我現在是「困難戶」了。我們姐妹兄弟三人感情很深,姐姐與妹妹,她們對我格外地好。只要我開口,她們都可以為在京城當作家的我慷慨解囊。相比之下,我顯得很小氣——城裡人通常有的那種小氣。
「應該讓他出去闖闖!總在小河塘里游不長路。」1975年底,圍繞我該不該出去當兵的爭論就開始了。祖孫三代人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與我站在同一戰線的竟然不是父親,而是我的阿公(蘇州人習慣稱祖父叫阿公)。父親為此與我展開了長達數年的較勁,並且利用那麼一點兒小權力對身為兒子的我進行「殘酷打擊」——那時作為小「走資派」的他被貶為農村的生產隊長,他竟然採用原始的、甚至有些殘暴的手段來懲罰我這個不聽話的兒子。他讓十六七歲的我,跟著成人去當「縴夫」——划船到上海運輸下腳氨氣之類的繁重勞動。從我老家那個何市小鎮到上海也就一百公里,但靠人工搖櫓得花兩天時間,尤其是裝滿貨物后,碰上逆流潮水,得三天時間才能完成艱難的旅程。當「縴夫https://read•99csw.com」的日子現在想起來不可思議,但當時只有十六七歲的我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是的,因為你是我的兒子。」那一天,父親不重不輕地扔給我這樣一句話。而這句話,也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父親的忌日在國慶后的第11天。現在已經三年多了,然而父親的話一直在我內心震蕩著、翻滾著……就因為我是父親的兒子,我就必須回到故鄉蘇州?三年多來,這個問題一直在叩問我,我找不到答案,甚至不斷地與此較勁,想方設法尋出與之相反的理由。但越是這樣較勁,「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你必然要回到蘇州」這樣一個定論,越如一個巨大的無法抗拒的磁場,將我的靈魂與肉體吸引過去——我無法掙脫,越掙脫越被吸引過去,一直到我徹底地投降與折服……
2005年國慶前夕,父親的病情急劇惡化,開始是每小時輸一次氧,後來就根本離不開輸氧了。最後,我和母親不得不決定再次將他送進醫院。這個國慶長假,是我與父親訣別的最後日子,也是他生命的最後幾天。以前聽人說那些肺癌患者最後都是痛死的,我有些不信,但見證了父親的病情后,我才真正感受到那可惡的肺癌,真的太恐怖了——它能把世界上所有的疼痛聚焦到一起並最終摧毀一個人的生命和意志。
「不是的。」父親搖搖頭。
「你累了,下來歇一會兒。」父親重新躺下時竟然臉上露出一絲極其滿足的笑意。
「來,靠在我背上吧!」看著父親這也不是那也不行的痛苦,我拭著淚水,突然想出了一招——與父親背對背地蜷曲在床頭,讓他靠在我的背上歇一會兒……
我伸伸胳膊,伸伸腿,渾身有些酸疼,但嘴裏說著:「沒事」。
當我與父親重新背靠背的時候,只聽身後的父親舒坦地嘆了一聲:還是你的背寬……
真是奇迹!多少天又叫又喊的父親,竟然會靠在兒子的背上酣睡了!我的淚水又一次淌濕了胸襟。
父親當生產隊長,為了讓我打消「離家遠行」的念頭,他採用了種種懲罰我的手段:罰我去參加挑河——冬天在刺骨的河底冰水裡挑泥壘江壩。我至今記得1975年的那個冬天,我有三個月是在長江邊的堤壩上度過的。白天與壯勞力們一起挑泥築壩,在那風雨交加的天氣里必須幹完分配的任務。民兵隊員們一個比一個瘋狂,零下幾度的冰冷刺骨的江水和呼嘯的寒風擋不住他們的「哎喲」聲……我只能跟著大伙兒前進,即使根根肋骨在發出痛苦的響聲,也必須堅持到收工的最後時刻。惟有可能屬於自由的是晚上獨自伏在稻草堆里偷偷哭泣——至今想起少年時代年復一年參加的那些「學大寨」的農田水利工程建設時,我都會渾身筋骨發痛……我們屬於那個年代的青春殉葬者。
「可不是。你為了不讓我離開家,不讓我離開蘇州,你一直用手中的小權懲罰我,讓我小時候吃了不少苦……」
我終於明白了——那是生我養我的蘇州大地在呼喚著她的兒子。
父親是2004年底被
九*九*藏*書發現患了絕症的。這也是我離開他30多年後第一次有十天時間天天跟他在一起的唯一的一段難忘的日子。父親在上海某醫院做化療,我作為陪護伴著他,天天與他朝夕相處。那些天里,我們父子倆形影不離,除了不提「死亡」二字,其他什麼都說——看得出,父親極不願離開這個美好的世界。身為兒子的我總是有意找些開心的話題來逗開他的愁眉。
父親的這一眼,強烈地震撼了我的心:是這樣嗎?
我注意到,父親的身體始終是發燙的、燙得厲害——那是可惡的病魔在無情而放肆地襲擊和摧殘著他日益乾枯的軀體。
這三年裡,受蘇州市委的委託,我在對改革開放發生了巨大變化的蘇州進行採訪,而這期間,我越來越意識到這件說來奇怪卻又是真實的奇妙現象——好像我對故鄉的巨變與情感,完全在受另一個世界的父親的誘導,一直到我無悔無怨地接受轉變和重新作出選擇——這選擇,便是我最終決定將自己生命的后一半回歸給生我養我的故鄉蘇州……
「沒事沒事,治兩個療程就大體好了。」我找不到更合適的話來安慰父親,只好說著這樣的假話。之後的幾個月里,無論在父親身邊還是在遠方的電話里,我都對他說這樣的假話。
那得多少錢呀?我心裏在盤算……
「你不是已經在城裡有房子了嗎?再說你廠區的住宅小洋樓已經夠寬敞、夠氣派的了!還添房子幹嗎?」我不解妹妹的動機。
這話讓父親皺起眉來,臉上寫滿歉意,「是嗎?現在還疼?」
我一直公開嘲諷他那是落後的「農民意識」。
我知道了我既是父親的兒子,也是蘇州這塊美麗嬌艷的大地的兒子。
有一天夜晚,我躺在陪護床上,把父子之間的「積怨」給揭開了——
「當然。小時候我覺得你的身子特別溫暖……」
「那是為什麼?」我有些迷惑起來。
之後的幾個月里,我多次從京城返回老家看望被死神一步步拉走的父親。我依然注意到父親的體溫一直在往上升騰,有時我甚至感覺他的肌體是一個燃燒的火球——燒得父親不能著床,如今每每想起他生前那鑽心刺骨的疼痛情景,我依舊膽顫……
我笑了,說:「主要是你不習慣北京的天氣和生活習慣吧?」
約兩個小時后我重新回到醫院時,推開病房的那一瞬,我一下驚呆了:父親的病榻頭,瘦小乾枯的母親竟然學著我的樣子,也蜷曲在床頭,與父親背靠著背……看著兩位相依為命的老人,尤其是七十有三的老母親那蜷曲的身影,作為獨生子的我當時不知有多麼心疼……我一邊擦著淚,一邊趕緊上床替下母親。
我一看他的樣子,便笑起來,「早已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還算結實。」
呵父親,兒子真幸福,能如此長久地感受父親的體溫,儘管它那麼微弱,但那是自己父親的生命體溫!因為這熟悉的體溫曾經讓我擺脫過恐懼,曾經讓我擺脫過尷尬,曾經讓我在屈辱和徘徊中增加勇氣,迅速成長,直至也可以撐起一片天!
「給我買什麼房子?我在北京有住的,還到家鄉買房子幹九-九-藏-書什麼用?」我不解。
結論是:與父親的爭執,他是最後的勝利者,我則是甘心俯首稱臣的失敗者。與老家蘇州的關係,更不用說,一句話:我永遠是她的兒子,我的生命離不開她的懷抱。
「為什麼要這麼好啊?」我問。
對我的數落,父親的臉上漸漸露出了笑意,說:「你還挺記仇。」
「因為她太美,比人們想象中的天堂還要美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叫葉落歸根,什麼叫父親與兒子之間的生命傳承。
突然,黑暗裡,父親吃力而痛苦地說:「為啥現在我的身子一點也不熱乎了呢?」
那一夜我睡得特別香,因為父親的身體真暖和……這溫暖的身體讓少年時代的那一幕幕難忘的歲月湧上心頭。
我不用去管這類事,我知道妹妹的豪氣是最願意在我這個哥哥身上無私地奉獻和體現的。但她的話時常勾起我對另一個人的懷念,那就是我的父親。
父親的臉上頓時輕鬆了,甚至露出了笑意,顯得很愜意地說:「你就沒有記得我對你好過?」
「嗯,那應當不是問題。」
「放心,阿哥。一切都由我來操辦。我只要你一句話:過幾年你是不是要告老還鄉回蘇州住?」妹妹的這句話顯得有些認真。
是嗎?我躍身而起,並認真地用手摸摸他的身體:「挺熱的,而且發燙呢!」
「是給你這個哥哥買的!」妹妹說。
「是因為你也早晚要回來的……」父親說完,深深地盯了我一眼。
「你知道為什麼自古以來人們都說蘇州是天堂?」父親突然考我。
父親瞪大眼,瞅著我:「是嗎?」
「我——哎,那是何年何月的事!再說,我告老還鄉也用不著你當妹妹的操心呀!」
是天堂里的父親在呼喚?我猛地躍身而起,四處尋覓,卻沒有發現父親的影子。但這是真切的聲音。當我懷著疑惑重新躺在綠地時,「你是我的兒子,回來吧——」的聲音又清晰地響起、響起……
「好,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妹妹把電話擱下。之後的日子里,不時有她從老家傳給我的各種房子的信息,有時讓我出面與蘇州當地的朋友打個電話,說是他們掌握著更好的房產信息。
在為撰寫本書而採訪的時候,我的妹妹突然給我來電話,說她又要買房子了。
那是熱血在從一個人的身上流傳到另一個人身上,從上一代人傳承到后一代人血脈里……那是一種精氣的傳承,一種性格的傳承,一種文化的傳承,一種魂魄的傳承,一種世界上無法比擬和割捨的父子之情的傳承!
因而我的生命里離不開「蘇」字。
「怎麼樣?這樣行嗎?」我低著頭,將身子蜷曲成45度左右,輕輕地問父親。父親沒有回話。一旁的媽輕輕告訴我:他睡著了。
我的兒女及後輩們也將離不開這個字,因為在他們的血脈里同樣流淌著「蘇」的基因……
每次深入採訪,每次重新踏上這片充滿活力、生機和美輪美奐的土地時,我感到生活在這裏,做她的兒子、為她服務、為她添彩,是一件多麼幸運而幸福的事。
「那不行!你那點工資和稿費添不上一處好房子,我給read.99csw.com你買……」妹妹一腔豪氣。
1976年初,我離開家鄉,也離開了父親,開始了屬於我自己的人生旅程。而這一走,就是30多年。在這30多年裡,父親和老家蘇州成了我生命中時近時遠的另一種關係。過去我一直以為在與父親的爭執中我是勝利者,他是失敗者;而對故鄉蘇州,我以為自己也不再因離別它而感到有什麼失落與牽挂——我覺得我的事業和人生在走向另一個美麗的天堂……
第二天,我們父子倆乘坐妹妹的「賓士」車,到了蘇州老城,到了蘇州新區。父親一路上像個初出家門的孩童般地歡呼起來,並且不時給我講「過去」這裡是什麼什麼樣。每當看到那些古色古香的新的小橋流水景色時,他都會手舞足蹈起來,簡直不像一個重病之人。
也是在這年底,我逃脫了父親的權力控制,爭取到了一個當兵的機會,結果我贏了,成了一名當時青年人都羡慕的人民解放軍戰士。父親無法阻止我離家的理想,但我知道他在等待繼續懲罰兒子的機會——他從骨子裡認為我不應該離開蘇州老家。「出去好啥的?」他時常瓮聲瓮氣地沖我說這樣的話。他認為他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蘇州的父老鄉親們告訴我:他們和他們的親人與子女同我一樣,「蘇」既是他們生命的伊始,又是生命的歸宿,同時又是新生命的起點。無論離家多遠,無論漂泊在外多久,最終的靈魂都將回到「蘇」的土地上。這是蘇州人一條難以更改的生命定律和祖訓。
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我在北京剛剛上班,接到妹妹和姐姐的電話,得知了父親離開人世的噩耗。
這種質的變化,緣于父親的離去和我對故鄉的重新認識。
在父親去世三周年的忌日,當我又一次來到金雞湖畔,仰面躺在湖邊的綠地向藍天看去時,我的耳畔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是我的兒子,回來吧——
「不,我冷……」父親突然像失足掉入深淵似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於是我只好緊張地順勢身貼身挨著他……我馬上意識到,父親的內心在恐懼死亡。
「爸,我能不能跟你睡在一起?」不知為什麼,當時我突然向病入膏肓的他提出了一個特別的要求。
父親只有我一個兒子,雖然年輕時一直當幹部、在我出生時就是一位共產黨員,但他骨子裡卻非常傳統,連我不識幾個字的祖父的思想都比他開通。
患病的父親太可憐。他一邊艱難地大口、大口地吸著氧氣,一邊則要忍受著全身如蛇咬噬的疼痛。我和家人守在他的病榻頭,無可奈何。我想幫助他翻身,可剛手觸其膚,父親便會大聲叫疼……想躺著又不能著床,著床后又不得翻身,不能動彈,一翻身筋骨皮肉更疼。我想用手輕輕地扶起他靠在軟墊上躺一會兒,可父親說那軟墊太硬——他的骨架已經被病魔噬空和噬酥了。
「你不是說以後退休要回家鄉來嘛?」
日落之前,我們到了工業園區的金雞湖畔。我看到殘陽下的父親兩眼放光:這裏太美了,什麼時候建得這麼好啊?他不時地問我。原本無心觀賞的我,竟https://read.99csw.com然也被父親的情緒所感染,忍不住跟著他的目光一起觀賞起周圍的一切來——可不是,金雞湖畔的新蘇州,如同一個絕美的天堂。那水,是蔚藍蔚藍的,成群結隊的水鳥嬉戲著掠過我們的頭頂,彷彿想跟我們逗趣;湖岸邊有高高的現代化摩天大樓,但你不覺得那是嘈雜的城市,因為在摩天大樓的四周,是寬闊無邊的綠地和花園,還有眾多叫不出名的樹木。平坦的道路,找不到一片紙屑與廢棄之物。湖邊,有如夢如幻的幾條長堤,從那裡傳出悠揚的歌聲,令人心醉……
父親在三年前患病去世了,72歲的他終究沒能越過人生的一道坎。這三年裡,我想念最多的一個人也是他。這讓我特別吃驚和意外,因為父親在世時,幾乎是一個與我賭了30多年氣的人——我們父子之間的問題跟許多家庭的父子之間的問題一樣,誰都不讓誰。這種結果通常是在其中的一位離開人世后,另一位才猛然發覺以往發生在父子之間的一切爭執都變得毫無意義。
「是。我記得印象最深的是那年你當『走資派』后,我正好放寒假,我倆分在一個班次里搖船到上海運下腳氨水。半途上,跟上海人打架,我們的船被人家撞破后漏水,結果艙里全濕了,晚上沒地方睡,最後是你上岸到地頭抱了一捆稻草,讓我光著身子貼著你睡的……」
作為兒子,我覺得即使永遠地以這種姿勢陪伴父親,也還是一種必須的責任,一種必須的義務,一種必須的良心,一種必須的品質,一種必須的人性,一種父與子之間才能夠有的情!
躺在病榻上的父親緩緩地轉過頭,有些吃驚地看了看我,然後用手揭開被子的一角,說:「過來吧。」
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小時、兩小時……先是我的雙腳麻了,再是我的腰麻了,後來是全身都麻了。但我感到無比幸福,因為這是我惟一能給父親做的一點點事了。那段時間里,我感覺到了父親那麼熟悉和溫暖的體溫,同時我又深感神聖——我意識到在我們爺兒倆背對背貼著的時候,是我們何氏家族兩代人的生命在進行最後的傳承……
「真的?」
作為父親的兒子,我應該算得上是一個有點出息的人。1980年我就因在軍隊從事新聞報道「成績突出」而從湘西山區的一個駐軍工程兵團,直接調到北京某兵種總部,從此成了北京市民。後來也多次動員過父母搬到北京居住,可是父親一直不答應,也不說原因,甚至有些頑固。北京多好,挨著天安門!老家的親戚朋友都這麼對我父親說,可他「頑固不化」,「死,也要死在蘇州這塊地上。」他總這麼說。
「我要給你買一套旁邊是小橋流水、前後都是花園綠地、左鄰右舍還應該是園林湖泊的別墅……」妹妹在電話里這樣向我描繪她要送給我的「養老齋」,又言是「江南才子別墅」。
「那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願意聽你話搬到北京住的原因了吧?」父親繼續追問兒子。
「因為你是我們蘇州人啊!你是我們何家的驕傲,蘇州的文人怎麼能沒有這樣的居住條件呀?」妹妹說完,在電話的另一頭「咯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