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午審理的一個強|奸致傷案，原告是一個酒吧的女老闆。被告辯護律師認為是通姦，跟原告方發生了爭執。

報社那邊怎麼樣了？關於安齋坐在審判長的席位上打瞳睡的報道，明天會見報嗎？會僥倖有什麼突發事件推遲見報時間嗎？楠木活動了嗎？楠木沒有打電話過來，是不是說明他的活動已經見效了呢？

律師：你喝了多少？

如果是在判斷被告有罪無罪的關鍵時刻睡著了，還是應該做深刻反省的，可是，這種連聽一耳朵都沒有必要的案子，竟然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越是覺得公審記錄簡單明了，越是生自己的氣。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難道要在小河溝里翻船嗎？

康江活著的時候對美和說：「美和呀，安齋是愛你的，要是我死得早，安齋就拜託紿你了。」

「好的，你也別太晚了。」美和說完默默退出了安齋的書房。

安齋睡不著。

「我喊你的名字來著。」

安齋看著美和的側臉，心想：「寶物，寶物啊！」

「什麼？」美和歪著頭想了想，馬上點頭回答說：「佐藤太太跟我說了句話。」

安齋認為美和應該感到高興。當然，已經當了一年的法官夫人了，在法庭上打瞌睡是多麼嚴重的錯誤，美和心裏是有數的。但是，丈夫在一個時間很短的瞳睡里還做夢喊自己的名字，聽到這個不可能不高興，至少會有一個羞澀而靦腆的笑容吧。

「在法庭上睡著了說夢話，喊你的名字來著。」

律師：幹了幾回？

安齋感到有些失望地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安齋每天吃完晚飯至少看一個小時電視。新聞、教育節目、電視劇、綜藝大觀、動畫片……什麼都看。有人批評說，法官是一種疏離社會的職業。聽到這種批評安齋既感到憤怒，也感到恐怖，他想通過電視機的顯像管了九*九*藏*書解社會並跟社會聯繫起來，於是強迫自己每天坐在電視機前。

想到這裏，安齋更加感到不安了：小牧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這個審案子的時候打瞌睡的審判長的。

美和身上散發著剛剛洗過澡以後的女人特有的香味兒……

大小、顏色、形狀，跟安齋的腸胃藥幾乎一模一樣！

安齋住的是官邸，他住的這座小樓里有八戶人家。二層就是黛林，審案子的時候打瞳睡的事恐怕已經在太太們之間傳開了吧。

時間又過去了三年。一天，安齋忽然接到美和的邀請，叫他去茶室喝茶。經過一番猶豫，安齋終於決定動身前往。走進茶室一看，安齋吃了一驚：整個茶室只有他一個客人。柔和的燈光、古樸的茶具、沁人心脾的茶香，安齋度過了一個寧靜而溫馨的夜晚。可以說，倆人心照不宣的戀愛就是從那天開始的。到美和的茶室里來的法官太太不少，因此安齋非常謹慎，從開始戀愛到倆人第一次拉手至少經過了一年的時間。

他好像急於吸收營養似的盯著電視畫面，他明明知道通過電視無法把自己跟社會聯繫起來，但關掉電源他會感到害怕的。

律師：你57歲了吧？

楠木罵安齋的話不能說沒有一點兒道理。前妻死了才五年，就找一個比自己小一輪的女人續弦。而且那女人還是前妻的朋友，別人會怎麼看呢？特別是最高法院的人事局，肯定要記入安齋的個人檔案。安齋渴望晉級，因為在他看來，那是他正直清廉、忠於職守的證明，是一枚金光閃閃的勳章。

結果呢，勳章跟美和先後到手，他攜嬌妻走馬上任了。要說當時沒有幾分驕傲那是說謊，他對工作更盡心了。可是，沒想到居然發生了在法庭上打盹這種無法叫人原諒的醜事。

凌晨1點，安齋也上床睡覺rｅａｄ.９９ｃｓｗ•ｃom。美和背衝著他這邊，不知道她聽見沒聽見安齋上床，反正她一直沒有轉過身來。

打開明石書記員整理好的公審記錄，只掃了一眼，心情就變得格外沉重起來。

「她說什麼？」

安齋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律師：是嗎？明天就58了，也不是性豪，你從6點半到8點半性|交了兩次。而且一個小時以後的9點半你又去酒吧找那個女老闆。按照以前的審訊記錄，你從一開始就想佔有她。就是說，想跟她性|交，是不是？

美和瞪大了眼睛：「夢見了我？」

有一天，美和講了一番安齋連做夢都想不到的話。

律師：你們倆都喝啤酒來著？

被告：35歲以上，說話挺噦嗦的，不過，是個挺好的女人。

安齋攥緊拳頭，狠狠地在自己的額頭上錘了幾下。

安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審記錄上。

被告：啊……兩回……

在那個密室般小小的茶室里，美和那優美的動作直到現在都難以忘懷。小巧的茶爐、清淡的綠茶、精緻的甜點，唱主角的美和那年28歲，整個茶室和所有的客人在她的指揮之下井然有序，使幽雅的茶道不僅僅具有了形式的美，還把這種美滲透到每個客人心裏去了。安齋被美和深深地吸引住，並在美和的吸引下全身心地進入了茶道的世界。

書房的門開了，美和端著一碗蔬菜汁走了進來。安齋馬上就知道現在的時間是11點整。

被告：啊……不……不是很強，我認為也就是一般……遇到好女人的時候稍微強點兒。

腦子裡浮現出記者三河的面影。沒能順利地處理這件事，心裏充滿了不安，但飯後看電視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

「不知道。明天應該有結局吧。」

大概是八年前吧，前妻康江拉著他去參加一個茶會，在那裡，他第一次見到了九九藏書美和。

「院長把我叫去了。」

女律師小牧奈津子那張呆愣愣的面孔浮現在眼前。據說她的理想是當一名女法官，但被當時主持司法研修所的教官楠木擋在了法院大門外邊。原因是她作為一名學員在司法研修所學習期間，分別向好幾家雜誌投稿，揭露司法研修所的黑暗面。

「吃過了？」

「馬上就給你做。」美和說。

現在想什麼都沒用，再過五個小時，報紙一送來就知道了。

安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打開了另一份公審記錄。

「啊？」

到底睡了多長時間呢？10分鐘？15分鐘？那種苦澀的味道又一次涌了上來。

不會見報的，相信這一點吧！如果沒見報，明天又是非常緊張的一天。

剛才的記錄點燃了安齋的欲|火。如果心情不是這麼煩亂，跟美和做|愛還是很快樂的一件事。不過，比起那些站在法庭受審的男人們，安齋的性生活似乎少了幾分自由和激|情。今天上午那個被告在談到他的女人的時候，多麼興奮啊。「說話挺啰嗦的，不過，是個挺好的女人。」安齋在當時的法庭上就想起了他的美和，他希望美和也像那個被告所說的那個「好女人」那樣能夠令男人滿足。可是，美和在他的身體下面從來沒有發出過愉悅的呻|吟聲……

「我去看一會兒文件。」晚上10點半，安齋跟美和打了個招唿，走進書房。

看來康江早就看透了安齋的心思，並且對自己的不治之症有預感。

「沒有，隨便做點兒什麼吧。」

安齋起身下床，到客廳里把小藥箱找了出來。美和結婚以後經常失眠，藥箱里短不了安眠藥。安齋馬上就找到了裝安眠藥的紙袋，把藥片倒在手心裏一看，愣住了。

但是，到辦理結婚登記手續又花了一年的時間。安齋說，他想升一級以後再結婚，其實這隻不過是安read.99csw.com齋推遲婚期的借口。實際上安齋沒等到升級就跟美和辦了手續，當時他心裏還真有點兒敲小鼓。

律師：這麼說，你是下午6點之前跟一個女人約好去情人旅館的？那是怎樣一個女人呢？

被告：啊……是……

美和輕輕地「啊」了一聲。安齋想把美和抱起來，美和在安齋的胸前柔和地推了一把，小聲說：「對不起，今天晚上就別……」眼神裡帶著懇求。

「您回來啦！」美和接過安齋手上的公文包。

安齋換上拖鞋，直起身子看了美和一眼——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麼漂亮。

安齋一把把美和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被告：性豪？

法庭上的那些受審的男人們交待的那些猥褻的語言，隨便挑一句對美和說說，夫妻關係也許就會發生某種變化。但是，安齋說不出口。雖然在跟美和做|愛的時候，安齋能夠暫時忘記自己是一名法官，暫時失掉理性，不再顧及什麼體面不體面，但是，他並不想忘掉自己法官的身份，他想時時刻刻維護自己作為一名法官的尊嚴——這一點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律師：你所說的幹事兒是指性|交嗎？

美和默不做聲地坐在了丈夫身邊。她知道，對於丈夫來說，看電視也是工作。

「她說，安齋太太，你可真夠幸福的呀。我沒聽懂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被告：這個嘛——幹事兒之前喝了一瓶，完事兒以後喝了半瓶。

兩年以後，康江離開了人世，安齋獃獃地一個人過了不短的一段日子。其間雖然有很多人給他介紹對象，可是沒有碰上過一個合適的。在那段時間里，安齋不止一次地想起過美和，但他沒有勇氣一個人到美和的茶室去。法官的特殊身份成了他追求愛情的攔路虎。

美和的嘴唇微微顫抖起來：「會怎麼樣？」

不管怎麼說，美和下決心把康江那九九藏書番話告訴安齋的意思是非常明確的。安齋內心深處對美和的愛早已發酵成熟，其他影響倆人結合的因素也不存在：安齋跟康江沒有生孩子，美和家的茶道講習室也由美和的姐姐繼承了。

公審記錄的內容倒是沒有什麼令人懷疑的地方。簡單來說，這個殺人案發生的原因是在卡拉OK搶麥克風。吵架是被殺死的受害者一方引起的，吵過之後，被告咽不下這口悶氣，回家拿了一把尖刀，回到卡拉OK就把對方殺了。殺人意圖明確，沒有什麼值得爭議的地方。

然而，美和的目光落在正在洗刷的盤子上，表情像石頭一樣硬。

「是，夢見你做茶道。」

律師：你是性豪嗎？

被告：明天就58了。

安齋放開美和那柔嫩的身體，溫柔地對她說：「你先休息吧。」

被告：不，就我一個人喝來著，她就沾了沾杯子邊兒，沒喝。

美和一直獨身到30多歲。長得那麼漂亮，如果認為她以前什麼事情都沒有過那是自欺欺人。在她的內心深處，肯定有一個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男人。但是，美和不讓安齋看出一點點過去的痕迹，甚至可以說她拒絕讓安齋了解她的過去。她對性生活裝出一副非常淡然的樣子，總是像個木偶似的，硬邦邦地躺在安齋的身體下面。

吃完飯，安齋看著正在刷碗的美和問道：「今天別人沒對你說什麼嗎？」

換個角度來說，美和是個不讓安齋有罪惡感的女人。前妻康江跟安齋做|愛的時候特別瘋狂，那曾經使安齋感到不安。「安齋也是一個普通的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間越短，安齋就越喜歡作為一名法官的自己。

美和沒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律師：就是說，你性|交能力很強嗎？

今天美和穿一件白色上衣。一條印花長裙。不|穿和服的時候，美和喜歡這種打扮。

美和不知道說什麼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