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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掉包 第八章

第二部 掉包

第八章

斯萊德亮出記者證,走進警戒線,來到扶梯底部,眼前的景象令他大為震驚。半乾的血跡,小塊骨頭和頭髮。他——
「托比!」凱奇大喊,也想跑進公富,無奈公寓己經被迴旋狀的火舌攻陷,夾雜著烏黑的濃煙,凱奇被驚人的熱浪|逼退。接著在三人附近的牆上出現嚇人的連串黑色彈孔,更讓他寸步難移。
他抬頭望了一下街頭,看見幾名探員正在查訪路人。
「我在總部的時候,聽到了一件怪事。」蒂莫西皺起眉頭,聲音越來越小。
再拍一張。
「繼續講。這個焦點不太夠勁。」
「什麼風言風語?」
躺在地上的人是托比·蓋勒。
帕克接著回頭看向那幢房子,如今已完全陷入火海。燒成這樣,沒人能倖存。
而且別講FBI的壞話。
可惜帕克·金凱德既不聾也不瞎,而是真真切切地置身現場,置身於這場噩夢的核心,右手持槍,左手攙扶著盧卡斯,扶著她走過濃煙籠罩的走廊。
「……那扇窗戶……不對,試試看另一扇。」
「一派胡言。」
在驚慌失措中,在缺氧的空氣中,帕克不斷希望自己聾了,不願聽見公寓傳出的哀叫聲。他也不斷希望自己瞎了,看不見掘墓者在他們面前製造的傷亡與痛苦,這些好人,這麼多有家室、有孩子的好人。
「嗯,是啊。」斯萊德說。
主播說:「希臘羊肉派看起來的確很好吃,不如我們點一份嘗嘗吧?」
這也是多數雄心萬丈的記者夢寐以求的新聞事件。
斯萊德心想,把報道的槍口指向特區警方,而市警察局最上層的長官卻是肯尼迪市長,不知道傑弗里斯願意付多少錢請他這樣做。
盧卡斯想衝進去,並做了最後一次嘗試,卻只衝進門內幾英尺,天花板的橫樑就掉落下來,幾乎把她壓扁。她尖叫一聲往後退。被濃煙嗆著的帕克蹣跚地扶著她走向前門,這時火焰有如龍捲風般灌進走廊,無情地朝他們逼近。
這時在屋外某處的掘墓者——也許就在屋頂,向下移動準星,朝堆著水果的金屬盤開槍。盤子擺在那裡原來也是刻意設計的。子彈射到上面后產生火花,落在汽油上,爆發轟然巨響,引燃了濃烈的液體。
照片:一名女州警用手捂住左臉,鮮血從三根手指間汩汩流下。
帕克擦拭著被濃煙嗆出的淚水。
「托比!」盧卡斯奔向他,帕克跟在她身邊。
蒂莫西那雙像小狗一般的眼睛閃動了一下,然後問:「預定?預定播報的內容?」
「裏面還有人!」探員大聲說。
他再用數碼相機拍下一張照片。
「哦,你指的『焦點』就是這個意思啊。」
帕克在匡提科靶場受訓幾周內見過、聽過的所有子彈,加起來也比不上這一刻。
「話是這麼說,不過另外還有一些風言風語……」
她呆站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邀她坐下的意思,只好沒趣地離去,踩著高跟鞋的她走起路來令斯萊德聯想到羚羊。
他望向窗外,看見他在等的人走來。一個身材細瘦矮小的人。他是在FBI總部上班的職員,斯萊德已經培養這條人脈長達一年。這種人就是經常在媒體上聽到的「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士聲稱」,可信度也許沒那麼牢靠。不過話又說回來,有什麼關係呢?反正電視新聞這一行講究的標準又不一樣。
「在梅森劇院搞砸的事。」
就是那本黃色便箋簿。托比·蓋勒在萬分九九藏書之一秒內決定丟下電腦磁片,抓起主謀的筆記逃命。
主播永遠註定被人直接指名道姓,從來沒人客氣地加上「先生」。本來喝著咖啡的他抬起頭,看見這位容貌姣好的年輕金髮女郎。她想討要簽名。他給她簽了名。
「不對,不對,不對,」斯萊德說,「焦點是,他們本來可以幹掉槍手,最後卻讓槍手溜走了。」
大塊燃燒的木頭掉落在他身旁。他感覺到頭頂上方多出一條水柱。消防隊員正瞄準他上面的火焰。
「我們得趕快撤退!」身穿黑色消防外套的隊員大喊,「牆快塌了!會壓到你的!」
「喝一杯也不行?」
帕克,你給我聽好,過去幾年來,你一直生活在芝麻街上……
「我們非出去不可了,」凱奇大喊,「現在!」
「……找不出開槍的地點……看不見射擊的火花……天哪,怎麼會這樣……」貝克喊叫著,或許喊叫的是別人。
咔嚓、咔嚓、咔嚓……他似乎永遠也拍不夠。受內心的驅使,他記錄下辛酸的諸多細節。
年輕的托比一定是破窗跳出火場。剛才掘墓者開槍時,身陷小巷的他應該位於掃射的範圍內,但也許槍手沒有看見他,或者是懶得射殺一個顯然受了重傷的人。
醫護人員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來問:「哪裡受傷了?有沒有中槍?」
「謝謝你。」
「糟糕,托比!」帕克大喊一聲,拚命想爬進去,但一陣烈焰填滿門口,逼得他後退。
靠近門口時,凱奇摔了一跤。或許摔跤的是別人。
對,對。我想拍這一張。我需要這一張。
「他們會處理好的,小夥子,別操心了。消防車已經來了,馬上會開始滅火。」醫護人員蹲下,「現在我們先——」
「有什麼不公平的?反正他是笨蛋一個。」
一名警員躺在地上。也許死了,也許受傷。
帕克靈機一動。他跑向隔壁的雙戶民房,扯下擋風雪用的窗板,用腳踹破玻璃,拿起較大的四片,回到宛如傷兵般躺在地上的便箋簿旁跪下。他謹慎地用玻璃夾住兩片被燒焦的便條紙,是唯一寫了字的兩張。在塑料薄片問世前,局裡的文件鑒定師都用這種方法保護送來分析的樣本。
三人趴在沒窗戶的走廊上。盧卡斯打電話,凱奇也在用手機通話:「……說不定在屋頂!我們不知道……叫特區消防隊來……一個探員被射中。應該是兩個……歹徒還在外面。到底在哪裡?」
咔嚓。
他啜飲的是低咖啡因咖啡。地鐵發生的血腥慘案——他無法釋懷。天啊……到處是血。瓷磚被打碎了,金屬也出現凹痕……小塊人肉,小塊骨頭。
咔嚓。
帕克望向移動指揮所,看見約翰·埃文斯在車窗內。身為心理學家的他目睹了如此慘烈的景象,表情十分古怪,猶如兒童看見動物死屍時呆若木雞的模樣。就算他在犯罪暴力理論方面學有專長,可第一次親身接觸到實物或許是頭一遭吧。
帕克卧倒在地板上,寶貴的黃色便箋簿仍放在桌上。他想伸手去拿,一串子彈卻集中打在他前方的地板上。他向後一躍,靠向牆壁。
「肯尼迪想付錢給歹徒了事,不過FBI卻設下陷阱,可惜被槍手識破,結果現在他只為了殺人而殺人。」
木頭、磚塊與火熱的牆板紛紛墜落在他身旁,他緩緩起身,把玻璃片端在身前,走出火場,上身保持平直,腳步輕緩,有如氣九*九*藏*書氛優雅的酒會中端著酒盤的侍者。
斯萊德點頭表示同情:「說真的,我是想幫幫你們。我不想播報台里預定播報的內容,所以才找你出來聊聊。」
「搞砸什麼了?他們阻止了歹徒啊!已經把傷亡減到最低了。」
「該死,他還在開槍!外面有人中彈了!天啊……」
主播來這裏不是為市長的辦事能力辯護的。無論歷史會怎樣評價傑拉爾德·肯尼迪市長的任期表現,斯萊德畢竟拿了他兩萬五千美元,任務是向外界暗示市長絕不是笨蛋。所以他接著說:「FBI打算怎麼處理?」
「焦點?你說的『焦點』是什麼意思?」蒂莫西瞥了鄰桌一眼,有人正在對著希臘羊肉派大快朵頤。
「帕克!」盧卡斯再次喊叫,「快走吧!」她後退幾碼后停下,盯著他看。
「這不公平。」蒂莫西發起牢騷來,「我是說,我們在特區四處布下探員,而這些探員今天應該回家陪家人過節才對。我整晚都在幫他們收發傳真……」他越講越聲音越小,因為發覺不小心說出自己在FBI總部的真正職務。
他知道自己也該走了。在這裏,他絕對不能被人看見。所以他準備將相機放進夾克口袋。這時他回頭朝火場看了一眼,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在哪裡?裝了消音器,也有滅焰器。找不到人……看不見,看不見!」
醫護人員說:「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他朝著正抬著擔架跑來的同事。兩人慢慢將托比抬上擔架,一面趕緊推著他離開,一面閃躲著掉下來的斷垣碎片。
「線索還不太多。案情有些古怪。有些人說他來自恐怖組織,有些人說他是右翼民兵,有兩個人認為只是普通的勒索案。可惜到現在還沒有什麼結論。」
晚上六點五十分
可惜的是,筆記如今著了火,寫滿字的幾頁扭曲成黑色灰燼。帕克脫下夾克,小心翼翼蓋在上面,以熄滅火苗。
照片:自稱傑弗遜的男人——這個全心投入偵辦槍擊案的人——把某個東西輕輕擺在車子的引擎蓋上,俯身向前細看。是書嗎?還是雜誌?不對,那東西反射著光線,看起來像是一片玻璃。透過鏡頭,只能看見那人全神貫注的神態,他用皮夾克將玻璃包起來,就像父親晚上把嬰兒抱到寒冷的戶外前將嬰兒層層裹起。
「是好點子嗎?」斯萊德問。
帕克瞥見他躺在熊熊烈焰的另一側,瑟縮在地板上。整間公寓陷入火海,掘墓者卻仍在不斷開槍,一發又一發的子彈射入燃燒中的客廳。沒過多久,托比便消失在視線之外。看情況,擺著黃色便箋簿的小桌子也被火苗吞噬了。不行!最後兩個攻擊地點的線索即將化為灰燼!
他舉起相機對焦,按下快門。
過了一陣,帕克和其他探員踉踉蹌蹌地走下前門的階梯,步入清冽地空氣中。儘管咳嗽不止,視線也因淚水而模糊,凱奇和盧卡斯仍然與外面所有探員一樣,立刻進入防守位置。他們擦著眼睛,掃描著屋頂,搜尋著目標。帕克則跪在樹後面,跟著大家做動作。
「你真棒啊!」她說。
走開。
「沒時間吃飯,你只有接受採訪的時間。」
「關掉!」他揮手對他們大喊。他擔心被水淋濕的話,寶貴的證物將進一步受損。
帕克、盧卡斯與凱奇轉向一個身穿FBI防風夾克的探員,他正從火場旁邊的狹窄巷子跑過來。
然而https://read.99csw.com斯萊德卻無心報道這條新聞。這場血腥暴力令他作嘔。這個喪心病狂的殺手嚇壞了他。他心想:不對,我不是記者。他希望剛才對那個油嘴滑舌的討厭鬼傑弗里斯說出這句話。我是個藝人,是電視明星,是個名人。
照片:雙戶民房噴出火舌,牆壁應聲傾倒,揚起炫目的餘燼。
「說了啊,剛才提到過……特區市警察局的警察呢?他們可能是搞砸事情的因素。」
「這案子很棘手。」蒂莫西說。他一心想當FBI探員,只可惜他離自己設定的人生目標總差那麼一小步,「他們正在儘力偵辦。已經找到歹徒的藏身地點了,你聽說了嗎?」
某處傳來人聲:
凱奇大叫:「快叫消防車啊!現在就給我滾過來!」
掘墓者持續開槍。
在嘈雜聲中,他們只能依稀聽到可憐的托比在哀求:「救救我啊!求求你們!救救我……」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他站起來,收起手槍,走向正用紙巾擦嘴的凱奇:「歹徒進入我們背後的房子,殺死了住在樓上的夫婦,然後消失在巷子里,不見了。沒人看見他。」
「不對,該死!」托比將醫護人員推開,力氣大得驚人。他直勾勾地看著帕克說:「便條紙!滅火啊!」他指向腳邊一小團火球。原來他指的是這個,不是房子本身。
「這個嘛……」
警笛聲劃破夜空,消防車快速趕來,街頭兩端都閃起亮光。所有證據都付之一炬。該死,剛才明明到手了!黃色便箋簿分明寫下了下兩個目標在哪裡。他為何沒有提早十秒鐘看到?為何浪費那寶貴的幾秒玩什麼迷宮?帕克再次察覺到文件本身成了敵人,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讓掘墓者有時間進行攻擊。
「我要的是焦點。」斯萊德說。
主播斯萊德·菲利普斯坐在杜邦環島的咖啡店裡,附近仍停有數十輛救護車,燈光在灰暗的夜空中閃耀。警方在四處拉起黃色的警戒線。
記錄下這個事件,意義何其重大。
C.P.蹲在流動指揮車旁,M-16步槍緊貼臉頰,哈迪則亮出左輪小手槍,頭前後移動,臉上寫滿了恐懼與茫然。
火舌的怒吼聲迅速淹沒了無線電通信的聲響。
無奈他從傑弗里斯那裡得到的東西太多,無法向對方表達自己真正的感想。
三人一步步移向前門。
因此只好老老實實地做別人讓他做的事。
「紙灰太脆弱了!我不能就這樣移動紙灰。」假如貿然拾起整個便箋簿,紙灰將化為粉末,重建紙張的機會也將化為烏有。他想起了公寓里的工具箱,如今已經被燒毀了,裏面有一瓶「帕利靈」,原本可以用來硬化,保護被燒過的紙張。如今他只能小心地蓋上紙灰,希望帶迴文件室重組。一條屋檐雨槽掉落下來,一端砸在地上,只距離他幾英寸。
「我們以前沒碰到過這種狀況。」
「這個案子把肯尼迪害慘了。這不公平。」
「再等一下。」帕克回應。他看了盧卡斯一眼:「你快走!」
「帕克,」盧卡斯大喊,「快走啊!牆壁快垮了!」
貝克對著摩托羅拉對講機說:「新年前導二號……歹徒剛才在我們東邊,好像以略微傾斜的角度https://read.99csw.com對著下面開槍。好……哪裡?……好。要小心一點。」他許久都一言不發。隨後有人發話,他側頭傾聽,接著說:「他們死了?哦,天啊……他走了嗎?」
六七隻沾有血跡的鞋子散落在扶梯底部。不知何故,這是整個現場最令人心寒的一幕。
走開。
「今天晚上有什麼好吃的?這裡有希臘羊肉派嗎?我喜歡吃那個。」
「有沒有其他焦點,除了FBI之外?」
「這願望很好。」
高強度攻堅,斯萊德暗想。他知道蒂莫西很可能不是在FBI總部學到的這個術語,而是從湯姆·克蘭西的小說里看到的。
盧卡斯和貝克的目光交匯,她低聲問:「哪裡?他究竟在哪裡?」
自尊心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斯萊德心想:「你好,蒂莫西。」
「小心!」有人驚呼。帕克抬起頭,一大片燃燒中的牆板墜落在距離他三英尺的地面上。一團橘紅色的火星升起。帕克毫不理會,小心翼翼地掀開夾克,審視著紙團損壞的情況。
「對不起,」一個女人說,「你是WPLT的斯萊德·菲利普斯,對吧?」
有什麼好問的?他心想。反正掘墓者來了,又走了。
「好,」蒂莫西說,「嗯,我認為這主意不錯。」
「呃——」他顯得有些失望,「我想喝的是啤酒。」
你是新聞記者,去報道新聞吧。
有個人影側身躺在地上,周圍全是藍煙散發出的光環。
「新年快樂。」這人邊說邊坐下,活像被釘在牆上的蝴蝶。
沒人理睬他。
「總有一天,我也要進入電視圈。」
「先生,你必須立刻離開!」消防隊員對他大吼。
主播靠向前去,低聲說:「那個瘋子,地鐵案的槍手,那起案子偵辦得怎麼樣了?」
帕克被轟出門外,跌進了走廊。他側身躺在凱奇與盧卡斯身邊。
凱奇吸進了不少濃煙,這時痛苦地猛咳。
「喂,」有人大叫,「喂,這邊!有人受傷了!」
「帕克,你不能待在這裏。」
哦,托比……
「沒錯。」斯萊德說。
玻璃、木頭、碎金屬在客廳里四散紛飛。
「托比、托比……」她大喊,一面劇烈咳嗽著,「他快被燒死了……」
子彈齊發當中出現空當,帕克開始朝托比匍匐前進。
「什麼樣的內容?」蒂莫西問,「打算怎麼說的?」
斯萊德招來女服務員,又給自己點了一杯低咖啡因咖啡,給蒂莫西點了普通咖啡。
盧卡斯呼喊:「己經出發了!」
一千發看不見的子彈。也許是一百萬發。
「聽說了。我還聽說歹徒逃掉了,而且還把你們打了個落花流水。」
「我剛才提到『焦點』了嗎?」
照片:火焰的光芒映照在消防車的鉻鋼外殼上。
然而托比只一味地大喊:「滅火啊,滅火啊!」
蒂莫西想了一會兒,然後微笑說:「我想出點子了。」
建築用的木板接連不斷地落在地上,但他仍無動於衷地跪著,仔細將片片灰燼夾進玻璃中。
「來人啊!」托比呼喚著,「救救我。」
他推出的兩千年大計……說實在話,勇氣可嘉。特區的企業界本來就賦稅沉重,他居然敢再向他們read.99csw.com徵稅,雙方因此看彼此都不順眼。對於學校建築商舞弊案,肯尼迪查辦的動作有如古代的大法官,據聞他本想掏市政府的錢包額外犒賞檢舉人加里·摩斯,感謝他出面揭發舞弊案,而且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出庭作證——這筆錢,拉尼爾眾議員當然不願批准。也有傳言指出,肯尼迪不打算對涉及舞弊案的人員手下留情——連私交甚篤的老友也不放過。
斯萊德用上述想法安慰著自己,認為理所當然應該替肯尼迪的市政府團隊救火。算是以小惡救大善。
他心裏想著今夜之前有過的所有念頭。他對受傷的恐懼,幾乎與害怕死亡一樣。一想到無名氏兄妹看見他受傷躺在醫院的情景,他就難以忍受。他難過的是,自己無法照顧他們。
你的任務是,保護市長。
「我不是說——」斯萊德說到一半。
亨利·塞斯曼站在火場對面的小巷口。火星在空中恣意飛揚,彷彿在幾英裡外觀賞到的煙火。
FBI職員看了斯萊德一眼,走進咖啡店,謹慎地四下看看,活像個笨拙的間諜。他脫下大衣,裏面穿的是剪裁極不合身的灰色西裝。
此人基本上算是收發室的文員,只不過他對斯萊德說,局裡多數「重大決策過程」他都「知之甚詳」——哦,天哪……
再來一杯低咖啡因咖啡。他堅信真正的咖啡會影響他優美的男中音,因此只靠所謂的「無鉛咖啡」過活。
過了兩分鐘,沒有聽見槍聲。
火焰開始從背後的牆壁冒出,整幢房子似乎正在塌陷,搖搖欲墜。
悲劇來去倏忽,一閃即逝。辛酸卻不然。辛酸會永存人間。
「又不是我們局把事情搞砸的,」蒂莫西辯解道,「那次屬於高強度攻堅,執行起來難度非常大。」
帕克原本認定此人已經命喪黃泉,但對方卻突然抬頭哀求。「滅火啊!」聲音微弱而沙啞,「該死,滅火啊!」
咔嚓。
持續槍擊。接連不斷。
斯萊德趕緊說:「我不是說我贊成這種說法。我只是說,電視台準備播出這樣的新聞。這個混賬正在濫殺無辜啊!電視台必須得將矛頭指向某個人才行。」
該死,假如他——
貝克向背後的巷子示意,然後繼續講對講機。
我們?
關於他與傑弗里斯之間私下的交易,他很想知道肯尼迪市長是否知情。大概不知情吧!肯尼迪是個正直廉潔的傻瓜。特區前幾任的市長全加起來也不如他優秀。斯萊德就算不是大記者彼得·阿諾特,也不是名主播湯姆·布羅考,可至少他會看人。他知道肯尼迪真的希望在選民唾棄他之前盡最大能力改善特區。下一場選舉結果出來,肯尼迪肯定會下台。
也許在裝死。掘墓者一來,大家都各顯其能,只求活命。人們藏起勇氣,瑟縮逃逸,險境過了很久后才站起來。這種場面,塞斯曼以前全都見過。
「托比!」帕克再次大喊。
帕克看了一下,看見歹徒精心畫出的迷宮燃燒起來。
盧卡斯和凱奇匍匐著爬出前門,滾進走廊,拔出手槍,向窗外探看目標,高喊著尋求支援,大呼求救。托比推開辦公桌,椅子腿卻被凹凸不平的地板絆倒,帶著他向後摔倒。電腦屏幕被十幾顆子彈打爛。帕克再次伸手去拿黃色便箋簿,一排子彈卻穿牆而過,直衝他飛來,他趕緊趴下。他躲過了子彈,平趴在地板上。
還有鞋子。
「……他在哪裡?」
「滅火啊!」他再次說著,聲音被乾咳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