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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三隻老鷹 第一章

第三部 三隻老鷹

研究文中作者用語的變化十分重要。應對這些變化詳細檢查,重複出現的詞句也應加以比對,自然出現的變化與屢次出現的非常態詞句也必須仔細查看。
——奧斯本父子:《可疑文件之問題》

第一章

「不會,用電腦算是作弊。」他對盧卡斯微笑。盧卡斯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研究紙灰的碎片。
帕克揚起一邊的眉毛。
「該死的市政府。」他喃喃地說。
無論難易,他找不到任何解決之道,因此備感挫折。
「不記得了嗎?只是樹叢而已,我們明天去後院大砍一通。」
儘管事隔多年,但時至今日帕克回想起來仍然心悸不已。讓他驚懼的不僅是卧室窗外的歹徒那張無神的方臉,還包括令兒子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情景。兒子的一雙大眼睛淚水直流,雙手發抖。那五分鐘感覺有如數小時,恐怖之情難以向凱奇和埃文斯描述。帕克將羅比帶進保姆的房間,鎖好房門,聆聽著船夫放輕腳步在房子里走動的聲音。左等右等,費爾法克斯郡的警方還是沒有趕來,他只好踏進走廊,一手拿著左輪手槍。
「怎麼了?」
但埃文斯搖搖頭:「不對。表面看來他屬於漸進式,不過這種歹徒通常是被色心驅使,多半是性|虐待狂殺手。」他伸出瘦削的手指摸了摸鬍子。他的鬍鬚很短,好像最近才開始留,臉上的皮膚一定很癢:「性|虐待狂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毒,因為性|欲越來越難滿足。只是漸進式行為很少出現在圖利型犯罪上。」
「全打開了。」
車子行駛在坑坑窪窪的柏油路面上,頭頂是幾個月前燒壞卻還沒有更換的路燈,經過了以前掛有路標的空杆子。路標不是早被人偷走就是被風吹掉了。
「陪小孩成長的確很重要。對,我看得出這種重要性。」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哈迪問。
她繼續看著手裡潦草的筆記。他留意到她的字跡,是帕爾默書寫法,筆畫精準簡潔,令人羡慕,非常職業化。
「對。」
「這樣的話,你能聯想到什麼?」
「迴文字謎,迴文字謎?那是什麼東西?」
「你家人怎樣?」帕克問他。
車子劇烈地顛簸。
「她住在哪裡?」
「嗯。」她看了一會兒后說。
埃文斯說:「報紙上好像提過,我記不太清了。」
「哈,你看吧。」
「我也是,」帕克說,「多大了?」
「不是一般的重要。」
「沒有,跑了。」
「我們應該儘快抓住這個渾蛋,然後趕快回家陪家人。我們應該待在家裡才對。」
「對。」
盧卡斯舉起一隻手,阻止這位資深的同事再講下去。她說:「掘墓者不可能知道你的身份。不過我會派兩名探員去你家外面守護。」
帕克抬頭問:「這是什麼玩意兒?」
「多少燈?」帕克問。
「我得走了,」他說著,望著凱奇,「我會再回來的。不過現在非走不可。」
「兩個。」
帕克·金凱德心想:阿門。
「喬治城。」
「對,」她說,「你不是解謎大師嗎?可以拼出原圖嗎?」
帕克在心中狠狠地責備自己,偷懶沒關上車庫的門。車庫裡堆滿了雜物,看起來可能像是陌生人入侵。
「凱奇,你講什麼鬼話?她幹嗎嫉妒我?」
「什麼意思?」凱奇問,「他到底在說什麼?」
她按下免提按鍵。
「MP-5 ?」帕克問,腦海中浮現出沉甸甸的黑色赫克勒科克機關槍。
「那一帶常發生入室盜竊案件。」帕克說。儘管他喜歡特區,但為了孩子,他卻從來沒住過市區。特區的治安太差了。
帕克咳了一聲。回想起子彈紛飛、火舌四躥的景象,令人膽戰心驚:「你該不會想撮合盧卡斯和我吧?」
凱奇只是讓車子滑過又一個宛如峽谷的坑洞,閉口不言。
地球上最後一個超級大國的心臟地帶。
「應該給他一個嘉獎。」帕克建議。
沒人知道。
哈迪和C.P.站在附近,也在打手機。
托比接上數碼相機,對著紙灰拍了幾張,也給勒索信拍了一張,然後將數碼相機連上電腦,開始上傳圖片。
「羅比?記得嗎?」
盧卡斯顯然在思考同一件事。她問埃文斯:「漸進式犯罪?」
「覺得她怎麼樣?她很不錯啊,前途一片光明,也許會一路升到最高層,只要她沒先內爆的話。」
「怎麼了?」C.P.問。
漸進式犯罪指的是歹徒連續犯案,一次比一次嚴重。
帕克瞟了她一眼。她意味深長地回望了他一下,令他回想起凱奇在車上九_九_藏_書的一番話。
「不是。看來他是只想搶一塊手錶而已。雖然是勞力士,不過……只值大約兩千美元。在懷特普萊恩斯,他只搶走三萬美元。在費城犯下公共汽車凶殺案的時候,勒索金額只有區區十萬。」
托比笑著說:「棒極了。」接著又說,「我們可以先把勒索信上的筆跡掃描進電腦,讓電腦辨識他手寫字母的標準結構,然後再用裝有紅外線濾鏡的數碼相機對著紙灰拍幾張,降低燒焦紙的色調,就能露出原來的字母片段。之後我再運用電腦來排列組合。」
「可以。」
「唉,真可惜。」
帕克清理完玻璃片,將注意力轉回證物。他研究了這兩頁僅存的部分。令他懊惱的是,灰燼大半已經化為粉末。大火造成的損害比他想得嚴重得多。
帕克沒理他,將一小片燒焦的紙塞進保護主謀筆記的玻璃片下。
托比·蓋勒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年輕的他換了衣服,看起來也洗過澡,卻仍帶著煙味,也不住咳嗽。
掛斷電話后,他對帕克說:「算他命大,只是被煙嗆著了,加上跳窗時扭了一根腳趾而已。沒什麼大礙。醫生想留他住院觀察一晚,只是以防萬一。」
「你好?」他接聽。
兩人沉默了一陣子。
「你有幾個孩子?」
她指向凌亂的紙灰:「這幾片,應該可以排在R後面吧?」
凱奇過了片刻才回答:「也許她是在嫉妒你。」
手槍的聲音真是太響了!
「她的話,你又不是沒聽見——罵我沒帶槍的那次。」
凱奇也把玩著自己的手機,之後打電話到醫院,詢問托比的傷勢。
市政府的除雪工作做得不甚理想。如果下一場大雪,貝克就算找到了掘墓者的藏匿處或是下一次攻擊的目標,攻堅任務必然更加吃力。
「爸爸嗎?爸爸!」羅比聲音虛弱,充滿驚恐。對帕克而言,這是最令他難過的聲音。
我覺得呢?是啊。對於一名女警察來說……帕克當然認為她極具吸引力,而且帕克看中的不只是她的外表。他回想起下午盧卡斯目送羅比上樓時的眼神。如果想打動男人的心,要從小孩下手……
三人沉默下來,繼續開了幾分鐘。最後埃文斯打破沉默問:「你提過的那件事,你兒子碰上的那件,究竟是什麼?」
手槍的聲音真是太響了!帕克開槍后驚慌地心想,因為他知道,羅比和斯蒂菲聽見後會更加驚懼。
帕克很驚訝。媒體熱炒「船夫」的案子,連炒了好幾個月。也許埃文斯剛剛搬到這一帶來吧:「他是北弗吉尼亞和南馬里蘭一帶的連環殺人狂。四年前的事了。他綁架女人,先奸后殺,然後棄屍在小艇或小船上。有兩次在波托馬克河上,一次在謝南多厄河,一次在費爾法克斯的伯克湖。我們找到線索,知道他住在阿林頓,可惜證據不足。最後總算憑著他的筆跡,證明他涉及其中一起命案,攻堅小組才抓住了他。他被判刑后,卻在被送往聯邦拘留所的途中逃跑了。那一陣,我碰巧在跟前妻打官司爭監護權。法院判給我臨時監護權,孩子、保姆和我當時住在福爾斯丘奇。一天夜裡,羅比忽然尖叫,我衝進他房間,看到船夫正想闖進來。」
「唉。」托比探員嘆了口氣。
「一個八歲,一個九歲。」
盧卡斯正在打電話。
或者這隻是一條虛假的線索?
文件室的門打開,帕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托比!」
帕克小心翼翼地將夾有證物的玻璃片並排放在紅外線「福斯特+弗里曼」的視窗里。他彎腰拿起桌上一支手持式放大鏡。忽然想起可惡的掘墓者害他損失了價值五百美元的古董萊茨放大鏡,不禁越想越氣。
他掛斷電話。大家都望著他,一動也不動。
凱奇這時說:「是嗎?這麼說,你整天都坐在家裡嘍?」
「凱奇——」
也或許遠比表面看來容易。
「哦,當然會。你不用擔心這個。」
「我看出了一些東西,」他喃喃地說,他眯著眼睛,將手持read•99csw•com式放大鏡對準紙張的另一部分,「天啊!」他氣得邊說邊搖頭。
哈迪念出他記下的東西:「我帶你去的地方,破折號,那個黑……」
「比喻得真貼切。」凱奇笑著說,「不過我問的不是這個。而是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來看,你覺得怎麼樣?」
回到總部的文件室,小組成員再次會合。
在帕克和約翰·埃文斯博士的陪同下,凱奇探員加足馬力,穿越特區陰暗的街頭,駛回總部。
「只搶走一塊手錶?」C.P.問,「他只來得及搶走一塊手錶嗎?」
「她養了一條狗?什麼品種?」
因此過了一會兒,帕克的手機響起時,聲音更顯得刺耳嚇人。
凱奇加速繞過一輛速度緩慢的車。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最近的感情生活怎樣?有新對象了嗎?」
凱奇開著公用的皇冠維多利亞車,再次軋到路面的坑洞,差點震斷了輪軸。
盧卡斯走向鑒定桌,站在帕克身邊。他嗅到的已經不是香皂的氣息,而是刺鼻的煙味。
「讓他接電話。」
儘管如此,有幾片紙灰較大,他仍有辦法鑒別歹徒在上面寫的字母。他在紙灰表面照射紅外線,燒焦的墨痕或鉛筆字跡反彈回來的波長,異於被燒焦的紙張,因此能分辨出多數的文字。
「是什麼?」帕克問。他正仔細清理壓住燒焦黃紙的玻璃片。
「她未婚,沒有男友,而且,不知道你發現了沒,」凱奇狡黠地說,「她長得還不賴呢。你覺得呢?」
埃文斯點頭,凝神傾聽,眉頭緊蹙,灰色眼珠緊盯著帕克。
晚上七點整
哈迪警探拿起一支筆和一沓黃色的紙:「說吧。」
埃文斯關掉手機,又從熱水瓶里倒出一杯咖啡。裏面裝了至少半加侖。這次帕克接過咖啡。咖啡煮得很濃,他啜飲了幾口。
「怎麼了?」他問,盡量不要心慌。
「不,就是內爆,就像燈泡一樣。」
「沒問題,」托比自信地說,「只是不清楚會花多少時間。」
「好了,凱奇。」
「當然不是。」然後凱奇又說,「我只是希望她多交些朋友罷了。我倒忘了你是個很有意思的男人。你們不妨找時間出去玩一玩。」
「喂,她只是不想讓你大腿打著石膏回去陪小孩。」
他離開的時候,文件室里唯一的聲響只有托比啞著嗓子對電腦喊:「快點兒,快點兒,快點兒。」活像賭馬人眼看自己下注的賽馬快輸時的央求聲。
凱奇說:「還是孫子最好了。相信我准沒錯。陪他們玩玩,把他們弄得全身都臟乎乎的,讓他們把冰淇淋蹭得滿身都是,寵得他們瘋跑瘋鬧,然後把他們送回家,還給他們的父母。然後自己開瓶啤酒,坐下來看場球賽。還有什麼比這更愜意的事嗎?」
他以為盧卡斯想用這個做借口,勸他留下來。但她說完這句話后,又聲音輕柔地說:「是你的兒子吧?回家吧,照顧好他,讓他開心點兒,需要多久都沒關係。」
「誰?」
「辦得到嗎?」哈迪問。
「做得好。頭盔呢?」帕克抬頭看了一眼,看見盧卡斯正出神地望著他,「頭盔準備好了嗎?」
「你有沒有覺得,身邊似乎有不錯的對象繞來繞去的,你卻錯過了?」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大黑狗吧。你聽我說完嘛。她先確定狗沒事,然後沒有打電話報警,反而回到自己車裡,把所有的防彈裝備都穿戴齊全,拿著MP-5機關槍,自己搜遍了整個房子。」
「對,他在裝彈匣時戴了手套。在公寓里的時候戴的是皮手套。沒有留下一絲證據。」
但他只對凱奇說:「她巴不得趕快偵破這個案子,這樣的話就不用再見到我了。」
「爆炸才對吧?」
帕克仔細端詳數百片細小的紙灰。想拼出原貌的話,即使用不了幾天,起碼也要花上好幾個小時。而且這些碎片不像真正的拼圖玩具片,邊緣多少都已受損,不一定能完全契合。
他被嚇了一跳,打開手機,發現來電顯示是家裡的電話。
帕克眯起眼仔細辨認:「看起來好像是,『我去的地方……』我再看看。『我……帶你去的地方。』然後是破折號。然後是『黑』字。不對,是『那個黑』。然後紙上出現一個窟窿,完全看不出寫了什麼。」
「跟得克薩斯州教科書倉儲樓一樣,什麼都沒搜到,」她心有不甘地說,「只找到彈殼,可惜他戴了——」九_九_藏_書
「是兒童書里的人物。」
帕克自己也在咳嗽。剛才的濃煙刺鼻,嗆得他到現在仍覺得噁心。
……我帶你去的地方——那個黑……
「我這種燒傷,他們根本連等級也分不出來,」托比解釋,「根本等同於被太陽晒傷。我沒事。」他再次咳嗽,「只是肺臟有點問題。和某位總統不同,我可是真的把毒煙吸進去了。好了,現在案情發展到哪裡了?」
「我欠孩子的太多了。」心理學家笑了笑,但卻透著憂傷。
「不是這樣吧。我一直在跟她作對,令她很不痛快。而且,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我認為自己的看法是正確的,就會一直跟她作對下去。」
「目前還沒有。」
帕克覺得凱奇說的是瓊。當初帕克和瓊在一起時,凱奇見過他們夫婦幾次。沒錯,帕克之所以看上前妻,正是因為她想找一個可以照顧她的男人。而兩人初相識時,帕克的父母剛雙雙過世,他傷心之餘想找個可以讓他照顧的人。帕克回想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盧卡斯在墓端區對攻堅小組演說的那一幕。也許聽著她演說時大有感觸的原因就是這個。令他感動的不是她的專業,而是她的獨立。
「有些電腦程序能解開迴文字謎對吧?」
「每一盞都開了。」男孩背出父親教過的話。
「小心點兒。」帕克叮囑道。他的大腿上放著玻璃片,細心包裹著,像對待新生兒般對它呵護備至。他大致看了一下黃色的紙張,可惜損毀嚴重,他看不出任何指出第三或第四個目標的線索。必須回到文件室才可以著手分析。
「能清楚看出的部分,寫的是掘墓者已經攻擊過的地方,地鐵站和梅森劇院。接下來的兩個目標……我就看不清楚了。半夜的目標,最後一個……比第三個容易看出來。幫忙記一下。」他對哈迪說。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要住這裏。」凱奇聳聳肩。
「這話什麼意思?」
「回到我那間凄慘的單身公寓去嗎?本來說好今晚要陪女朋友,卻臨時毀約,這下子她絕對要跟我玩兒完了,我回去幹嗎?」他想笑,開口之後卻化為咳嗽。他壓制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他問,但這次話中帶刺。
來到特區后,他卻張口就要兩千萬,帕克心想,歹徒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我往外面一看。」他又哭了一聲。帕克閉上雙眼。兒子的恐懼等同於他的恐懼。兒子繼續說:「以為看到船夫了。我……我好怕。」
「好了。」小羅比說。
「後院根本沒人。我打開後門的電燈,只是鄰居約翰遜先生的狗又跑出來了,在後院的樹叢里躥來躥去。就這麼簡單。不過他被嚇著了,真是嚇壞了。」
哦,天啊……
「大概是說,犯罪的暴力程度與獲利不成比例。就拿波士頓發生的珠寶搶劫案來說,歹徒只搶走一塊手錶。」
「大家都沒事,」她趕緊說,「羅比也沒事,只是有點害怕而已。他以為看見那人出現在後院了,那個船夫。」
仍在打手機的埃文斯對妻子說「我愛你」。帕克裝作沒聽見。這三個字令他情緒低落。
也許她是在嫉妒你……
電話鈴響,盧卡斯接聽。「你好?……哦,好。」她抬起頭,「是蘇珊。她接到波士頓、懷特普萊恩斯、費城的資料,塞斯曼說歹徒在這些地方犯過類似的案子。我請她直接向大家報告吧。」
「你覺得盧卡斯怎麼樣?」凱奇終於問到重點。
「拿好盾牌。」
唉,聽著兒子的語調,真讓他難過……他不得不作出這個決定了。他環顧文件室,看著今晚與他同生共死的弟兄。他心想,你可以——只要多一點運氣、多用一點心力——狠下心離開妻子、愛人或是同事。但是要離開子女的話就辦不到了,做父九-九-藏-書母的無論如何也離不開自己的孩子,孩子永遠牢牢地攫住父母的心。
帕克拿起聽寫的內容,走到牆壁上的黑板邊,抄下來以供大家閱覽:
但帕克靈機一動:「托比?」
「要是我問她,她也會這樣回答。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
「十幾歲,最難纏的年紀。」他沒有詳加解釋,也不想繼續說下去,「你的呢?」
他聽到羅比在後面哭泣。
「說吧,蘇珊。」
「不用了,謝謝,哈迪。」帕克回答。
帕克把玻璃片放在鑒定桌上。
但贏的卻是紙灰的碎片。
「什麼意思?嫉妒我?」
「我找到偵辦這些案子的警探了。他們說,他們跟我們一樣,沒有找到具體的物證。沒有指紋,沒有證人,都是懸案。我們發送了被撞死的主謀照片過去,不過沒有人認得他。但是大家全指出同一個類似的地方,聽起來很怪。」
「沒有,凱奇。我只感覺到我的孩子正在長大,而我沒有錯過陪他們成長的機會。」
凱奇問:「掘墓者開槍的那幢房子呢?」
他對著手機說:「爸爸這就回家,別擔心了。」
帕克這時才體會出,這個謎題的複雜程度遠遠超過它的表面現象。
凱奇警惕地看了帕克一下,然後將視線移迴路面。
他正要開口致謝,卻忽然感覺到,如果他表達謝意,或作出任何反應,恐怕都會破壞兩人之間這種微妙的默契。因此他只是點點頭,快步朝門口走去。
「怎麼了?」
答話的人是有文身的C.P.。大多數人認為他平常從事的活動中最需要動腦子的,就是比較打折啤酒的價格:「以同一組字母來排列組合成不同的單詞。比如說n-o-w可以拼成o-w-n或w-o-n。」
「呵呵,今天玩得還開心吧?」他說著拍拍方向盤。
他發現埃文斯盯著他的表情更加專註,他覺得自己像個病人。心理專家觀察完帕克的表情后移開視線。他問:「結果你打中他了?」
車子一路駛過六七個街區,凱奇開口對帕克說:「所以……」
他離開黑板,湊向玻璃片,彷彿面對著學校的壞孩子,想用瞪眼贏對方似的。
「所以什麼?」帕克回應道,然後又問,「你想問什麼?」
他回想,自從結束上一段穩定的感情后,已經有九個月空白了。他很想念琳內。她比他小十歲,容貌嬌美,熱愛運動,兩人曾共度不少美好的時光,一同慢跑、共進晚餐、到米德爾堡一日游。他想念琳內的活力和幽默感。第一次到他家時,她看了一眼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的親筆簽名,便一臉正經地說:「哦,小羅斯福啊。他不是小羅斯福鑄造廠的創辦人嗎?我收集了那家公司生產的整套縫紉頂針呢!」可惜的是,儘管她年近三十,仍未表現出富於母性的一面。與帕克的孩子相處時,她喜歡陪他們逛逛博物館,看看電影,但帕克看得出來,如果要她對無名氏兄妹多盡一點義務,或是要她對帕克多盡一點義務的話,她很快就會把他們當做一種負擔。帕克相信,愛情與講笑話一樣,全靠時機而定。兩人因而漸行漸遠,最後同意再過幾年等她做好養兒育女的準備時,兩人再考慮安定下來。但兩人心裏都明白,這等於是向對方說再見了。
帕克接著說:「在『……兩英里。R……』後面,看到紙灰上那些小片的字母沒有?你能拼湊出單詞嗎?」
「沒什麼。我只是說,盧卡斯不需要別人來照顧她。帕克,你知道嗎?男女在一起,最佳搭配是彼此不需要互相照顧。這是男女交往的鐵律。快把它記下來。」
「這個你以前說過了。那個入室盜竊的歹徒,被她逮到了嗎?」
「是這樣的,盧卡斯的日程表上只有抓歹徒。沒錯,她的自尊心是很強,不過這種自尊心無傷大雅。她的辦案能力是我所認識的人里的第二高手。」他邊說邊瞟了帕克一眼,帕克裝作沒看見。凱奇想了一下后說:「你知道盧卡斯哪個優點九_九_藏_書最突出嗎?她懂得照顧自己。」
凱奇沒有回答:「別問我。你心裡有數就行了。如果她再對你發火,多擔待一點兒。」
「開始下雪了,我們這下死定了。」他接著說。
「真的嗎?」羅比問。
「把這個當做一道謎題來解吧。要麼你自己解開,要麼由她來揭曉謎底。由她來決定。我不打算給你任何提示。」
「橡膠手套。」帕克說完,嘆了口氣。
「我為什麼要去解盧卡斯的謎?」
帕克向下看。「拼圖遊戲。」他低聲說。
他嘆了一口氣。
哈迪看了左邊那片:「迷宮。他畫的是迷宮。」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其他人都沉默不語。
帕克仔細看著第三行,就在提到梅森劇院的那一行下面。他研究了整整一分鐘,彎著腰,一字一頓地念出:「『……以南兩英里。R……』是大寫的R。後面的紙灰全亂了。只能看見筆畫,可惜只有片段。」
「什麼東西以南兩英里?」他喃喃地說,「『R』。R什麼?」
帕克笑了起來。一個瘦小的金髮美女,手裡端著配備著激光光束的機關槍,在聯排民宅里上下搜索,這個場景怎麼想都令人覺得荒謬無比。然而不知什麼原因,這種情況發生在盧卡斯身上卻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凱奇,我還是不知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帕克與她目光交匯了片刻,心想:難道我揭開了特別探員盧卡斯的謎底?
「是啊,」帕克說,「把頭埋在沙子里,學鴕鳥奧齊。」
「嘿,羅比!」帕克故作開朗地說,「出什麼事了?」
「天啊,帕克,」凱奇抬頭看著時鐘說,「我知道他很害怕,只是——」
只是帕克不想管那一片。他想檢視的是提到梅森劇院的那片。他猜想,主謀事先寫好了最後兩個目標——一個在八點,另一個是在午夜十二點。可惜這幾片紙灰損毀過於嚴重,無法辨認。
凱奇接著說:「有一天她下班回家,發現門被人撬開過。她的狗被關在後院——」
「你還有幾年的好日子過。」
「嘿,小夥子,這裏的事用不著你操心。」凱奇說。
「告訴你,兩三個月前,她家被小偷光顧。」
「你聽說過『船夫』的案子吧?」帕克問。
「不對,這次是在車庫。」
托比說:「哦,的確有。可是,你解謎的時候,絕對不會用軟體來幫忙,對不對,帕克?」
「你還好吧,兄弟?」C.P.問。他用力摟了托比一下。魁梧的C.P.臉上露出真摯的兄弟情義。攻堅探員間毫不掩飾這種關懷之情。
「那張黃色便條紙,」帕克懊惱地說,「我真不願意說——上面的字跡實在認不出來多少。」
帕克也毫無頭緒。
帕克對兒子說:「記得該怎麼做吧?」
「是啊。她還說,她當時最擔心的不是要對歹徒開槍,而是擔心開槍恐怕會打壞牆上的裝飾品。她還會縫紉呢。縫得一手漂亮的被單,漂亮得沒話說。」
聽見卡瓦諾奶奶聲音不太自然地說:「帕克。」他的心跳幾乎停了。
「我儘快開車回去。」
凱奇開進總部,埃文斯將熱水瓶放回背包,一手放在帕克的手臂上。他再仔細打量了帕克一番,之後說:「你知道我們應該怎麼做嗎?」
自由世界的首府。
盧卡斯掛斷電話,看著凱奇和其他人:「藏匿地點被徹底燒毀了。實物證據小組正在搜證,不過找不到什麼東西。電腦和磁碟也全完蛋了。」
「在!」年輕的探員咳嗽著,舉手敬禮,手指摸摸被燒焦的眉毛。
盧卡斯說:「你瘋了嗎?快回家去。」
「電燈呢?」
埃文斯在打手機,看樣子正在與家人通話。他的嗓音有如催眠曲,像是跟小孩對話,只不過從隻言片語可以聽出,對方其實是他妻子。帕克覺得很怪,心理學家怎麼會以這種語調和成人交談。不過回頭想想,他又有什麼權利批評別人的夫妻關係?瓊每次喝醉或心情不好的時候,帕克總會發現自己正在用對待十歲小孩的方法對待瓊。
沒有回應。
凱奇看著手錶:「八點鐘的目標呢?我們該專心追查的是八點的目標吧。只剩不到一個鐘頭了。」
帕克回想起她在墓端區大發雷霆的情景。他問凱奇:「剛才她為什麼對我那麼凶,你知道原因嗎?」
……以南兩英里。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