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也相信塔羅牌，還有人能跟去世的親人對話。這些全是騙人的把戲。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想看，如果肯尼迪發現我們在這裏，表示我們內部有人泄密。你覺得是誰在搞鬼？」

「好吧，哈迪。我們待會兒再商量。」

盧卡斯想了一下：「不必。看緊就行，別讓他在咱們執行任務期間鬧事。」

肯尼迪說：「好吧。」然後，他朝酒店的方向揚了揚頭，「不過如果今晚有任何傷亡，你來負責。」

「他帶了一群該死的電視記者來，你知道嗎？」

他們也感激豪華遊艇上的服務人員和送餐公司，為他們提供了奢侈精緻的物質享受。遊艇以尊貴的姿態漂浮在波托馬克河的碼頭，距離第十四街橋以南正好兩英里。

兒子年紀尚幼，還不懂寄明信片必須貼郵票，一定是在父親發現之前就把它投進了郵筒。

「哦，這個我知道。」她打開手機，撥了電話。

集中精力……

「電視記者。他想在媒體前表演一番。如果掘墓者看見攝影機的燈光，看見了警察護駕……肯定會溜之大吉，再尋找下一個目標。」

那是感恩節前不久，丈夫湯姆帶著兒子喬伊回俄亥俄州探望她的公婆，但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在回程踏上亡命班機之前，六歲的喬伊從機場寄給她一張明信片。寄出時間也許是在七三七客機墜入冰封的原野前不到半小時。

過了一會兒，凱奇說：「帕克是個好男人。」

「一切正常，盧卡斯。」C.P.粗魯的嗓音出現在她的耳機里。他在樓下鎮守麗茲酒店的停車場，假裝在慶祝佳節，醉意微醺。身材魁梧的他衣著比盧卡斯低調許多，他穿的是沾有污漬的牛仔褲配上黑色皮夾克，頭上戴的是紅人隊的帽子。他不是因為怕冷才戴帽子，而是因為光溜溜的腦袋沒有頭髮的遮掩，無法掩飾無線電的耳機線。除了他以外，酒店裡面還布下了六十五名便衣探員，所有武器加起來可以辦一次盛大的槍支展覽。

「應該沒有看到。」

「你到底想問什麼？」她問。

「漢克跑到哪兒去了？他拿走了我的啤酒。」

大家都很開心。

「我不能讓FBI冒險犧牲市民的生命。我要——」

「他很懂得歹徒心理，在街頭外勤方面卻不行。」

「我要打電話給律師——」

他們僵持在停車場中。盧卡斯一眼就發現，入口處有管制，沒有停車券的車子無法進入。表示入內的車牌都有記錄，也表示掘墓者可能不會走這條路進酒店。主謀會事先交代他，不九_九_藏_書要留下進場的證據。然而肯尼迪市長與那些該死的隨行人員正浩浩蕩蕩地朝酒店大門走去，槍手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和身穿制服的隨從。

但是她實在難以集中精神。她在想著帕克。

哈迪語氣不再那麼篤定了：「他……什麼？」

又是一陣沉默。

「為什麼？」

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照凱奇這麼說，他也遭遇了人生的巨大變故：喪親之慟和離婚。娶了一位性情難測的妻子，還得努力獨自撫養子女。這正好驗證了她發現的事實，那幾堵無形的牆。

這是埃文斯博士的看法。她當時沒有搭腔，但其實心裏完全贊同這番見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越來越接近八點。

凱奇也在聽。他一手伸向手槍，眉頭緊蹙地望著盧卡斯。

最後盧卡斯說：「凱奇，我只想假裝聊天，不是讓你幫我牽紅線。」

現在就放在她的錢包里，正面是中西部夕陽的風景照，色彩艷麗。她已經把結婚戒指收進首飾盒，卻一直隨身攜帶這張明信片，讓它陪伴終生。

「帕克的父親以前是一位歷史學教授。」

「掘墓者有沒有——」

大家望向欄杆外陰暗的水面，拿「泰坦尼克號」開玩笑，享用鮮蝦，沒碰雞肝，聊著美酒，聊著利率，聊著即將來臨的選舉，聊著國會醜聞，聊著情景喜劇。

「我們要回去繼續盯梢了。」

「沒有，全被我們攔下來了。」

「怎麼會不知道？」凱奇追問。

好吧，她心想。

C.P.繼續說：「是市長。他帶了十幾個警察來了。該死！還帶著一群電視記者！」

在長長的遊艇上，數百名參加晚會的來賓四散閑聊。遊艇共有三層，有四座吧台，所有參加跨年晚會的人都心情愉快。

「肯尼迪說他可以和歹徒談談，勸他拿錢走人。他——」

「他說他想勸勸槍手，」哈迪說，「我沒想到他想趁機搞宣傳。」

很可能是白人，很可能是中等身材。

「沒有，」對方回答，「不過我們碰上了麻煩，下面出亂子了。」

「歷史學。」

這個問題把她問得一愣：「帕克？什麼意思？」

耳機噼啪響起。「瑪格麗特……我的上帝啊。」是阿德爾，他負責鎮守樓下。

「是我。」凱奇說，此時他並沒有做聳肩的動作，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這裏不是你的轄區。」

「如果能阻止槍手，我的確是這樣打算的。」

「好了。凱奇，我們現在必須集中精力。」

告別儀式過後一星期，明信片才寄到。郵資不足。她付清了郵資，花read.99csw.com了三個小時仔細撕下郵局貼上的貼紙，因為貼紙蓋住了兒子的一部分字跡。

「相信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謝謝，盧卡斯。」

盧卡斯悄悄取下臀上的手槍，貼在腰際，開始在人群間穿梭。凱奇拍拍手錶。只剩幾分鐘就八點了。

他回應道：「我牽了嗎？不會吧。我只是說，像帕克這樣的男人並不多見。」

「不行，」她說，「掘墓者會發現的。」

我想你了。我愛你媽媽……

「這樣的話，我想找你的上級商量。你的主管是誰？」

帕克·金凱德卻出現在FBI總部，以專家的口吻宣布書寫分析學是騙人的把戲。

他似乎察覺出盧卡斯的態度有所軟化，趕緊說：「我以後不會再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盧卡斯四下看看酒店的入口與外面的街頭。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商店都已關門歡度佳節去了。她語氣嚴肅地低聲說：「槍手隨時都會出現，您必須馬上離開。」她原本想加上「市長先生」這個尊稱，心思一動還是沒說出。

「你無權逮捕他。」傑弗里斯發火了。

「真不容易。」她說完一頭鑽進人群，輕擦過一名來賓，這人手臂下方鼓鼓的，看起來很可疑。她立刻認出是手機，然後回到凱奇身邊，不知不覺中脫口問道：「他父母出了什麼事？」

盧卡斯把他晾在一邊，對C.P.說：「他們有沒有人進了酒店？」

多數男人身著燕尾服或晚禮服，多數女人身著深色晚裝，裙裾在塗了釉漆的甲板上方一英寸的地方晃動。

女分析師說：「執筆者具有創造力，個性溫和。長大后應是個充滿魅力的男子，聰慧過人，不擅欺瞞，同時也極具愛心。能有這樣的兒子，你真是十分幸運。」

「好吧，」凱奇咧嘴微笑起來，「你覺得帕克這個人怎麼樣？」

探員帶著市長走回那輛加長禮賓車。兩人上了車，傑弗里斯反感地瞪了盧卡斯一會兒，但她卻迅速轉過身，與凱奇一起走回酒店。

「這該由我來判斷。」

盧卡斯緊抓著手機。她知道自己應該請他走人，把他趕出調查小組。也許還應該向特區警察委員會打一份報告。然而她腦海中卻浮現出這樣一幅景象：這位年輕的警探，拖著懊悔的腳步走回家中，而這個家寂靜無聲，和湯姆與喬伊剛過世的那一年家中的情況一模一樣。那種寂靜令人格外難受，就像被心愛的對象扇了一記耳光。他被趕回家后，會獨自過節，獨自承受痛苦的折磨——妻子埃瑪現在不死不活地htｔpｓ://ｒeａd•９９cｓｗ•ｃｏｍ躺在那裡。

「他想怎麼辦我聽說他準備出來參加競選不過民調數字太差了幹嗎要來呢對了薩莉克萊爾和湯姆怎麼樣了他們還真的買下沃倫頓那幢房子了啊我真不明白他怎麼買得起……」

她本以為哈迪會矢口否認，或者至少找個借口說不小心泄露的，或者推說被別人套出機密。但他居然爽快地說：「你把我交給誰都行。肯尼迪是想找機會跟槍手談判，我只是給他一個機會而已。」

「沒什麼，沒什麼。我們只是假裝在聊天嘛。」

有了孩子以後，感覺好像失去了大腦的一部分，被孩子偷走了，怎麼要也要不回來……父母怎麼還能正常地工作，有時候連我也感到驚訝。

她立即抽出槍。

凱奇以他特有的誇張笑法笑了起來，含意是：上鉤了吧。他重複道：「很願意幫忙。」

她多付了十美元，請筆跡性格分析師錄下這段分析。之後每隔幾周，盧卡斯就會播放出來給自己聽。她會坐在陰暗的客廳里，燃起一支蠟燭，喝一兩杯酒，聆聽兒子的未來。

「我很專心啊，你也很專心。他只是不理解你為什麼要對他發脾氣。」

市長生氣了：「好吧，你的上級是誰？」

搞什麼鬼，還帶了電視記者？

「多美啊，看這景色。」

「這可不行！」盧卡斯發怒了，附近一群晚會來賓紛紛望著她。

「燈光打得到處都是。槍手一看見準會溜走的，這簡直像個馬戲團。」

「把他帶出去。」盧卡斯說。

對方遲疑了一下。盧卡斯看都沒看他一眼，兩眼忙著瀏覽停車場，檢查著人行道和陰影。沒有發現可能是掘墓者的人。

「不行，」盧卡斯口氣堅定，看了一下手錶，「掘墓者現在可能已經在這家酒店裡了，我沒時間和你爭論，請你和隨行人員馬上出去！」

帕克……

她迅速掛斷手機，如果哈迪還想說什麼的話，她也沒有聽見。她回到麗茲酒店大堂。

「車禍，飛來橫禍。他母親剛被診斷出癌症，幸好發現得很及時。不巧的是，他們去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做化療的路上，在九十五號公路被卡車撞死。他父親是教授，我見過他兩三次，是個很不錯的人。」

凱奇說：「他大學畢業沒多久，父母就過世了。幾年前他還打過子女監護權的官司，他老婆是個神經病。」

兩人研究著十幾個可疑的對象。她一一予以排除，全是出於直覺，她無法解釋原因。

「市長大人，我們正在執行聯邦勤務，請您務必立刻離開。」

「我知道。他很願意幫忙。」ｈｔtps://ｒead.99csｗ•coｍ

飛機失事六個月後，盧卡斯帶著這張明信片的複印件，請筆跡性格分析師研究兒子的筆跡。

「道理很簡單，他沒有照顧好自己。我是實話實說，問題解決就沒事了。」

「我這就來。」

我門玩得很開心，媽媽。祖母和我一起做並干。

在大廳里，盧卡斯和凱奇的目光迅速在來賓、服務員與職員中搜索、篩選。掘墓者的特徵不多，在場人士卻無一符合。她發現她和凱奇都雙手抱胸，簡直像盛裝執行監視任務的聯邦探員。

肯尼迪瞥了一眼首席助理——他姓什麼來著？盧卡斯想，傑弗里斯吧。附近有個記者，正舉著攝像機記錄下整個爭執的場面。

又是一陣沉默。

一股怒火躥遍盧卡斯的全身，猛烈得就像先前對帕克爆發的怒氣。她抬頭看著市長，伸出一根手指點向他的胸口：「市長，這是我主管的任務，不容你干擾。你要麼跟阿德爾探員走，要麼我把你押到市中心去坐牢。你自己決定。」

「那，至少叫他們回客房去。」

「隨便聊聊嘛。」他聳了聳肩，「你覺得他怎麼樣？」

「阿德爾探員，」她說，「拘捕市長。」

「什麼？」凱奇問。

「是啊。我知道他很厲害。」

「用不著你操心。」她喃喃地說，一面回想起她也曾對帕克說過市長這番話，「走吧，C.P.。」

「市長，請您想一想，」她怒不可遏地說，「多數人都不是房客，只是本地人，到這裏來吃晚餐，參加晚會。」

「能看到煙火嗎？」

這是兒子的魂魄寄來的明信片。

「說點兒有意思的事。」她低聲說。

離八點只有十五分鐘了。

肯尼迪繼續說：「疏散！讓他們離開！」

瑪格麗特·盧卡斯望著麗茲酒店裡其樂融融的景象。

開心的人群享受著晚會的氣氛，享受著與朋友共度的時光。

有機會欣賞午夜煙火晚會，他們心懷感激，有機會慶祝一下、遠離首都的壓力一晚，他們也感到慶幸。

哈迪沉默了片刻。「我很抱歉，瑪格麗特。」他嘆了口氣，「我只是想盡點力。我不想看更多人喪命。對不起。」

街頭外勤……

「因為你情願犧牲……多少人，十幾條人命？還是二十幾條？」

她只能選擇相信，否則她會精神失常。

大家全在找一個幾乎沒有特徵的男子。

肯尼迪居高臨下地看著盧卡斯。他比盧卡斯足足高出一個頭。他說：「務必疏散客人，讓他們安全地離開。槍手一現身，讓我和他談判。」

想著這位文件鑒定師的同時，她也再次想起那張明信片。

九*九*藏*書不是的！這時她生起悶氣來。她堅信筆跡性格分析師告訴她的話。

很可能戴了一條金十字架項鏈。

集中。

「該死！」凱奇說。

「是嗎？」她喃喃地說，再次神遊天外。

「什麼？」

「我不知道。」

這次凱奇的聳肩表示贊同：「說得好，我同意。」他沉默片刻。

「他就是這麼做的。」

有律師和醫生，從客戶和病人的痛苦中偷閑幾小時。也有家長，趁孩子不在身邊時喘一口氣。還有情侶，一心只想找一間沒有人的特等艙。

「關起來嗎？」

行？不行？

「他人很好，」凱奇主動說，「為人正直，而且頭腦也不錯——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你真該看看他玩的那些謎題。」

她和凱奇並肩站在大門口。這裏擠進了數百人，參加晚會，享用晚餐。盧卡斯身穿親手設計和縫製的深藍色套裝，剪裁得十分合身，布料是昂貴的精紡羊毛紗，下半身是長長的百褶裙。她在外套里特意設計出一個褶皺，以確保配在她臀部上的格洛克十號手槍不會破壞服裝精緻的線條。穿著這身套裝無論是去欣賞歌劇還是去豪華餐廳都很理想，無奈她只參加過婚禮與葬禮。她把這套衣服稱為「婚喪裝」。

不對，她知道今晚過後，她再也不會見到帕克了。那樣的話，正合她意——

「她有這個權利。」凱奇這時也動怒了，聳肩的動作極為細微，「連你也可以一起逮捕。」

喬伊寄來的明信片。

「我覺得應該沒事，掘墓者不可能看見。」

「咱們太顯眼了。還是假裝聊天吧。」

現在，凱奇卻想替她做媒。沒錯，她與帕克的確有相似之處。兩人都很聰明——而且都自視甚高。兩人生命中都有欠缺的部分。兩人都築起高高的保護牆——他是想排除危險，她則想避免撤退到牆內，因為最險惡的危機就埋伏在裏面。然而，造就她成為優秀警察的本能卻告訴她，兩人之間不會有什麼結果。究竟是什麼原因，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儘可能回歸到「正常」生活，養了一條狗——讓·呂克，交了一些朋友，收集了一堆CD，加入慢跑俱樂部，學習縫紉。但是瑪格麗特·盧卡斯在感情方面抵達「高原穩定期了」，在FBI的圈子裡，這個詞是用來描述某個探員註定無法晉陞的術語。

「警探，」盧卡斯說，極力控制怒意，「攻堅行動的信息屬於內部機密，你應該清楚。如果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把你交給聯邦檢察官處理。」

「歹徒出現了嗎？」她對著領口處的麥克風，神情冷峻地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