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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解謎大師 第四章

第四部 解謎大師

第四章

「何止高明,帕克。」
「肯定。」他接著說,「《哈特福穗新聞時報》的槍擊案發生在十一月,塞斯曼就是從那時開始追蹤菲爾丁的下落。」他回想起塞斯曼的筆記本,「報社槍擊案是他倆聯手干下的第一樁。」
帕克接下檔案夾,湊向燈光,拿來一把放大鏡,檢視著裏面的文件。過了一會兒他說:「筆畫的寬度……很高明。」
帕克說:「他肯定早就計劃好逃跑的步驟了。每個階段,他的設想都比我們快一步。他已經沒有什麼絆腳石了。」
「我們中計了。」帕克邊踱步邊說。他的腦海深處快速地拼湊出詭計的細節。他問盧卡斯:「哈迪是怎麼成為偵辦小組的一員的?」
「偽造文書?」盧卡斯問。
「只不過,」凱奇說,「他是意外被撞死的。」
「可是,他人在哪裡?」副局長問。
凱奇問:「可是,躺在停屍間的那個,我們以為是主謀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就這麼多?」盧卡斯很驚訝。
「答對了。」
帕克猶豫著,看著她冷酷的眼睛,然後朝一條蜿蜒的小徑點了點頭。小徑通往一個巷口:「往那邊走。」
帕克說:「傑里米喜歡編造事實。」他對無名氏兄妹解釋「謊言」的概念時,就是以這種巧妙的說法來說明的,「那批信是他偽造的。準備賣五千美元。」
「他會開車到路易斯維爾、亞特蘭大或紐約,」盧卡斯說,「不過我們會對各地外勤處發出通報。請他們派探員到所有機場、火車站和公車站守著,還有租車公司,去車管所和地方辦事處找地址,再打電話給康涅狄格的州警。」她停頓一下,看著帕克。看得出來,她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男子揉揉眼睛,朝老式發條鬧鐘看了一眼,說:「喂,帕克,三更半夜的。看看我這個東西,你喜歡嗎?」
聊聊天。聊什麼都行。
「可是,幹嗎殺這麼多人?」副局長問,「不可能只為了錢吧。他一定跟恐怖分子有關。」
「是嗎?」
凱奇向帕克瞟了一眼:「是他想出來的。」
他辨別不出來。他說:「好吧。」
她向下看了一眼,掏出手槍,扣上外套。她眯眼看著他背後,檢查這一帶的景物。
他將視線轉迴路面,向弗吉尼亞州的亞歷山德里亞前進。
「完全正確。這個案子是他的巔峰之作。這一次他要大撈一筆,然後退休。」
「哈迪碰那封信時必戴手套,不過他確定讓跑腿人留下指紋,讓我們證實屍體的指紋符合不明身份者的指紋。」
這男人愛抽煙,指尖泛黃。帕克回想到他從來不在房子里抽煙,唯恐污染了他的作品。傑里米與所有常見的天才一樣,習慣再壞,也九-九-藏-書不會影響天賦。
盧卡斯下車,帕克也跟著下車。他繞過車身來到她那邊,兩人面對面站著。他多想抱住她,伸出雙臂摟住她,兩手滑向她的腰間,將她拉過來。她看了他一眼,緩緩解開外套的紐扣。他瞥見她穿的白色絲質上衣。他向前走一步,想要吻她。
帕克回想起哈迪奮勇進擊大巴的模樣,接著說:「在國家廣場的時候,射中掘墓者的人可能就是他。如果探員活捉到掘墓者,可能會泄露他的秘密。」
他的鬍子亂如鐵絲,頭髮蓬鬆茂盛,穿的是破爛骯髒的浴袍。顯然剛才帕克猛敲搖搖欲墜的門時,吵醒了熟睡中的他。
帕克說:「跑腿的。是哈迪花錢請來送信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了解這種人。他就像偽造文書的人。」
「哎呀。」帕克跟著說。
「一萬七,如果某人肯賣的話。不過我絕不會賣。我以前被帕克逮過一次,」傑里米對盧卡斯說,他用中指和拇指拉拉鬍子,「他是全世界唯一能看穿我的人。怎麼被他識破的,你知道嗎?」
「是啊,」帕克作證,「手工的確是天衣無縫。墨水、模仿筆跡、下筆、收筆、語法、周遭空白處都注意到了……只可惜啊,政府印製廠在一九六三年八月更改了總統的信頭。傑里米弄到了幾張改版后的信紙,用來創作偽造品。而他偽造的信日期是一九六三年『五月』。」
傑里米的臉孔扭曲:「那些信啊?哈,別提了。太業餘了!就算是真的,又有誰在乎呢?我弄到的這批信件,是肯尼迪和赫魯曉夫之間的通信。根據信件內容,肯尼迪願意在古巴事件上作出妥協。如果真的妥協的話,整個歷史可能改寫。他和赫魯曉夫準備瓜分古巴島,一半分給蘇聯,另一半分給美國。」
帕克接著說:「大概可以賣到一萬五吧。」
「現在是半夜兩點,」帕克說,「誰會看電視呢?而且已經錯過了報社截稿的時間。就算把他的照片傳出去,他在日出前可能就已經潛逃出國了,過兩天就可以躺在整形外科醫生的手術台上。」
盧卡斯說:「這樣說來,他已經計劃兩個月了。」她以厭惡的神態嘆著氣。
自稱是哈迪的男子留下幾枚清晰的指紋,已經輸入指紋自動辨識系統檢索中。如果他的指紋在全美任何一地建過檔,馬上可以拆穿他的身份。
「那當然。」
「對,她是。」
盧卡斯搶在帕克之前邁進大門。她環顧四周,然後收起手槍。屋裡堆滿了書本、傢具、紙張,牆上掛了上百幅簽名的信件與歷史文件的碎片。十幾個書架上擠滿了書籍和文件夾。一張繪圖桌上擺滿了墨水瓶與幾十支read.99csw•com筆,佔滿了小小的客廳。
「完美的偽造品。」他低聲自言自語。
他猛然發現自己正在考慮與她建立一種能延續下去的關係,不只是一|夜|情也不是一周情或一月情。這種一廂情願的幻想,究竟有何依據?其實沒有任何依據,只是個荒唐的想法。
「沒有,」帕克斬釘截鐵地說,「完全跟恐怖主義無關。不過副局長說得對,他不是為錢而來。哎,我知道他。」
帕克說:「是南北戰爭時期的南軍羅伯特·李將軍寫給手下大將的信。」他接著說,「我應該加上『據說是李將軍』寫的信。」
「傑里米,最近還好嗎?」
此人身高大約五英尺。
「信頭的水印,」傑里米說,語帶自嘲,「就栽在區區一個水印上。」
「是啊,當然了。」帕克回答。他很驚訝居然沒人想通。
「有些偽造人認為自己是藝術家,而不是盜匪。他們不太在意金錢,重點是想創作出愚弄世人的作品。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創作出天衣無縫的贗品。」
凱奇問帕克:「勒索信上的指紋又作何解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副局長問,「局長現在就想知道。」
「你認識菲爾丁?」
「我的情報錯誤。」傑里米喃喃地說,「好了,帕克,是手銬還是腳鐐?我做錯了什麼事?」
「哈迪一定在嘲笑我們,」凱奇說著用力捶在桌上,「從頭到尾,他就坐在我們身邊暗笑。」
「機場已經關門了,」副局長指出,「早上之前他上不了飛機。」
肋骨斷裂的凱奇再次疼得五官扭曲,說:「他把裝有追蹤器的袋子留在樓下,把鈔票裝進另一個袋子。他也把追蹤標籤也撕下來了。」
「四千八。」傑里米糾正。
帕克遲疑著:「你最好別跟來。」
「寫給瑪麗蓮·夢露的信嗎?」盧卡斯問。
「說來聽聽。」她說。帕克的注意力並不在精緻的偽造品上,而是看著盧卡斯。她對傑里米感到既好奇又入迷。她的怒氣暫時消散了,帕克看到后心裏非常高興。
凌晨一點十分
副局長說:「我會批准將他列入十大通緝要犯名單。」
他多想握住她的手,陪她坐在休息室或家中的沙發上;或是陪她躺在床上。
「而且研宄與數據科是個坐冷板凳的部門,」帕克指出,「假如市長或警察局局長果真派重大刑案科或刑調科的人過來當聯絡員,大慨也不會發現警察局裡沒有倫納德https://read•99csw.com·哈迪這個人。」
盧卡斯點點頭:「照這樣說來,哈特福德、波士頓、費城那些案子,全都只是試驗而已。只搶走一塊手錶,幾千元錢。用意只想把技巧磨鍊得無懈可擊。」
「往哪裡走?」她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問。
他點頭說:「是被哈迪謀殺的。偷開別人的卡車撞死他,布置成意外的樣子。」
「哦。」帕克向後站。
「大慨六個月,」帕克喃喃地說,「每一個細節都計劃妥當。他凡事追求完美。皮鞋、指甲、衣服……全都無懈可擊。」
很多年……
「是他偽造的嗎?」盧卡斯邊問邊瞟了傑里米一眼。
「我認識他,」她說,「過去幾個月,他常來外勤處,只是亮出警徽,說他負責寫一份報告呈交國會,想收集特區重罪案的數據。特區警察局的研究與數據科每年要作兩次報告。這種數據屬於公眾信息,跟目前調查的案件無關,所以沒人想過要查看他的身份。今天他跑來,說上級派他來當這個案子的聯絡員。」
「什麼?」盧卡斯問。
「不行,我非去不可。」
他心想,未來還有很多年,她可以找時機再告訴他。
秘密可以將來再談。
「傑里米,我覺得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你應該知道才對。」
「傑里米幹這一行不是圖錢。」帕克說。
盧卡斯接著說:「讓我們以為主謀己經死了,把錢帶回來放在證物室。他知道我們會在帆布袋裡安裝追蹤器,也知道他去交錢地點拿錢的話會被逮捕。」
「好吧,可以這樣說。下筆和收筆都很出色。周圍的間隔看起來也很正確,而且符合紙張大小。紙張的年代沒問題吧?」
「而且他挑中的跑腿人沒有前科,也沒有服役的記錄,」盧卡斯補充說明,「讓我們追查不出跑腿人的背景……天啊,他想得真周到。」
「是他選中了越戰紀念牆,因為那兒離這裏不遠。他知道我們假日人手不足,一定會傾巢而出,把總部里所有人都調去找掘墓者。」
「我一定要去。」她的語氣堅定。
「我不需要幫手。」
或者他與盧卡斯可以分享槍戰的故事。無論是聯邦警方、州警或邊境警備隊的警察,沒有人不喜歡拿槍戰的事迹來吹噓一番。
「我跟你去。」盧卡斯說。
「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凱奇問帕克。
「不過她是,對吧?」
「根本不是意外。」盧卡斯說,搶先說出帕克尚未說出口的話。
他再看著她,而她也看著他。不知不覺中,他伸出遲疑的一隻手,碰觸她的膝蓋。她伸手握住那隻手,毫不猶豫。
「什麼意思?」副局長問。
也許她是在嫉妒你。
「不過,掘墓者槍擊的地點是他猜出九-九-藏-書來的,不是嗎?」副局長問,「不就因為他幫忙,我們才阻止槍手在國家廣場濫殺無辜嗎?」
「我知道。」她說。由於使不上力氣,她顯得更加憤怒。
傑里米舉起一份醋酯纖維檔案夾,帕克接下來。
《悲傷往事錄》……
是嗎?他回想起蘇斯博士筆下的「無名氏」,那是一群以灰塵微粒維生的生物,小到沒人看得見。但這些生物確實存在,會瘋瘋癲癲地傻笑,會設計機關,會打造古怪的建築。為何愛情無法建立在看似無形的東西之上?
「是幾年前的事了,」帕克說,「傑里米……怎麼說才好。他弄到了肯尼迪總統的一包信件。」
「院方認為,」凱奇繼續讀出屏幕上的信息,「認為菲爾丁慫恿病人大衛·修斯殺害了這名護士。修斯兩年前入院。在聖誕節那天。他的頭顱受過槍傷,大腦嚴重受損,對別人說的話言聽計從。菲爾丁大概幫助了修斯逃亡。院方的委員會和警方準備調查菲爾丁,不過案發後他失蹤了。這是去年十月的事。」
傑里米默不做聲,只是盯著李將軍的信看,臉上掛著淡淡笑容。
他看著手錶:「我要去找一個人。」
「我沒有承認。我有權保持緘默。」
「你沒事吧?」他問。
「他全想過了,」帕克說,「並不是說我們不必出動探員,只不過他全料想到了。」
或者只是聊聊他與無名氏兄妹有時候聊的東西——漫無邊際地聊天。他們說是「傻聊」。聊聊動畫片、鄰居、居家修繕器材大拍賣、食譜、以往的假期或是未來的假期。
「哎呀。」傑里米說。
帕克與凱奇返迴文件室,這次多了副局長。
埃文斯博士臉部中了兩槍,陳屍在七樓的櫥櫃里。警衛阿蒂傷勢嚴重但沒有生命危險。
也許聊聊瑪格麗特·盧卡斯的秘密,無論她的秘密是什麼。
「傑里米,我已經不是警察了。」
「帕克,我的技巧天衣無縫,這點你不得不承認吧。」
帕克注視著她的藍眼珠——那是石頭嗎?
帕克為盧卡斯拉來一張椅子請她坐,自己也找來椅子坐下。
「是阿蒂的血,」她聲音低沉,注意到他的視線停在血跡上,「不是我的。」她先看著帕克,然後再看了看凱奇。她那磐石般的眼神已經軟化,但帕克看不出她現在的眼神帶有什麼意味:「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然後,他趁此機會,便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證物室扛走鈔票,」盧卡斯憤憤不平地說,「就跟埃文斯說的一樣。他說歹徒把大小細節計劃得妥妥噹噹。我告訴埃文斯,我們在鈔票袋裡暗藏追蹤器,不過埃文斯說歹徒也有反制之道。」
「只不過要用過氧化氫來老化墨水。會被查出來的。」
read.99csw.com但帕克並沒有聽進去。他盯著勒索信看。
兩人開車通過幾乎無人的特區街道,由帕克駕駛。
接著車開到他想找的地址。他將手移開,停下車,一句話也沒說。兩人一眼也不看對方。
「我們可以從大廳的監視錄像帶翻拍出他的照片,」凱奇說,「傳給所有電視台。」
「是真的嗎?」盧卡斯問。
兩人之間無論有何關連——她是英勇的戰士,他是溫柔的主婦——都純粹是幻想。
「那是什麼東西?」盧卡斯問。
傑里米將東西收回。「我還沒賣掉,甚至還沒開始找買主。」他對盧卡斯說,「這隻是我的愛好。培養個人愛好總不犯法吧?」
他盯著帕克和盧卡斯看了片刻,然後不發一言,趕緊退回公寓里彷彿是被彈力繩猛拉回去。
「六人死亡,」副局長喃喃地說,「我的天啊!死在總部里。」
盧卡斯推開門進來。帕克看見有幾滴血濺在她的臉頰上,當即大驚失色。
「大概吧。也有可能查不出來,」傑里米微笑道,「我多學了些新招。你是來這裡是逮捕我的嗎?帕克?」
「修斯就是掘墓者。」帕克輕聲宣布。
有部電腦發出啪啪聲。凱奇靠向前閱讀內容:「是指紋自動辨識系統的報告,也有暴力犯罪資料庫和康州警察局的檔案。我們來看個究竟……」他向下滾動畫面。一幅照片出現在屏幕上,是哈迪:「真實姓名是愛德華·菲爾丁,最後的已知地址是康州布雷斯里,在哈特福德近郊。哼,這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被警察逮捕過四次,其中一次被判刑。也進過少年感化院,不過少年犯的前科不公開。他曾多次因反社會行為接受治療。在哈特福德州立精神病院當過助手兼工友。那裡關的是犯過罪的精神病患者。有個指控他性騷擾的護士被人刺死,之後他就逃跑了。」
「結果被你拆穿了?」
「字顫。」帕克回答。剛才他想湊錢付給保姆時,從口袋裡翻出一張紙。他將這張紙遞過去:「我注意到他的筆跡出現字顫的現象。如果有人想掩飾真正的筆跡,就會出現字顫。我記得當時負責聽寫的人是哈迪,只是我想不通,他為什麼要掩飾筆跡?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勒索信的作者是他。我細看了一下twomiles的小寫i,發現那一點的寫法是『惡魔的淚珠』,因此證實他涉案。」
但盧卡斯也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犧牲了跑腿的替罪羊,方便自己脫身。是他自己說出掘墓者的攻擊目標的。」
「他到底是什麼人?」副局長質問。
一輛汽車停在十字路口,在他們右邊。在車燈的照耀下,帕克瞥見盧卡斯的側影,看見她薄薄的嘴唇,圓挺的鼻子,優美的頸部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