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說：「你還叫他沿著一條固定的路線走回地鐵站或公車站，你就待在送貨車上，等著一頭撞死他。」

「菲爾丁，你偷走了我的過去。」

「你把頭髮剪成他的髮型，還說你是芝加哥郊區人，就跟他一樣。你偷看他寫給我的信……」她閉上雙眼，搖搖頭，「『好得像下雨一樣。』連他的口頭禪都不放過！你還告訴我，說你妻子陷入昏迷。為什麼？原來就是希望我讓你繼續待在偵辦小組裡，而其他人，包括我在內，都不想讓你干擾辦案過程。」

「掘墓者嗎？他稱不上朋友吧。」菲爾丁接著說，「讓他活著，未免太危險了。再怎麼說，你們可能也猜到了，這次是我最後一個案子。反正以後再也用不上他了。」

街上停的每輛車都很眼熟。

湯姆？帕克心想。

帕克問：「掘墓者是你那家醫院的病人，對不對？專門關有犯罪傾向的精神病患者的那家？大衛·修斯對吧？」

盧卡斯繼續對菲爾丁說：「你摸清了我所有底細，發現了湯姆……」

菲爾丁點頭：「是啊，『惡魔的淚珠』。我倒沒想到……你不是說過，到頭來總是會在小地方上栽跟頭。」

就在此時，帕克·金凱德走進前門。盧卡斯對他點了點頭，解釋給菲爾丁聽：「消防車是他出的點子。」

「他叫吉爾伯特·哈弗爾。」

凱奇與幾名男女探員從前門走進來，另有一名探員負責清點鈔票。

而且也變得十分無趣。

菲爾丁訝異地挑起一條的眉毛。

菲爾丁不發一語。

「停屍間的那個人是誰？」凱奇問。

這些手法是他從一個右翼網站學來的。該網站鼓吹自保，以免受到黑人、猶太人、聯邦政府的騷擾。雖然雪地足以顯示入侵者的腳印，但他仍小心檢查這些機關。因為想犯下完美的案件，就不能有一絲鬆懈。

這一點菲爾丁毫不懷疑。

「哦，我們向貝塞斯達消九九藏書防隊借來了雲梯和鉤子。特攻小組和我是從你家樓上的窗戶爬進來的。」

凱奇解釋：「反正你跟普通老百姓也很難相處。希望你會喜歡『跟你這種人』待在一起。」

菲爾丁不願露出欽佩的神色，心裏卻讚嘆不已。「沒錯。很有意思的一個人，對不對？」他對著帕克微笑，「有點像壞巫師。」

「不一定全是。不過通常如此。」

然而菲爾丁被帶出房門時，臉上卻仍然掛著微笑。

帕克說：「我怎麼猜出你就是主謀嗎？因為你的筆跡。我掌握了你的筆跡。我們分析托比搶救回來的黃紙時，負責記錄的人就是你。」

「總得讓你們相信我是真的想去絞架路拿錢逃跑吧。」

「他是什麼樣的人？」

菲爾丁拎起背包，繼續走向自己的房子。他預先布下幾道安全機關，以便留心是否來過不速之客。這些機關都是自製的，做法簡易卻很實用：在門口牽條橫線；前門的門閂與防風雪門上的小片油漆對齊；捲起藤墊的一角靠在門上。

帕克向前猛撲，高舉拳頭，盧卡斯及時抓住他的手臂，以免他擊中菲爾丁畏縮起來的臉孔。

「該死。」他閉上眼睛。

盧卡斯碰碰他的手臂。他看著她。她拿著一本筆記簿，對帕克說：「說給你聽聽也無妨。他對我做過相同的事。」她翻開筆記簿，點了點其中幾條記錄，「幾個月前，我家被人闖過空門。小偷就是他。他記下了我生活中的大小瑣事。」

菲爾丁頓時坐立難安：「可是，他又不知道我的真名和地址。」

探員拉他站起來，將他推進一張扶手椅。

帕克說：「偽造文件圈裡的人喜歡說：『你無法料到每一件事。』這話不對，應該必須要考慮到每一件事。」

凱奇問：「犧牲自己的朋友，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帕克氣得直發抖，放下拳頭，走到窗口，觀看雪景。他強迫自reａd.9９cｓｗ•ｃoｍ己鎮靜下來。他相信假如這裏只有他與菲爾丁兩人，他可能會要他的命。不是為了替今天喪命的人算賬，而是因為他仍能聽見羅比嗓音中的驚恐。爸爸……爸爸……

「這個房子嗎？」帕克忍不住了，「完美。」他邊說邊看到菲爾丁臉上自大的笑容消散。他繼續數說道：「犯下完美的案子后，你想用完美的護照。你會去找這一行最頂尖的偽造師。他碰巧是我的朋友。也不算是，只能說我們很熟。我讓他進過一次監獄。」

他臉上的表情說明他一片茫然。她說：「對了，那些暗線機關嗎？你愛逛的那個網站，宣傳什麼雅利安民兵之類的狗屁話，我們也跟大家一樣加入收藏夾了。」

「我當時也有點擔心，」菲爾丁說，「可是，你讓我做記錄，我總不能掉頭就走吧？我盡量隨機應變，盡量掩飾筆跡。」

一名探員走進門口：「好了，菲爾丁，接你的車子來了。」

「你是在哪兒認識他的？」

小小的細節……

「你很害怕嗎？」菲爾丁問，他顯得氣急敗壞，「有何不可呢？上帝啊，有何不可呢？為什麼丟了一百萬條人命一定要比丟了一條人命可怕呢？差別只在殺人與不殺人而已。要殺的話，只是程度不同。如果合理的話，如果『合乎效率』的話，該殺的就一個不留。不願接受這種道理的人都是天真的傻瓜。」

「對，不過你打過電話給他。」帕克反駁。

菲爾丁發現自己並沒有站住，而是向前傾倒，趴在地上，被她用力抓住，手槍抵著他的耳朵。鈔票被人拖走了，他的雙手被兩名彪悍的探員銬住，口袋也被搜遍。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他慢慢走過側院，停在他租的房子與隔壁相隔的圍牆邊。

壞巫師……

他的屋子裡，也沒有出現他不熟悉的動靜或陰影。

菲爾丁不清楚她剛才躲在什麼地方。也許躲在門htｔｐs://ｒｅａd.9９cｓｗ.coｍ后吧；也許躲在衣櫃里。錯愕不已的菲爾丁還來不及感受腎上腺素躥流全身的感覺，手槍便已被人搶走，瑪格麗特·盧卡斯大喊：「不許動，不許動，我們是聯邦探員！」

「在移動指揮所的時候……我提到我兒子的事。結果沒過多久……天啊，沒過多久，羅比就在車庫裡看見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掘墓者！……你打電話通知他，叫他去我家！去嚇嚇我兒子！」

知道答案以後，謎題總是變得很簡單。

然後他就可以——

凱奇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繼續說：「波士頓、懷特普萊恩斯、費城的人也想找你過去。我猜哈特福德也一樣。」

帕克搖搖頭說：「謎底只有對與錯的分別。沒有差點兒答對的謎底。」

馬路對面朝向他的所有房屋內燈光全部熄滅，只有哈金斯家例外。這是正常現象。菲爾丁事先觀察到，哈金斯家很少在凌晨兩三點之前就寢。

「只是個沒出息的傢伙。差不多是個無業游民。我答應給他十萬美元，請他送信到市政廳，另外請他幫我租直升機，租下藏匿屋。我讓他自認為是我的搭檔。」

盧卡斯問：「有關掘墓者的那些資料，你一直都握在手裡，對不對？你根本沒去圖書室。」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降落傘般落下。積雪已達兩英寸，暗夜因此寂靜無聲。

盧卡斯也想加入瓦解菲爾丁信心的行列。「從這條街上的公用電話亭打的。」她朝屋角點點頭，「我們聯絡了電話公司，調出了通話記錄。」然後她舉起一幅電腦列印出的照片，「我們從FBI總部的監視錄像帶翻拍下來，給這一帶的六七個人看過，然後直接找到了你家。」

「他嗎？」菲爾丁問，「他打電話找我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差點露餡。不過後來倒是很順利。」他一面分析一面點頭，「只說一件事，我必須讓你們鎖定麗茲，不能讓你們猜出read.99csw.com淑女麗茲。背叛了大家以後，我為了贖罪，替你們找出『掘墓者』這個綽號的淵源……你知道嗎？帕克，你還真不賴。怎麼猜到的？」

「盧卡斯，我必須突破你的心理防線。我早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對手。」

探員帶走他。他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

「帕克，承認吧，我很厲害，對不對？」他粗魯地說，「畢竟我差點兒就得手了。」

「肯尼迪市長呢？通知他去麗茲的人是你啊。」

她低聲說：「我能理解。不過打了他，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的確是比較喜歡跟我這種人相處。」菲爾丁說。

「又不是從這裏打的。」菲爾丁爭辯道，他的口氣帶有哀怨的鼻音。

「可是，雪地呢？」他問。他這時才因受驚而哆嗦起來，「雪地上沒有腳印啊。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一定要讓你們相信主謀死了。不然你們不會把鈔票搬回證物室……」

「巴爾的摩的一家酒吧。」

帕克驟然想起一件事，心臟停止了跳動。

菲爾丁聳聳肩：「帕克，要怪就怪你太厲害了，我不得不讓你停下來。你們跑去突襲我的藏匿地點——對了，居然被你們找出來了，真夠厲害的——那時我去外面打電話，留言叫我的朋友去探望一下你家小朋友。我考慮過殺掉他們——當然也連你包括在內——可是午夜前後我需要你待在總部，讓我在推測出最後一個槍擊地點時更具有可信度。」

帕克坐在菲爾丁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抱胸。帕克至今仍忍不住想把他當成「警探」。菲爾丁如今看起來蒼老了很多，像泄了氣的皮球。帕克記得不久前還希望不明身份者能活下來，因為他想研究這個人的大腦是如何運作的。兩個解謎大師的對決。如今他如願以償。然而現在的他絲毫感受不到職業上的好奇，只覺得噁心。

「可是，你怎麼狠得下心來殺這麼多人？」盧卡斯低聲說。

「過去不九-九-藏-書拿來善用，留著做什麼呢？」他語調平穩地說。

「對。當然了，我就是靠那些資料來給修斯取『掘墓者』這個綽號的，讓你們以為他想報復政府。只不過……」他四下看看客廳，「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但是小寫的i上面的那一點讓你露出馬腳。」

終於下雪了。

「啊，就是神秘的吉爾伯特·瓊斯，」帕克說，「租直升機的也是他吧？」

愛德華·菲爾丁背著沉重的絲質背包，右手拿著裝有消音器的手槍，踏雪穿過帶狀樹林和樹叢。這裡是馬里蘭州的貝塞斯達。他從FBI總部出發，開了兩輛「接力車」，一路回到這裏。所謂「接力車」是指專業搶匪在逃亡路線上預藏的車輛，中途換車以擺脫追兵。一路上他只在主要的高速公路上行駛，時速維持在最高限速。他把車子停在樹林的另一邊，徒步走完剩下的路。背包里的鈔票沉重，讓他快不起來，雖說華盛頓這一帶屬於高房價郊區，地段寧靜，治安相對良好，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錢留在車上。

他打開門鎖，思考著接下來的步驟。他只在這裏待五到十分鐘——將鈔票放進幾個裝有兒童玩具的箱子，然後帶走其他行李箱，開車上路。沿路有三輛事先安排好的接力車，一輛換一輛，開到馬里蘭州的海洋城，搭上他租來的小船，兩天後抵達邁阿密，然後租飛機飛往哥斯大黎加，當晚他會搭客機飛到巴西。

盧卡斯問他：「接下來的十年，你會蹲在一個八英尺見方的牢房裡，等最後有人替你打一針，想到這裏，不知道你作何感想？」

他把裝錢的背包放在鄰居家的樹底下。他挺直身體，讓肌肉享受無重負的輕鬆。他沿著圍牆前進，檢查前院、後院、側院的地面。雪地上沒有腳印，房屋前面的人行道上也沒有。

菲爾丁說：「帕克，我就知道你是高手，是最大的威脅。早知道一開始就叫掘墓者先把你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