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說：「你在這裏等著，我馬上回來。想不想吃東西？你餓嗎？」

他端詳著玩具。「哇！」他欣喜崇拜地說，然後將手槍遞給帕克，接下玩具。

怎麼辦？……

「嗯嗯，好的。」

這時他找到了，是送給羅比的聖誕禮物之一，棒球棍。他一把抓起來，握緊貼著膠布的握把，往回爬向樓梯。

「沒事了，親愛的。」

在餐廳？還是一樓的書房？

帕克抬頭看。

不會有事的，他們會活得好好的。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把槍交給我。你叫什麼名字？」

諸如此類的事。

帕克將烏茲槍拽過來，環視四周。

掘墓者知道帕克的長相。他今晚早些時候來過他家。帕克的兒子很像泰伊，只是掘墓者不喜歡帕克的兒子，因為帕克想逼掘墓者回康涅狄格那家醫院。帕克想把他和泰伊分開。

帕克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感覺女兒輕輕倚在胸口上。

無名氏！他絕望地想著，一面連滾帶爬地朝樓梯跑去。他不能讓掘墓者上樓。他寧可和對方同歸於盡，哪怕臨死前死命掐住掘墓者的脖子也行，只要能救孩子們一命，犧牲自己也無所謂。

帕克拾起烏茲槍，連帶手槍一起拿上樓。他將這兩把槍放在衣櫃最上層，把門鎖緊。

「可以考慮。」

「跟你換。」

他喜歡雪。

要是高聲呼喚兒女讓他們跳窗逃生，他們很可能只會下樓看個究竟。他必須親自上樓，帶著他們一起跳窗。他會儘可能選擇具有緩衝作用的地方跳。雪地稍具緩衝作用，也可以對準圓柏樹叢跳下。

無路可逃了。

男孩繼續盯著掘墓者，淚水流下臉頰：「他殺了我爸爸。他把我帶到這裏，開車載我過來。」

他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帕克緩步向前，但男孩九-九-藏-書舉起槍對著他。帕克只好停下，然後緩緩向後退：「把槍放下吧。好嗎？行不行？」

掘墓者後退，想摸清方位。帕克看見前方地板上有個尖銳的東西，閃閃發光。是一片長長的碎玻璃。他伸手去拿。

打中他了嗎？掘墓者無法判斷。

地毯中央還趴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他從男孩身邊繞過，繞過掘墓者頭部周圍的一攤鮮血，走向聖誕樹，彎腰拿起一樣東西，然後退回原地，跪下，對男孩攤開右手，掌心向上，手中空無一物。接著他飛快地用左手遞出羅比的「星球大戰千禧之鷹」太空艦。

「他家的事和咱們無關。」

趁掘墓者快走到拱門的時候，帕克迅速從沙發後面爬出來，發起進攻。

掘墓者顫抖了一下。雙手握著的機關槍掉落地上。他的眼睛凝視著帕克背後，接著垂下頭，癱倒在地板上，向前傾倒，後腦勺有個彈孔。

「嘿，小夥子。」帕克盡量讓聲音不顫抖。

但帕克無法分辨聲音的來源。

片刻之後，帕克呼吸轉沉，心滿意足地墜入夢鄉，而子女緊挨在他懷中。沒有什麼能比今晚的睡眠更香甜了。

腳步聲非常接近了。玻璃碎裂聲。腳步稍停。又是咔嚓一聲。

這裏沒有小狗，沒有緞帶。只有一個擦亮的花環和一棵漂亮的樹。

他準備一躍而起。

掘墓者覺得自己很開心。教導他的人又打電話來了，就在一小時前。不是留言，不是由語音信箱那個嗓音像露絲的女人宣布的，而是直接撥到他手機上跟他通話。他告訴掘墓者，雖然掘墓者去了那道黑牆，做了他應該做的事，但是今晚的任務還沒結束。

該怎麼辦才好？

「爸爸……」斯蒂菲還在睡夢中，輕聲咕噥著。

掘墓者走進廚房，看見帕克ｒｅａｄ.9９cｓw•cｏｍ從桌子底下滾出來，跑進走廊。他繼續發射成串的子彈。帕克的臉看起來彷彿露絲的臉，就像他把玻璃送進她脖子之前的模樣。也像帕米拉的臉，就像他把刀子送進金十字架下面胸口時的模樣。這個聖誕禮物送給你我愛你會加倍愛你……

他在哪裡？在哪裡？

「把槍給我吧。」

帕克帶羅比上床，睡在妹妹旁邊。他得拿出手機，撥電話給九一一。可是羅比不願鬆開父親的手。

距離對手六英尺遠時，他踩中了羅比的玩具，產生響亮的碎裂聲，掘墓者轉身，帕克正好一頭撞上，撞得掘墓者來不及反應，應聲跪下。他一拳揮向掘墓者的下巴，用力強勁，但掘墓者閃躲開來，揮拳落空的帕克因此倒向一邊，跌在地板上，伸手想搶走掘墓者的機關槍，可惜掘墓者反應太快。他抓起槍后，立刻站起身。帕克無計可施，只好撤回沙發後面的狹長空間。

帕克在他走到樓梯前適時地攔住他，一手摟住，將他帶回卧室。「可能只是煙火吧。」

他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吱吱嘎嘎地踩在門前的街道上。他望向窗外，看見男孩跑過前院草坪，手裡抓著太空艦，消失在街頭。

哦，看啊，多漂亮的聖誕花環，多漂亮的聖誕樹，擺在帕克·金凱德溫馨的家裡。泰伊一定會喜歡的。

還沒……咔嚓……還沒結束。

男孩置若罔聞。他警覺地掃視室內，眼神在聖誕樹上稍停片刻，旋即轉回掘墓者：「他殺了我爸爸。為什麼要殺我爸爸？」

但掘墓者知道，他是不會逃走的。因為孩子在這裏。父親不會丟下孩子不管。

如果帕克·金凱德活著，掘墓者永遠沒法到——加利福尼亞。沒法去西岸。

「他殺了我爸爸，」男孩依然目九*九*藏*書不轉睛地望著屍體，對帕克說，「我親眼看見他開槍殺死我爸爸。」

「剛才做了噩夢是吧？」帕克問。

「明年我們可不可以放鞭炮？」男孩睡意朦朧地問。

他走進客廳，舉起機關槍。

他想象著瓊上法庭作證的情景。

剛才為什麼要把手槍還給盧卡斯啊？

「把槍給我。」帕克低聲說。

帕克在地板上滾動，遠離掘墓者，擦傷了胳膊肘，剛才又撞在餐桌邊緣，這時隱隱作痛。他彎腰閃躲子彈。

掘墓者覺得很冷，掘墓者想儘快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然後離開。

哦，不！掘墓者來到樓梯底下，正要抬頭往上爬。臉上一片漠然，毫無表情。

在走廊嗎？

然而，就算他非死不可，他也要先確定孩子們不會和他一起喪命。他用襯衫袖口包住玻璃片的下半部分，握緊這片碎玻璃，準備割斷殺手的喉嚨，希望殺手在上樓對付熟睡的子女前失血過度而亡。第二天早上無名氏兄妹會看見什麼景象，他想不下去了。他繃緊雙腿，握住臨時做出的玻璃刀。

他向樓上瞟了一眼。剛才的槍聲顯然沒有驚醒無名氏兄妹。

「他死了。渾蛋。」

「好。」

凌晨三點整

怎麼回事？他慌亂地想著。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我只聽見槍聲。」

他寧願待在外面。他喜歡……咔嚓……喜歡……雪。

他又能怎麼辦？又能編出什麼樣的借口？

掘墓者繞過沙發，舉起槍。

「讓我過去那邊一下下。」他朝聖誕樹點頭。

「爸爸？」

「沒事了。」帕克說，「你叫什麼名字？」

一個小男孩……怎麼可能？是個年紀很小的男孩，黑人，握著一把手槍。他慢慢向前走，盯著屍體。像電影里的警察一樣，男孩手裡端著大槍，對準掘墓者的背部。由於槍太九_九_藏_書重，他必須用雙手才能舉起。

帕克在他身邊躺下。他看了一下時鐘，三點三十分。瓊十點會帶著社工人員過來……天啊，多麼可怕的噩夢。牆壁上多了十幾個彈孔，傢具毀損，櫥櫃被射中，後門也壞了。

此時傳出驚人的一響，是沒裝消音器的手槍發射的單發子彈。

「我親眼看見他開槍，就在我面前。我一直等這個機會蓋掉這個壞蛋。我在他車上找到了這把槍，點三五七的手槍。」

掘墓者聽見了聲響，停下腳步，姿勢僵硬地轉過身，走向餐廳。猶如以前一部恐怖片《突變第三型》里的外星怪物。

附近有動靜。羅比正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沒有，應該沒有。他看見帕克爬進另一個房間，關掉電燈，在地上滾動。

武器……能拿什麼武器來反抗？沒有武器。無法進廚房拿刀子，也無法進車庫拿斧子。

然而此時又射來一連串的子彈。他放棄樓梯，俯衝進客廳。

帕克再次慢慢直起身子，舉起雙手，掌心向前：「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男孩端詳著塑料玩具，手槍開始下垂。他比羅比矮得多，體重大概只有六七十磅，但眼神看起來要比帕克的兒子成熟二十歲。

這時他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帕克無法向他直衝過去，因為他一起身就會被掘墓者看得一清二楚，在掘墓者面前跑不到三步就必死無疑。因此他將球棒扔進餐廳，撞碎了碗櫥。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聽見槍聲。好可怕！」

男孩沒有吭聲。

掘墓者知道這一點，因為他也不願留下泰伊。帕克不會留下九九藏書那個金髮的小男孩和那個深色頭髮的小女孩。

「聽我說。」教導他的人說，掘墓者乖乖聽著。他應該去殺三個人。一個叫凱奇，一個叫盧卡斯。還有一個叫帕克·金凱德：「先殺了他，明白了嗎？」

殺手眯起眼睛，四下張望，發現了帕克的藏身之處。帕克抬頭凝視著他那雙無神的眼睛，心想，盧卡斯的眼睛根本不算是石頭眼睛。她的眼神再怎麼像石頭，也勝過這隻生物的眼睛一百萬倍。殺手步步逼近。繞過沙發，來到後面。帕克渾身僵硬。這時他看著掘墓者背後，看著聖誕樹。他想起一家三口，他和無名氏兄妹，在聖誕節上午拆開禮物時的情景。

心懷這幅情景死去也不錯，他想。

他心裏想著彈孔，想著彈殼，想著毀損的傢具，想著屍體。

「然後到凌晨四點三十分，」教導他的人說，「你要到第三街的聯邦拘留所里來，我會在診所里。診所在一樓的後面。我會假裝生病。你把見到你的人都殺光，之後救我出去。」

他再次扣動扳機，帕克衝出廚房門。

「我聽見鞭炮聲。彼得·惠特蘭在放鞭炮。他媽媽不讓他放，但是他還是偷偷放了。被我看見了。」

他屬於防分析型……

汗水從帕克臉頰上流了下來。他雙手顫抖，蜷縮在沙發後面。

有意思……

腳步聲，輕微的腳步聲。掘墓者踩到碎玻璃和陶瓷的碎裂聲。

他想去哪兒？帕克心想。特區嗎？還是西弗吉尼亞？他沒空替這個男孩著想，因為自己的兒子佔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帕克被車門重重關上的聲音吵醒，聽見瓊說：「我們早到了幾分鐘，不過我保證他不會在意的。小心腳下。他知道我們會來，卻連積雪也懶得鏟。還是老樣子，老樣子。」

帕克全身緊繃起來。

帕克消失在房子的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