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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解謎大師 第八章

第四部 解謎大師

第八章

「斷了肋骨。」
沒希望了……
「屋頂上還剩下幾隻老鷹。今天早上坐在你家的時候想出來的。」
「提到了。繼續講。」
她的確是一個謎。帕克看著她,看著她的妝容,看著首飾。白色絲質上衣散發出溫婉的氣息,底下的內衣綴有精美的蕾絲。而且她今天灑了香水,而不只是香皂的氣味。讓他回想起什麼?他一時想不起來。
他站在樓上的走廊,腳趾在地毯上收緊。他告訴自己,別讓她進門不就行了?打死也不開門。逼她去法庭申請,怎麼也能拖上個兩三個小時。
瓊臉上維持著親切的微笑。她在客廳里走動,仔細查看。「這地方和昨天不太一樣。」她經過前夫身邊時低聲說,「帕克,你跟這個小瘦子傑吉上過床了?」
羅比大笑,然後慘叫一聲:「我的是大鳥——」
「我想喝點咖啡,」社工說,「順便給我半個麵包吧。」
「我沒留意時間,」帕克說,「大概很晚吧?」這個說法後面跟著一個大問號。這場戲的編劇是盧卡斯,他認為應該按照她的劇本行事。
「可是外面正在下雪呢。」
「假裝義大利人?憑你那種頭髮?」
「那就整個給我好了。」
他的肩膀和頭部的劇痛,是昨晚掘墓者進廚房門時他在地板滾動撞傷的。要不是這些傷勢還在,他會以為昨晚的槍擊事件是一場夢。
「好吧,至少我答對一部分,對不對?」
「這個嘛,」帕克回應,「你考慮到了沒有明講的事實,這一點很正確。」
這是親吻她的大好時機,他抓住機會輕輕地親了她一下,隨後盧卡斯開始倒咖啡,帕克回到客廳抱抱兒女,在新年的第一天向兒女道早安。
「而這個謎題的部分線索,跟老鷹的習性有關。」
「想出什麼?」
「是我們害你卷進這場混亂的。能幫這麼一點兒小忙是應該的。」
「傑吉,盧卡斯。我是帕克的朋友。」
「前妻。」瓊邊說邊邁進大門。社工是個身材臃腫的褐發女九九藏書人,她跟在瓊身後走進來,最後則是長相俊美卻反應慢得出奇的理查德。
紙張的窸窣聲。
完好如新。
她笑了,無疑是被他臉上的表情逗樂的:「你昨晚打電話到拘留所,說你被嚇了一跳。值夜班的人打電話通知我。我試過你家電話,結果電話公司說你家電話斷線。費爾法克斯郡的特攻隊在三點半左右趕到,進行無聲包圍,結果發現樓下有一具屍體,你卻在床上呼呼大睡。槍殺掘墓者的人是誰?不會是你吧?」
她露出猶豫的微笑。「大概吧。」沉默了片刻,「對了,咖啡煮得怎樣?我不常煮咖啡,想喝的話,通常就去星巴克。」
斯蒂菲不置可否地說:「哦,是紫恐龍巴尼。」
掘墓者的屍體——消失了。他陳屍的地方也換上了全新的東方地毯。
盧卡斯問客人:「要不要喝點咖啡?要不要吃個麵包甜卷?帕克親手做的。」
牆上的彈孔,血跡,他又能作何解釋?也許他可以——
「是你嗎?……你做了什麼事?重新裝潢過了嗎?我昨晚怎麼沒聽到動靜。」
盧卡斯走進廚房,片刻後端了餐盤出來。她說:「帕克的廚藝很不錯。」
「答錯就是答錯了。」他大笑。
他接著說:「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然後再度停口。
「這個謎語很有欺騙性,因為答案不止一個。」
進入廚房后,他關上通往客廳的門,然後轉向盧卡斯,悄聲說:「怎麼弄的?到底怎麼回事?」
「我先前說有事,」她說,「其實是想整理整理房子,另外想替朋友的女兒縫一件上衣。」
「沒有,瓊。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門鈴再次響起。
「哎!」他愣了一秒才答應。
這幅情景已經夠他吃驚了,但真正令他錯愕的是房子的狀況。
帕克繼續下樓梯,忍不住摸一下昨晚確定被一串子彈穿過的牆壁。石膏板平滑得有如斯蒂菲的臉頰。
「一個小孩。他說掘墓者殺了他父親,還說是掘墓https://read.99csw.com者帶他過來的。別問我為什麼。那男孩後來什麼也沒說就溜走了……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大巴上的屍體是誰?」
他深呼吸,開始走下樓。
「凱奇,」盧卡斯說,「他還好,只是摔斷一根肋骨。醫生是不是這麼說的?」
他覺察到瓊正盯著他,還擺出虛偽的微笑:「我剛剛說了『你好,帕克』。」
「好。農夫射中了屋頂上的一隻,但是我們不知道另外兩隻有什麼反應。兩隻可能會待在原地。所以答案是剩下兩隻。或者其中一隻會飛走,另一隻留在原地。或者兩隻都飛走,所以一隻也不剩。以上就是三個謎底。」
前妻根本不懂孩子的心,帕克聽著直搖頭,對盧卡斯微笑起來。但她沒有看到。她的頭轉向客廳,被孩子的聲音迷住了。過了半晌,她望向窗外,盯著飄落的雪花,最後才說:「那個人是你太太?你們倆看起來不怎麼像。」
她看了他一下,發現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
她遲疑了一下。「是我的小名,」她說,「家人都這樣稱呼我。我不常用。」
社工吃了一個麵包甜卷之後又吃了一個:「可不可以跟你要一份這個東西的製作方法?」
「因為,」她邊說邊伸出一根手指對準他,顯露出一絲他從沒見過的俏皮,「因為老鷹可能會被槍聲嚇跑。也有可能不會。因為,別忘了,三隻停在屋頂上,彼此站得很遠。謎題提到這一點了吧?」
「解謎題的時候,沒有所謂部分答對的說法。想不想知道答案?」
「可是,」盧卡斯抗議,「絕對錯不了吧。」
「對了,」他說,「我知道你說你今天有事。我和無名氏兄妹想整理一下院子。」
問這種問題合情合理,他也樂於回答,可惜說來話長,他們眼下沒有這個時間。而且這麼一聊起來,她勢必也需要跟他分享一些謎底,解釋盧卡斯或傑吉的謎題。過程太複雜了。
他停了下來。陳述句最後以疑問九_九_藏_書句的上揚語調結尾……而且句首居然用「可以這樣說吧」。這種說法,惹得身為刑事語言專家的他很不高興。這是緊張過度嗎?
「挺好,」他說,「睡得很舒服。」
「睡得怎麼樣?」她問,然後又提示他,「睡得還好吧?」
「我來幫忙。」帕克說。
「這麼說,你答應了?」
最會創造奇迹的人。
盧卡斯回過頭去面對訪客。她對瓊說:「你一定是帕克的妻子吧。」
她學凱奇聳了聳肩。
「啊,」帕克說,「老鷹的習性跟這個謎題又有什麼關係呢?」
帕克說:「你怎麼看都不像FBI探員。」
「你們好啊,」瓊說,「來,來……這個送給你。」
她神秘地一笑。
他一骨碌滾下床。
瓊用客觀評價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盧卡斯苗條的身材,隨後她望向客廳。她的眼珠顏色容易令人聯想到羅比,只是尖酸刻薄的表情與羅比有天壤之別。
「我用了染髮劑。」兩人沉默了片刻,「我會待到她走為止。這樣比較好,替你家增添一點家庭氣息,幫你應付一下社工。」
怎麼辦呢?怎麼拖延?
「謎底。」
帕克不願爭論。
他又想起一句話:「早上好。」
「正好有空,稍微布置了一下。」
「答錯了。」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帕克請我過來吃早餐,」盧卡斯解釋,然後向兩位女客遞過女人間默契的眼神,「然後說要上樓叫孩子們起床,結果他自己卻倒頭就睡。」
三人來到前門,按下門鈴。
「他是去探望朋友。」盧卡斯回答。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帕克在樓梯的平台處停下。
再怎麼拖延,瓊還是會發現異樣的。拖延只會讓疑心病重的瓊更加懷疑。拖延兩三個小時又有什麼用呢?
但帕克搖搖頭:「不對。聰明的人是菲爾丁,是他教掘墓者這樣做的。他根本不想犧牲這個手下。作完這個案子后,他也沒想要洗手不幹。他們可能未來還想合作幾年……可是,房子呢?」帕克揮揮雙https://read.99csw.com臂,「怎麼會——」
瓊看著盧卡斯問:「我們好像沒見過面吧。你是……」
「對,」帕克隨聲附和,「跌倒時摔斷的。」
「沒問題。」帕克說。
「麵包做得很小,」盧卡斯說,「要吃就吃一個吧。」
「是司機。我們猜測掘墓者先讓他活著,放他跑向後面的出口,然後再射殺他,然後開槍射擊油箱,起火后他爬出車窗,利用煙霧作掩護,趁全城堵車時溜掉了。比外表看起來聰明得多。」
「醫院?孩子生病了嗎?」瓊故意虛張聲勢地說,順勢看了社工一眼。
又被她逮了個正著。不過他不在意。
「便裝巡查,」盧卡斯說,最後笑了起來,「我以前很善於偽裝。有一次還假扮黑手黨殺手的女人。」
一個身材纖細的金髮女子,身穿黑色長裙與白色上衣,背對著帕克,正在開門。
「對了……你剛才怎麼介紹自己的?傑吉?」
盧卡斯笑了一聲。瓊看了她一眼。
瓊、理查德和社工站在門口,黑裙女子轉身過來。「嘿,帕克。」瑪格麗特·盧卡斯說。
「好喝。」他回答。
瓊正走向家門。理查德跟在後面,一臉不悅。他不想跟著來。隨行的還有一個女人,是個社工,身材矮壯,厚重的鞋跟,用評估的神態打量著房子。
「什麼謎底?」
瓊悶哼一聲,重複剛才說過的話:「還是老樣子。」
「是凱奇。他打了幾個電話。」
「喜歡嗎?」瓊問,「喜不喜歡?」
他啜飲著盧卡斯交到他手上的咖啡。
「很好,」帕克說,「可是這並不表示謎題很有欺騙性,只是表示你的思考方向正確。因為你理解到合理的謎底有多種可能的解題之道。這是解謎大師最先學到的道理。」
瓊沒有將帕克向社工作介紹,但社工仍向前邁了一步,與帕克握手。她可能報上了姓名,也可能沒有,帕克的腦子有點發矇。
「呃,對。」
「什麼朋友?」瓊質問。
傑吉?帕克提起一邊眉毛。盧卡斯發現了他的反應卻沒九-九-藏-書有什麼反應。
「是嗎。」
她遲疑一下:「不想。我不想作弊。我想再研究研究。」
「跌倒時摔斷的,對不對?」盧卡斯繼續用奧斯卡金像獎級別的演技表演。
帕克遲疑著,看著沉睡中的兒女。他想抱起兩人,從後門逃走,開車躲到西弗吉尼亞的鄉下去。
帕克笑了笑。盧卡斯的弦外之意是,你怎麼搞的,怎麼會碰上這種女人?
盧卡斯一一遞過咖啡杯后問帕克:「你昨晚幾點從醫院趕回家的?」
「好,」她繼續說,「解謎的時候,往往會誤以為謎題提供了所有的線索,其實有些線索並沒有明講出來。」
「對,修剪後院的樹叢。然後我們想去滑雪橇。可以這樣說吧,我們這裏不常下雪……」
「是在邀請我嗎?」盧卡斯問。
愣住了。
樓梯傳來腳步聲,柔柔地踏在階梯上,是一對兄妹下樓來到客廳的聲音。帕克與盧卡斯隔著廚房門聽見孩子的叫聲:「嘿!媽媽!」
「好吧,說來聽聽。」
她皺起眉頭:「什麼意思?到底答對了沒有?」
頭部隱隱作痛,又感到噁心,他望向窗外。
「呃……」
完全正確。他點頭。
到處找不到一片破陶瓷或碎玻璃。牆上也找不到彈孔,因為牆壁已抹上灰泥並塗了底漆。客廳角落有幾張白色油布,上面擺著幾桶油漆。昨晚彈痕累累的椅子也已經換上類似的椅子。櫥櫃也換新了。
「我知道。」瓊回應,對前夫的天分不太有興趣。
血跡呢?昨晚分明流了一大攤血啊。
「早上好,瓊,」他說,「你好,理查德。」帕克走進客廳中央,在瓊的臉上親了一下,握了握她丈夫的手。理查德提著購物袋,裝的是毛絨玩具。
前妻伃細端詳著他:「帕克,你的臉色真難看。沒睡好吧?」
但這樣做根本不是辦法,他知道。
她面對窗戶。但她的視線再次移往廚房門,傾聽著兒女的聲音。她轉回帕克:「哦,我想出來了。」
「太委屈你了。」他說。
「我再去煮點咖啡。」盧卡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