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第六章
她大著膽子向窗戶又瞥了一眼。
唉,她就討厭有兄弟,「出門時把房門鎖上。」
「不,不能停止講話,萬一外面有個混蛋。」她大聲說。
「當然,那人就是我。」
電視上那個該死的怪物形象永遠揮之不去,注入她血脈的恐懼感也一樣揮之不去。那個雪人,可怕的雪人,一直在窗戶邊盯著她。她的胃裡開始翻江倒海。
「真的嗎?人工難道也可以烤得這麼好?難道不是從奇寶餅乾袋裡拿出來的成品?」
凱莉信步走到一排樹叢旁,透過樹叢向山谷望去。她發現有人在離開這幢房子。
瑪麗艾倫停頓了一會兒,丹斯饒有興趣地想:這女人是在打量博林會不會是一塊能和她一起浪漫的料。她的這位助理曾經大胆出擊,為丹斯物色了一位丈夫。這個女人此時看見博林左手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戴,就朝丹斯挑挑眉毛,丹斯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這一眼被女助理適時地注意到了,但最終也並未理會。
凱莉收起手機,回頭向房子走去,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花圃後有個東西很扎眼。紅色的一小團。她走過去,發現原來是一朵玫瑰。凱莉笑了笑,把它丟到地上。
凱莉向電腦前靠了靠,這時又聽見外面的聲音。
別管他。
也沒有東西。
「讓我告訴你案子的進展情況,」她向博林說明了發生在塔米·福斯特身上的襲擊事件,「我們必須進入她的筆記本電腦。」
「她辣不辣?」里基說著朝冰箱走去,拿了一瓶功能飲料。他16歲,個子瘦長,也有一頭跟凱莉一樣蓬亂的棕色頭髮。
博林一隻手腕上戴著天美時電子錶,另一隻手腕上戴的是編織手鏈——可能是對某個事情或某個人表示支持。(丹斯想到了她的孩子們,他們把很多綵帶纏在手上,她不清楚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穿著牛仔褲和黑色的馬球襯衫,透出幾分英俊,是那種不事張揚的英俊,像全國公共廣播公司里的播音員。他的棕色眼睛很沉穩,臉上似乎總掛著微笑。
家裡沒有其他人,她父母都在外面上班,哥哥在實習。
夠了!
丹斯咬了半塊餅乾,呷了一口咖啡,儘管她在此前同邁克爾·奧尼爾喝了夠多的咖啡。
難道全世界的人都看了這部電視劇?
是的,凱莉·摩根不會被輕易嚇倒。
但是她有她最害怕的東西。
里基眉頭緊皺,使得整張臉都變了形,「為什麼?有誰會騷擾你嗎?」
「我硬體軟體都學過,但提供真正的技術諮詢水平還達不到。我怕我已經超過了法定年齡限read•99csw•com制,我也不懂印地語。」
「我們這裏沒有實驗室。沒有你可能所需要的那些複雜工具。」
空空的窗戶朝她張著大嘴。
噢,我的上帝,你怎麼能這樣說?她幾乎被殺掉。凡是說女人想被強女乾的人都是百分之百的腦殘。你非常無恥!!!
「我需要運動衫。嘿,後備箱女孩你聽說了沒有?她在史蒂文森中學上學。」
「真是一段光榮歲月,」他又補充說,他最後膩煩了一味地賺錢,「這就像在瘋狂地四處尋找石油。每個人都在問怎樣才能說服人們相信電腦可以滿足他們的一切需要,藉此來發財致富。我想我們應該換個思路去想:找出人們到底需要什麼,然後再問如何用電腦去幫助他們。」他側歪著頭,「在接受他們的觀點和想出我的觀點之間,我失去了大好時光。於是我拿出一些平時的積蓄,辭了職,又去到處闖蕩。我最後來到聖克魯茲,遇見了一個人,就決定留下來當老師。我很喜歡這份工作。這幾乎是10年前的事情了。我還在那裡教書。」
接著在不遠處她看見一個穿著運動衫的小孩騎著自行車,行駛在太平洋叢林鎮和蒙特雷縣之間的一條抄近路用的小道上。他向左拐去,即刻消失在山後。
凱莉走進自己的房間,重新回到電腦前。見鬼了,阿農女孩跟了一個帖子攻擊凱莉,罵她替塔米·福斯特說話。
她回到屋裡。
她回到電腦前,看社交網「我們的世界」上的一些評論,講的是史蒂文森中學一個名叫塔米的學生昨晚遭襲的事情——天哪!她竟然被扔進後備箱,丟在沙灘上被淹死。她肯定被強女幹了或受到了猥褻,每個人都這麼說。
「里基,你低級趣味。」
「那我們只好去買了。」
「她親手烤制的。」
她所擔驚受怕的是有人在監視她。
「太好了,你可以把它拿上來。」
這種害怕是她從小養成的,大約是在她9歲或10歲的時候,當時也是住在這個房子里。她的媽媽在看完一大摞家居設計的雜誌后,認為家裡的窗帘完全過時了,會把房子的輪廓線給毀掉。沒什麼大不了的,真的,除了凱莉在電視上看過關於恐怖雪人或其他類似怪物的節目害怕過之外。用數碼動畫製作的怪物朝一個木屋走來,透過窗戶往屋裡看去,把床上睡覺的人魂都嚇跑了。
凱莉馬上敲出了回復。
「顏色真漂亮。」博林一面說一面搖了搖頭。他把電腦翻過來看背面。
「好吧,」他說道,朝大廳四周看了看,https://read•99csw•com在丹斯的陪同下從前廳向她在加州調查局的辦公室走去,「這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樣。不像《犯罪現場調查》里的那樣。」
丹斯問他:「看樣子你知道誰能把它啟動起來,從而可以看到裏面的文件了?」
博林說:「我很樂意儘力幫忙,但我不敢說具體能做到什麼程度。」一束陽光落在他的懶漢鞋上,他低頭看了看,發現一隻襪子是黑色的,另一隻是海軍藍。他笑了起來,但並不覺得尷尬。如果是在過去,丹斯會推論他應該是單身;如今,夫妻倆雖然都在上班,都會很忙,但像這樣出現著裝上的小紕漏也是不可原諒的。奇怪的是他沒戴結婚戒指。
博林點點頭,很明顯持讚許的態度,「考慮得很周全。」
「就是那個聲音。」她大聲說道。她站起身,但是沒有向窗戶走去,而是走出房間,進入廚房,向外觀察。沒看見任何東西……是真的沒有看見嗎?灌木叢后的山谷里有個陰影嗎?
他告訴她,他在斯坦福大學拿到過文學和工程學雙學位,這種結合確實有些奇怪,經過一段時間「漫無目的的闖蕩江湖」之後來到了矽谷,為幾家大型公司做系統設計。
博林點點頭表示理解,「啊,就是在太平洋游過泳的那台電腦。」
人影停住了,發出一聲大笑,「天哪!凱莉。你膽子真小。你看起來……把iPhone給我。我想拍張照片。」
「是誰?」
「那麼,事情怎麼樣了?好的……什麼?寶貝,真是我的好寶貝。」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蒙特雷縣警察局警員走進丹斯的辦公室,提著一隻很大的紙袋子。這名警員很英俊,一臉嚴肅,儘管氣質中透出的機警要比瀟洒多,藍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他遲疑了一會兒,似乎要敬禮,「丹斯警官?」
窗外又發出啪的一聲。是不是離得更近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裝滿了。
博林道了聲謝,往咖啡里放了三塊糖,伸手去拿餅乾,吃了兩塊,「不錯,不,何止是不錯。」
如今她長大了,已忍受不了以前習以為常的父母的乖戾。她去了一趟家得寶,為自己的房間買了窗帘,並且親自裝上。晚上凱莉就把窗帘拉上。但此時窗帘卻是拉開的,因為是白天,只是光線很暗,還有夏日涼爽的微風吹進來。
好吧,你這個賤人,你會倒霉的。我會給你點兒顏色看看的……
「是的。」
她是在假裝給人打電話,但他——或者它——不知道她在假裝。
在她面前10英尺的地方,一個九-九-藏-書人影正向她走來。五官看不清楚,因為客廳的燈光是從人影的背後照過來的。
她勉強笑了笑,自忖道:出去要是看見一個魁梧的變態狂還好,要是看見他從窗戶往裡偷看反而更可怕。凱莉看了看磁力刀架,刀刃非常鋒利。她在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將武器放回了原處。她把iPhone手機湊到耳邊,走了出去。「喂,金尼,告訴你,我聽見外面有動靜。我正在出去看。」
最後:天哪,你已經17歲了。別怕!
年輕警官回答說:「也算不上,只是能做一些簡單的技術活,你知道。」他朝丹斯遞過一張收據,隨後指了指貼在袋子上的保管鏈卡片,「要是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話,告訴我好了。」他遞給她一張名片。
——貝拉凱莉
不是那種在大商場或海灘上被人監視。她不害怕一臉怪笑的少年或者變態狂。(這種情況要麼讓人很生氣要麼會讓人沾沾自喜——當然,這要看是什麼樣的少年或變態者。)不,讓凱莉·摩根害怕的是從卧室外面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
大部分的帖子表達了同情。但有一些卻不近人情,甚至有一些完全把凱莉給惹火了。她正在看其中一個帖子:
瑪麗艾倫·克雷斯巴赫拿著一杯咖啡和幾塊餅乾。她長得像一名西部鄉村歌手,很迷人,棕色的頭髮梳著時興的髮型,手指塗著紅色的凱芙拉指甲油。「警衛部門打了電話。有人從邁克爾的辦公室拿來了電腦。」
「我主動要求過,當時是我給執法部門和安全公司做講座快結束的時候。但沒有人就這個事理我。直到現在,你給了我第一次機會。我儘力不讓你失望。」
他繼續低調地講他的技術水平,儘管這樣,丹斯還是有些失望。他看起來很聰明,也非常樂意提供幫助——他一接到通知就開車來到了這裏——她也想讓他的服務幫上忙,但是進入塔米·福斯特的電腦似乎需要更多一些懂技術的行家裡手。她希望至少他可以幫忙推薦一個。
他們來到了她的辦公室,在有磨損的咖啡桌旁面對面坐下。
丹斯告訴他,她當了一段時間記者之後又回到了大學校園——就是他執教的那所。她學的是傳播學和心理學。有一段很短的時間他們都在這所大學里,但兩人沒有共同認識的人。
鬼魂、殭屍、吸血鬼都不存在,她心裏想。但她所需要做的一切就是讀斯蒂芬·梅爾的《暮光之城》這本小說,這樣,恐懼感又會回來的。
凱莉·摩根開始敲擊鍵盤。
「滾出去!」凱莉說,氣得臉都九*九*藏*書扭曲了,奮力掙脫開他伸過來的手,「就知道是你在搞鬼。」
丹斯把手伸進袋子,拿出塔米的筆記本電腦。是粉紅色的。
「對,當然,」他說,清了清嗓子,發出很奇怪的身勢信號,然後笑了笑,「但他們不再起訴了。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吉米·霍法的屍首不出現的話他們還能做什麼呢?」
「聽說了,我見過她,塔米·福斯特。」
「不過,這要看情況。我發現你平時喜歡收集鞋子。」她的衣櫃門敞開著,博林肯定是看到裏面的東西了,裏面有十幾雙鞋子,在底層擺放得還算是整齊——因為那些日子她晚上下班后直接出去,不回家停留。她笑了起來。
朝向側院的門打開了。她朝後面走去,在拐角處慢了下來。她最後試探著走進後院。沒有人。院子的盡頭,在茂密的植物屏障之外,地面直陡而下,下面是淺淺的山谷,覆蓋著灌木,還有幾條慢跑用的小道。
她咯咯笑起來,「很不幸,美容用的東西都放在家裡了。」
到此為止,做得不能太過,她心裏想。你的表演會露餡的。
她點頭向他示意,「很高興認識你,謝謝你把那東西帶來。」
「噢,我還以為你不太懂電腦呢。」
丹斯採訪過很多不同行業的人。談及工作的時候,大部分人很明確地透露出壓力大的信號,這表明要麼是工作給他們帶來了焦慮感,要麼是他們對工作感到鬱悶——就像博林先前在提到矽谷時講到的那樣。但是眼下在談論他目前的工作時,他的身勢行為沒有表現出有什麼壓力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回過頭來。還是沒有人,也沒有動物。沒有單身的雪人或狼人。
這沒什麼,因為那隻不過是拙劣的電腦動畫而已,並且她也知道生活中沒有這類東西。一個電視節目所帶給她的就是這些。在此後的幾年裡,凱莉躺在床上,流著汗,頭用毯子矇著。她不敢看,因為害怕一點預兆也沒有就有一個東西——不管是什麼——從窗戶爬進來。
他糾正道:「有水的話,更像是燕麥片——要是我們繼續用早飯食物作比喻的話。」
丹斯不明白他在講什麼。博林注意到她在皺眉頭,於是解釋說有些鋰電池在某些情況下浸水就會燒壞。
「根據如今的標準還算不上太懂。」他又笑了笑,「這像轉動你汽車上的輪子。我只需要些工具就可以了。」
她謝了他,年輕人離開了。
丹斯問:「你從前在執法部門工作過?」
這個女孩身材修長,一頭烏黑的秀髮,明年秋天就上高中的畢業班了。她有駕駛執照九-九-藏-書。她還在馬弗里克海灘衝浪。她要在18歲的時候跟男朋友一起去做特技跳傘。
又發出了一聲。凱莉坐在卧室的桌子旁,身子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皮膚發麻,手指僵直,在電腦鍵盤上停了下來。要看看,她心裏想。然後又想:不,不要去看。
「就照你說的做,好吧。」
還有斯蒂芬·金?去他的。
——阿農女孩
是她弟弟里基,他伸手就要奪手機。
「多謝。」博林說道。
啪……
喬納森·博林教授應該有40多歲,丹斯估摸著。他個頭不高,也就比她高出幾英寸,從他的體形可以看出他要麼是堅持鍛煉,要麼是對垃圾食品不屑一顧。跟丹斯一樣,他的棕色頭髮直直的,雖然她感覺他不會每隔幾周就要在西夫韋超市購物時往購物車中扔一瓶伊卡璐洗髮水。
「我需要一個吹風機。」
「你是電腦高手?」博林問他。
那就是窗戶。
他和博林握了握手。這位穿著一身筆挺警服的幹練警員把紙袋遞給了丹斯,「我沒有把它放在塑料袋裡。我想讓它呼吸,要把裏面的濕氣盡量晾出來。」
外面有動靜,從屋后發出的啪的一聲使人更加擔驚受怕了。
「我想你已經跟警方談過。」
她向裡屋走去。一下子僵住了,大氣不敢喘。
凱莉強迫自己轉過身來,壯著膽子朝窗外看去。她看到的是綠色和棕色相間的植物、岩石和沙灘上面的灰色天空。沒有人。
「沒什麼可謝的。凡是需要做的我都樂意。」
沒事了,塔米一切都會好的,感謝上帝。但我必須說一件事情。以我的淺見,這是她咎由自取。她應該知道不要像80年代出生的盪|婦那樣描著眉毛到處遊盪,她的那身衣服是從哪裡弄來的?她知道男人們都在想些什麼東西。她到底期待什麼???
「我擅自把電池拿了出來,」年輕警官說,拿起一塊密封的金屬管,「是鋰電池。我想,如果水進去的話就會燒壞。」
「把門鎖上!」
他教過幾門課程,包括《科幻小說文學》,還有一門稱作《計算機和社會》的課程。在研究生院博林教過一些在他看來很是無聊的技術性課程:「數學、工程學之類的。」他還給公司當顧問。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繼續說道:「有沒有個人護理用的工具?」
「就像泡過水的麵包……」
她想知道原帖的發帖人會不會回復,就敲了一下鍵盤。
啪……
「個人護理?」
「我是戴維·萊因霍爾德,警局犯罪現場勘查科的。」
「呃呃,那又怎樣?她到底辣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