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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第十一章

星期二

第十一章

「當然可以,就到我的辦公室吧。」
這個問題博林曾經向她解釋過。奇爾頓在「我們走向世界」這個帖子里提到的聚合新聞服務源的幕後策劃者一定是這個叫阿什頓的人。
「對他們來說是的。」
到處都是不解之謎……
我們要走向世界!
「當然好了。」
她又想了想博林的建議,說道:「我們會很高興就你的合作發表聲明。這可是難得的宣傳機會。」
「真是小集團意識。」
她又亮了一下證件,「我們能找個地方談幾分鐘嗎,奇爾頓先生?」
「怎樣找呢?」
他的眼睛里閃現出愉悅的光芒,雖然很微弱,但在丹斯看來已經夠明顯的了;在她看來,即使是直白的奉承,詹姆斯·奇爾頓也是很受用。
「我不奇怪。我很喜歡這個結果。」丹斯拿捏著自己煞有介事的神情,不能讓自己的口是心非露餡。
「不是,我們已經有了。」
「我明白了。」奇爾頓慢吞吞地說道。丹斯從他聳起的肩膀和僵硬的脖子不難看出他想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麼。丹斯考慮了一下喬恩·博林的建議,說:「如今你的博客已經世界聞名,很受人推崇。這就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人在上面跟帖子。」
為了說明自己的身份,丹斯拿出了證件,「我早些時候打過電話,想見一下奇爾頓先生。」
「是爭鬥嗎?」她很感興趣地問。
丹斯面對這種情況不能不印象深刻。
但這卻不能幫助解決她的問題。
「喬恩,如果他拒絕的話,你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說服他跟我們合作嗎?什麼方法都行。」
「想滋事的人很快就會合夥把他找出來。」
奇爾頓朝茶水點點頭,向妻子深情地眨了眨眼睛,表示感謝。她出去時隨手把門帶上了。
「我曾經寫過一個博客,講的是一位來自舊金山的教會執事。他是反同性戀運動的頭目——可結果卻是,他自己就是未出櫃的同性戀。我必須揭穿這種虛偽。」他直視著丹斯的眼睛,「後來這個人自殺了,就是因為我寫的博客。自己殺死了自己。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但我做得對不對呢?當然做得對。要是特拉維斯又對另外的人下手,我也會感到很難過的。但我們關心的是更重要的事情,丹斯探長。」
「對不起。」帕特里婭出現在門口,給丈夫拿來了一杯茶。她問丹斯想喝點什麼。她儘管面帶微笑,但還是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探長。
「你關於路邊十字架的博文。」
她高興起來;他是在談判。「好吧,我明白這點。不過我們或許會做其他事情。」
博林的講述很生動,也井井有條。他應該是一位了不起的教授,她思忖道。
「這麼多?」
「這個詞來自『網路日誌』,是一位名叫約恩·巴傑的電腦專家在1997年造出來的一個詞。他當時在網上把關於旅行的日記記述下來,在網上閱讀。如今人們在網上記錄他們的思想已有好多年了,但是讓博客非常特別的地方是鏈接。這是博客的關鍵所在。你讀個東西,會在文本中遇到有下畫線或粗體的參見條目,點擊它會把你帶到另一個地方。
「那個女孩被扔在後備箱里差點淹死。特拉維斯目前有可能在計劃下一次襲擊。」
「是的。它們可以做很多事情——它們會事前就信息過濾一遍,這樣你就可以不需要用谷歌搜索成百萬上千萬的網址;它們是一幫志同道合的人組成的社區;它們可以很幽默、很有創造力;就像『奇爾頓報道』一樣,它們扮演著社會警察的角色,讓我們保持誠實。當然也有黑暗的一面。」
「監控攝像頭從來沒讓我碰上好運,但這次讓我發現了爪哇咖啡屋有藍山牙買加咖啡賣。用原來一半的錢可以買3磅,當然還是要花上差不多50美元。不過那咖啡絕對是極品。」
她又想了想教授提出的另外一個建議,說道:「或許,你看,如果你想在加州的執法部門有人可以聯絡……一些消息來源,都是高層的。」
「鏈接稱作『超文本』。網址中的H-T-T-P是什麼呢?它代表的是『超文本傳送協議』,是讓你產生鏈接的軟體。在我看來它是互聯網最重要的方面之一,或許是最最重要的。
但是丹斯並沒有理會,她繼續朝前廳走去。她感覺到這位妻子緊張了起來,一心想保護自己的丈夫。不管怎樣,作為一名走訪者必須立刻控制住局面,由不得被走訪人定規則。但就在丹斯來到前門時,奇爾頓已經回來了,那輛租來的車也在離去,輪胎把石子壓得吱吱嘎嘎地響。
「TJ,正要跟你通電話。」
「你也當過?」
「是的,我要你去一趟九_九_藏_書百吉麵包店,跟他的朋友談一談,只要是認識他的人都行,搞清楚他會去哪裡,他有可能跟誰在一起,喜歡去哪些地方。」
「是,我馬上去辦。」
奇爾頓苦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你們不能逮捕他嗎?」
「給編輯寫信、給國會議員寫信,寫得像是專欄稿一樣。他開始用的是傳統郵件——在互聯網真正興盛起來之前——然後用的是電子郵件。他寫了數千封信。有夸夸其談、有批評、有稱讚、有表揚還有政治述評,能有的都有。報道引述他的話,說他最喜歡的書中有一本《赫索格》,是索爾·貝婁寫的小說,講的是一個陷入寫信不能自拔的人。一般來講,奇爾頓所寫信的內容都是關於主張道德價值觀、揭露腐敗,讚揚行善的政客和抨擊作惡的政客——他現在在博客里也是這樣做的。我在網上找到了許多這樣的信件。他似乎找到了博客界的秘訣。他大約是在5年前開始建立『奇爾頓報道』網站的。眼下在我繼續講之前,稍微了解一下博客的歷史應該會有些幫助。」
丹斯看著屏幕,「這些博客——它們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丹斯有些不安,她以前做過新聞記者,從某種程度上講也理解此事。奇爾頓並非是出於貪心或自私而拒絕她,而是出於一種對他的讀者的真誠和熱情。
「你敢肯定?」
「那麼,當超文本普及后,博客就開始盛行起來。人們可以用HTML——超文本置標語言,一種計算機鏈接語言——寫代碼,這樣就很容易建立他們自己的博客。不過,有越來越多的人想進來,但是並非每個人都懂技術。於是有公司設計出程序,讓幾乎每個人都會用來建立鏈接博客——早期這樣的程序有Pitas、Blogger和Groksoup。接下來有幾十種之多。如今你只要在谷歌或雅虎上有個賬戶,你就能建立博客。如果再加上如今很便宜的數據儲存——價格是越來越便宜——那你就可以擁有一個博客世界。」
她搖搖頭。
詹姆斯·奇爾頓的房子位於卡梅爾的高檔住宅區,院子接近有1英畝地。花園裡雖然栽種著各式各樣的植物,但修剪得都很整齊,這說明不是丈夫就是妻子,要麼就是夫妻倆,周末會花很多時間拔草、栽種植物,而不是付錢給職業園藝工人來做。
她想起了「奇爾頓報道」里那些批評這個工廠的博客帖子,還有汽車保險杠上的標語。
「犯罪新聞記者。我也堅決反對遏制yan輪自由。我們說的並不是一回事。我不是讓你去改動你的帖子。我只是想知道貼帖子的人的名字,這樣我們就可以保護他們。」
丹斯忍不住識別了一下她腳上穿的鞋子,是義大利的一個牌子,非同一般。
很高興發布消息:「奇爾頓報道」在全世界範圍內越來越受到追捧。它被選為聚合新聞服務(RSS,即「最簡單聚合」的意思)中領先的博客,同全世界成千上萬個博客、網站和公告牌有鏈接。也有你們一份功勞,我的讀者,因為是你們把「奇爾頓報道」變得越來越受歡迎。
丹斯很羡慕地看著屋外的這些布置。她雖然喜歡種花種草,但是卻並不擅長。麥琪曾經說過,如果植物沒有根的話,她媽媽走進花園它們就會跑掉的。
「在9·11之前,」博林解釋說,「博客基本上局限在計算機界,都是技術人員給技術人員寫博客。不過,在9·11之後,出現了一種新型的博客,被稱作戰爭博客,它是在這幾起恐怖襲擊事件以及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之後出現的。這些博主對技術不感興趣,感興趣的是政治、經濟、社會,還有這個世界。我不妨這樣來描述這個差異:9·11前的博客是內向型的——指向的是互聯網本身——那麼戰爭博客則是外向型的。那些博主把自己視作記者,是人們所謂的新媒體的一部分。他們想具備新聞資質,就像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或《華盛頓郵報》的記者,他們想引起重視。
「那就是你的RSS新聞源。奇爾頓力圖讓其他博主和網址鏈接上。這對於他來說很重要,對你也很重要,因為這可以告訴我們關於他的一些情況。」
「我們現在正在抓他。我們不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了。」
他們掛了電話。丹斯又癱坐在椅子上。
當然,他可能會做的另一件事是把你的請求當作是對新聞倫理的侵犯。在這種情況下,他會讓你直接吃閉門羹。
「塔米·福斯特差點兒被殺掉,還會有其他人可能被殺。」
「沒錯。這一點需要記住。我在考慮九-九-藏-書你還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一件更惡毒的事。」
「他是格雷格·阿什頓。」他把這個名字說得很重,當人們提及對他們來講重要但對你來講不重要的人物時都會這樣。奇爾頓注意到了她表情漠然。他又繼續說道:「他在準備開辦由一個博客和網站組成的新網路,是世界上最大的網路之一。其中我是旗艦級的。他要花幾百萬美元來推動這個工程。」
「『奇爾頓報道』傾向報道本埠的問題,其實本埠這裏指的是加州,實際上一點兒也沒有地方性。大家都把眼睛看向我們這裏。他們不是愛就是恨這個州,不過他們都會看關於這個州的事情。另外,奇爾頓自己是以嚴肅的記者身份出現的。他自己去找消息,筆頭也很好。他有眼光,發現的問題也確實有價值——他不是一味炒作一些聳人聽聞的消息。我在他的博客里搜索過布蘭妮小甜甜還有帕里斯·希爾頓,搜了他4年的博客,這兩人的名字都沒有出現過。」
「噢,」奇爾頓應了一聲,笑容消失了,他的腦子快速轉動,「那你來這裡是為了他們的網路地址。」
「噢,是的。對它們所具有的威力我們才剛剛開始了解——它們是如何改變我們獲取信息以及形成意見的方式的。目前大約有6000萬博客。」
「傳播謠言。」丹斯說。
「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
「怎麼回事?」丹斯給搞糊塗了。
他笑了笑,「當然,他還會做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考慮你的要求會不會侵犯新聞道德。如果違反的話,他會馬上把大門給你關閉。」
「詹姆斯·奇爾頓是一個地道的戰爭博主。他並不在乎互聯網本身或者什麼技術世界,只要能讓他把信息發出去就可以了。他寫的是現實世界。現在兩邊——早期的博主和戰爭博主——不斷地為在博客世界里爭搶地盤而爭鬥。」
「難道就不能和平共處嗎?」
「要是你能把地址給我們——就把那些貼過帖子,用最惡毒的話攻擊過特拉維斯的本地人的地址給我們——我們會不勝感激。或許……你看,或許我們可以做點什麼幫幫你,如果你真的需要什麼幫助的話。」
「聚合新聞服務是接下來要談的一個重要問題。它實際上代表的是RDF網址聚合——RDF意思是資源描述框架,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其實沒有理由讓你對這有興趣。聚合新聞報道是一種改造和優化來自於博客、網站和播客的適時材料的方法。看看你的瀏覽器。上方是一個橘黃色的方塊,角落處有一個點和兩條曲線。」
「我看到了。」
這房子是一個很寬大的牧場式平房住宅,大約有40個年頭了,坐落在整塊宅地的後面。丹斯估算了一下大約有6間卧室。他們有一輛雷克薩斯豪華汽車和一輛日產貴士多功能車,停在一間大型車庫裡。車庫裡面還塞滿了很多體育運動器材,不像丹斯家車庫裡的那些類似器材,它們看起來經常被使用。
「有人會喪命的。」她堅持說道。
Http://www.thechiltonreport.com
「必須從奇爾頓本人或他的網管那裡找。」
「謝謝,不用了。」
「你要在某種程度上暗示他,他幫助你對他的博客也是一個很好的宣傳,會讓他的『奇爾頓報道』這個名字在主流媒體傳開。另外,你還要暗示你或者加州調查局的什麼人將來會為他提供消息來源。」博林朝屏幕點點頭,上面閃著那個博客,「我的意思是說,他首先是一個喜歡調查的記者。有消息來源他會很高興。」
「『展開運動』是什麼意思?」
「不太肯定,但我們必須考慮有這個可能。」
在帕特里婭指著那些展示了這個家庭數不盡的體育榮耀的照片時——高爾夫球、足球、網球和鐵人三項全能運動——丹斯聽到前廳里有人在說話。
「比如說呢?」
「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奧尼爾告訴她,他從公路巡警隊又找來6個警員參加搜捕。他們正從沃森維爾趕來。
她轉過身來,看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奇爾頓——她根據照片認出了他——戴著一頂棒球帽,穿著綠色馬球衫和黃色絲光斜紋褲。黃色頭髮一綹一綹地壓在帽檐下。他高個頭,顯然身材保持得很好,就是腰帶上鼓出了一點兒小肚腩。他在跟另外一個人說話。這人淺棕色頭髮,穿著牛仔褲、白襯衫以及棕色運動外套。丹斯正要走過去,可是奇爾頓卻快速將那人領出了門。她憑身勢學判斷,他不想讓客人知道有一個執法警官來走訪他,不論這位客人是誰。
「的確。你得記住『奇read.99csw.com爾頓報道』真有其事,它很重要,也很有影響。你不是注意到,最初『路邊十字架』帖子鏈中的一個帖子,就是一位來自加州運輸部的高級主管跟的嗎?他想為公路巡查工作辯解。這說明政府官員和首席執行官們也會經常看這個博客。要是奇爾頓說了他們什麼不好聽的話他們會很不安。
「他也不是一個兼職者。3年前他開始全職做這個報道,他為了它而展開過運動。」
她對他的挑唆並沒有作出反應。他覺察到了,「怎麼了,頭兒?」
她把自己的這句評論拉得長長的。
她慢慢地有理有節地繼續講道:「可是,你知道,奇爾頓先生,有時生活就是彼此讓步。」
他前傾著身子,眼睛放著光芒,「看來你是想賄賂我。我早已料到了會這樣。只不過是想讓你多暴露一會兒。逮住你了,丹斯探長。」
丹斯回到辦公桌旁,拿起電話,「我想我要讓你的研究派上用場,喬恩。讓我們看看會發生什麼。」
丹斯想知道那位開發商的罪名描述是什麼。
他領她走進大廳。他們進入的房間很簡樸,亂糟糟的,堆滿了一摞摞的雜誌、剪報和計算機列印稿。結合她從喬恩·博林那裡了解到的情況,丹斯明白記者的工作方式在發生變化:就跟這裏一樣,房子或公寓樓里的小房間取代了報社新聞部的大房間。丹斯看見他的電腦旁邊放著一杯茶就來了精神——因為整個房間都飄著一種菊花茶的香味。如今有個性的記者顯然不能吸煙,也不能喝咖啡或白蘭地。
「我認為我們最好跟潛在的受害人聯繫,讓他們小心。人們還在像『我的空間』、『臉譜網』和『我們的世界』這樣的社交網站上攻擊他嗎?」她問博林。
女人的表情放鬆下來,但還是微微皺起了眉毛,這是見到執法人員的典型反應。她的名字叫帕特里婭——她讀成帕—特—里婭。
博林拉到主頁上的「在主頁前沿上」的帖子鏈。
「你是這麼說,但……」好像政府僱員喘口氣都是在說謊,「那男孩知道你在找他嗎?」
奇爾頓舉起一根手指,像老師一樣示意她不要講話,「這可是會搞砸的事情。丹斯探長,你是在為誰工作?你的頂頭上司是誰?」
「這我無可奈何。但『奇爾頓報道』太重要了,不能冒這個險。如果人們認為他們不能匿名貼帖子的話,整個博客的信譽就會受到影響。」
「噢,是那起車禍?」他眼睛盯著丹斯,臉上又現出一些警覺的表情;她可以從他的姿態中看出有一種緊張感。「我在跟蹤那條新聞。那女孩被人襲擊,這是新聞上說的,因為她在博客上貼了什麼東西。貼帖子的人也開始講同樣的事情。你是不是想要那男孩的名字。」
「我喜歡惡毒這個詞。」
奇爾頓想想這句話,但又皺起了眉頭,「不好。如果我幫了你們,最好也不要宣揚出去。」
「詹姆斯跟一個人的會面快要結束了。我去告訴他你來了。」
「『奇爾頓報道』是在當地點擊率最高的網站之一。在加州它是閱讀次數最高的博客。」
「他想建一家海水凈化廠,那會破壞掉我們的海岸線。」
「他是不是那個想把她淹死的人?」
「不是。這人是誰?」
看來他更喜歡剪剪貼貼……
「不過,我們還有一些問題要面對:每次要是有人跟『路邊十字架』的帖子鏈,他們就有可能成為潛在的靶子。其中有些人是匿名的,也有些不在這個地區。但是有些就住在附近。所以我們擔心特拉維斯會把他們的身份找出來,然後跟蹤他們。」
正當教授在聚精會神做功課時,丹斯接到奧尼爾打來的電話。一個犯罪現場工作小組搜查了百吉麵包店後面的巷子,在從車印判斷是特拉維斯放自行車的地方發現了沙土痕迹;這些痕迹同塔米的汽車留在沙灘上的沙土相吻合。他又補充說蒙特雷縣警察局的一支小組搜查了這個地區,但沒有人看見過他。
奇爾頓搖著身子靠回椅背上,摘下帽子,搓著光光的頭皮,又將帽子戴回去。他有些惱火,「噢,他在罵,說那是誹謗。但那不是肆意誣衊,而是實有其事。況且,即使我真寫錯了,我實際上並沒有寫錯,在這個國家誹謗也不是一個罪名。所以,你為什麼會牽扯進來?」他的眼光敏銳,在探尋著什麼,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丹斯不難想象,在他面前多待上一會兒就會感到厭倦的。
「我以前也當過記者。」她說。
看到貼在汽車保險杠上的小標語時,她不由得笑了起來。它們同他在博客里的博文標題相呼應:一個是反對海水凈化工廠的,另一個是https://read.99csw.com反對性教育計劃的,一左一右,一個是泯主黨的主張,一個是共和黨的主張。
他的綠色眼睛——跟她的眼睛顏色差不多——朝她的方向看過來。趁跟他握手的當口,她從這位博主黝黑而又斑斑點點的臉上讀出了好奇以及些許的抵制情緒,而不單單是警惕。
奇爾頓很快說道:「我不是攻擊他。我的意思是:警方是不是搞砸了調查以及加州交通部有沒有正常地維護道路?我很直接地講過,他沒有錯。我把他的名字刪除了。」
奇爾頓的妻子繼續講著這些照片。從她年輕時拍的照片——都是在卡梅爾海灘、洛沃斯點和米申這些地方拍的——丹斯猜測她是本地人。帕特里婭解釋說她是的;實際上她就長在這幢房子里。「我父親在這裏一個人住了很多年。他過世后,大約是在3年前,詹姆斯和我就搬了進來。」
腳步聲越來越大,一位淺黑色皮膚的女子過來應門。她40多歲,身材苗條,穿著品牌牛仔褲和白襯衫,領子向上翻著,脖子上掛著一串粗粗的丹尼爾·雅曼牌花結項鏈。
「他逃跑了,頭兒?他還在打算找更多的人下手?」
「不會有第二次。」
「我知道他的博客,」博林回答說,「但對他本人不太了解,除了在『報道』上的那份自傳外。不過我喜歡做一些打探工作。」他的眼睛閃了一下,跟她先前見過的一樣。他又轉回到電腦上去了。
「計劃有變化,TJ。」她把特拉維斯·布里格姆、法醫比對還有那一打被偷的花束的情況告訴了他。
「但這些人都處在危險之中。」
「但是問題在於,所有那些貼帖子攻擊特拉維斯的人都有可能成為被襲擊的靶子。人數每小時還在不斷增加。」
「這是一方面,對的。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我早先談到過的塔米:它們會讓人們放鬆警惕。人們感覺在網上和虛擬世界里受到了保護。生活可以在匿名狀態下過,用跟真名同義的異形名字或綽號來發帖子——也就是所謂的網名——這樣你就可以發布關於你自己的任何信息。但是要記住的是:你自己貼上去的或某個人給你貼的關於你的每一個事實——或者謊言——都會永遠貼在那裡。它永遠不會消失。」
奇爾頓癟了癟嘴。他把這句評論當成是對他或博客的批評,實際上並不是。但他也承認道:「那確實會發生。好吧,我能為你做什麼呢?」
「謝謝你。」奇爾頓的眼睛整個眯起來,笑開了花。
「謝謝。他們是你的兒子?」丹斯指著一張照片,上面有帕特里婭,一位瘦高個禿頂男子,還有兩個黑髮男孩,這兩個男孩讓她想起了韋斯。他們都對著鏡頭笑。女人驕傲地說:「他們是吉姆和切特。」
她坐了回去,像是挨了一記耳光。
「那會以幾何級數擴大『奇爾頓報道』的範圍。世界範圍的問題我都可以觸及:非洲的艾滋病、喀什米爾的瀑行,還有巴西的環境災難。但是萬一我將貼客的網路地址泄露出去,『奇爾頓報道』的神聖性將會受到威脅。」
奇爾頓皺了一下額頭,「他喜歡阻止我。他捏造了罪名來起訴我。但是對不起,我只是在推斷而已。」他的神情鬆弛了下來,不再警覺了,「不過,布魯貝克確實……讓人頭疼。」
「我不會把地址泄露出去的。」
博林繼續說下去,「但我感覺最大的問題是,人們並不傾向於質疑報道的準確性。博客給人一種真實感——因為是來自於普通人而不是大媒體,所以其中的信息會更泯主更誠實。但是我的觀點是——這個觀點可是遭到了學術界和博客界的很多抨擊——這些信息都是一堆狗屎。《紐約時報》是一家為了賺錢而開辦的公司,但要比大部分的博客客觀上幾千倍。網上沒有責任而言。對大屠殺的否認、9·11陰謀以及種族主義的大行其道都要歸咎於博客。博客上面如果有個怪人講以色列和中央情報局是世界貿易大樓恐怖襲擊的幕後指使,要比在雞尾酒會上講更有真實度。」
丹斯往下翻,開始瀏覽博林提供的博客內容:「詹姆斯·戴維·奇爾頓,43歲,與帕特里婭·布里斯班結婚,育有兩個男孩,一個10歲一個12歲。住在卡梅爾,但在霍利斯特也有房產,看起來像是一座度假用的房子,在聖何塞還有一處出租房產,是岳父死後他繼承下來的。現在我所發現的關於奇爾頓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他總是有一些古怪的習慣。他還用筆寫信。」
丹斯掛上電話,又靠到椅背上。一種無助的焦慮感湧上她的心頭。她需要目擊證人,要去走訪他們。這是她與生俱來read.99csw.com的本事,她喜歡這樣做,也擅長這樣做。而現在這起案子陷在證據和推測泥沼中進展遲緩。
Http://www.thechiltonreport.com
「當然可以,不過那是個私慾橫流的世界,為了佔據山頭他們什麼手段都會用。一是要能聚集儘可能多的註冊者;第二點就更重要了——讓儘可能多的博客同你鏈接起來。」
「這些網站影響不大;因為它們是國際網站。『奇爾頓報道』是本地網站,在這裏90%的攻擊性帖子是針對特拉維斯的。我告訴你有一件事情可能會幫上忙:找到這些貼帖子的人在互聯網上的地址。要是能找到的話,我們可以跟服務供應商聯繫,找到他們的住宅地址。這會省很多時間。」
「不是的,我來與那件事毫無關係。」
「我們有理由相信特拉維斯·布里格姆有可能在計劃襲擊其他貼評論罵他的人。」
奇爾頓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出了最後關鍵的一句:「絕不能讓人知道。我們會說是通過其他渠道獲得的。」
丹斯喜歡這種家庭住宅,都是一代接一代傳下來的。她想到了邁克爾·奧尼爾的父母仍然住在一幢海景房裡,他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在那裡長大。在他父親年邁體弱的時候,他母親想把那個地方賣掉,搬進老年人社區。但是奧尼爾堅持讓家人住在那幢房子里,不把它賣掉。
她看了一眼列印出來的「奇爾頓報道」。
丹斯接著又跟雷·卡拉尼奧打了電話,他運氣不好,沒有在塔米·福斯特被綁架的停車場找到目擊者。她也簡單地向他通報了情況,告訴他去電子遊戲廳,查一下那男孩有可能去的地方的線索。
「那好,假如今天我把在『路邊十字架』帖子鏈上跟帖人的地址告訴你,那麼下個月你會又來要一個被總檢察長定了騷擾罪名的告密者的地址。或是你也許會想要一個貼評論批評州長的人的地址。或是一個批評總統的。或是——這樣一個你看怎樣——一個說了基地組織好話的人的地址又會怎樣呢?你會這樣對我說:『既然你上次給了我信息,這次為什麼不給了呢?』」
過了幾分鐘,博林說,他從博客上面,還有經過對其他地方的搜尋,找到了奇爾頓的一些背景資料。他又調出主頁,上面有奇爾頓自己寫的簡歷。
「總檢察長。」
奇爾頓在陪她朝屋門走去時發出了會心的笑聲,「博客世界里的秘密噢,丹斯探長?你知道如今這個世界消息傳得有多快嗎……是以光速傳播的。」
這裏還有一輛車,停在車道上;可能是一個來訪者,因為這輛福特金牛座汽車上的精緻貼花上面印的是一家汽車租賃公司的名字。丹斯停好車,朝房子的前門走去,按響了門鈴。
博主咄咄逼人的表情減弱了,「你知道你剛來的時候我會見的那個人是誰嗎?」
「進來吧。」
「寫信?」
帕特里婭又重複了一句:「他一會兒就好。」
「那麼我能為你做什麼呢?」
丹斯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那他跑到某個地方去了,你有沒有想過是什麼地方?他不會再去襲擊人來暴露自己。因為警察在找他所以他不會。」他的話音聽起來鄭重其事。
「好吧,這主意不錯,我來試試。」
「好像是。」
「知道。」
「我拿不准你在說什麼。」
「這個國家的治國原則是媒體和政體要分離。」似乎這種輕飄飄的引經據典給她的借口當頭一棒。
「你來這裏不是為了阿諾德·布魯貝克的事嗎?」
「真的嗎?什麼事?」
「難道我能勾勒出他的個性來?」
奇爾頓繼續說下去:「迎合我的公益精神是一回事。這……」他朝她擺擺手,「……讓人倒胃口。這就是腐敗,如果你問我用什麼詞的話。我每天在博客上所要揭露的就是這種伎倆。」
「這個問題以前就已經出現過,丹斯探長,那是博主的責任問題。」他的語氣變得稍微強硬了一些,「幾年前,我發現有個知名作家從另外一位小說家那裡剽竊了幾個段落,我就此事貼帖子作了專門報道。他聲稱他是無意為之,懇求我不要報道這件事。我沒有管他還是登了出來。他開始酗酒,生活也垮了。那難道是我的目標嗎?上帝啊,不是的。要麼有規則要麼沒有規則。他騙人為什麼可以逃脫,而你我就不行呢?
「謝謝。」
她領著丹斯來到了一間溫馨的小房間,牆上貼著這家人的照片。隨後她去了其他房間一會兒。帕特里婭回來了,「他一會兒就好。」
他們坐下。他抬起眼睫毛,「他在抱怨嗎?但我就納悶了,為什麼是警察而不是行政機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