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第十二章
伊迪被架回了監獄。斯圖亞特起身去見書記員,安排保釋的事情。
「她被拘留了。他們沒收了她的手機。很快要舉行保釋聽證。我們到時會了解更多情況。」
「對的,這個詞描述我這一趟很合適。我試著用幫他擴大影響的招數,他卻拐進了2號門:什麼法西斯踐踏新聞自由。還帶一點兒『這世界需要我』的感覺。」
像馬戲團……
不知道,丹斯不知道有這事。她奇怪媒體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她的回答是:「這件事你要去問她本人。但是請願修改法律跟違法不是一回事。」
好的,開始動手吧,寶貝。
「他們又找到了一個十字架。那男孩在追殺另外的人,感覺是這樣的。就是今天。但是有一個目擊證人。我要跟他見個面。」
可是丹斯並沒有做什麼,而是鑽進了汽車。
「你不能對犯人講話。」哈珀說。
「你媽媽會理解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說這些?
我跟朋友就在[受害人]被發現的海灘附近,我朋友聽見警察在談論十字架,內容好像是他放十字架是作為警告,讓人們不要再寫了。[受害人]遭到襲擊還被強女干,是因為她惹火了[司機]。我的意思是,她在博客上寫的東西惹了他!!!聽著,如果你惹惱了他,要是你不是用的代理或匿名帖子,你徹底[刪除]。他會找到你的!!
「變態狂?」他低聲說,「倒霉鬼?」
他走了之後丹斯問父親:「他們從家裡拿走了什麼?」
從醫院正門出來的不是別人而是韋斯和麥琪——一臉沉重——他們由一名穿海軍藍套裝的非洲裔美國人陪伴著。她帶他們朝一輛無標誌的豪華轎車走去。
「程序就是孩子的利益是第一位的。在這種情況下你要跟父母或監護人聯絡。」
那女子看了看警官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是程序,你明白。這是為他們好。我們會弄清楚真相,如果一切都搞清楚的話——」
凱莉笑了起來。特蕾用了這麼多感嘆號,真是大驚小怪。
他們來到了門廊。幾個記者看見丹斯就走過來。「丹斯探長,」一個女記者問,「當你知道你媽媽以謀殺罪的罪名被抓起來時,你是不是感到問題很嚴重?」
那雙眼睛在瞪著,那雙黑色的眼睛。
攝像機繼續拍攝著正在發生的這一幕。
丹斯朝兩個孩子笑了笑,收起手銬,帶他們朝汽車走去,「沒事的,不要擔心。這隻是個大誤會。」她關上車門,用遙控把車門鎖上。她從兒童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身旁衝過。那女子回過頭看著,一副不想善罷甘休的神情。丹斯朝媽媽的方向走去,這時她的媽媽正在被塞進一輛巡邏車的後座上。
伊迪·丹斯喊道:「他們說胡安·米利亞爾是我殺的!」
直愣愣地瞪著她。
她要把兩個孩子帶到她最好的朋友馬丁尼·克里斯滕森家。她就是跟這位朋友一起經營音樂網站的。
治安官最終作出了讓步。他把保釋金定在50萬美元,這並非是謀殺罪保釋的數額,但也算不上是過於負擔不起的數額。伊迪和斯圖亞特夫婦不富裕,但房子的所有權完全是他們自己的;因為房子是在卡梅爾,離海邊不遠,得值200萬美元。他們可以拿它作抵押。
「為什麼要在我媽媽身上下手?」
那女子轉身面對羅伯特·哈珀,他好像在思考。他朝記者們看了一眼,很明顯作出了決定:在這種情況下,不利的報道還不如不報道。他點點頭。
哈珀隱忍著接受了這個消息——他的臉上沒有笑容,挺直著身子,但是處於放鬆的狀態。丹斯的解讀就是他的壓力被完全釋放出來了,儘管這個結果算是讓他受了挫。他讓她想起了洛杉磯的那個殺手J.多伊。她之所以會費好大力氣才察覺出這個罪犯的欺騙行徑,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一個人若是受強行驅使而專心做某事的話,如果再以他的動機的名義撒謊,那麼他會表現出或感覺到一些沮喪。這當然可以用來描述羅伯特·哈珀。
「我不喜歡那人。」韋斯說。
她一般不讀「奇爾頓報道」——上面都是一些政治問題,她關心不著——但她確實把這個博客放在她的聚合新聞服務源里了。她這樣做是奇爾頓開始在「路邊十字架」帖子鏈下貼關於6月9日那起車禍的帖子之後。凱莉那天晚上也參加了舞會,就在凱特琳和其他女孩離開之前,她看見特拉維斯·布里格姆與凱特琳吵架。
他漠然地看著她,沒說什麼。
一張臉——一張她見過的最可怕的臉——從窗外盯著她。凱莉的正常思維一下子停滯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感覺有股熱乎乎的液體在她腿間流出:她小便失禁了。有股疼痛在她胸中迸發出來,傳到她的下巴、鼻子和眼睛。她幾乎停止了呼吸。
「噢,」這會兒他興奮勁沒了,「道德淪喪。」
給奇爾頓的回復,貝拉凱莉的帖子。
她的眼睛絕望地閉上。怎麼又會發生。
極度的恐懼感涌遍她的全身,這種恐懼感只有在她九_九_藏_書兒時遇到可怕的事情時才會產生。
「可是別人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什麼?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平時神采飛揚的女子聲音裡帶上了少有的急切。她比丹斯小几歲。貝齊的頭髮天使般拳曲著。她像蝴蝶試探花朵一樣換過好幾份工作。
特拉維斯已經進來了,就在屋子裡。
斯圖亞特喘著粗氣,聽著妻子被說成這樣。
「凱瑟琳,我剛回到家就發現警察在這裏,是州警察。他們到處搜查。我們隔壁的肯辛頓夫人講他們搬走了幾箱子的東西。」
「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貝齊聲稱。
「我這就過去。」
她按亮梳妝台上的燈,脫下襯衫,扔到地板上,在文胸上面套上短背心,她喜歡背心上那三根襻的顏色:紅色、粉紅色和黑色。試了試捲髮筒,還需要幾分鐘,差不多好了,她開始刷頭髮。真是不公平。要臉蛋有臉蛋,要胸部有胸部,要屁股有屁股。偏偏這該死的頭髮。
糟糕!門是開著的!她弟弟竟然沒有鎖上。
「親愛的!」伊迪·丹斯喊道。
我真的知道[那個司機]去哪裡玩遊戲,他說也就是[那個司機]說他要找貼罵他的帖子的人算賬,他計劃像電視上的恐怖分子那樣割他們的喉嚨,嘿,警察,[那司機]就是路邊十字架兇手!!!那是暗號!!!
他把那英俊、沮喪的臉轉向女兒,「怎麼了?」
「我希望我們不要在這裏製造安全問題。」檢察官生硬地說。
又是啪的一聲。
「媽媽,怎麼——」
「你干這份工作多長時間了?」
凱莉輸入:這是事實還是你的猜測?
那女人嚴厲的話音在停車場上迴響,「我們要帶孩子……」
丹斯朝自己的汽車跑去,把車發動起來。在將車從停車場倒出來的時候,她瞥了一眼後視鏡,看見她媽媽從門裡出來,朝拘留室走去。伊迪注視著女兒離去。老太太的眼神很鎮定,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感情。
「有一件事可以不斷去尋找線索,我認為這事有一定的真實度。那就是網上角色扮演遊戲。人們都在講那孩子迷戀打仗和死亡遊戲,尤其喜歡舞劍動刀砍殺受害人。」
在她的電話轉接給希蒂的同時,她注意到攝影記者們繼續在拍著爆炸性的場面,他們把鏡頭對準她媽媽坐的那輛汽車,像是一夥叛軍拿著火箭發射筒在朝遭zha彈襲擊的軍隊發射。
檢察官鄭重地說:「丹斯探長,我不想再提醒你一遍。不要對犯人講話。」
奧尼爾又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我10分鐘后趕到那裡。」
律師們在房間里來回忙著,有些並不比他們的當事人穿得更光鮮;只有伊迪·丹斯的律師穿著一身買來后專門由裁縫整過的套裝。喬治·希蒂在中央海岸當刑事案律師已經有20年了。他白髮濃密,肩膀寬寬的,體形不太標準,聲音低沉,如果他唱《老人河》這首歌的話,肯定會很好聽。
他平靜地看著她,「我們帶她去縣拘留所接受訴訟程序和保釋聽證。她被逮捕並被告知了她的權利。我沒有義務向你告知任何事情。」
「特拉維斯的博客里有個詞語叫什麼來著?是其中一個小孩貼上去的。什麼『道德』……」
丹斯站在她面前,「兩個孩子都有手機。我的號碼是快捷鍵2,911後面就是。我確信他們已經告訴過你我是一名執法警察。你他媽的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孩子要跟我走。」
凱瑟琳對美國的司法制度不是不了解。她曾經以刑事記者、陪審顧問和執法官的身份出入過治安官的辦公室和法庭。
丹斯追查這個案子的心情很急迫,但是她也是母親,她總得平衡兩個世界。她現在要去醫院把孩子從外婆那裡接過來,跟他們待上一會兒,再把他們留在她父母家。她父親斯圖亞特在水族館開完會回來后,會接著照看孩子。她則要回到加州調查局,繼續追蹤特拉維斯·布里格姆。
丹斯頓了一下。她想起哈珀冷漠篤定的眼神,一副牧師的眼神。最後她說道:「情況會很糟。」
離開醫院后,她把孩子們放在馬丁尼家裡,隨後給和丈夫住在聖巴巴拉的妹妹貝齊打電話。
「謝謝你。」他握著律師的手。丹斯朝希蒂點頭表示感謝。他告訴他們他這就回辦公室,馬上啟動辯護程序。
「有多快她就能放出來?」
10分鐘后,喬治·希蒂和斯圖亞特·丹斯走了過來。
喬治·希蒂振振有辭地請求釋放——在伊迪自我保釋的條件下,理由是她沒有犯罪記錄,還有就是她在社區里的地位。
跟在他身後出來的是丹斯的母親伊迪·丹斯。她被兩個高大魁梧、穿著制服的加州公路巡警架著,手上戴著手銬。
「等等,不能跑!」陪著他們的那個女子喊道。她也快速地向前跑去。
這個十幾歲的少女隨時都把髮夾帶在身邊。
她問父親:「進展順利不順利?」
真是的。他現在也要追殺我!剛才我聽到的外面動靜是不是就是他弄的?或許他真九_九_藏_書的就在外面,我弟弟出現時把他嚇跑了。
看到這些氣人的話,凱莉都哭癱了。這些話像刀刃一樣刺痛了她。
隨後現身的是羅伯特·哈珀,她在查爾斯·奧弗比的辦公室遇見的那位特別檢察官。
她從書桌旁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插上加熱捲髮筒的插座。捲髮筒可以造成發梢分叉,但是至少可以使那幾綹不聽話的頭髮服帖。
「當然你得去。」不過他話音不是那麼堅定。當前他在經受一場噩夢——跟她媽媽所經歷的噩夢一樣可怕——他想讓這個有專長有關係的女兒待在自己的身旁。
去看一下「奇爾頓報道」,我的意思是馬上!!!
丹斯意識到他是為了別的事情打電話的,並且還是要緊的事情。「什麼事?邁克爾。」
「不!不!不!」凱莉像嬰兒一樣啜泣著。她慌張地拔腿就跑,能跑多快就要跑多快,能跑多遠就要跑多遠。她砰地撞在牆上,四肢癱趴在地毯上,她被撞蒙了。
「他們把外婆抓起來了!」麥琪說,眼淚涌了出來,栗色的辮子無力地搭在肩膀上,剛才她跑來時這辮子一跳一跳的。
丹斯轉向父親,「爸爸,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對不起。」
那女子眨了眨眼睛,向後退了退,「你不能這樣跟我說話。」
「還是值得試一試的。但是我看你最好靠自己找到儘可能多的名字。」
但她無法將塔米·福斯特躺在後備箱里,任憑海水漲得越來越高的情景從腦子裡揮走。
「沒有。」瘦弱的韋斯用顫抖的聲音說,他的個頭跟媽媽一樣高了,「他們,那個女的和警察,說要把我們帶到一個地方,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丹斯回頭看了看,朝孩子們安慰地笑了笑。
「確實是用來祭奠的還是上面寫著將來的日期?」
40分鐘后她要去見阿爾瓦拉多街上的朱厄妮塔、特蕾和托妮。她們是最好的朋友,要是她遲到超過10分鐘,她們就會不認她這個朋友了。她因為在「我們的世界」網上的布里塔妮的市政廳布告欄上寫帖子而忘記了時間,而這個帖子是關於塔米·福斯特的。
「不……」
「寫的是今天的日期,跟第一個一模一樣。有樹枝和花店用的線。」
而她需要好好聽聽音樂來撫慰心靈。
我完了,應該不管塔米的事。不要在網上惹誰。而我卻說了一些關於特拉維斯的話。
丹斯心想或許此刻應該進行談判,但她還是麻利地從身後皮套里掏出手銬,像螃蟹的一隻大鉗子,「聽著,我是他們的母親。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他們是誰。現在你退後,不然我將根據加利福尼亞刑法第203款拘捕你。」
有人曾在本地博客上貼帖子——當然是匿名的:凱莉·摩根……她那是什麼頭髮???把自己搞成蘑菇的樣子。我不喜歡女孩子剃光頭,而她應該去剃一個。真是好笑!唉,她為什麼就領會不到呢?
奧尼爾接著說:「不過,聽著。我們找到了一個證人。他看見特拉維斯把它放在那裡。他或許看見了他去哪裡了,或許看到過他的一些東西,這樣可以告訴我們他藏在哪裡。你能跟他見個面嗎?」
「那好,我會告訴你的,小姐。有兩個答案:要麼太短,要麼太長。」
她這時抬眼看去,發現伊迪在注視著她。丹斯淡淡地笑了笑。伊迪的臉上沒有表情。老太太又轉向了希蒂。
凱莉胃裡有點兒犯噁心。她開始敲擊鍵盤,調出「奇爾頓報道」,瀏覽題目為「路邊十字架」的帖子鏈。快到結束的時候她讀到了這樣一些帖子:
「不行,麥琪,我不知道要等多長時間才能去那兒。」
「好吧,那可以。噢,凱瑟琳,情況有多嚴重?」
那雙眼睛,血淋淋縫合著的嘴巴。雪人、可怕的雪人。她腦子裡仍在運轉的某個部分告訴她,那只是一張掛在紫薇樹上的面具而已。
你媽媽會理解的……
丹斯跪下來,抱住兒子和女兒。
那張臉一動不動,用兩隻黑色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瞪著,皮膚傷痕纍纍,鼻子上到處是縫隙,嘴巴縫合著,血淋淋的。
給奇爾頓的回復,布里塔妮M的帖子。
丹斯安慰女兒道:「誰都不可以把你們帶到任何地方去。聽話,你們上車去。」
丹斯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上去。
「事情辦得怎樣?」他興緻勃勃地問。
就是那個帖子讓她在「我們的世界」網上要為塔米說話,因此惹火了阿農女孩(她最終將這女孩給制服了,真是大快人心)。即使現在想起那個講她頭髮的帖子,她還是又羞又氣,渾身發抖。別人說什麼無所謂,只要傑米講她身上的一切他都喜歡就行。那個帖子把她給摧毀了,使她對這個話題異常敏感,也花了她不知多少時間。自從4月4日那個帖子貼出來后,她每次出門都要費勁地將頭髮梳理一番。
「你他媽的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不想離開你,媽媽!」麥琪緊緊地摟住她。
「爸爸,媽媽被逮捕了……」
哈珀沒有理她,很是淡然。
謠言……
書記
九九藏書員喊道:「伊迪·芭芭拉·丹斯。」她的媽媽站了起來,神情沮喪,眼睛紅紅的,還戴著手銬。希蒂來到她身旁。一名獄警在他們旁邊。這次開庭是專門為了保釋;申訴要在後面傳訊的時候再提出。哈珀要求伊迪收押期間不準保釋,丹斯對此並沒有感到驚訝。她的父親聽到公訴人嚴厲的措辭后僵住了,讓人聽起來伊迪像是危險的傑克·凱沃金醫生。他這人如果被保釋出來的話將會尋找其他病人作為獵殺目標,作案后逃回加拿大。
他把她朝後拖拽著,拖向地下室的門口。她感覺他的胳膊收得越來越緊,直到她的哀求聲和哽咽聲越來越小,明凈無瑕的客廳窗戶發出的光亮變成灰色,然後是漆黑一片。
掛上電話之後,丹斯把iPod的音量調高——她在聽巴西美女吉他手兼歌手貝蒂·阿薩德的歌曲。戴耳塞聽音樂開車是違法的,不過在警車裡用揚聲器放音樂不會放出高保真的音質。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他推門走了出去,來到法院的台階上,他在這裏接受記者的採訪——他顯然有很多話要對他們說。
現在安靜了。在後院的闖入者被證實並非是所謂的可怖雪人之後,凱莉·摩根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頭髮上。
你說的真對!9日那天我跟朋友到現場參加了舞會,[那個司機]盯上了[刪除],她們顯出想要走的樣子。但他沒有要走的樣子,她們離開時他跟她們出了門。我們因為自己沒有什麼作為而感到自責,我們當時都在那裡。我們都清楚[那個司機]是個倒霉鬼和變態狂,他們離開時我們應該叫警察。我有一種像在《鬼語者》里的那種感覺,預感到將有什麼事要發生。
「哈珀先生。」
隨後丹斯就愣住了,倒吸了一口冷氣。
真是又驚恐又生氣又害怕……
丹斯在孩子面前不會掩飾;作為父母她懂得最終還是要直面痛苦和恐懼,而不是去否認或迴避。但她還是要極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表現出恐懼來,「你們外婆要去見法官,我想她會很快回家的。我們到時就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目前我們還不清楚。」
「請保持緘默,丹斯太太。」
撕心裂肺的尖叫從凱莉·摩根的嘴裏發出。
但她從來沒有什麼親戚受到過指控。
治安官是個目光敏銳的拉丁裔人,以前曾見過凱瑟琳·丹斯。他流露出巨大的壓力。這一點她可以從他的姿勢和臉部表情很容易看出。他根本就不想接這個案子;他對丹斯可是忠心不貳,因為她是一位既明理又容易共處的執法官。但他也意識到哈珀可是從大城市來的大人物。這位治安官也很清楚這些來者不善的媒體。
終於,你被帶到治安官沒有人情味的辦公室,等候保釋聽證。除了丹斯和她的父親之外,還簇擁著其他被拘人員的家屬。這裏的被指控人員大部分是年輕的拉丁裔人,有些穿著適合在街上穿的衣服,有些穿的是蒙特雷縣的連衫褲。丹斯認出了其中一些頭髮亂糟糟的黑幫成員。有一些是滿臉怒氣的白人,比拉丁人還邋遢,滿嘴爛牙,頭髮蓬亂。後面坐著公設辯護律師。保人們也在等著從這些沒有油水的傢伙身上領取10%的傭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又繼續說:「你本可以讓蒙特雷縣來辦這個案子。你為什麼要親自從舊金山趕來?你的計劃是什麼?」她聲音很大,旁邊的記者都能聽見。
她在醫院停車場停下,發現醫院前面有幾輛加州公路巡邏隊的警車,還有兩輛沒有標誌的。她沒聽說有警察在行動中受了傷。她從車裡下來,覺察出抗議人群有所變化。其中一個變化就是又多了一些人,有三十幾個,並且還多了兩批新聞報道人員。
「孩子要跟我走。」丹斯說道。
啪的一聲,就像早先發出的那樣。
「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她說,極力想讓爸爸聽起來自己很有信心,其實內心跟他一樣也忐忑不安,「我再打給你,爸爸。」他們掛上了電話。
她必須要走。就是此刻。「對不起。」她擁抱了一下父親。
「我不知道。鄰居講他們似乎對車庫更感興趣。我們離開這裏吧,我討厭這地方。」
還有特拉維斯·布里格姆盯著他父親時濃密的眉毛下面那雙冷酷的黑色眼睛。他好像是一款電子遊戲里的角色,手持刀或劍,在盤算著跨出虛擬世界,走進現實世界,要大開殺戒。
奧尼爾把地址告訴了她。他們掛了電話。
「他們又發現了一個十字架。」
「媽媽!」12歲的韋斯喊了起來,穿過停車場跑來,手牽著妹妹。
你看,還是有這樣問題犀利的採訪。她想用嘲諷的話回擊,但是她記得在處理跟媒體的關係時有一條首要原則:要想到你在記者面前說的一切都會在6點新聞或第二天的報紙頭版被報道出來。她笑了笑,「我心中會毫無疑問地認為這件事是場誤會。我媽媽當了多年的護士。她致力於挽救生命而不是剝奪生命。」
外面走廊的門一直開九_九_藏_書著,丹斯發現很多剛到的人脖子上掛著媒體採訪證。不允許拍照,但是他們很多人手裡拿著記錄本。
丹斯把她所知道的細節說了一遍。
特拉維斯·布里格姆來了。他來是要殺她,就像他要殺死塔米·福斯特一樣。
「我擔心他會的——你們是小人物。雖然談不上是私人問題,但是成百上千的人讀了他寫的東西,他肯定有能力讓你們去著急的。」博林越說越喪氣,「我要告訴你的是帖子越來越糟。有些貼客講他們看到特拉維斯做魔鬼崇拜儀式,還祭殺動物。有傳言說他在其他同學身上亂摸,不論是女生還是男生。可這一切讓我感覺都是編造的。好像他們都在搶上風。這些傳言越來越聳人聽聞。」
她無意中看了一眼電腦,看到一個朋友發來一條即時信息。
另外她還注意到他們在吵吵鬧鬧,揮舞著牌子和十字架,像一群體育迷,笑著,唱著。丹斯注意到有幾個人正在接近菲斯克牧師,輪流跟他握手。那名紅髮保鏢警覺地掃視著停車場。
「媽媽,」她透過車窗喊,低頭看著媽媽一臉的凝重神情,「會沒事的。我到法庭上見你。」
「我剛聽說,凱瑟琳,」桑多瓦爾氣憤地嘟囔了一句,「對你就直說了吧:我們派了執法官協助蒙特雷縣警察局調查米利亞爾死亡這起案子,這我當然知道,但不知道哈珀來城裡是為了這個案子,並且還進行公開逮捕。」他話中帶著不快,「這無法原諒。如果總檢察長堅持要起訴的話,我本來可以交給你把她帶來。」
丹斯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走到一邊去接,「爸爸。」
「我已經找了,就是為了防備奇爾頓拒絕你。我馬上會找到一些名字。對了,他有沒有講他會寫博客為你提出這個建議來報復你?」
不,她不會理解的,丹斯想。她絕對不會的。
她沒有理會哈珀,「不要跟任何人講話。」她提醒媽媽。
有沒有人看新聞????有人擱下一個十字架然後就離開去襲擊了那個女孩。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噢,我的天哪,我敢打賭就是[司機]!
牛仔褲被尿濕透了,胃在翻滾。凱莉絕望地朝房門爬去。
凱瑟琳·丹斯在公路上開著車。她在給喬恩·博林打電話。
哈珀扣上夾克的紐扣,戴上墨鏡朝門口走去。丹斯攔住了他,「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特蕾回復道:奇爾頓把名字刪除了,但人們講特拉維斯襲擊了塔米!!
丹斯相信他。他倆一起合作了很多年,之所以能將很多壞人繩之以法,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多虧了這種彼此的信任。
她轉身朝自己的警車走去,但隨後又轉向兒童服務中心的女工作人員。
在她僵在那裡站著時,他從她身後溜了上來,胳膊像蛇一樣纏住了她的喉嚨。
給奇爾頓的回復,CT093的帖子。
「我把孩子帶到馬丁尼家,我們在薩利納斯的法庭上見。她要被警方登記入冊,然後舉行保釋聽證會。」
「我也不喜歡他。」丹斯說。
凱莉最終爬了起來,踉踉蹌蹌朝房門走去。跑。他媽的趕快出去。
「我這就跟他們談談。」丹斯起身說道,「你們沒有傷到吧?」
「糟透了。這個結果讓我感到很難過。一次失敗的走訪。」
「我是在執行程序。」
丹斯插上手機的免提麥克風,想了想,給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律師打電話。喬治·希蒂曾經用4個小時的時間來推翻站在證人席上的丹斯的證詞。他差點兒就為薩利納斯的一名黑幫頭子成功地做了無罪判決辯護,而實際上那黑幫頭子惡貫滿盈。最後還是好人贏了,那流氓被判了終身監禁。審判結束后,希蒂走到丹斯面前和她握手,稱讚她的作證很紮實。她也告訴他她對他的辯護印象很深。
「好像是的。」
「你誰也不能帶走,」丹斯咆哮道,接著又轉過身面對著孩子,「你們沒事吧?」
電視記者看到這一情景似乎都蒙了,像蜥蜴覺察到一隻來歷不明的甲蟲爬過來一樣,攝像機也都掉過頭來。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奧尼爾打來的。她走開去接電話。「邁克爾,她將保釋出來。」她告訴他。
「什麼?」
爭論在持續。
警察[刪除]去哪裡了?我聽說後備箱里的那女孩被強女幹了,在她身上還刻了一個十字架,然後他把她關在後備箱里淹死。就是因為她惹過他——[那個司機],我的意思是我剛剛看到那條新聞,說他竟然還沒有被抓起來。為什麼不抓呢???
她繼續開著那輛無標誌的笨重福特警車。這車開起來既像是賽車又像是坦克。丹斯從來沒有把這輛車開到過極限速度。她開車沒有天分,儘管在薩克拉門托上過必修的高速追逐課,她也無法想象自己要是真的沿著加州中部的蜿蜒公路追逐另一輛車會是什麼樣子。想到這裏,她腦海里浮現出博客上面的一個畫面——那張6月9日慘烈車禍事發現場路邊十字架的照片,接踵而至的恐慌就是由這場悲劇引發的。
但是,這並不能絲毫減弱它在她內心所https://read.99csw.com引發的恐懼——她兒時恐懼中最原始的恐懼。
丹斯回頭瞪了他一眼,無聲地對抗著,無論他發出的是威脅還是其他什麼。她又朝加州公路巡警隊員看去,其中有一人還跟她一起共過事。他把眼睛避開不看她。在這次行動中每個人都在聽從哈珀的指揮。
她啜泣著,「請不要,特拉維斯。」
丹斯在車裡給希蒂打過一個簡短的電話,隨後給邁克爾·奧尼爾打電話。他聽了這個消息之後很是吃驚。她又給蒙特雷縣的檢察官阿朗佐·桑多瓦爾打電話,他的綽號叫「沙子」。
聽到自己的爸爸——平時那麼穩重、那麼有自制力——現在卻顯得如此無助,她心如刀絞。
伊迪在拘留所已經待了一個小時——丹斯抓捕的很多罪犯會被登記入冊關押在這裏。她對這裏的一套程序很熟悉:所有私人物品要被沒收。你要接受逮捕核查並登記信息,接著你坐在房間里,周圍是其他的被捕人員。你就這樣等啊等。
「你不能——」
丹斯的腳滑向剎車板,但接著又踩了油門,打開了散熱護柵上的閃光燈。
「我是蒙特雷縣兒童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她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她說了聲謝謝就把電話掛上了。但是她本可以讓她媽媽的保釋聽證處理得快一些。根據加州法律,聽證的時間由治安官來決定。在像河灣和洛杉磯這些地方,犯人被押12小時才能見治安官。由於這個案子的罪名是謀殺,也有可能治安官連保釋都不準,保釋的問題留給傳訊時的法官來裁決,而傳訊在加州要等幾天才能舉行。
「貝齊,媽媽出事了。」
她該不該衝過客廳?
丹斯回到硬座長椅上等她的父母。
奧尼爾停頓了一會兒,「太好了,感謝上帝。」
「這不關你的事。」
「過些日子來更好些。」
穿藍色套裝的女子走過來,慢吞吞地說:「夫人,我擔心——」她還沒說完,丹斯就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和盾形徽章。
她的頭髮是世界上最讓她懊惱的事情,只要有一點點濕度就會捲起來,這太讓她惱火了。
「我想跟你一起去法庭。」麥琪說。
她轉過身去。
哈珀平靜地說:「我不能和你討論這個問題。」
丹斯朝哈珀怒吼道:「這就是所謂的『案情評估』?一堆狗屎,不是嗎?」
「知道了,我……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寶貝。」他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
她們掛了電話,丹斯接著去了法庭的治安官辦公室,在這裏她跟父親坐在了一起。這位瘦削的白髮老人比平時更加憔悴。他摟著她。
「對不起,凱瑟琳。蒙特雷縣跟這個案子毫不相干。這案子現在是在哈珀手上,由薩克拉門托縣來管。」
「媽媽,」麥琪問,傷心地抽泣著,「外婆會有什麼事嗎?」
凱莉瞪著電腦屏幕上的帖子,這時她聽見身後有動靜。
她猛地轉過身來,面對著哈珀,他倆幾乎一樣高,「不要跟我耍花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溜進了網路世界。」
「噢,凱瑟琳。」
「就是替人實施了安樂死。那人是胡安·米利亞爾。」
「沒事的,爸爸,」女兒小聲說,「他們說話方式就是這樣。」儘管這些話也讓她心碎。
她咯咯笑了起來,「差不多有這個意思。標題會是『加州調查局探員企圖賄賂』。」
「還行。」他低沉著嗓音回答。
特蕾回復道:事實,事實!!!!因為她在博客里惹了特拉維斯,他被惹惱了。看看那個帖子!!!!司機=特拉維斯和受害者=塔米。
丹斯發覺自己回想起了那個月的早些時候,又重新將那位警官死時的情形過了一遍,試圖將各種事實對上。在胡安·米利亞爾奄奄一息期間她在醫院看到了誰?死亡的方式究竟是哪一種?她媽媽當時在哪裡?
她掙扎著——直到他用首~槍頂著她的太陽穴。
她轉向鍵盤敲擊起來:沒有爆炸,為什麼?
她也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凱莉抬起頭照鏡子,發現潮濕的空氣將幾縷頭髮捲成了一個奇怪的造型。她因此下線,處理亂成幾團的黑髮。
給奇爾頓的回復,匿名帖子。
當媽媽被帶進來的時候,丹斯抬眼朝她看去。看到媽媽戴著手銬丹斯的心都碎了。她沒有穿連衫褲。她原本平時很有型的頭髮亂糟糟的。她自己做的項鏈在關進來時被收走了,還有她的結婚戒指和訂婚戒指。她的眼睛發紅。
「誰?」
凱莉想起了她看見的那個騎自行車的人。完了,特拉維斯總是騎著一輛自行車;學校里很多學生嘲笑他買不起汽車。
斯圖亞特看著希蒂,希蒂說:「10分鐘,或許還用不了。」
「你知不知道她曾經在聲援傑克·凱沃金的******上籤過字支持自殺?」
看到他們無精打采、可憐巴巴的臉蛋,她對羅伯特·哈珀的氣憤更是不打一處來。
給奇爾頓的回復,匿名帖子。
不……上帝啊,不!凱莉想起她曾經貼過關於特拉維斯的帖子。她當時說了些什麼?那男孩會不會對她發怒?她瘋狂地向上翻找網頁,找到了她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