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星期五 第五章

星期五

第五章

「是的,我把公司賣掉后回來了。」霍肯很重感情,「當然,當然。我和莉莉想重新跟詹姆斯和帕特里婭以及這裏的其他朋友在一起。我們有時很念舊。在薩拉死之前有一段時間詹姆斯常常到南加州來。他想必是向帕特里婭撒了謊;他肯定會被發現,只不過是時間問題。」霍肯的頭轉向那幢房子,眼睛睜得很大,「那幅《藍天鵝》的油畫……明白了!」
她還想到了漢密爾頓·羅伊斯——來自薩克拉門托的調解高手,有人出錢讓他想辦法把那個博客關掉,因為奇爾頓在上面貼了一些不利於核設施規劃委員會的帖子。這個推論合理,但是她越想越覺得不可能。羅伊斯作為嫌疑人也太顯眼了些,因為他已經試圖將博客關掉——用非常公開的方式——藉助州警。
「難道真的是詹姆斯乾的?」他低聲說。
「需要這樣做?為什麼?」
丹斯腦子裡也飛速掠過特拉維斯的父親是不是罪犯的可能,確實想過在樹枝、玫瑰和鮑勃·布里格姆乾的庭園設計師這個職業之間有沒有心理關聯。她甚至考慮過罪犯會不會是薩米——他雖然心靈上有創傷,但是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很清楚,很聰明,也許對他哥哥心存怨恨。
克林特·埃弗里,那個建築公司老闆,也有可能。但丹斯了解到,在她離開他的公司之後,埃弗里隨後的兩次神秘會面是怎麼一回事。一次是跟平等就業法方面的律師會面,另一次跟兩個人談的是散工服務問題。這個地區的大部分僱主對僱用太多非法外來工人有顧慮,所以埃弗里擔心他會因為僱用少數族裔的人太少而被起訴。丹斯似乎讓他不安,因為他害怕她到那裡實際上是為了調查一起民權投訴案,說他歧視拉丁族裔人。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漠不關心,只關心他那寶貝博客。「不幸,詹姆斯,沒有這個可能。」
那個報道非常重要,不能受到任何威脅……
「上帝啊。」霍肯嘟囔著說。
他沒有反應,但丹斯相信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承認的神情。她還是不依不饒,「為什麼要殺林頓·斯特里克蘭?還有馬克·沃森?你殺他們是因為他們用真名跟帖子,因而好找到,對嗎?」
「我把情況向治安官做了彙報,拿到了搜查令。我派警員去奇爾頓在卡梅爾的家搜查。他銷毀了大部分證據,但是他們找到了幾片紅玫瑰花瓣和一塊類似於十字架上用的紙板。我想起他說他要跟你一起來這裏。因此我給聖貝尼托縣警察局打電話,讓他們派一支行動小組來這裏。我唯一沒有猜到的是奇爾頓會逼迫特拉維九*九*藏*書斯槍殺你。」
「那是他的聰明之處;這讓奇爾頓顯得完全無辜。但是他其實不需要提到特拉維斯。他知道互聯網的功能。只要稍作暗示,復讎天使就會替他行使公道。
她又解釋了一番奇爾頓和這一系列犯罪之間的其他關聯:他是三項全能選手,這意味著他會騎自行車。丹斯回想起在奇爾頓的車庫看到各式各樣的運動器械,其中就有幾輛自行車。
丹斯說:「其實這是他第二次企圖謀殺你們。」
「我告訴過詹姆斯,我要把前妻最喜歡的一幅油畫給他。我記得薩拉死後他來陪我時眼睛直盯著那幅畫。」他嘲笑了一聲,「我敢打賭這幅畫原來是詹姆斯的。他大概是幾年前買的。有一天薩拉在他家的時候說想要這幅畫。或許他告訴帕特里婭他把畫賣給了什麼人。如果她看到這幅畫的話,她就會奇怪為什麼在薩拉手裡。」
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說:「我不需要腳鐐。看看,真讓人感到羞辱。」
「但我必須要,我必須要!」
「什麼?」
「一台電腦。」
她指了指博主停在附近的那輛日產貴士。上面保險杠上的標語她從第一天到他家去就記得:
「恐怕是的。」
「但是『報道』……我必須要上傳我的故事。」
「只是想讓你真正地明白。你明白了嗎?」
她又背了一遍米蘭達權利警告。
「是在微軟總部開會。其實不是,他是在聖迭戈。他一直都在那裡,把薩拉淹死後從未離開過。他在等你的消息,到你家來。他需要這樣做。」
她繼續講下去,好像他沒有說話一樣,「為什麼是她們?是因為你不喜歡青少年的態度?你不想讓她們用污言穢語玷污你的博客?你不喜歡不合語法的文字?」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我被人陷害了。不管那男孩講什麼,他情緒都是不穩定的。我在跟他玩,在跟他的幻覺玩。如果他要殺唐納德和莉莉,我會開槍射擊他。我當然要這樣。」
「已經有人講過了。」
霍肯說:「我記得我出門時他們老是喜歡待在一起。跟我在一起時薩拉有點兒疙疙瘩瘩。我在外旅行的時間比較多,一星期大概有兩三天,但不太長。她有時會講我不在乎她。我以為是開玩笑——沒有太當真。但或許她是當真的,詹姆斯插|進來補這個缺。薩拉總是很難伺候。」
「薩拉死後我情緒很低落,開始百無聊賴,中止了跟所有朋友的交往。我把大部分時間花在孩子們身上。我隱居了起來……直到遇見莉莉,那時我才開始重新回到生活中去。」
她前傾著身子,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這並九_九_藏_書不容易,「你為什麼要對塔米和凱莉下手,詹姆斯?兩個才十幾歲的女孩從沒有對你做過什麼。」
凱瑟琳·丹斯看了看他痴狂的眼神,終於明白,讀者在他眼裡算不上什麼。他輕而易舉就殺了兩個,正準備停當多殺幾個。
她如釋重負,朝蒙特雷縣警察局的巡邏車走去,詹姆斯·奇爾頓坐在裏面。他的稀疏頭髮貼在頭一側。他看著她走來,一副受了傷的眼神。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看是的,沒錯。隨後幾天我會拿到一些證據,包括旅行記錄、打電話的記錄。」
「至於土樣,」她解釋說,在其中一個路邊十字架附近發現了比對不上的土樣,「犯罪現場勘查科在格雷格·謝弗的鞋子上發現了相同的痕迹。但最初的來源是在奇爾頓的前院。那是為什麼謝弗鞋上會有的原因。」
他轉向她,一副祈求的表情,「有一件事,丹斯探長,求求你答應我。」
「什麼,詹姆斯?」
「我需要用電腦,馬上,就是今天。」
「關押所有電話,沒有電腦。」
「我肯定謝弗的計劃起初並不涉及特拉維斯。他想把奇爾頓幹掉有一段時間了——大概是從他弟弟死了之後。但是當他聽說了路邊十字架襲擊事件后,他把那份聲明又改了改,將特拉維斯的名字寫了進去——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是謝弗本人乾的了。」
「我需要一樣東西,這很重要。」
丹斯注意到了鎖鏈,看到鎖鏈讓她感到很滿意。
他又想到了什麼,「我的上帝啊,要是孩子們當時在這裏可怎麼辦?他會不會……?」他沒有把話說完。
「我算了算時間。你大約是3年前搬到聖迭戈的。帕特里婭的父親也是大概那個時間去世的。她繼承了一大筆錢。這意味著他可以繼續寫博客——當時他開始全職干這件事了。我想他當時已經開始意識到他肩負了拯救世界的使命,而帕特里婭繼承的那筆錢能保證他幹下去。所以,他就斷絕了跟你妻子的私情。」
「於是你決定搬回來。」
真相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
還是沒有說話。
這對夫婦站在奇爾頓度假別墅門廊的台階上。霍肯的臉看起來很痛苦。這一背叛讓他痛入骨髓。
丹斯抬起眼。
「為了求證我會從聖迭戈和海岸警衛隊那裡獲取一些具體情況。但我沒有判斷錯的可能性很大。」
丹斯說:「但他告訴妻子,聽說薩拉去世時他在西雅圖。」
「西雅圖?」霍肯顯得有些迷惑了。
霍肯指出道:「但是詹姆斯在博客里沒有講特拉維斯任何事情。」
奇爾頓移開視線,好像他的九九藏書眼睛會透露實情。
莉莉擁抱了一下丹斯。霍肯用兩隻手握了握她的手,「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莉莉抬起頭轉向丹斯,「但她是出事死的,是在拉霍亞游泳時出的事。」
他沒有說什麼。
「還有他的小貨車(其實是多功能車),那輛日產貴士。」她告訴他們那個名叫肯·菲斯特的目擊證人在十字架旁看見過一輛州政府的公車,「其實是奇爾頓自己開的車——在他放置第二個十字架之後。」
「我的權利?當然明白。聽著,我在家裡放過一把槍。但是人們都要殺我,我當然需要保護自己。有人陷害我,如你所說,在我的博客上跟帖子的那些人。看見特拉維斯進入客廳,我拔出首~槍——自從你講我有危險之後我隨身帶了一把。」
他心驚肉跳地倒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什麼?」
在博主的車開過時肯·菲斯特看到的正是最後4個字母:STATE(州)。
「第二次?」莉莉低聲說道,「你是說在我們家裡?當我們在拆包整理房間的時候?」
她沒有理會他的啰嗦,說道:「你會被帶到蒙特雷縣登記關押,詹姆斯。到時你可以給你的律師或妻子打電話。」
「但……他是不是瘋了?」霍肯一頭霧水地問道,「他為什麼要殺我們?」
她站起身,「我會找時間和你見面。你可以讓你的律師在場,如果你想的話。」
丹斯心想,她實際上直視過這土樣的來源地,第一次去博主家時,她審視過庭院布置。
「如果奇爾頓是兇手,我納悶到底誰是他意圖謀害的對象呢。塔米或凱莉身上沒有什麼表明他想要殺了她們。林頓·斯特里克蘭或馬克·沃森身上也沒有。剩下的當然就是你們有可能了。我又回想了一下我對這個案子所了解的情況。我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你告訴我在你的前妻去世那天奇爾頓很快趕到你在聖迭戈的家。他沒用一個小時就到了。」
她把後門打開,靠在上面。
丹斯說:「我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但我認為你的第一任妻子也是他殺的。」
「我認為她要揭穿詹姆斯·奇爾頓這個國家道德之聲的真面目,把他跟自己好友妻子之間的私情講出去。」
如果你凈化海水,你就死定了。
「你說他和你待在一起,甚至幫你打掃衛生?」
「他不可能做出來,薩拉和詹姆斯是很……」霍肯的話沒有說完。
霍肯不停地千恩萬謝,她看了看手錶,只好打斷他——他似乎要哭出來了,「我現在要走了。你回家吧,休息休息。」
「首先,」她解釋說,「沒有十字架來預告奇爾頓會被殺。九九藏書在其他幾次襲擊中殺手都把十字架放在了公共位置。但是沒人發現最後的十字架。其次,罪犯利用特拉維斯的自行車或他自己的自行車留下痕迹來嫁禍那男孩。但是謝弗在哪裡都沒有自行車。而那把他用來威脅奇爾頓的槍又是怎麼回事呢?那把槍不是從特拉維斯父親那裡偷來的科爾特首~槍,是史密斯—威森首~槍。最後是在他的汽車或賓館房間里沒有花也沒有花店裡的線。
她靠向前,離他的臉很近,「詹姆斯,我將盡一切可能讓你蹲監獄,你再也不能上網了,你一輩子也不能。」
「是的。」
不,答案很簡單:像《維度追蹤》的玩家那樣,像迷失在虛擬世界里的很多人那樣,詹姆斯·奇爾頓上了癮,上的是救世的癮,上的是傳播言論所具有的蠱惑力的癮——將他的言論傳播給世界各地的人們。讀到他的思想、豪言、褒揚的人越多,講得越天花亂墜他就越興奮。
他搖著頭,「不,這不可能。」但他又氣憤地脫口而出,「你是說他們之間有私情?」
莉莉問:「那個名叫謝弗的人是怎麼回事?詹姆斯讀的那份聲明——裏面提到了特拉維斯。」
丹斯聳聳肩,「我是這麼想的。」
他的妻子盯著布滿灰塵的院子,從眉毛上把汗水擦下來。霍利斯特這個地方離大海很遠,夏天的空氣被群山圈裹著,到了中午就熱得要命。
他苦笑了一聲,「他沒答應?」
「我想他是要把你家翻個遍,把會暴露他們之間私情的所有東西都銷毀。」
她又說:「我猜測薩拉想讓奇爾頓離開帕特里婭,跟她結婚。」
她解釋說,主要是因為TJ提供的那份犯罪現場報告中沒有說到的內容。
丹斯重新過了一遍嫌疑人名單。她想過那個牧師菲斯克,還有他的保鏢,可能就是網名為「深紅基督」的那個人。他們肯定是狂熱分子,並且在博客的跟帖中直接威脅過奇爾頓。但是TJ去見過保鏢以及這個組織中的其他成員。他們都有在襲擊發生時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霍肯問:「於是薩拉威脅他,如果不跟帕特里婭離婚,她就把他們的事捅出來?」
在丹斯看來,最後一句不完整,漏了「在床上」三個字。
「為什麼?」他問道。
「是什麼沒有說到?」霍肯問。
「沒錯。那也是奇爾頓乾的,穿的是特拉維斯的一件連帽衣。」
霍肯問道:「你是如何看出兇手不是謝弗而是詹姆斯的?」
從A到B到X……
她挑起眉毛。
丹斯差點笑了起來。除了證據,他的罪行還有3名目擊證人——霍肯、莉莉和特拉維斯。
丹斯穿過院子朝唐納德和莉莉·霍肯夫九*九*藏*書婦走去。輕盈的螞蚱從她的腳落處蹦開。
「所以我意識到格雷格·謝弗不是路邊十字架殺手。他只是碰巧捲入了這個案子,決定利用它。但是既然不是他放的十字架,那又是誰呢?」
她更加來氣了,「你很喜歡畫我被刺死的情形,是嗎?」
丹斯關上車門,朝方向盤後面的警員點點頭。
莉莉摟著丈夫的肩膀,「親愛的。」她低聲說。
丹斯對唐納德·霍肯說:「你們是不是有一陣子沒有聯繫了?」
「但他為什麼要殺了我們?」莉莉問,驚魂未定地回頭看看那幢房子。
「我當時在想一位顧問告訴我的有關博客的事情——講博客有多麼危險。我問自己:要是奇爾頓想殺一個人會怎樣?『奇爾頓報道』會是一個多麼強大的武器啊。先散布一個謠傳,然後讓網路暴民們接手下去。受欺負的那個受害者突然支持不住的話也不會有人感到驚訝。」
他繼續說:「他們給我戴上的,是一些警員乾的,他們當時還笑!因為他們認為我給那男孩也戴過腳鐐。這都是胡說。完全搞錯了。我被陷害了。」
他臉色鐵青,開始叫嚷起來,「你們不能這樣做!你們不能關掉我的博客。我的讀者需要我。這個國家需要我!你們不能!」
丹斯聳聳肩對霍肯說:「我最後把所有的嫌疑人都排除了,只剩下詹姆斯·奇爾頓一個人了。」
這解釋了奇爾頓的鋌而走險——為什麼他要冒險殺人。這個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的博主在世人面前大談特談什麼道德,而自己的私情卻要被曝光——還是跟一個死了的女人之間的私情。這樣他會引起懷疑,並受到調查。他生活中最重要的東西——他的博客——就會徹底完蛋。他必須消除這個隱患。
即使這個家庭有些問題,但也只是些所有家庭都會有的問題。在其中幾起襲擊事件發生期間,都可以免除對父子倆的懷疑。
「很親密?」丹斯問。
霍肯想了想,用蒼白的語氣說:「拒絕薩拉可是要惹麻煩的。」
霍肯點點頭,「沒錯。他當時在洛杉磯開會。正好有一個往返航班,他就趕過來了。」
「詹姆斯,你上傳到博客里的圖片是不是假裝是特拉維斯乾的?是你自己畫的是不是?我記得你在『報道』中對自己的介紹,說你在大學當過製圖設計師和藝術指導。」
「我是無辜的。」他嘟囔著說。
丹斯認為,奇爾頓對薩拉撒謊說同意離婚,同她在聖迭戈見面。他可能建議去拉霍亞一個荒無人煙、僻靜幽深的地方野炊,浪漫一下,還可以在一處風景優美的海濱保護區游泳。於是就出了事——他猛擊她的頭部,或是將她按在水下。